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王耀堂本没想这么早去公司的，但‘红豆服饰’总经理宋一然早早就打电话过来，没办法只能上班。
“咩事啊，大清早就打电话？”让人坐下，上了咖啡，王耀堂这才问道。
老宋喝了口咖啡，“之前王生你与奥利维耶先生签了一份合同还记得吗？”
“有什么问题？”
“没办法出货了。”
“原因呢？不可能是产能不足吧？还是质量问题？”
“都不是，年底了，买不到配额。”
“买？配额？什么东西？”王耀堂眉头微微皱起。
“很不是东西！”老宋也跟着骂了句。
跟王耀堂混着两年，老宋性格也放开很多，不再是原来那么整天小心谨慎的样子，毕竟老板很猖狂……
“两个协定，第一个是74年关税及贸易总协定组织主持达成的《多种纤维协定》，旨在对发展中国家向发达国家出口的纺织品和服装实施配额限制，以保护进口国本地产业，作为主要进口方，欧洲共同体依据此协定，与包括香港在内的多个出口经济体签订了双边协议。”
“第二个是80年欧洲共同体委员会发布了第 80/449/EEC号决定，大体就是针对服装产品通过配额分配来调控市场的策略。”
“针对以上的规定，香港贸易署主要依据出口实绩来分配配额，优先保障长期从事出口业务的企业。对于能够充分利用配额的商号，可获得该类目 100%的配额。”
“同时，为了提高配额的使用效率，香港允许企业进行配额的永久或暂时转让，从而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
“还有一些更具体的细则，不过跟我们没什么关系，配额基本都掌控在制衣业四大家族手中，要从他们手里购买暂时配额。”
王耀堂双手撑着桌面，歪头看向老宋，“我开工厂，港府要剥削我一次，现在出口还他妈的要买配额，那我不成跪着要饭的了吗？”
“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子那，赚钱嘛，生意，不寒碜。”
“寒碜，很他妈寒碜！”王耀堂骂骂咧咧，“凭什么配合只分给狗屁的四大家族啊，又他妈的哪里来的四大家族！”
“林百欣家族的丽新集团、方肇周家族的肇丰纺织、田元灏家族的万泰制衣、罗定邦家族堡狮龙，他们出口业务几乎占据港岛大半江山，港府肯定以他们为主的。”
“我尼玛！”王耀堂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不愧是香港啊，什么行业都有个四大，而且都是垄断性的。
“你们难道没签合同吗？”
“签了，但现在告他也没用啊，这都10月中旬了，过了元旦出口配合就是明年的了，而且这段时间沟通之后我发现他们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王耀堂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耍我？”
“原本在老板你签署合同之后，我们是想通过配额市场上购买一些配额从而完成这单生意的，后来经人介绍从黎智辉手上买了临时配合。”老宋解释道：“黎智辉，羊城人，12岁偷渡入港，在股市赚到第一桶金，后来进入制衣行业，创立了品牌‘佐丹奴’，目前在港岛有40多家门店，整个东南亚有门店80多家。”
王耀堂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后世一定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好像记得是个‘独’。
“可就在昨天，他在原本的门店附近同时开了20家‘情趣服装’店，名字叫‘X奴’。”
“不是，你等会儿……”王耀堂抬手打断他，表情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也就是说，这个黎智辉早就盯上了‘情趣服饰’这个细分类，所以在收到咱们要购买配额的时候故意下了个钩子，目的就是拖延时间，他不但想要抢港岛本地市场，还他妈连外埠市场都不想放过？”
“他背后站着港督吗？”
“呃……这个背景什么的我还真查不到。”老宋说道。
“我叼你老母，我就想老老实实做点生意，怎么就这么难！”王耀堂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火气，“你们是怎么想的，准备怎么应对？”
“目前想法是其他公司购买配额，同时在周边国家注册公司，借用他国的配额，内地的，或者泰国、马来、狮城都可以，当然最好还是香港，免税。”
“那他开的店面呢？”
“正常竞争啊。”
王耀堂头疼的揉揉眉心，“就老老实实竞争？没想过点其他手段？”
“啊，什么手段？”
“你们是专业的啊，买他们的衣服，弄点化学品上去，因此染病后拿到医院化验，找媒体报道。”王耀堂随口说道：“买通扫地阿姨，在他们的店面里洒上强烈臭味的化学药剂。”
“办法有很多啊，动动脑子。”
“阿这……”老宋一脸震惊，这……这商业竞争这么‘朴实’的吗？
见老宋这副样子，王耀堂叹了口气，这家伙太老实了！
想到自己选人的标准是‘天生牛马’，副作用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算了，按照你们的想法继续吧，明年的配额一定要拿在手里，我不想再被人卡脖子。”
“如果今年不能有出口业务，明年是肯定没办法在港府拿到出口配额的。”老宋苦笑道。
王耀堂气乐了，双手一拍，“我要配额？那你先出口啊？你不给我配额我怎么出口？所以你要先出口才会给你配额啊！那你给我配额啊！但你要先出口啊！”
“叼你老母！”
老宋眨眨眼，不知道应该给大老板一个什么表情才不显得尴尬。
人走后，王耀堂气了一阵喊了傻泽进来，让他去打听下黎智辉的背景。
这东西其实不难，无非就是关系网。
找到公司股东，跟踪，拿到家人信息，跟踪父母亲人，拿到家人信息，几轮下来基本能找个八九不离十。
‘佐丹奴’，记得自己上辈子年轻的时候还买过穿过，平民品牌中比较不错的。
这家伙12岁孤身逃港，白手起家，又不是那么重眼高于顶的纨绔二代，做‘情趣’分类之前不可能不搞调查，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名头，这种情况下还敢虎口夺食，应该是有足以让自己不敢动他的背景。
起码他认为是自己不敢动手的背景。
正巧这几天要与三大唱片公司正式签署合同，王耀堂暂时把精力放在‘耀星’。
合同签署很顺利，1.2亿港币分两次到账，第一笔7000万，其中4000万支付之前从自己这里的借款，另外3000万用于店面的二次装修和业务拓展。
等着3000万花光，达到合同要求后，后续5000万也会到账。
合同签署完毕后，还专门召开了一个记者发布会，本身几大唱片公司就与媒体关系不错，记者发布会弄的很大，也是个宣传的机会，王耀堂、张耀荣、老东就全部出席，当然，在记者镜头前签合同的是王耀堂。
虽然是次席，但老东就笑的还是很灿烂，特意定制的西服，专门找人做了造型，这还是第一次以正面形象上媒体报道呢，很值得纪念。
后面采访环节很顺利，一方面是拿了钱，另一方面记者消息也比较灵通，知道公司大股东是社团成员，更何况之前‘音乐制品店’争端闹的那么大，死了不少人。
4000万到账后，王耀堂感觉自己又活了！
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别墅，买！
游艇，买！
香港最大夜总会，做！
没别的，就是有钱！
“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到底有多少？”王耀堂笑着问道。
四眼仔看着王耀堂，忽然脸色一垮，重重叹了口气。
王耀堂表情一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吧，不可能，这段时间我又没花什么钱！”
四眼仔又叹了口气。
“到底还有多少钱？你倒是说话啊，叹什么气，你炒股了？”
“还有……”四眼仔再次大喘气，眼见王耀堂要急眼了，这才继续说道：“2.7亿左右。”
“多，多少？”一惊一乍的，王耀堂有点没反应过来，“2.7……亿？”
猛地瞪大眼睛，四眼仔转身就跑，王耀堂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子耍自己，气的跳起来就扑了上去，“你个扑街仔，鲨了你啊！”
“我挑，这么多！”阿杰吓的从沙发上跳起来。
“真的假的。”阿积眼珠子也差点瞪出来。
阿威倒是知道，公司很多业务他都参与，看到三人吃惊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围着沙发、办公桌你一追逃，王耀堂忽然撑着沙发跳了过去，一把将四眼仔薅住，狞笑着说道：“你可要遭老罪了！”
三人合力按住四眼仔猛挠……
“不要，哈哈哈哈，别，别，哈哈哈，停……”
笑的这小子气都喘不上了才放过他。
“之前你不还说没钱了吗？怎么忽然就这么多了？”王耀堂好奇问道。
“大哥，我不过是怕你又乱花钱把公司资金链搞崩溃，所以没算公司利润，12家夜总会，加上KTV、舞厅、酒吧超过40多家店面，红豆服饰30多家店面，每个月单店利润哪怕只有30万，盈利也超过2千万啊，现在又加上音像制品店，按照财务这边估算，现在不一个月稳定月入在4000万上下！”四眼仔笑着说道。
“多少？”
“我挑！”
虽然有2.7亿这个数字打底，可听到单月利润超过2000万，现在4000万也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太多了！
“呵，这才哪到哪，如果一切按照耀哥预想发展，未来一个月利润会飙升到6000万乃至上亿。”四眼仔撇着嘴，只是眼镜只剩下一个眼镜片，看起来有些滑稽。
阿杰、阿积倒抽一口凉气。
不过这次王耀堂反应倒是没那么大了，“仔细想想，单月利润破亿的话，一年也才12亿，10年才120亿，李、李、郭、包、霍，随便一家资产都超过40亿，而10年之后，他们资产翻10倍我都不奇怪。”
“你也说了，四大家族嘛，人家发展多少年了，咱们这才2年而已。”四眼仔有些好笑地说道：“怎么，你还想2年努力超过别人20年啊！”
“不是说四大家族吗？这怎么5个？”阿杰掰着手指问道。
“四大有五个难道不是常识吗？”
“啊？常识吗？”
“咱们是刚起步，音像业、情趣业搞垄断所以初期发展快，后面想要继续这样肯定不可能的。”四眼仔给大家泼凉水。
“呵，你也太小看我了！”王耀堂说起这个可就来精神了，“完成初期的资本积累之后，后面滚雪球而已，四大家族，不过尔尔！”
“真的假的啊！”
“你看就知道了。”
“你先搞定黎智辉吧。”四眼仔撇撇嘴。
“对啊，这扑街什么情况？”阿积沉声问道。
“要我说直接送他去死，一了百了！”阿杰一脸狠厉地说道。
说起这个，王耀堂脸色一沉，“消息已经确定了，这家伙确实有背景。”
“他第一桶金是在股市，后面认识了方曼生所以搞起了制衣业。”
“这个方家就比较厉害了，方家祖父是抗战英雄方振武，老英雄被老蒋的人暗杀后，两子一女和家人到了香港。”
“香港制衣业四大家族方肇周祖籍就是安徽，与方振武是亲戚，后来长子方心浩做了纺纱厂，次子方心让先做了医生，后从政，现在是行政、立法两局非官守议员，女儿方心淑在红十字会工作。”
“方心浩有两子一女，方津生、方曼生、女儿方安生。”
“方津生大学学医，不过继承家业做了服装厂，弟弟方曼生律师，女儿方安生就比较厉害了，先后在财政、经济、工商业、社会服务几个部门任职，之前是社会福利署署长，现在是公务员事务司司长。”
“方家在港岛政商两界都有雄厚实力，而且法律方面也人脉匪浅，正是因为搭上这个关系，黎智辉才能短时间内在服装业上起家，所以，他才根本不怕我用什么手段！”
“我丢，有关系怎么了，刀枪不入啊！”阿杰嗤笑一声，“我不信他头这么硬，照样送他上西天！”
“痴线，动动脑子，明显我们之间在竞争，到时候傻子都知道是我们做的，你当人家政商两界是吃素的啊，懂不懂非官守议员的含金量啊！”四眼仔没好气地说道：“就你会动枪！”
“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
“也不是……不行。”王耀堂忽然来了一句。
“不是吧，你来真的？”四眼仔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真正的商业竞争其实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王耀堂笑着说道：“人都死了，又不是真的亲儿子，一个外人罢了，真愿意为了他冒生命危险？”
“我不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