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六年

自从王刚在乔祖望面前,一掌打碎书桌,他就再也不提把乔四美送人的事。

有时候他看王刚的眼神,就像看怪物,好是平静了一段时间。

后来魏淑芳听说乔祖望要卖女儿的事,带着齐自强跑到乔家来兴师问罪。

乔祖望自知理亏,自然不敢回嘴,只能默默忍受魏淑芳的埋怨。

“乔祖望,你家要是实在困难,七七我带回去养。”魏淑芳最后还是可怜乔家孩子,主动提议道。

“真的!”乔祖望一听就来了精神。

齐自强也说道:“你一个男人,带着五个孩子确实吃力,我和淑芳商量过,七七我们来带。”

“不行。”乔一成又想起当初的流言蜚语,断然拒绝道:“我们能照顾好七七。”

乔七七如今一岁,还不懂事,之前一直都是隔壁吴婶帮忙照顾,不过最近吴婶的儿媳妇怀孕,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一旦有了孙子,自然不能再照顾七七。

“一成,七七交给我和你姨夫,你还不放心吗?有空的时候,你们可以过来看看他。”

魏淑芳其实也考虑很久,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再抚养七七其实也很吃力。

王刚暗中拉了拉乔一成的衣服。

乔七七送去魏淑芳家,和乔四美被领养走,不是一回事。

首先,魏淑芳是他们亲小姨,有这层关系在,乔七七就不会吃苦。

其次,魏淑芳住的地方离乔家不远,真想乔七七完全可以去看他。

还有,魏淑芳是帮忙抚养乔七七,不是领养乔七七,等他大一点能上学,还是可以住回家里的。

最后,乔家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乔七七的成长。

不过该有的客气还是得有的,这点王刚也明白。

“小姨,我们怎么会对您不放心,只是担心你辛苦。”王刚客气道。

魏淑芳看了眼一岁的乔七七,说道:“小姨能有你们辛苦?小小年纪就要撑起这个家,我那命薄的姐姐要是在天有灵,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乔祖望从乔三丽怀里抢过乔七七,硬塞到魏淑芳怀里。

“你要想养你拿去,你把他当自己儿子都行。”

王刚捏了捏拳头,真想一掌劈死乔祖望。

魏淑芳早就知道乔祖望是什么人,接过乔七七也没说什么。

“小姨,你抚养七七,我们也不能没有表示,以后每个月给您二十块钱抚养费吧!”王刚说道。

一听要出钱,乔祖望首先摇头。

“这钱你要给你给,反正我没钱。”

王刚手上的青筋跳了跳,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也发现乔祖望总能试探他的底线所在,要不是怕乔一成他们进孤儿院,乔祖望坟头都长草了。

“小姨能要你们钱吗?”魏淑芳埋怨道。

“这钱小姨必须拿着,以后七七周一至周五放您那,周末我们不上课,就把他接回来。”王刚提议道:

“等到七七能上托儿所,就搬回来我们自己照顾。”

乔一成一听,也觉得王刚这么安排靠谱,至于乔祖望,只要不要他掏钱,什么都可以。

“既然要给钱,也不用二十块那么多。”齐自强看向乔祖望,说道:“你一个月给五块钱伙食费总行吧。”

乔祖望一听还是要自己给钱,立刻跳起来说道:“我没钱。”

王刚翻了翻白眼,对乔祖望说道:“你真想小姨姨夫贴钱带七七吗?”

乔祖望缩缩脖子,也知道没这样的道理。

“以后你给五块钱,我出五块钱,每个月凑十块钱给小姨。”王刚代乔祖望做出决定。

乔祖望有心反驳,可看到王刚冰冷的眼神,还有嘎嘎作响的指关节,怂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以后乔七七暂时交给魏淑芳和齐自强抚养,周末再接回家。

至于上托儿所就接回来的事,魏淑芳没同意,说等乔七七大一点再说,最起码要等到上小学。

从此以后,乔家的生活又归于平静,不知不觉又过了六年。

这六年里,乔祖望没再作妖,和孩子们相处还算愉快,总之就是各顾各的,河水不犯井水。

乔一成初中毕业,以很优异的成绩考上高中。

本来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上全市最好的高中,但考虑到要照顾弟弟妹妹,就选择了一所离家最近的普通高中。

乔三丽已经是初二学生,再过一年就要考高中,学习成绩不好不坏,能不能考上高中,还要看她最后一年努不努力。

她这六年一直坚持习武,似乎对武术产生了兴趣,文化课难免有所耽误。

王刚倒是无所谓,觉得妹妹学武,既能强身健体,又可以保护自己,也挺好。

至于上不上高中,前途什么的,王刚反而觉得不重要。

反正有他这个当哥的在,还能穷到她吗?

至于乔四美,现在是小学五年级学渣一枚,那成绩简直惨不忍睹,心思都没放在学业上。

王刚和乔一成轮流给她补习,结果她成绩越补越差,反而有点形成逆反心理。

乔一成恨铁不成钢,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乔四美就属于榆木疙瘩,就是不开窍。

最后王刚都放弃了,随她去。

乔七七这六年住在魏淑芳家里,倒是没吃什么苦,齐自强和魏淑芳对他很好,几乎把他当亲儿子养。

齐家三个孩子里,老大齐唯民很喜欢乔七七,对他比对亲弟弟都要好,让七七叫他阿哥。

乔七七学会的第一句话也是“阿哥,饿了。”

为此,齐唯民非常兴奋,乔一成还有点吃醋,两人一见面就掐架。

周末的时候,王刚和乔一成会带着两个妹妹去齐家把七七接回来,周末再送回去。

每到放寒暑假的时候,乔七七也会回家住,所以兄弟几个并没有生份。

为了感谢魏淑芳和齐自强,每次乔一成到齐家都会带点礼物,有时候是一条鱼,有时候会买点绿豆糕,总之绝不空手去。

王刚自己这六年变化也挺大,得益于卖鱼补贴家用,乔家的伙食一向挺好,王刚这六年个头疯长,十五岁长的比乔祖望和乔一成还高。

学习上,王刚向来是同年级前三名,小学初中学业对他来说太简单,小学的时候还跳了一级。

最近两年,王刚已经不在河岸边钓鱼,而是跑去江边钓鱼。

这几年改开,城里不少地方建厂,不可避免对河水造成污染,鱼是越来越难钓,王刚不得已只能去江边。

江里的物产自然更丰富,王刚不仅能钓到鱼,还可以抓一些河虾和螃蟹,给家里人尝尝鲜。

只是乔家距离江边太远,王刚不得不掏了个二手自行车,每天钓鱼来回都要花费四个小时以上。

上了高中后,课业变重,下课时间也晚,王刚为了钓鱼,不可避免的只能逃课。

学校老师三番四次找家长,乔祖望自然不会管,每次都是乔一成硬着头皮去学校,挨老师的骂。

这一天,王刚又逃课钓鱼,晚上将近七点钟才回家。

“三丽,今天我收获多,还逮了十来只螃蟹,你快烧水,我们蒸了吃。”

王刚高高兴兴的提着一袋螃蟹回家,然后就看到乔一成黑着一张脸坐在饭桌前,全家人好像都在等他吃饭。

“螃蟹是好东西,我要喝二两。”乔祖望没心没肺的笑道。

乔三丽和乔四美背着乔一成,对王刚挤眉弄眼。

王刚不在乎,直接把螃蟹交给三丽,然后坐下来准备吃饭。

他刚拿起筷子,乔一成就冷冷的说道:“今天老师又把我叫到了学校。”

王刚拿起碗,随意道:“又说我逃课的事?”

乔一成阴沉着脸,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王刚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呀!”

“哼!”乔一成冷声道:“你的体育老师段老师,是不是找你谈过体育特长生的事。”

王刚也猜到乔一成要说什么。

“有提过,不过我直接拒绝了。”王刚说道。

乔祖望不解道:“什么体育特长生?”

乔一成解释道:“金陵高中的段老师发现二强有田径方面的天赋,想让他往体育方面发展。”

第583章 商量

乔一成今天被金陵中学的老师叫过去,本来以为又是因为弟弟逃课的事情。

其实王刚逃课去钓鱼,乔一成一直都知道,也提出过反对,不过王刚一直以来成绩都很稳定,不是年级第一,就是第二,哪怕逃课也没影响成绩。

更何况王刚逃课也不是出去玩,而是为了赚钱补贴家里,抚养弟弟妹妹,乔一成也拿他没办法。

事实上,乔一成自己也是受益者。

这几年来,全靠王刚在江边钓鱼,每个月赚几百块钱,乔家几个孩子才能生活无忧,安心学习。

乔一成有时候也很愧疚,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太失败,还要弟弟赚钱养活自己,所以家里的事情尽量不让王刚操心,做饭家务他都一力承担。

今天老师找乔一成过去,他本来还打算给王刚开脱一下,没想到老师根本就不是说逃课的事情。

找乔一成过去的是金陵中学的体育老师段老师。

段老师见到乔一成后,表现的很和善,一直夸奖王刚品学兼优,刚开始乔一成还挺奇怪,后来才知道,段老师看中了弟弟田径方面的才能。

事情是这样的,王刚逃课,每天下午两点钟就会翻墙逃出学校,并且屡教不改,叫家长也没什么效果。

若是一个差等生逃课,学校大不了将学生开除。

偏偏王刚学习成绩非常好,当初更是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考入金陵中学。

金陵中学可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读书。

王刚因为成绩好,被学校特招,学校还考虑到他家里困难,不仅学杂费全免,若是能长期保持全年级前三,还补贴一点生活费。

这种好学生,老师还是愿意把他导入“正途”的,所以安排了教体育的段老师抓逃课的王刚。

结果这一抓,反而让段老师发现,王刚竟然有田径方面的天赋。

王刚跑的太快了,几个人都追不上他,翻墙比爬楼梯还轻松,那种运动神经,稍加训练就能出成绩。

所以段老师找上王刚,希望他往体育方面发展,代表学校参加中学田径项目。

结果王刚直接拒绝,一点犹豫都没有。

段老师看说服不了王刚,就想找家长。

王刚在学校留的联络人是乔一成,所以段老师就找了乔一成谈话,主要是述说体育生的好处。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代表学校,参加田径比赛,取得好成绩,对你将来高考有好处。”乔一成对王刚苦口婆心道:

“体育生高考可能会加分!”

王刚无所谓道:“我知道呀!可我成绩的很好,高考根本没有问题,只要成绩不退步,全国大学任我选。”

乔一成被反驳的无话可说。

说来也奇怪,弟弟小学二年级前,那成绩都没眼看,考个全班倒数第二,那都是因为倒数第一那小子拉稀。

可他自从开始钓鱼赚钱后,脑子就像开了窍,学习成绩稳步上升,三年级升四年级的时候,学校老师还建议直接跳一级,上五年级。

后来上初中后,反倒是他这个大哥,有时候还要弟弟来辅导课业。

“学校老师说了,你这么肆无忌惮的逃课,很有可能被开除。”乔一成劝道。

“开除就开除,金陵中学上不了,我就转到其他学校,反正当初我也不打算上这个学校,找个离家近的也挺好。”王刚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

乔祖望本来是看戏吃瓜,一听王刚这么说,就开口道:“二强,你别犯糊涂,金陵中学当初招你进去,可是免学费学杂费,每年还给一笔奖学金,你这转学不是什么都没了。”

王刚斜眼看了眼乔祖望,他立刻就不说话了。

六年来,乔祖望也找到了自己在乔家的定位,只要顺着二儿子,他就有吃有喝,否则自己那点工资,想吃顿肉都难。

“凭我钓鱼的手艺,那点奖学金,我也看不上。”王刚转头对乔一成说道。

“你也不能钓鱼钓一辈子。”乔一成叹气道:“家里还有点存款,足够让我们完成学业,等将来我们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家里只会更好的。”

王刚放下筷子,说道:“出人头地也不一定上大学,现在改开了,外面遍地机会。”

“你不想上大学!?”乔一成震惊的站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其他事也就算了,唯独上大学这事没得商量。”

王刚撇撇嘴,对上大学并没有乔一成那么热衷,以他的学识,也不需要那张文凭。

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乔一成是为了他好,王刚心里明白。

“二强,你是怎么想的?”乔一成皱着眉头问道。

“大哥,你先坐下,别激动。”

乔一成慢慢坐下来,王刚才说道:“段老师跟我说过,如果往体育生那方面发展,文化课照上,每天放学还要参加体育训练,平常参加比赛还要离开金陵。

你这马上还有一年就高考,眼看着明年就要去上大学,我再一离开,家里怎么办,弟弟妹妹怎么办。”

乔一成低下头沉默了。

说到底,还是家里拖累了王刚。

乔一成不由看了眼乔祖望。

“你看老子干嘛?”乔祖望说道。

乔一成知道,乔祖望根本靠不住,他不捣乱就算不错了。

“家里的事你别操心,我马上也要成年了,高考后我会选择离家近的大学,我可以半工半读,再加上存款,养活弟弟妹妹没有问题。”乔一成咬咬牙,说道。

王刚眉毛一挑,知道乔一成打算牺牲自己。

现在乔一成读高三,学习非常刻苦,再加上有时候王刚会给他补习,高考前拼一拼,清北也不是不可能。

金陵也不是没好大学,南大东南排名一直都是全国前列,但是和清北比起来,始终有点差距。

“你明天就去学校找段老师,答应他当体育生。”乔一成坚定道。

“那我下午训练,就没时间赚钱了。”王刚劝道。

“你还是学生,赚钱本来就不该你操心,这么多年家里拖累你,以后我会负起大哥的责任。”乔一成说道。

这时候乔三丽和乔四美端着蒸好的螃蟹走出来。

“是呀!二哥,你这几年又要学习,又要给家里赚钱,还要照顾我们,太累了,我和四美也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乔三丽表态道。

乔四美没说话,把螃蟹放到桌上,乔三丽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哦,对,二哥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乔四美说道。

王刚听着哥哥妹妹的话,心里其实也挺感动,也对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感到欣慰。

所有人不由看向乔祖望。

“你们老是看老子干嘛!”乔祖望说道:“家里的事老子早就不管,不过以后家里的伙食标准不能变呀!”

说完,乔祖望拎着自己的酒,拿了两只螃蟹走到院子里吃。

“既然大家这么说,我明天就去找段老师,不过以后家里就要缩衣节食了。”王刚决定道。

乔三丽笑道:“其实二哥这几年赚的钱不少,我算了算,除去日常开支,我们上学也花不了多少钱,坐吃山空好几年都够。”

乔一成点点头,说道:“老头子每个月还会出家用,再加上周末的时候,我们一家也可以去江边钓鱼,平常省一省,到四美上大学都够用的。”

乔四美苦着脸道:“我那成绩,上大学肯定是没希望了,全家为什么就我一个学渣。”

“你还知道你是学渣呀!”乔一成用手指敲了一下乔四美的脑袋。

“大哥,我敲我干嘛?”乔四美捂着脑袋委屈道:“再敲我更笨了。”

乔一成气道:“大家都是一个妈生的,你怎么就是不开窍,看看你三姐,成绩再差也在全班中游,哪像你总是不及格。”

“说到三丽倒是提醒我了。”王刚对乔三丽说道:“你成绩考高中还是有点悬,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往体育生发展,将来考高中能加分。”

乔三丽笑道:“大哥也找我谈过,体育生确实是个出路,我明天去学校找老师问问。”

“行啦!大家快吃螃蟹,这东西凉了就腥气。”乔一成招呼弟弟妹妹吃饭。

乔家虽然过的苦,兄弟姐妹感情却很好,乔祖望几乎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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