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君(求月票)

好杀!

好打!

好戏。

手脚用,拳头用,平日称兄道弟的下黑手,彼此说声老师大人的不留情,鲜血落满了金銮殿,惨叫声音,鲜血落下的声音,血腥的气味,几乎要这里的空气都扭曲了。

陈鼎业单手拍打着放在旁边的白骨琵琶,不成曲调,自是不成曲调的,因为他就只是随意去拍打,任由白骨震颤,空洞幽深的琵琶音节和惨叫的,哭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踏破了仁义道德,用来下酒。

入喉如火,江山破碎之痛快!

这是枭雄的气度。

几乎能够骇破文人的一颗文胆。

刀剑无情,血泪暗哑,执掌着权利的诸位大人们,在生死的压迫之下,挥舞拳头,扯开斯文,踏碎了体面,那把仁义道德,礼义廉耻都扔到地上踩碎了。

踩到了泥泞里面,带着水,淌着泥。

且做一戏耍,且为君一笑。

荒凉,荒诞,荒唐。

尽数都落入酒里面,被白发的君王一饮而尽了。

却在半个时辰之前。

冯玉凝被司礼太监带着,入轿走远了。

他的外甥闵思衡看着舅父远去了,松了口气,其实舅父去皇宫当中,他倒是也松了口气,方才面对着震怒的舅父,他都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只是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一次伸出手拿东西,似是犯了不大不小的毛病,故而就算是往日骄纵,这一次却也是低着头,老老实实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冯玉凝离去,闵思衡才松了口气。

在秦王兵锋的威胁,和舅父的威严之下,总算是打起来精神,心中暗自发誓,舅父这一次的安排,定是要完美的执行,不能够再让舅父失望了。

可是周围的这些家丁,家生子们却都不动弹。

闵思衡的心里面有些不爽快起来了。

他是万万不敢去面对秦王的威仪的,面对着暴怒的右相舅父,那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是这两位他不敢触及,那是天潢贵胄,那是天下一流的人物。

这般家养狗都敢做什么!

我不敢对他们说硬的,还不敢对你们动手吗?

笑话!

之前的憋屈,以及某种奇妙的,‘被长辈教训丢了面子’的屈辱感让他立刻出离地愤怒起来,暴躁,愤怒,一脚蕴含真气,踹在旁边的家丁身上,直将其腿都踹断开。

“好狗,好狗!”

“愣着做什么!”

他大骂。

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声音。

那家丁的腿脚不自然地扭曲了,上好缎子的衣裳裂开,白森森的骨刺刺出来,还带着白色的肉,下一个呼吸,那一片白色的肉才晕出了刺目的猩红。

这狠狠地一脚,是下了死手的,痛快地把自己的情绪给输出出去了。

闵思衡这个时候,方才感觉到了一种凌驾于弱者身上,恣意发泄自己欲望的,强者的痛快感,之前的那种憋屈,不爽这才慢慢消散下去了。

然后如同没事儿人一样,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

“赶快把这两具尸体处理掉,谁慢了的话,本公子不介意让需要被处理的尸体变成三具!”

但是还是没有人说。

就连被踹断了腿的家丁也只是脸色惨白,颤颤巍巍。

有人开口道:“大,大人……”

“还有几位大人在。”

?!!!

闵思衡怔住了,他转过身,这才注意到,那位司礼太监离开的时候,还有六名宿卫留在这里,他们穿着深蓝色的甲胄,战袍垂落下来的时候,还带着冷风。

肩膀上有红色的丝线垂下,挂着玉牌。

凌驾于金吾卫之上,真正的宿卫,也是真正保护皇帝的力量,即便是旁观了右相府发生的这些事情,这六位宿卫脸上没有什么涟漪,只是平静漠然地注视着前面。

呼吸气机都控制住了,方才就连闵思衡,心神慌乱之下,也没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一时间气氛反倒是都有了几分凝滞感。

过去了许久之后。

闵思衡勉强挤出微笑来,道:“几位大人……”

“可还有什么吩咐?”

为首的宿卫回答:“尚有军务未曾完成。”

闵思衡道:“军务?”

“嗯。”

在这右相府前面。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家中招揽的客卿们,还有贵公子,大小姐们过着太平日子。

六位披全身重甲,训练有素的宿卫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刀柄上,这刀很沉,缓缓拔出的时候,刀的刃口和刀鞘摩擦,震荡空气,泛开一种肃杀的低吟。

“是的。”

“【君】务。”

……………

伴随着失去意识之后,人的身体犹如等重的烂肉一般重重倒在地上,发出的一声闷哼闷响声音,整个大殿里面变得安静下来,平静饮酒的陈鼎业看着这最后的幸存者。

冯玉凝。

右相,一位所谓的文弱书生。

竟然是在这里站到了最后,他失去了一条手臂,这是被他引以为知己,平日泛舟品茗的好友撕扯下来的,他的另一只手掌满是鲜血,这是他用手掌扣瞎自己学生的眼睛留下的。

一等相公,当朝丞相,这一身绯袍血染。

名不虚传。

此刻冯玉凝左手握着那把剑,说实话,也正是因为他握住了这一把剑,这才能够在刚刚这一场混乱却又荒唐的大战里面活了下来,只是即便是他,活下来之后也是精神隐隐崩溃。

冯玉凝丞相的发髻都乱了,一头本来打理的很好的发髻散乱,他握着剑,剑锋指着在上首的君王,身上沾染血水,双眼泛红,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就在刚刚短短的时间里面,他杀死了朋友,杀死了老师,杀死了同袍,杀死了弟子,杀死了政敌,而且是以君子不为的,荒唐的,可笑的的方式,用的是手指,用的是嘴和牙。

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禽兽一样!

他们所在意的那些,他们所努力维系着的那些,就在君王的恶劣趣味之下被以最赤裸裸的方式撕裂下来,扔到了地上,然后任由他们亲自将这一切都撕裂踩碎了。

他知道了,陈鼎业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些穿绯着紫的文武大员。

他们,就是禽兽。

“哈,哈哈哈哈,你,你就是要将这些君子名臣的颜面都撕下来,全部都踩碎吗?哈哈哈哈,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陈鼎业!”

冯玉凝踉踉跄跄往前,怒声道:“他们都是大陈的栋梁啊,是天下的柱石,他们,他们在你还不是君王的时候,就在朝堂了,就已经为了大陈而殚精竭虑了。”

“他们都经历了历代先君!”

“对我大陈,立下许许多多,汗马功劳!”

“你竟如此折辱!”

陈鼎业道:“寡人是君,他们是臣。”

“你们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怎么现在,寡人真的要你们死,你们却不乐意了呢?”

“况且,杀人的可是你啊,右相。”

“是你这位当代名士,一代丞相,亲自把这些为我大陈殚精竭虑的忠臣良将,一个一个都杀死了啊!”

“怎么又能够来反驳寡人呢?”

冯玉凝的手都在颤抖:“你,不过一死,何苦如此?”

陈鼎业道:“如你所言,若是要诸位性命,最后也不过一死,只是如此简单要了诸位的性命。”

“寡人不尽兴啊。”

冯玉凝的面庞涨红,悲愤,绝望,痛苦,最后他指着陈鼎业,咬着牙,要把自己的怨毒和愤恨,杀机和不甘都从唇口之间喷出去,道:“昏君!昏君!”

“你这样的昏君,后世子孙,皆要喝骂于你!”

“你之谥号,必是【炀】!”

陈鼎业放声长笑,随意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袖袍一扫,长身而起,道:“昏?错了,丞相,寡人并非是昏君,而是——”

“暴君!”

“至于炀。”

白发飞扬,这往日作为陈国威严和权力最高之地的皇宫大殿之中,被溅射出来的鲜血所笼罩,带着一种血腥荒诞的恐怖感觉,君王淡漠道:“炀,太温和了。”

“寡人当封【厉】啊。”

冯玉凝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厉。

这一个字,从君王自己的嘴里面说出来,却自有一股森然幽冷的味道,冯玉凝身上沾染的血冷却下来了,他感觉到了刺痛浮现,一股淡漠的寒意从后背攀升上来,让他的身躯都僵硬。

去礼远众曰炀,言不率礼,不亲长。

陈鼎业从容地踱步往下走来,君王踏着白玉台阶,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血腥之地,落入了冯玉凝的心底里面,也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典籍之中,对于谥号的记录。

一步一步,脚步清冷肃杀。

杀戮无辜曰厉!

暴虐无情曰厉!

愎狠无理曰厉!

扶邪违正曰厉!

绝对狠厉,绝对暴虐的谥号,陈鼎业走到了冯玉凝身前,冯玉凝手中的剑本来是想要抬起来,想要直接指着陈鼎业的心口的,但是在那种巨大的压迫性下,他竟然没有勇气提着剑。

剑刃渐渐垂下来了,陈鼎业往前,冯玉凝踉踉跄跄往后。

陈鼎业淡淡道:“右相,才通天地,明辨是非,不知可能知道,你的手段算是详细的情况下,寡人,是怎么样知道你这么多密信的?”

冯玉凝的身躯颤抖了下。

陈鼎业袖袍一扫,手掌抬起,手背抽击在冯玉凝的脸颊是上,看似寻常,实际上狠狠的抽了冯玉凝的一巴掌,他修行了燃烧寿数换取力量的禁功,这一下力道极大。

右相冯玉凝手中的剑都握不紧,直接飞出去,落在地上。

陈鼎业淡淡道:“出来吧,右相,为你引荐,我大陈的密探,忠心耿耿的君子,也是将你所做一切,暗中禀报于我的大功臣。”

冯玉凝缓缓点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庞,即便是这个时候,已经斯文扫地,什么都没有了的冯玉凝,眼底仍旧出现了一种极为剧烈的痛苦之感。

冯静修。

他的儿子,他给予众望,曾经亲自培养的亲儿子。

冯玉凝的嘴唇颤抖着,呢喃道:“怎么会是你,怎么真的是你!”

冯静修的眼睛泛红,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中那种雍容镇定,一派雅致的右相气质完全不同的老者,嗓音沙哑,哽咽道:“父亲,您错了。”

“您不该动用前线的军费,也不该去贪墨百姓的土地。”

冯玉凝忽而大笑起来了,他的笑声张狂苍凉,旋即隐隐地愤怒起来,大声道:“哈,哈哈哈,我错了?”

“我错了!”

“我错什么了?!你口中吃食,身上绫罗绸缎,你出去乘坐的马车,你所用的玉器名器,哪一个不是银子,哪个不是你口中所谓的民脂民膏?!”

“你不要以为读了基本所谓的君子书籍,就觉得自己勘破了这个天下的道理,你不要读书读傻了!”

“力,才是理!”

冯静修只是流泪,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陈鼎业淡淡道:“这里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规则仍旧作数。”

冯玉凝身躯颤抖,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一种绝大的恐惧,愤怒,不甘心涌动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心防打破,他大声怒吼道:“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吃了那民脂民膏,是我,是我,求求你,陛下,陛下!”

陈鼎业从容走出这里,冯玉凝转过身来,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握着剑,抬起君子长剑,指着前方的父亲,道:“我辈当为国家讨恶诛贼,大义灭亲。”

冯玉凝觉得天旋地转,觉得世事荒唐,荒唐得他想要大笑,却又想要大哭起来了。

陈鼎业,何等暴虐的君王啊。

他大吼起来:

“陈鼎业你一定会遗臭万年,你一定会遗臭万年!!”

然后还是握了剑器,这一场父亲贪官大相,儿子密探的厮杀,成为了这一场所谓的宫廷宴席里面最后的余兴节目,很快分出了上下。

冯玉凝的经验老道,其实是有一手相当不弱的剑术,几乎要落在冯静修的身上了,但是却在这最后的一瞬间停滞下来了,而冯静修的剑在一瞬间刺穿了冯玉凝的身躯。

在刺穿冯玉凝的要害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在最后留手了,冯玉凝的手掌颤抖,那一把沾染了太多鲜血的剑器就坠下来,落在地上,铮然作响。

冯玉凝伸出手摸着儿子的头发,呢喃道:“荒唐啊……”

“太荒唐了。”

他闭上眼睛,朝着后面栽倒下去,冯静修伸出手掌抓住了自己的父亲,却因为刚刚的厮杀,因为刚刚的事情,整个人的身躯都绷紧了,此刻松懈不下来。

冯玉凝的落在地上,死不瞑目,冯静修怔怔失神,哭嚎起来,踉踉跄跄抱着父亲的身躯,提着剑走出来,看到白发君王的背影,止住脚步,抬起头。

陈鼎业的嗓音沉厚而平和,似在询问,道:

“士子,圣人有言语,【仓廪实而知礼节】,何解。”

冯静修呢喃道:“百姓的粮仓充足,丰衣足食,才能顾及到礼仪,才可以懂得道德的教化和修养。”

陈鼎业道:“对,却也只是寻常的士子之言罢了,如楼宇上下,唯下方仓廪实,才有上方礼数之说,若是下方的仓廪本身就是脏污如血肉一般,站在上方的君子,当真纯粹吗?”

“吃着父兄所得民脂民膏,君子郎朗,可真如玉否?”

冯静修的嘴唇颤抖,忽而惨笑。

陈鼎业袖袍拂过,淡淡道:“此大殿之中所去的,皆我大陈。”

“忠臣良将。”

“国将不国,忠臣心哀,是以,皆以死明志。”

“忠心,殉国。”

如此四字,简单从容,却似有说不出的意味。

陈鼎业平平淡淡地走远背后的大殿之前,冯静修惨然呆坐许久,他把父亲的身躯放好,忽而道:“我现在,真的希望能够回到过去,是您在烛光下教导我读圣人之书的时候。”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我所穿所用,民脂民膏,所饮所食,民血民肉。”

“又弑父杀亲,哈,哈哈哈哈哈………”

冯静修拔出长剑,放在脖子上,猛然用力,鲜血喷薄而出,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冯玉凝的身上,父子两人,死于一处,而这样一个忠诚的,诚恳之人以这样的方法死去,陈鼎业并没有止步。

陈国的皇宫曾经有过大阵庇护,但是自七年前那一次事情之后,这里的大阵也就再没有用处了,陈鼎业去了此刻皇后所在的地方,传来孩童笑着玩闹的声音。

“娘亲,娘亲,这个东西好好玩,好有趣啊!”

“父皇什么时候来呢?”

陈鼎业大笑着道:“天仪,就这样地想着父亲吗?”

“啊,是阿爹!”

那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声音,然后就有一个孩子开心地跑过来了,那边薛皇后的脸色惨白——薛道勇给女儿安排和准备了后路,但是这一次,薛道勇的安排没能再一次胜过陈鼎业。

薛皇后已经被控制住,陈天仪才几岁,根本就辨认不出这样的紧张氛围,在陈鼎业靠近陈天意的时候,薛皇后的脸庞都失去了血色,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却动弹不得。

陈鼎业蹲下来伸出手掌,抚摸儿子的头发,道:“娘亲只是有些累了,无妨,你要体谅她。”

陈天仪用力点头,他抱着陈鼎业的手臂,道:“如果我乖乖的话,父皇你会不会继续陪我玩?!你这一段时间都太忙了,要很久很久才能来找我玩一次。”

陈鼎业看着孩子,微微笑道:“好啊,只是,父亲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等到父亲做完这一切之后,到时候就没有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到时候,我可以继续陪你。”

陈天仪开心不已:“好哦!!!”

陈天仪伸出手指,道:“那我们做约定!”

“约定?”

“嗯嗯,是娘亲说的,小时候市井百姓的孩子说的。”陈鼎业微微笑着,伸出手,和儿子的手掌贴着,听着那孩子说着天真稚嫩的誓言。

“那么,爹爹,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你啊,一定就是平时太忙啦,才这样快就把头发都变白了,等到时候和我待在一起,我白天带着爹爹你去看花,去看小鸭子在水里面游水,晚上去看星星,讲故事。”

“你的头发很快就会变黑啦。”

陈天仪放开手来,陈鼎业半跪下来,伸出手为陈天仪把衣领的褶皱抚平了,他微笑着到:“嗯,到时候,你可以去找你的哥哥。”

“哥哥?”

“嗯。”

陈鼎业道:“他……呵呵,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陈天仪茫然不解,陈鼎业抱着陈天仪,手指忽而抬起,按在了陈天仪的脖子上的大穴上,薛皇后面色大变,竟然挣脱了束缚,扑向自己的孩子,却被一股强烈无比的气息震慑。

虚空泛起涟漪,法相出现了。

背后生出双翅的猛虎,那是陈家血脉里潜藏着的,凶兽穷奇的血脉,但是虚空中,竟然还出现了一头独角的龙,冰冷的目光俯瞰着这里。

气机之强盛,竟然逼迫薛皇后不能进半分。

只是惊慌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心中也恨自己不能及时听父亲的安排,还想着还可以等一等,陈鼎业似没有听到薛皇后的动作,只是轻轻抱着自己的儿子,法相的力量拂过元神。

陈天仪本来还因为父亲把自己抱起来,飞高高开心。

可忽然就困起来,他一只手抱着陈鼎业的白发和脖子,一只手揉着眼睛,道:“父亲,儿好困啊……”

“困了吗?困了你就好好休息。”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这样,我只是一闭眼,你就走了。好久都不回来!”陈天仪发起脾气来,陈鼎业微笑着,道:“这一次,父亲哪里都不会去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拉钩上吊!”

“好,拉钩上吊,若是不行的话,就让陈鼎业死无葬身之地……”陈鼎业看着孩子缓缓闭上眼睛,耳畔的风,白发微微垂下来,天真烂漫的孩子啊,心思太柔软了。

只是这样柔软的孩子,却让陈鼎业忽然想到了年少的时候那一场雨。

一场暴雨,皇子跪在皇宫里面,只是为了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太监,眼前都是皇亲国戚,宗室长辈的叹息,说这个孩子太过于柔软了。

陈鼎业看着儿子,却恍惚间回到了那个年少的时候,仿佛看到那个跪在大雨滂沱之中,脸庞柔软的少年,许久许久,似乎听到了当时父亲的询问:

“你如此模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皇子的威严,皇家的手段,都没有了?!”

“未来你能成什么事情?做不得将军,做不得王侯,你能做什么?”

十三岁的少年抿着唇,倔强地回答道:

“做个好人。”

陈鼎业安静注视着那大雨滂沱里面的少年,眼底的情绪幽深复杂,带着宁静的怜悯,这心中所见不过只是刹那的恍惚,他以自己的武功,把陈天仪的记忆抹去了。

陈天仪终于睡着了。

眼底倒映着父亲最后的一缕背影。

“今日之后,你还是会迎来新的一日,只是今天之后,你不会再记得你有过,寡人这个父亲了……”

“呵,既是昏君,就允许我这个父亲。”

“也不那么称职。”

“就只做个失约失信的父亲吧。”

陈鼎业把抱着的孩子送到了薛皇后那里,被后者猛地夺取过去了,薛皇后的身躯都在颤抖,陈鼎业却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把儿子鬓角的发丝整到了耳廓后面。

转身大步离去,只是行走的时候,脚步顿住,侧眸,看到那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司礼太监还在自己的旁边,陈鼎业道:“你还跟着寡人吗?”

司礼太监道:“自古昏君,皆有佞臣。”

“您要奔赴之后的战场,奴婢怎么能不在身旁?”

陈鼎业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昏君,好一个佞臣!”

“好!”

毒龙和穷奇的咆哮声音低沉肃杀,陈鼎业放声大笑:“我辈之人走到如今,倒也说不得什么,但是,这也是祖宗基业,是我大陈的天下!”

“岂能够拱手让人!”

“天下汹涌,群雄乱争,诸位忠臣已去,朕岂能不死国家?不殉社稷?!”

陈皇握着剑,从容而行。

“【朕】,也将战到最后。”

(本章完)

第499章 麒麟蹈火,陈失其都(求月票)

兵戈之煞气冲天,搅动得四方寒意彻骨,城池之上的机关弩全部都对准了前方的大军,守城的兵士们精神都紧绷,双方的人数上,自己占优,自己这一方更是有巨城和机关的辅助。

但是这一支军队的声名太过于大,这样出现在这里,仍旧给他们带来一种巨大的压力,兵器碰撞的声音刺耳至极,军势汇聚加持之后的法相发出龙吟虎咆。

一名肩膀宽阔的雄伟老者挥舞手中的兵器,长枪肃杀,以陈国破岳神枪的招式攻击,竟然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前面的两人,越千峰,段擎宇,这麒麟军中两员八重天的悍将,竟然过不得这老者一人。

越千峰大声咆哮,施展出赤龙震九州的绝学。

赤龙法相长吟,周围的温度都明显升高,这一条赤龙龙吟之声震荡左右虚空,缓缓游动,众人视线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扭曲了。

越千峰的两把兵器架在一起,赤龙法相缓缓游动,顺着越千峰的身躯缠绕盘旋,最后发出一阵阵苍凉肃杀龙吟,朝着前面的老者杀去。

“好死!!。”

那老者手中的长枪一摆,只是一下就抽击在太古赤龙的法相中间位置,那几乎要冲到天阙上的龙吟声音就此断绝,戛然而止。

一股恐怖的震颤力量让越千峰的脸皮都变白了。

张口就喷出一口血。

那老者淡淡道:“野路子出身。”

“强攻过猛,后手空虚,看似豪壮,实则招式用得太老,这样的人,也能够成为天下的神将?”

越千峰口喷鲜血,却仍旧以一股超越常人的悍勇死死站在原地,双手中的兵器朝着下面压制下来,这位一百八十年前,陈国第一神将的眉毛微微扬起。

与此同时,西南王段擎宇也已经攻攻来。

陈天琦单手抓住了段擎宇手中的兵器。

一脚踹出,法相咆哮。

霸道无比的力量直接踹在段擎宇的身上。

堂堂八重天的神将,以比来的时候更为迅猛的速度翻滚着飞出去了,口喷鲜血。

这一次和往日还是不同的。

至少,不只是越千峰一个人吐血了。

西南王段擎宇吐的比他还更多些,被击退出战线之后,段擎宇发现自己身上的西南宝甲都有一种凹陷下去的感觉,脸颊都抽动了下。

刚刚这一下,如果说没有这一身祖宗流传下来的宝甲保护的话,恐怕是得要给老头子踹得脾脏破裂掉,段擎宇喷了几大口血,才觉得胸闷的感觉好受了些。

却也是一时间,腿脚酸软,没有了继续往前厮杀的气力。

只能勉勉强强吞下了丹药,在旁边掠阵,看着越千峰虽然也是口喷鲜血,模样看去极为凄惨,但是却还是挥舞两把兵器,和那陈国最后的荣光陈天琦纠缠住。

即便不敌,但是不管是咳出多少次血,都还有战斗之气。

这般韧劲,不要说陈天琦,就连段擎宇都瞠目结舌。

最后也只能叹服。

难怪人家是天下第十一神将呢。

就这气血,放其他人身上,早就喷光了一身气血成了个人干儿,越千峰还是这般勇武,想当年神将榜三十四的时候,就能够和神将榜十五的萧无量打,也是被打的吐血。

如今越千峰的神将榜排名早就已经超过了当年的自己和萧无量,又和天下前十的神将打,继续吐血。

真强啊。

这种每战当先,挑着硬骨头啃,还能啃住的行当,也不是随便一个将军能做得了的。

段擎宇对越千峰是真服气了。

这吐血都不是一般人能吐出来的。

今日天擦黑,他们冲出了最后休养之地,大军分作两股,一半随李观一前去关翼城中,另外一半由越千峰,段擎宇两人率领,直扑至江州城。

他们只有一万重骑兵,说一万重骑兵,要拿下一个中原大国的国度,自是有可能的,但是需要速战速决,一旦对面固守起来,城里面的粮食,青壮都极多,就算是耗也可以死耗住。

越千峰和段擎宇就打算高速奔袭。

但是这个计策被对方的主将识破反制了。

越千峰双手兵器交错,拦下来了这位老将狠狠的一招,只觉得眼前发黑,双手虎口震颤,几乎要迸裂流出鲜血来,心中道一句,好大的力气!

那看上去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正是越千峰幼年听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三十六骑开西域,亲率骑兵冲击大军,诸多事迹,耳熟能详,陈武帝的孙子,也是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神将。

是越千峰年幼时候的故事,是年少时候的偶像。

现在,是他的敌人了。

只是这位老将军武功之强,更在越千峰的预料之中,那一百余年时间里面,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武功技艺,只一交锋,就让越千峰和段擎宇吃尽了苦头。

又交手一段时间,越千峰渐觉得有些支撑不住。

段擎宇拍马来助,但是两人联手,也不是这陈天琦的对手,忽而一招抽冷子的招式袭来,越千峰只来得及双手兵器交错栏架在前,那一把长枪就戳过来。

陈家的摧山。

所运用的,正是【六虚四合神功】。

那千山层叠,连绵不尽的气势就这样汹涌爆发出来,在这一招上的造诣,还要在神武王陈辅弼之上,越千峰曾经和萧无量交手不只是一次,对这一招本极熟悉,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老者一枪刺出,竟有三十三层变化。

自极阳至极柔,又从极柔里生出至阳至刚。

连绵变化,在枪法的造诣之上堪称极致。

若是不考虑陈天琦的生机渐衰弱,体魄气血也不足,才需要技巧来弥补的话,他的手段,招式,武功,排入天下神将的前五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绰绰有余。

越千峰抵抗不住,只觉得胸腹一阵难受,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兵器几乎坠下,而陈天琦的长枪在这两把兵器上一点,旋即如起舞一般弹起,直奔着越千峰的咽喉刺去。

段擎宇大喝:“越将军,小心!!!”

越千峰目眦欲裂,朝着后面避开,双臂交错,要以双臂来挡住这狠厉的一招。

陈天琦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的人生已很漫长了,已经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

许多的胜利,许多的失败。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陈天琦淡漠平静的双眼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脸上出现了变化,握着长枪的右手猛然用力,犹如龙牙般的长枪鸣啸颤栗,旋即抽身。

旋身横扫,长枪横扫,以陈家长枪枪法攻出。

一声脆响炸开、

陈天琦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力量爆发,长枪的气势一顿,就在这一刹那的渺小间隙里面,越千峰已是顺势抽身,避开了这危险要命的一招,大口喘息。

陈天琦缓缓收回手中的兵器,看着落在旁边的光矢,道:

“薛家的破云震天弓。”

“原来是秦王亲自抵达,有失远迎。”

老将的声音传出,大军的大量重骑兵赶到,为首之人身穿甲胄,玉簪束发,正握着一柄战弓,眉宇扬起,气势颇烈,袖袍翻卷如浪潮。

背后千军万马随行。

正是李观一。

李观一离了关翼城之后,就一路疾行,战略之上,是兵分两路,他亲自前去关翼城,江州城则由越千峰,段擎宇来封锁,目标不是去攻下这天下雄城,陈国皇都。

而是拖延时间,打断陈天琦的战术准备,为李观一亲自前来争取足够的时间。

事实上,越千峰和段擎宇很好地完成了这个目标。

在前十神将之前,支撑到李观一抵达。

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

李观一道:“越大哥,段将军,可还无恙?!”

李观一抵达,气机牵引之下,陈天琦的注意力从那边的两位八重天战将身上移开,落在了李观一的身上,越千峰得以离开危险之处,闻言只大笑:“哈哈哈,你越大哥能有什么恙?!”

“刚刚?哈哈,刚刚只是我逗着这老家伙在玩。”

“就这样一个老骨头,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越千峰的言谈气概豪迈不改。

如果他现在不是一边说话,一边开口喷血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越大哥神勇,这样的战略,也只有越大哥能背负得住。”

越千峰大笑。

秦王抬眸注视着眼前的那个老者,能够感觉到后者那九重天的恐怖气焰,那种亦同样身经百战,将武艺已经打磨至化境的武道气息。

陈天琦也看着李观一。

他也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炽烈如火的君王身上那种气势,几乎逼近武道传说的力量,以及年轻的生命力,这本该是大陈的顶梁柱,本该是这个国家的希望,是这个世家最锋利的宝剑。

但是此刻,他握着长枪,握着剑,带着千军万马。

来灭亡这个国家了。

即便是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的老者,此刻仍旧感觉到了一种世事无常的,微妙的讽刺感,陈天琦道:“老夫听过你,也大概知道你的事情了。”

“往日的事情,世事无常,只能道一句,可惜,可叹。”

“然既已至于此,秦王已兵临城下,那么是非对错,却也不必再说了,如今在这里的,只有来攻大陈的死敌,秦王,以及,我大陈的将士!”

“秦王不会以为,只此区区一万三四的重骑兵,能打下我大陈的国都吧!”

江州城无论如何也是一国之都。

无论如何,也是有坚固且极高耸的城墙,有当代最为顶尖的守城机关术,且人数也不比攻城者差多少,兵法有云,十则围之,至少要有十倍兵力,才有可能围城而攻。

秦王却道:“若只寻常的话,一万有余的骑兵,定然攻击不下一座大城,但是今日不同。”

“为何不同。”

“因为今日,率领此军的,是我。”

陈天琦微微怔住,旋即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好,好狂妄,好狂徒,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抵过了十倍的兵力差吗?!”

“李万里也有你这样的儿子。”

“好,好!”

“那就试试手!”

陈天琦长啸,握着兵器前去,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两名九重天的战将在此地战斗起来,却不过四五回合,陈天琦就已经感觉到了手掌发麻,不是对手。

若论单纯的武功,陈天琦并不逊色于这秦王,但是这小辈的气血太过于恐怖了,体魄强横如龙,陈天琦气脉悠长,武功造诣极高,却终究已经是衰老之年。

两百多岁,剑狂都要兵解。

他也只剩下不多的元气。

本来已经是在那青史之中,已经有了显赫名望,盖棺定论的神将,如今却要为了后辈子孙,不得不将自己的性命,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上去了。

却斗不得几合,陈天琦转身便退去。

李观一却不着急去追。

追击?

李观一已经不再是为将或者为帅的心态了。

他在此刻抬起手来,这一万余重骑兵的气息皆涌动而起,汇聚为军阵,浩浩磅礴,气焰如虹,层层叠叠地加持而来。

赤龙白虎法相同时出现。

那种一代霸主的气焰猛地升腾起来,带着睥睨霸道之感,陈天琦转身,看到那秦王目光平淡看着自己,明明是平视,却在此刻,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如看土鸡瓦狗一般的感觉。

君王自有君王的气度,君王也自有君王的手段。

敌军后退,那便轰杀便是!

要不然,大军何用。

一招军阵煞气所用化的招式斩出,黑红色的霸主气焰炸开,赤龙白虎,龙吟虎咆,朝着前方撕扯开来,陈天琦拼尽全力,结合军阵,以及这江州城中的气运。

方才勉勉强强挡下了这一招。

饶是如此,他大口喘息,面色煞白,也没有了先前把越千峰,把段擎宇打得口喷鲜血的从容,只是努力控制自身的精气神,以免元气外泄就此身亡。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秦王微微抬眸。

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再度抬起,那种霸道睥睨,似乎是要撕裂一切的君王气魄再度升腾起来,显而易见,又是如同刚刚那一招一般无二的霸道招式。

陈天琦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寻常之人,哪怕是宗师,也有个经脉和骨骼的承受极限,哪怕是气脉悠长不断,但是经脉和身躯有其上限在,出招一次之后,总要有几个呼吸的时间,让身体逐渐松缓过来。

然后才能够继续爆发。

连续爆发的话,不要说是承载着军阵煞气,本身就有巨大负荷和压力的神将了,就连单打独斗的寻常江湖中人都会承受不住,都会导致自身的身体出现内伤,经脉绷断的惨状。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

这是什么体魄!?

八百年前的那位霸主,也就是这样了吧?

陈天琦咽了口中鲜血,怒发冲冠,挡在家国之前,就算是死于此,也不退后一步,就在这个时候,蓄势的李观一感觉到了陈国气运的异常流动,微微一顿。

眸子抬起,看到了城墙上出现的身影。

白发,披甲,眸子冷淡睥睨。

身边虚空泛起涟漪,毒龙和穷奇的法相相随,展现出一种冷厉戾气的气魄,在他的周围,陈国那隐隐已经千疮百孔的气息缠绕着,化作了一丝丝一缕缕的光华。

如此的模样,如此的气度,唯一个人了。

李观一道:“陈鼎业。”

陈皇,他的仇敌。

家仇,国恨。

陈鼎业眸子看着李观一,嘴唇微开,似乎要说什么。

如此情况当年君臣,如今却又是什么身份?

是仇敌,是本可为君臣,最后却错过的遗憾,还是求不得,是复仇血恨,却不知道千载之后,青史悠悠,史笔如刀,却又要如何去说这一段故事。

陈鼎业心中亦有些微的怅然。

但是李观一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

有一丝丝的犹豫都是他对自己的不尊重。

甚至于出招的速度还加快了。

“死!!!!”

蓄势之后的暴虐招式,朝着陈鼎业的脑袋就狠狠劈过去了,黑红色的煞气撕裂云海,狠狠地落下来,在这一招之后,犹如惊雷般的轰鸣声,才迟迟地跟上来。

整个城墙上的大阵直接被撕裂开来。

陈鼎业以陈国的气运为招,以整个陈国都城江州城作为依仗,这才勉勉强强拦下这一招,即便是如此,他的法相仍旧剧烈震颤,嘴角渗出鲜血。

一个国家的君王,在国都之前,以天子气和国运,面对着实力足以放在天下第二,率领大军的神将,彼此交锋,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神武王和姜万象已经做过例子了。

虽然李观一此刻所率的一万余重骑兵,不能够和神武王那种,几乎是舍弃了生机和活路的三十万大军之煞气相提并论,可此刻的陈鼎业和陈国疆域,也不能够和那时候的应国国运相比。

陈鼎业的白发扬起,嘴角鲜血留下,这毒龙剧烈咳嗽,嘴角带血,却只是恣意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军队还是带得少了啊,李观一,只是两万不到的骑兵,你还没有办法在我大陈国运的庇护之下,强杀于我。”

“岳鹏武虽强,却距此尚有千里之遥,我大陈虽已千疮百孔,却终究还没有彻底崩塌。”

“若是有二十万,就足够了不是吗?”

李观一注视着这陈皇,道:“但是杀你,足够了。”

陈鼎业注视着他,白发张狂,大笑着道:“是,但是,秦王啊,你觉得,寡人会和你这样厮杀吗?天下谁人不知道,秦王的手段,我怎么会正面和你厮杀?”

李观一目光冰冷看着他。

陈鼎业在刚刚以自身气运被破为代价,硬生生吃了李观一一招,在这个机会里,陈天琦已经归城,陈鼎业看着李观一,遗憾不已,道:“本来还想要和你饮酒叙旧,拖延时间。”

“但是,秦王既然如此着急,那么也就罢了。”

“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当然可以选择来继续杀我,但是,放在选择另外一端的,却是……”

话语未曾落下,破云震天弓已经震响。

陈鼎业已早早退后坠下,他双臂展开,朝着城墙的后方倒下去,白发扬起,微笑道:“你眼中的大陈都城。”

“什么?!”

秦王握着兵器,下一刻,伴随着一种特殊的声音,他怔住,微微抬起头来,那一双墨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整个江州城,但是下一刻,炽烈的火焰冲到了天上。

纵火,焚城。

焚烧的还是自己的都城。

陈鼎业那种近乎于癫狂的大笑声音炸开。

李观一目眦欲裂,即便是他对陈鼎业有恨不得活剐了的血仇,但是这个时候,却也不会做出第二个选择,汇聚兵锋,太古赤龙的法相升腾出现,闯入城池之中。

他抓住肩膀上的小猫,道:“麒麟!!!”

抖手一扔,火麒麟化作流光,冲到了天穹之上。

火麒麟平素里喜欢吃好果子,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丝毫的含糊,百姓正惶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咆哮声音,明明是某种强横猛兽的咆哮声音,却在这个时候,让百姓的心瞬间安稳下来了。

火麒麟冲到天上,施展神兽祥瑞的特性——

踏火控火之力施展出来。

不是所有的祥瑞都是赤龙的,亦或者说,所有的祥瑞都和赤龙不同,即便是白虎,也拥有着掌驭兵戈的全能,麒麟之力施展出来,刹那之间,满城火焰一顿。

旋即逆着天地,朝着那空中的麒麟飞来了。

千万的火焰流光,从大地升腾起来了,飞入天空,整个江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一幕代表着什么,知道自己的性命刚刚几乎就要失去了,他们看着那麒麟踏火,许久后,呢喃道:

“火麒麟……”

“是秦王。!!!”

“秦王来了,秦王!”

先前的恐惧,发现整个城池都似乎要被点燃时候的绝望,还有麒麟出现,镇压灾劫,千万火焰如同大地流星,飞腾入天穹之上的壮阔,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满城民心,只一瞬收服了。

李观一大口喘息心神紧绷,这才松缓下来,却不见了陈鼎业,陈鼎业勒着马,白发的君王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麒麟蹈火,目光冷淡幽深。

陈天琦怔怔看着这一幕,看着陈鼎业,怒道:

“焚城害民,还要以此拖延时间,你会不知道这里有火麒麟吗?”

“陈鼎业,你要将民心,交给那秦王么?”

陈鼎业道:“不是,只是觉得太过于无趣了。”

陈天琦措手不及:“什么?”

陈鼎业淡淡道:“我们已经打不赢秦王了,而秦王自己本身,也足以凝聚人心,就算是用尽手段,守城破敌,搅动民心,也没什么用处。”

“赢不了,却还要赔上江州城和至少死伤几十万百姓。”

“自己赢不了,却也不惜一切代价去让对手输,如此太失态了,太太丑陋了啊,先祖。”

陈天琦看着这君王,有着不认识他的感觉。

陈鼎业淡淡道:“若己败北,与之俱输,这只不过是市井赌徒的做派。”

“不是君王的雍容。”

“即便是我这样荒唐的君王,要以都城的百姓作为武器,去拖延秦王的脚步,也是做不出来的,满城百姓,怨恨寡人不错,但是至少就在这个时候,让朕为百姓做一件事情吧。”

白发君王看着这江州城,眸子平静:

“朕帮他们,更快融入秦王那里。”

“免去兵戈,免去死伤,让他们能够太平。”

“此不亦为君王者乎?”

陈天琦沉默许久,不能赞同,却也不能反驳,只是缄默许久,不知道当年的澹台宪明,到底是有怎么样的手段,将如此之人养成了那样的姿态。

只是道:“那你……”

陈鼎业道:“朕说了,朕还要继续战到最后。”

“大陈,尚有门户。”

陈鼎业率领着剩下的军队,舍弃了江州城,奔赴往北方。

那里还有最后的疆域,还有最后的大军和精锐。

镇北关。

而在同时,灭去了满城火焰的秦王。

在百姓的欢呼和夹道欢迎之中,踏入陈国的皇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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