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唯我独尊

“我本以为,梵地的人日子会过得好一些,毕竟他们连人家澜国的土地都给侵占掉,如此霸气,国内的百姓应该也能够跟着受益的……”祝余看着那孩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满心感慨,甚至没心思去理会方才严道心故意强调的“师伯”。

“从你进了逍遥王府的门开始,到现在,咱们面对的所有这些,你觉得能够使出这些阴谋诡计和恶毒招术的人,会是一个将百姓福祉放在心头最重的人么?”陆卿对此倒是好像丝毫不觉得惊讶,开口问了祝余一个问题。

祝余哑然,陆卿的这个问题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回答,答案是清清楚楚的。

很显然,在背后策划着这一切的那个人,有着蓬勃的野心,炮制奇毒,豢养死士,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天下都装入自己囊中。

这样的人,必然是唯我独尊的性子,又怎么会怀有仁心,去顾及草民的生死。

退一步说,一个仁慈的君王,甚至不会豢养出那种可以把自己一整张脸的样貌统统毁掉,还在后槽牙里藏着瞬间毙命的毒囊。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祝余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她原来以为这一切背后的主使者恐怕就是这位梵王,毕竟所有的毒和死士,都似乎是指向这边的。

结果现在到了梵地却听说这位梵王又是炼丹续命,又是重金求医,又是用美人做药引子……

不知道为什么,祝余总觉得这位梵王似乎是自顾不暇的一种状态。

又或者,这是一种假象也不一定,故意放出这样的风声来,好让人觉得梵王是绝对没有可能布置外面的那种种阴谋。

祝余一时之间也不确定这里面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没过多久,外敷的药就被符文调好了拿了回来,严道心动作利索又轻柔地帮那婴孩儿敷满了全身,很快原本又红又肿的皮肤就都被一层颜色又黄又红还泛着油光的药给厚厚覆盖起来,就连脸上也不例外,除了眼皮和鼻孔,几乎都涂满了。

那婴儿只在药膏刚刚碰到身体的时候,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微弱的哼唧,依旧是哭都没有力气哭。

严道心叫符文找掌柜要了一个干净的酒坛子,把剩下的药膏都灌了进去,用纸简简单单封了个口,放在一旁,留着让那老翁带回去再给孩子外敷的时候用。

然后他又从背过来的那些药材中,挑挑选选,动作麻利地分成了几份,一包一包都给裹起来。

祝余印象中药铺里面的那些抓药先生手里都会提着一杆小小的秤,这个几钱,那个几钱,一样一样称过去。

现在看到严道心每一样都是在手里拈了拈就有了判断,也着实感到惊讶。

都说术业有专攻,这话果然不假,严道心年纪轻轻不光医术高、见闻广,就连对药材的重量拿捏也可以驾轻就熟,很显然是曾经下过苦功夫的。

这个世界上,不管再怎么样的天赋异禀,没有狠狠琢磨过,也照样白费。

那老翁和符箓煎了药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躺着的婴孩儿已经沉沉睡去,身上涂的药虽然颜色丑陋,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草药气味。

正好刚煎好的药对于一个婴孩儿来说还太烫,需要晾到合适的温度,那老翁就坐在桌旁,眼珠子都不敢移动一下地盯着自家孙儿。

而那个小婴儿则从头到尾睡得很沉,即便是不懂医术的人也看得出来,这孩子就连呼吸都变得更加平稳悠长了。

过了许久,药的温度合适了,这外敷的药膏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洗去的时候,掌柜的亲自按照严道心的吩咐,端了一大盆温水上来。

那老翁两手托着婴儿,严道心用温水轻轻将他身上的药冲洗掉,那原本被药膏覆盖着的皮肤也明显褪去了红肿,虽然还有些泛红,但总算能看出了婴儿本来有的白皙。

老翁估计也没有想到,光是外敷了这么半个时辰左右就能有这样好的效果,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你先别激动,这都是暂时的,不过是能缓解孩子体表的热肿,想要根治还需要内服的药来调解。”严道心示意他把洗干净的婴儿包裹好交给自己,准备把已经晾好的药给孩子喂下去。

不过这喂药可就没有敷药膏来得那么痛快简单了,这么小小的婴儿,想要把那苦滋滋的药汤喂下去谈何容易,让他开口本身就是一个难关,还得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喂下去。

一通折腾下去,不管是那老翁,还是严道心,以及帮忙的祝余,都忙活得满头大汗。

不过累虽然是很累,但是效果也是真的好。

一小碗汤药喂下去,婴儿的呼吸就又稳定了少许,脸蛋上原本褪不下去的潮红也在过了一会儿后就肉眼可见的变淡。

“神医,这……这是不是说明我孙儿有救了?”老翁不懂医术,但是他眼神儿好使,孩子的状态怎么样,他还是能够分辨的,现在看着孩子的模样明显有了变化,顿时无比欢喜,可是又因为之前的绝望,即便已经欣喜若狂却也不敢把话问得太直白。

严道心睨他一眼:“你孙儿遇到我自然就死不了。”

他的回答可就直白很多了,但是那老翁听后更加激动,开心到无以言表,又是一同鞠躬作揖。

“神医,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那侄儿不是故意把您的事情告诉我的,也是实在看我们家为了孩子的事情求医无门……您可千万不要见怪!”老翁道过谢之后又说,“我这次回去,就是把嘴巴缝起来,也绝对不会把您的事情告诉外人!”

“那倒也不至于。”严道心不大在意地摆了摆手,“像你家这样的情形,不算危急,但毕竟是这么幼小的婴儿,见死不救也是不合适的。

我原本是想自己四处走走,若是遇到了那种病症过于刁钻的,能帮则帮,所以不希望有随便什么头疼脑热都跑来找我求药罢了。

你家中亲人或者左邻右舍,要真的是有那种身患顽疾怪病的,你偷偷让他们来找我,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461章 姜太公

给孩子吃过药之后,观察了一会儿,那婴儿的状况肉眼可见得有所好转,那老翁大大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地又把孩子包裹了个仔细,背在背上好像是罗锅儿似的,离开了客栈。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方才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陆卿问。

“当然是姜太公钓鱼。”严道心微微一笑,“等着那些人的嘴不够严实,把消息慢慢渗透出去,然后被慕名而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然后盛名传入王府内,等那梵王亲自来请咱们过去。”

“有信心吗?”祝余问他。

“放心吧,这地儿缺医少药到这种地步,哪怕是一些寻常的毛病,都能被他们硬生生给逼成了疑难杂症,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听说了一点小道消息,那还不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过来试一试?”严道心胸有成竹,“这几天你们该干嘛干嘛,等着就行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陆卿和祝余自然都没有别的什么意见,折腾了一天也乏了,于是便各自回去歇下。

可能是因为出手帮助了自家伯父,客栈掌柜的第二天格外殷勤,严道心也只是淡淡的,并没有过多表示,一副颇为高深的模样。

又过一日,那老翁去而复返,这一回倒是没有带着孩子,而是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子,父子三人手里提着,肩上扛着,拿了许多东西,都是一些肉干鸡卵之类的东西。

三个人见了严道心跪倒就拜,无论怎么拉都不肯起来,好不容易把三个人拉起来,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两日那婴儿按照严道心嘱咐的法子,内服外敷,已经有了明显好转,浑身上下不再层层蜕皮,也不那么红肿,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一切都向着好转的方向发展。

他们家原本就因为之前巫医的说法,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给孩子瞧病,一直都是偷偷摸摸,对外还要说这婴孩儿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便难产死了,否则又要怕有人惦记着上他们家来拿人,毕竟藏都还藏不过来呢。

这一回眼见着孩子好起来了,这无疑是将原本每日都高高悬在这一家人头顶上的那一把剑给取掉,让他们不必再战战兢兢。

只要那孩子不再浑身灼热发红,巫医所谓丹丸成精的说法就很难以让人信服。

父子三人执意留下了所有的吃喝,欢天喜地离开了客栈。

当天中午,五个人吃到了进入梵地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有肉有蛋,还有一盘炒青菜。

就这东西,即便是放在最不挑剔吃喝的逍遥王府里,都着实是不够看,哪怕严道心平日四处云游,也不至于见到这么点东西就两眼放光。

但是没办法,他们着实是已经“节衣缩食”太久了,在混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干硬饼子和比水好不了多少的稀饭的衬托下,哪怕只是没有什么油水的清炒青菜,都能让人觉得莫名欣喜,感觉吃在嘴巴里面都显得格外爽口。

不知道是这几个人大包小包,拿着在别处不起眼,但是放在梵地现在就显得格外隆重的谢礼登门的行为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还是这几个知情者当中又有谁一不小心嘴巴不牢靠了,到了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找客栈的掌柜打听,是不是这里住着一个包治百病的神医。

掌柜的这一次倒是表现得格外有信用,果真满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这里住了个神医。

可是那些人见他否认得越是爽快,就越是心里面怀疑得紧,甚至有人趁着别人分散了掌柜的注意力,直接冲上楼去找人。

就这样,严道心满脸不情愿地陆陆续续给几个人号脉看了病,不过这里面只有一个人从他这里得到了施药,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本也没有什么大毛病,都是一些太阳灼了雨点砸了的小毛病,严道心自然是不予理会,号脉确认过之后便打发他们离开。

有的人见状识趣地自动离开,也有人脾气火爆一些,当场耍起无赖,被符文就好像拎一只鸡似的揪着两条胳膊提到门口,扔在了大街上。

被扔出去的人自然是无比狼狈的,也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这家客栈里面有神医的说法不胫而走,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正如严道心预料的那样,这梵地缺医少药,老百姓能够找得到的巫医往外更侧重于“巫”的那部分,对“医”却并没有多大造诣。

所以很多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到了他们口中,那可就不一定是怎么回事了。

偏偏治病没有药,做法事没有钱,于是就苦了这些被吓唬得六神无主的梵国百姓。

现在这些人听闻有神医,是真的能够给人医好毛病的那种,不是什么装模作样的江湖骗子,顿时闻讯而来,第二天一早就已经把这客栈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没办法,陆卿把符文符箓都借给了严道心,站在他左右两边,俨然是护法一样,遇到那种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偏偏为了想要占便宜,就死皮赖脸求药的,一律痛痛快快赶出去。

而基于这样的情况,陆卿和祝余也只是出去在近处随意转了转便又返回客栈中。

一白天过去,虽然说有符文符箓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严道心倒也不用理会任何自己不想管的“病患”,但依旧折腾得颇有些疲乏,于是晚上吃了晚饭便早早睡下了。

夜里,祝余本来睡得还算踏实,毕竟进入梵地以来,也有几日了,从头到尾的的确确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再加上还有陆卿在身边,她也就逐渐放松了警惕,每晚都睡得挺不错的。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响将她从原本安稳的沉睡中惊醒过来,祝余一下子坐起身来,脑子还有一点点发懵,只觉得身边的人已经一下子从床铺上下了地,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窗边。

被陆卿掀起来的那一阵风拂过,祝余的脑袋也立刻清醒过来,赶忙起身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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