第752章 ‘女诸葛’

虽然这个‘新年宴会’的事情是金克木宣布的,不过,隋二椋还是倾向于这件事是程千帆幕后安排。

隋二椋心中苦笑,他没想到程千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此奇招。

他心中叫苦不已,如此一来,老板的这个‘妙招’非但没有收到效果,却反而给他程千帆搭了台子。

中央巡捕房举办的这个新年宴,等于是给所有人一个新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那些避免了选边站队之为难事的宾客,反而会对程千帆更多了几分好感。

“隋管家。”然后他便听到了程千帆冷冷说道。

“张老板福大命大,许能多活两年。”小程总阴测测的盯着隋二椋,说道,“但是,你猜猜,你的忌日会是哪一天?!”

程千帆不敢动我。

隋二椋对自己说。

然后他心中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庞水、詹四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隋二椋心里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

他看了程千帆一眼,考虑再三,命只有一个,终究不敢继续挑战程千帆的耐心。

隋二椋一抱拳,“程副总乔迁大喜,礼已送到,隋某告辞。”

说着,他朝着宿五元使了个眼色,快步朝着小汽车走去,好似多留一会便会有什么歹事发生似的。

“散了,散了。”宿五元也不敢停留,挥了挥手,带领众手下作鸟兽散。

……

“帆哥。”豪仔走到程千帆身边,表情愤怒。

帆哥乔迁之喜,热热闹闹的喜事被这么搅和了,帆哥竟然让这帮家伙就这么走了,他自然心中愤懑不已。

“看事情,不要看表面,谁吃亏,谁赚了,谁得了人心。”程千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多用点心思去琢磨。”

“只是觉得怄气。”豪仔说道。

程千帆摇摇头,“记住了,怒而兴兵、血溅五步是丈夫,却也不要忘记,忍一时,更有所得。”

“不懂。”豪仔摇摇头。

“不懂就去琢磨,琢磨会了,就懂了。”程千帆哈哈大笑。

他从身上摸出烟夹,取出一支烟。

豪仔划了一根洋火点燃。

程千帆抽了一口烟,看了满地的鞭炮碎屑,眉头皱起来,终于是摆摆手,“去,带人扫了大云坊。”

“是!”豪仔高兴点头。

大云坊是张笑林在法租界最大的三个赌档之一,兼贩卖压片(非错别字),日进斗金,乃是张笑林的钱袋子之一。

另外一边,金克木来到春风得意楼,金总借着去厕所的借口找到了苏哲。

“这篇讲演稿怎么回事?”金总皱眉质问。

这份讲演稿,他上去读了两句才意识到不对,这哪里是上峰宣讲,简直是司仪致词。

“这不是我写的。”苏哲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是你写的?那是谁?放在我办公桌上面的。”金克木皱眉,然后他脸色一变,哼了一声,“无法无天。”

说着,将讲演稿仔仔细细折好,放进了口袋里,还拍了拍,倒背着手走开了。

……

“若兰,辛苦你了。”程千帆回到家中,看着妻子担忧的神色,上前牵着白若兰的手,带着她在后花园散步。

白若兰的预产期在二月初,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医生叮嘱要多走动。

对于张笑林可能会在今日出手,程千帆是早有准备。

他仔细研究过张笑林这个人,此人在上海滩三大亨中,属于势力、财力、实力都垫底的。

日本人来了,黄景荣闭门谢客,杜庸生去了香港,张笑林得以扬眉吐气,一跃成为上海滩‘第一大亨’。

此人极好面子。

有三本次郎的命令和警告,张笑林不敢不听,不敢对他行刺杀害命之事,但是,丝毫没有任何动作,这并不符合张笑林的脾性。

在黄景荣、杜庸生和张笑林此三人中,张笑林绝对是最没底线的。

此人有个名号,叫“三色大亨”。

第一色就是黄。

第二色就是黑,黑就是毒。

第三色就是白,白的意思就是暴力斗殴,杀人放火。

这样一个人是不可能一直忍下去的。

程千帆反复推敲,他得出判断,以张笑林的脾性,此人必然会选择一个备受瞩目的时间和场合,最可能的是他程千帆潇洒得意的时候来闹事。

既不伤到程千帆,没有违背三本次郎的命令,同时又能够直接打击他的威信。

被动应对,时刻防备着张笑林来闹事,这并非小程总的性格,于是他便决定‘引蛇出洞’,张笑林果然上钩。

白若兰和坦德太太是牌友,此次另设新年宴会,乃是为防备张笑林闹事的备案之一。

甚至于,这个计划也有若兰的‘出谋划策’的功劳。

在张笑林的人来捣乱之时,白若兰便悄悄打电话与坦德夫人,邀请坦德出席新年宴会,这多亏了坦德太太的枕边风,确切的说,白若兰居功至伟,因为她此前便从坦德太太那里打听到,这几天坦德先生公务不多,有空闲时间:

小程总乔迁之喜的日子,完全就是配合坦德先生的空闲时间来制定的。

“夫妻一体,与我客气什么。”白若兰嗔了丈夫一眼。

“我家娘子,还是一个女诸葛呢。”程千帆哈哈大笑。

当日夜间,今日来贺喜的宾客有多人又送来古董、家具等物,言说为小程总添置家私,以表谢意。

……

“无耻之尤!”

程千帆面露寒光,拳头捏紧,气的不轻。

就在昨日,林柏升代汪填海在港岛《南华日报》上发表致常凯申之电报式声明,表示其支持对日妥协的政策,以兹响应近卫第三次对华声明。

因二十九日的韵母代日为“艳”,故而全国各地的报界对于汪填海的这个声明,很快便以‘艳电’相称。

此前,汪氏集团出逃后,渝城国府当局对此事严加保密。

但是,此事非同小可,不知道是何方泄露了消息,军统方面推测是日方故意泄露。

故而,此消息随后不胫而走,民众议论议纷,传说不一,国际上也对此事多有猜测。

德国方面的报端更是言之凿凿说,汪填海此次离开渝城,是代表国党军事委员会与日本谈判和平间题。

对此,四日前,常凯申在国党纪念周会上向党政军高级人员发表讲话:

‘常委员长’怒斥了近卫声明中提出的妄图灭亡中国的“日满支不可分”的“东亚协同体”,以及“建立东亚新秩序”等谬论。

随后,也对汪填海赴河内一事作了说明。

国府报端随后便广泛报道,言说汪副总裁此次去昆明途中,“忽又发现心旧疾与脉搏不良之症,遂赴河内治疗”。

国府‘领袖’随后更是电劝汪填海“勿公开主和、表示与中央异致,免于敌人以可乘之机,并早日赴欧,暂事体养”。

并且派人在香港试图阻拦汪氏之电文发出。

饶是如此,汪氏之卖国媾和‘艳电’仍然得以被林柏升发表与众。

……

程千帆的内心是愤怒的,同时也是不解的,对于当年曾经‘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汪填海,竟然走到如今卖国求和之地步,实在是令人不敢相信。

“帆哥,汪填海是党国内部投降派,他现在公开投日了,党国内部只剩下了坚定主战派,这不是好事吗?”浩子问道。

“你能够想到这一层,已经很难得了。”程千帆看了浩子一眼,说道。

浩子没有上过学,能够关心国事,想到了这一层,确实是很不错了。

但是——

程千帆摇摇头,“不过,你不懂,这件事……”

程千帆皱眉不已,他有一种直觉,以汪氏在‘党内’的号召力,此人公开投日,其影响之恶劣,将会是难以估量的。

浩子也是皱眉思索,他确实是不懂,只是天真的以为,投降派公开投日,等于是刮骨疗毒,这不是好事吗?

……

“帆哥,赵长庚回来了。”浩子想起一件事,赶紧汇报说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打听到他去了哪里吗?”程千帆立刻问道。

此前上海特情组发现赵长庚疑似被秘密软禁,且查到此人是上海站的人,他便心生疑惑,暗中派人关注此人。

就在数日前,手下报告说赵长庚偷偷离开,这不由得引起程千帆的兴趣。

“暂时没有查到他去了哪里。”李浩说道,“不过,经常去赵长庚家的那个人,昨天赵长庚一回来,他便又去了赵长庚家里。”

“可有拍下?”程千帆立刻问。

得知有一个人经常去赵长庚家里,且形迹可疑,他便下令上海特情组密切关注,最好是能够拍下此人照片,以兹辨别。

“花姐假扮游客拍照,终于将这个人拍进去了。”李浩说道。

花姐便是为了调查茅岢莘,肖勉此前去电总部,请戴春风派来的那个单眼皮的女子。

接过李浩递过来的照片,程千帆仔细看:

鲁晓花一身旗袍,外面套着皮裘大衣,花枝招展的站在一处,她身侧不远处,一个步履匆匆的男子入镜。

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原因,此人的面貌并不甚清楚。

鲁晓花是四尺六寸。

程千帆心中默念着鲁晓花的身高,估算着距离,简略计算出此男子的身高大约四尺八寸。

四尺八寸,身形粗壮,戴着黑框眼镜,步伐有力,走路时候腰杆挺直。

军人?

特工?

此人似是受到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上海站的人?

程千帆暗自揣摩。

他将此人的身体特征暗暗记下,将照片点燃,看着照片化为一片灰烬后,又用手指搅散。

“通知下去,底片销毁,照片烧毁,处理干净。”程千帆沉声吩咐说道。

他心中有两个猜测。

其一,这个神秘男子是日本方面的人,赵长庚可能已经叛国。

其二,此人是上海站方面的人,或者是其他抗日团体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留下照片都会是一个隐患,前者容易引来日本人的怀疑,甚至是导致直接暴露,后者,可能危及到己方人员的安全。

“是!”李浩点点头。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帆哥的警惕、谨慎习惯,或者说,受到了程千帆的影响,李浩也养成了非常谨慎的性格。

……

“打听到什么了?”卢兴戈问阿元。

“小鼓的一个在帮的兄弟是何副总指挥警卫营的班长,据他所说确实是有一个人从上海过来,还说这个人是何副总指挥的远房亲戚,以前也来过。”阿元说道。

“叫什么名字?”卢兴戈问道。

“说是姓常,他们喊他常二哥。”阿元说道。

卢兴戈又问了几个问题,阿元打探来的情报并不多,无法证实此人就是赵长庚,他也只能暂时作罢,将此事放在心中。

“组长,听说日本人追上了一批逃难的百姓。”阿元表情悲伤,“他们,这些畜生将百姓围起来扫射……”

卢兴戈沉默了,这件事他已然知晓。

何兴建只顾自己带队撤离,枉顾百姓生死,直接导致了日军追上了慌乱逃窜的百姓,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惨案。

“松江人,惨呐。”阿元红了眼睛说道。

去年,整个淞沪会战期间,日军战机对松江进行了二十四次大规模轰炸,轰炸时间长达三个月,整座城市被炸的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街道上渺无人迹,整个城镇沦为鬼蜮一般。

特别是,灭绝人性的日军战机专门找人群密集的场所进行轰炸。

其中最惨无人道的便是“松江火车站”惨案。

当时逃难的百姓在站台等火车,日军战机疯狂的扔下多枚炸弹,共造成三百多无辜的百姓死亡,四百余人重伤,更让人痛心的是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

而在整个淞沪会战期间,日军对松江的轰炸,最高纪录竟然一天扔下了一百三十多枚炸弹,让松江最繁华的街道瞬间夷为平地。

拥有十万人的松江城,在日军战机灭绝人性无差别的轰炸下,百姓或死或逃,死伤无数,直至松江沦陷时,这座古老的城镇仅仅剩下五位老人,其凄惨景象可谓是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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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3章 妈妈

在松江沦陷的前一天,《申报》一位记者亲眼目睹松江的惨状,并且将其所见所闻见诸报端:

“松江全镇,已成死市。

松江城本系浦南繁盛之区,迄今被敌蹂躏,致三月以来,居民均逃避一空,人烟稠密之镇市,今则已成死市,空无一人。

敌屡屡在城厢投掷炸弹,松江城已没有一片砖瓦是齐整的!”

上海沦陷后,那些当初四散逃散的百姓,无处可去、最终只能返回一片废墟的家园。

一年后,他们又遭劫难,惨死在日本侵略者的屠刀之下。

“这些百姓虽然是死于日军之手,不过,有人的手里却也同样沾满血!”卢兴戈面色悲戚,咬着牙,说道,“我会将何副总指挥的行为向上峰汇报,一定要为死难者讨回一个公道。”

“组长。”阿元大惊,何兴建是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乃是国军少将,组长若是告了这一状,这便是以下犯上,弄不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不做些什么,良心难安呐。”卢兴戈叹息说道。

军人的天职是保境安民,何兴建丢弃百姓,带领军队率先撤逃,导致无辜百姓被日军屠杀,天理难容。

……

“尚奎回来了。”放哨的游击战士远远看到尚奎一行人,高兴的喊道。

“哪呢,哪呢?”大队长谷保国冲了出来。

秦迪、尚奎保护几名老人家,却迟迟没有归队,谷保国心急如焚。

然后,便看到尚奎和一名战士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游四叔,还有三个老人互相搀扶,踉踉跄跄走来。

“报告大队长。”尚奎满面尘土,他脸上的血痂已经冻住了。

尚奎敬了个礼,“尚奎奉命归队。”

说着,他看了一眼几名疲惫不堪的老人,内疚不已说道,“队长,我没有完成任务,有两个老人家,没了。”

谷保国看向众人,他的眼睛湿润了,尚奎一行四人,保护六名老人撤离,两名老人不幸遇难,救回来了四个老人。

严格来说,他们的任务算是完成的相当出色了,此前谷保国甚至想过最恶劣的情况:

他们有可能回不来了?

“好样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谷保国点点头,看过去。

尚奎一行四人,也只回来了两人。

可想而知,他们这一路是多么的惨烈。

……

蓦然——

“秦干事呢?”谷保国问道。

尚奎低下头,他不敢看谷保国那焦急的眼睛。

“我问你,秦迪呢!”谷保国吼道,他的嗓音直接破音了。

“秦干事,秦干事命令我们撤退,他掩护我们。”尚奎说着,说着,眼泪再也止不住,他直接蹲下来,哭泣喊道,“秦干事阻击敌人,我们,我们走了二里地,枪声停了。”

枪声停了?

枪声停了!

秦迪,这是……没了?

那个总是带着灿烂阳光的笑容,做什么事情都是干劲十足的小子,那个他答应了母亲,说等抗战胜利了,要回家娶妻生子,让老人家颐养天年的秦迪,没啦?!

谷保国呆在了当场。

他摘下脑袋上的军帽,发泄一般砸在了地上,“小鬼子,我草你八辈祖宗!”

尚奎蹲在地上,嗷嗷的哭。

一个大男人,这样的嚎哭,听的人直觉的心里瘆得慌。

……

“啊啊啊啊啊!”

审讯室里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惨叫声戛然而止。

“谷保国晕死过去了。”一名审讯的军曹说道。

“弄醒他!”太田悠一淡淡说道。

“哈依!”

一盆冰冷的盐水当头浇下,秦迪的身体发出痉挛一般的颤抖,同时响起的是凄惨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

……

“谷先生。”太田悠一眯着眼睛笑。

“你的队伍去哪里了?”

“从青东分散突围后,你们的集合地点在哪里?”

“人员分布,武器装备情况,重要头目的姓名,职务。”

“谷先生,你是清楚的,我并没有为难你,我问的这些都是你知道的。”

太田悠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他有些口干,同样的问题,他已经问了无数次了。

但是,这个‘谷保国’尽管遭受了诸多严刑,老虎凳、辣椒水、盐水皮鞭、烙铁等等,除了电刑,几乎所有残酷的刑罚都来了一遍,但是,此人却是极端顽固,没有交代只言片语。

“或者,谷先生,你不需要交代这些,你只需要答应投靠蝗军,我们立刻给你治疗。”太田悠一看到秦迪始终一言不发,他强忍心中的不满和愤怒,面上挤出微笑说道。

秦迪全身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胸脯上有焦黑的烫伤,发焦的腐肉耷拉着,随着他痛苦的挣扎,就那么摇晃着。

“你觉得我会向你们这些畜生摇尾乞怜吗?”秦迪吐了一口血水,强忍疼痛,冷笑说道。

“人活一生,便是草木也不忍轻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就真的不怕死?”太田悠一问道。

“我怕!我怕自己看不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我怕自己看不到红色的旗帜插满华夏大地的那一天,我怕九州沉沦山河破碎,我怕自己像狗那样的活着令祖宗蒙羞!为抗日而死,何其快哉!”秦迪竭力昂起自己的头颅,他的脸上布满伤痕,是那么的可怖,就是这张鲜血淋漓的脸上却带着笑。

这笑容是那么的骄傲。

他是真的为自己骄傲啊,为国战死,快哉,快哉!

……

“巴格鸭落!”太田悠一愤怒了,他从这个可以任他折磨拷打的红党身上看到了一种光,那是令他所害怕,他所不理解的光。

太田悠一拿起剪刀,一下一下的,将‘谷保国’的手指全部剪下!

秦迪发出凄惨的嚎叫声,惨叫声中夹杂着歌声。

他在唱歌:

起来!

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

全世界……受苦的……人!

看着遭受如此酷刑,依然忍痛高歌的‘谷保国’,太田悠一竟有一种惊恐的感觉,他后退两步,看着这个‘疯子’!

疯子!

这个人疯了!

……

汪填海之艳电在港岛公开发表,此事所带来的震动和影响是空前的。

国府二号人物,‘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汪填海公开对日媾和,行叛国之事实,不少人乍闻此事,甚至以为是天方夜谭。

汪填海投日?

怎么可能!

普通民众的反应,汪副总裁并不在意,他关心的是党内诸多实力派对于此事的反应,特别是此前和他走的比较近的那些人是否真的会‘兑现承诺’。

在此之前,汪填海等人以为,国党高级军政人员内不乏希望与日本妥协讲和者:

日本强大,中国国弱势微,抗战显然是没有前途的,继续打下去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亡党亡国。

这些人是倾向于对日妥协讲和的,之所以没有公开付诸行动,原因只有一个——没人带头啊,更确切的说,是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领导者!

包括汪填海自己都深信不疑的是,凭汪副总裁在国民党内的历史影响及地位,一旦他起而号召,定然是一呼百应,声势震天。

但是,令汪氏始料不及的是,他的这篇‘奇文’发表后,他们并没有得到国党内部任何派系的响应,反而遭到了铺天盖地的唾骂和抨击。

一些原与汪氏关系较好的军政人员,如广东章發魁、于汉谋,云南龙宇等人也纷纷通电,斥责汪填海,“谬论谬辞,为敌张目”,卖国求荣。

并且要求对他“通缉归案,明正典刑,以肃纪纲而振士气”,并表示拥护政府,“抗战到底”。

……

这一日,上海华界沦陷区。

市民拥挤在路边,他们在低声议论着,不时会抬头看,他们的目光悲伤,然后会迅速的垂下头,不敢让日本人看到他们眼中的悲伤和愤怒。

大日本蝗军向上海市民展示此次扫荡的成果,他们将俘获的十余名‘仇日分子’游街示众,然后将当众处决。

其中当头的便是青东人民抗日游击队大队长‘谷保国’。

‘谷保国’也是日军此次大扫荡之最大收获。

故而,日军早在上午时分便大肆宣传,要处决‘谷保国’等一众仇日分子。

“秦妈妈,小心点。”韩林搀扶着秦妈妈。

听闻日本人要在这里处决抗日分子,秦妈妈突然请韩林带她过来。

韩林看得出来,秦妈妈是害怕的,既然害怕看杀人,为何还坚持要来看?

日军的军卡过来了。

可以看到军卡上面五花大绑,被折磨的血肉模糊的抗日志士。

韩林摇摇头,他的眼珠子发红,他不忍去看。

他敬佩这些敢于不畏牺牲去和日本人真刀真枪干的英雄,却又惭愧于自己没有这种胆气。

“秦妈妈,慢点。”看到秦妈妈突然要往前挤过去,韩林赶紧扶住。

秦妈妈趋前几步,她竭力的踮起脚尖,想要再看清楚一些。

她听见人丛里有低沉叹息,有愤怒,有悲伤,她这个时候只想要再挤过去一点,她要看看,看清楚,看看她的儿子!

就在昨天,秦妈妈突然心烦意乱,心窝窝疼得厉害。

这个老妇人便慌了。

那一次,秦迪爸爸参加五卅运动,遭到英国军警枪击的时候,她在家里便是突然心窝窝难受的厉害。

得知日军要当众游街、处决抗日分子,秦妈妈的心更乱了,她祈求菩萨保佑,自己的儿子不在那些人里面。

但是,心中却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在的。

尽管秦迪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脸上也肿胀的厉害,但是,秦妈妈依然一眼便认出来那是秦迪:

那是她的儿子,她心尖尖上的肉啊!

……

日军的军卡停下来了。

日军士兵粗暴的将待处决的十余名抗日分子扔下车。

然后将他们绑在了一个个早就提前竖好的木桩上。

一队日军上前,他们举起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

“诸位,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现在弃暗投明,投靠大日本蝗军,你们便不会死。”太田悠一走上前,试图做最后的诱降。

“小鬼子,做梦吧。”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秦迪竭力的睁大眼,他贪婪的看着这一切,看着周围的人群,贪婪的呼吸着空气,这里是上海,是生他养他的故土。

然后,他想着要喊什么口号呢?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红党万岁?

人民万岁?

然后,对母亲的思念和愧疚,是那么的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

他不怕死!

自从成为布尔什维克,成为红色战士的那一刻,自从投入到反抗日本侵略者,他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只是担心母亲。

他放心不下母亲。

母亲是那么的爱他,自己的牺牲,对他老人家将会是莫大的打击啊。

还有愧疚。

他无愧天,无愧地,无愧于养育他的这块土地,无愧于列祖列宗,无愧于党和人民。

但是,他对生他养他的母亲有难舍的愧疚!

他答应了母亲,等抗战胜利了,他要娶妻生子,要好好奉养母亲。

姆妈啊,儿不孝,儿做不到了!

……

“姆妈!”秦迪扯着嗓子喊道,“姆妈,姆妈!”

他疯狂的喊道,“姆妈,儿走啦!”

“姆妈!”

“欸!”秦妈妈再也忍不住了,老妇人哭泣着,应道。

这一声回应,在这样惨烈悲壮嘈杂的场合,却又是那么的清晰。

“哪里?”太田悠一猛然看过去,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逼迫‘谷保国’开口的好机会,只要抓住‘谷保国’的母亲,以此为威胁,‘谷保国’必然开口。

“欸!”此时此刻,突然间,好多女人的声音响起,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中年女子,乃至是年轻的姑娘,还有一些男人们,也跟着喊道。

秦迪愣住了,他听到了,那是妈妈的声音,他不会听错的。

妈妈也在这里。

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想要妈妈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妈妈会心疼,会无比的难受。

同时,他又有些激动,能够在临牺牲前,再听一声妈妈的声音,他又是那么的满足。

“姆妈,儿不孝!”秦迪喊道,“儿走啦!”

“妈妈!”

被抓捕待处决的十余名抗日分子,此时此刻,竟也跟着喊道:

妈!儿走啦!

娘,儿走啦!

妈妈!

“欸!”现场围观的百姓,整齐的声音喊着,他们终于能够无惧于日军凶残的目光,似乎是这些即将远行的男儿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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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作协革命实践培训活动,人在井冈山学习,提升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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