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这是诽谤!

程千帆已然猜到荒木播磨派遣柿沼誉士夫去西自来火行街是做什么的。

他带人进入山崎修一的家中的时候,可以肯定的是柿沼誉士夫彼时已经在西自来火行街了。

柿沼誉士夫要做的就是等他离开后,进入山崎修一的家中,杀死山崎修一。

至于说,荒木播磨此举之目的何在?

程千帆思忖,不外乎两种可能。

首先,荒木播磨令柿沼誉士夫杀死山崎修一,其目的就是嫁祸于他。

即便是宫崎健太郎极力辩解不是他杀死山崎修一的,不过,有鉴于他的手里已经有内藤小翼以及菊部宽夫两条人命,恐怕三本次郎也会怀疑是他杀死山崎修一的。

然后——

其一,就是抓住他的把柄,以此要挟、控制他。

毕竟,无论是除掉内藤小翼,还是派枪手干掉菊部宽夫,都属于三本次郎默许的。

而山崎修一则不然,这属于他擅自对自己人动手,这确实是可以作为荒木播磨要挟他的把柄。

不过,程千帆认为这种可能性较低。

以他和荒木播磨的关系,两人是利益和友谊结合的好友,荒木并不需要这么做。

此外,这件事的根源不在荒木播磨的身上,而在于三本次郎会怎么看这件事。

故而,程千帆更加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

荒木播磨通过此事,进一步加大了他和三本次郎之间的误会,亦或者可以说是裂痕。

那么,荒木播磨为何要这么做?

荒木播磨对三本次郎的不满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

他这是找盟友。

有鉴于宫崎健太郎对三本次郎一贯的尊重和忠诚,荒木播磨不确定自己这位好友在他和三本次郎的矛盾进一步扩大的情况下,宫崎健太郎是否会站在他这一边。

而现在,有了山崎修一的死,三本次郎对宫崎健太郎的不满和猜忌会更深,在这种情况下,宫崎健太郎不仅仅是荒木播磨的好友,更将是进一步捆绑的绝对盟友,甚至是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

有意思。

程千帆轻笑一声,看来荒木播磨对于三本次郎无条件宠信和偏袒千北原司,乃至是宠信千北原司提拔起来的人,已经是非常不满了。

……

“老九呢?”程千帆问侯平亮。

“九哥请了假,说是身体不太爽利去针灸。”侯平亮说道。

“去,把浩子给我喊来。”

“是!”

“帆哥,你找我。”李浩进来,将警帽随手挂在了衣帽钩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山崎修一死了。”程千帆说道。

李浩点点头,却是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当然知道山崎修一死了,这是桃子带着李彤云干的啊。

“你悄悄放出消息。”程千帆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就说我和山崎修一的情妇饭岛明日香有染。”

“啊?”浩子震惊的抬起头。

“啊什么?”程千帆瞪了浩子一眼,“就说我和饭岛明日香偷姦的事情被山崎修一知道了,然后我就找人做掉了山崎修一。”

“帆哥,哪有这么给自己泼脏水的,而且……”李浩惊讶不已。

“而且什么?”

“而且这消息放出去,大家弄不好真的都信了。”李浩说道。

以帆哥贪财好色的名声,没准这个消息真的有人信,大家说不得还会感慨一下,‘小程总’竟然连日本人的女人都偷,端的是有种。

“滚蛋!”程千帆瞪了浩子一眼,“让你做,就麻利去做。”

“知道了。”浩子嘿嘿一笑,“帆哥,你回到家要小心嫂子发威。”

“我会怕她?”程千帆冷哼一声。

浩子笑而不语。

“滚蛋。”程千帆抓起办公桌上的烟盒砸过去。

“谢帆哥。”浩子麻利的伸手接住,赶紧逃一般的跑开了。

……

“你们认为山崎修一的死,和宫崎健太郎有关系吗?”三本次郎沉声问道。

荒木播磨皱着眉头,一副思考为难的样子,然后就被平井信次抢先说话了。

“宫崎健太郎带人去见了山崎修一,他离开后没多久山崎修一就被人杀死了。”平井信次说道,“不谈其他,即便是从普通刑事案件的角度来说,宫崎健太郎也是有嫌疑的。”

荒木播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面色不善的看向平井信次,“动机,你怀疑宫崎君,那么,请问平井君,宫崎君杀害山崎修一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是需要调查的。”平井信次说道,“不管怎么说,宫崎健太郎很可能是山崎修一生前最后见到的人,查一查是应该的,即便是最后证实了宫崎健太郎和山崎修一的死无关,也正好可以证明他是清白的。”

“平井君!”荒木播磨冷哼一声,“山崎修一最后一个见到的是凶手,根据宪兵队询问的口供,宫崎君离开的时候,山崎修一还活着呢。”

说着,荒木播磨看向三本次郎,“课长,我认为此事应该和宫崎君无关,他并没有杀害山崎修一的动机。”

“动机是有的。”三本次郎面色阴沉说道。

荒木播磨立刻露出惊讶不解的表情,刚要问,就看到三本次郎摆了摆手,“好了,平井,这件事交给你去调查。”

“哈依!”平井信次大喜,赶紧答应道。

……

荒木播磨看到平井信次脸上的喜色,不禁气的骂道,“平井信次,我就不明白了,难道你真的那么希望山崎修一的死和我们特高课扯上关系才开心吗?你上次……”

“闭嘴!”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荒木播磨愤懑不已,尽管他知道三本次郎呵斥他,是不让他再度提及伏见宫俊佑被杀之事,但是,被三本次郎这般训斥,他的心中的愤懑反而愈盛。

“柿沼誉士夫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崎修一的家门外?”三本次郎表情严肃问荒木播磨。

“具体不清楚。”荒木播磨摇摇头说道。

“据我所知,柿沼誉士夫是荒木队长最信任的手下,是你的左膀右臂。”平井信次说道,“现在看来,此言不实啊,到底是御下不严,还是庸碌无为……”

荒木播磨冷冷的看了平井信次一眼,并不准备理会此人。

“柿沼誉士夫最近在做什么?”三本次郎问道。

“昨天柿沼誉士夫还曾向我汇报过工作,他说发现了有关红党新四军的一些线索。”荒木播磨说道,“我命令他继续查勘。”

他看向三本次郎,“课长的意思是,柿沼誉士夫出现在西自来火行街,是和他正在追查的新四军线索有关?”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三本次郎点点头,“柿沼誉士夫出现在西自来火行街,或许和他在追查的新四军线索有关,不过,他被杀害在山崎修一的门外,可能只是因为他运气不够好。”

“课长的意思是,柿沼誉士夫正好在西自来火行街看到有人对山崎修一不利,他准备出手相救,却是遭了歹人的毒手?”荒木播磨思忖说道。

“所以我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三本次郎看了荒木播磨一眼,“柿沼誉士夫的事情,你亲自去调查。”

“哈依。”

“课长,考虑到柿沼誉士夫之死和山崎修一遇害是有直接关系的。”平井信次突然说道,“属下恳请课长批准一件事。”

“什么事?”三本次郎问道。

“荒木队长这边如果有任何进展,且须要立刻向我汇报。”平井信次说道,说话的时候看了荒木播磨一眼。

“向你汇报?你身居何职?什么军衔?”荒木播磨脸色铁青,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平井信次。

“荒木队长不要多心。”平井信次微笑说道,“我这也是为了查勘案件。”

“我调查柿沼誉士夫被杀一事,你是不是也需要将你那边查到的线索即刻向我汇报?”荒木播磨冷哼一声,说道。

“如果荒木队长需要的话,我没意见。”平井信次微微一笑。

“你们两个,出去!”三本次郎沉着脸说道,“做好自己的事情,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哈依!”

“哈依!”

在课长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荒木播磨面色不善的看着平井信次,“平井,我坚决相信宫崎君和此事无关,若是被我知道你故意陷害宫崎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平井信次冷笑一声说道。

荒木播磨冷哼一声,愤怒离开了。

看着荒木播磨负气而走的背影,平井信次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并没有看到,荒木播磨转身而去的脸上的怒气早已经消散,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

鲁玖翻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他压了压帽檐,敲了敲院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是我。”鲁玖翻说道,“开门。”

门开了。

鲁玖翻闪身而入,老人迅速关上门。

“人呢?”鲁玖翻问道。

“在里屋呢。”老人伸手指了指。

鲁玖翻点点头,留老人在外面警戒望风。

“老殷,怎么回事?”鲁玖翻掀开门帘进了里屋,扫了一眼后皱眉问道,“昨天不好好好的么?”

“嗐!”殷宗道苦笑一声,“别提了。”

他昨天从鲁玖翻这里得知程千帆与井上公馆的副馆长山崎修一闹矛盾,便打着要潜过去杀死山崎修一,嫁祸程千帆,同时达到恶化程千帆和日本人之间的信任和矛盾的主意。

却是没想到,他带人还没靠近西自来火行街,就遇到了日本宪兵盘查,好在他当机立断开枪打死了一名宪兵,然后趁着敌人还没有围拢过来,趁乱逃脱了。

不过,他的运气不太好,背后挨了一枪,好在距离较远,三八大盖的六点五毫米口径的子弹造成的伤害较小,不然的话,他人就要交代了。

“弹头取出来没有?”鲁玖翻问道。

“弄出来了。”殷宗道点点头,苦笑说道,“老哈密不愧是做过兽医的,取子弹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是磺胺粉。”鲁玖翻从兜里摸出一盒磺胺粉,放在桌子上,“一会用上,可以预防感染。”

“这就是磺胺粉?”殷宗道拿起磺胺粉盒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早就听说这玩意了。”

说着,他放下磺胺粉盒子,有些懊恼的说道,“知道西自来火行街那边什么情况吗?是那个山崎修一被打后报告宪兵队了?”

“山崎修一死了。”鲁玖翻说道。

“死了?”殷宗道大为惊讶。

“是的,死了。”鲁玖翻点点头,“我也是半个小时前才听说的。”

“是程千帆下的手?”殷宗道来了兴趣,笑着说道,“这个‘小程总’够阴的啊。”

“应该不是。”鲁玖翻摇摇头,“我了解程千帆,除非他有绝对把握弄死山崎修一,却不会引来日本人的翻脸,不然的话,他是不会对山崎修一下黑手的。”

“那是谁呢?”殷宗道皱眉说道,然后他忽而骂道,“这是哪个家伙动手的,弄死日本人是好事,不过险些害了我。”

“先不说这个。”鲁玖翻正色说道,“你们昨天和日本人交火了,还开枪打死了一个日本宪兵,再加上山崎修一死了,日本人必然受到刺激,他们会加强搜查的。”

他对殷宗道说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有什么需要让老哈密联系我。”

“行。”殷宗道点点头,他接过鲁玖翻递过来的烟卷,咬在嘴巴里,然后凑过去点着了,美滋滋的吸了一口,说道,“山崎修一死了,你那位帆哥是不是有麻烦了?”

“麻烦会有。”鲁玖翻知道殷宗道问的是什么,他摇摇头说道,“不过,问题不大。”

他对殷宗道说道,“倘若真的是他杀了山崎修一那自不必多说,不过,程千帆其势已成,不是他干的话,日本人也不好诬陷他的。”

……

“这是诬陷!”程千帆拍打着桌面,神态愤怒,“诽谤!你这是诽谤!”

“他诽谤我!”说着,他指着面前的男子,面色阴沉,冷冷的对上官梧说道,“上官主任,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诬陷,毁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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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71章 张扬跋扈(求月票)

“程老弟莫急嘛。”上官梧打着哈哈,“菅沼少佐也只是例行询问。”

他微笑着,“至于我,我自然是相信此事定然与程老弟无关的啊。”

说着,他上前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老弟且放心,老哥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程千帆冷哼一声,他冷冷的看了菅沼真一郎一眼。

此人是日军上海宪兵司令部稽查室侦缉科的科长,现在受命调查井上公馆副馆长山崎修一被杀之案。

在法租界政治处外联室主任上官梧的亲自陪同下,菅沼真一郎约见了程千帆,对他进行问询。

“程副总,请回答我的问题,你昨天晚上八点三刻左右,是不是去了西自来火行街二十二号?”菅沼真一郎冷冷说道。

“你这是审问犯人?”程千帆面色一寒,他阴冷的目光打量着菅沼真一郎,“菅沼先生,你不要忘记,这里是谁的地盘!”

随着他话音一落,他身后的豪仔以及浩子和侯平亮就面色不善的看着菅沼真一郎,侯平亮的手还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菅沼真一郎也是面露凶狠之色,毫不畏惧的与程千帆对视,他倒要看看,这位法租界的‘小程总’是否真的有这个胆量对蝗军动武。

上官梧给苏稚康使了个眼色。

“哎呀,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苏稚康连忙说道,“西自来火行街发生骇人听闻的凶杀案,有日本友人遇难,菅沼少佐也是痛惜同胞遇害,查案心切。”

程千帆看了苏稚康一眼。

苏稚康立刻说道,“当然了,菅沼少佐的语气确实是有些欠妥,程总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做那种作奸犯科的事情嘛。”

苏稚康连连说道,“大家都是朋友,坐下喝茶,有什么都可以慢慢沟通的嘛。”

……

菅沼真一郎面色阴沉,终究还是坐下来了。

程千帆的面色这才缓和一些,他看了苏稚康一眼,“还是稚康兄的话暖人。”

上官梧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他知道此番程千帆却是连他都忌恨了,不过,他心中冷哼一声,却也并不在意。

他早已经暗中投靠了日本人,大上海,大半个中国现在都是日本人的天下,有日本人做靠山,他无惧程千帆。

不过,他的心中却是纳罕不已的,这程千帆不是素来和日本人交好的吗?

据他所知,程千帆和上海特高课的荒木播磨关系不错,和宪兵队这边也是暗下里颇为交好,怎么会突然牵扯进井上公馆副馆长被杀一案?

这是和日本人闹翻了?

上官梧心中暗自琢磨,他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法租界巡捕房有不少人暗通日本人,其中就以这个程千帆对他在日本人那边的地位的威胁最大。

……

“我昨晚确实是去拜访了山崎修一先生。”程千帆呷了口茶水,放下茶杯,淡淡说道。

“程副总去那里做什么的?”菅沼真一郎立刻问道。

“有些案件涉及到了山崎修一先生,我此行是为公事。”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公事?”菅沼真一郎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他冷笑一声,“既然是事涉公事,程副总方才为何不愿意说?”

“我不喜欢你的态度!”程千帆一伸手,浩子递过来修剪好的雪茄,侯平亮拨动打火机帮帆哥烤烟。

程千帆写意的抽了一口雪茄,嘴角扬起一抹鄙薄的笑意,“菅沼先生,请记住了,我愿意回答你的问题,是心情好,不愿意理会你,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巴格鸭落!”菅沼真一郎一拍桌子,就要起身。

“这又是怎么了,大家都好好说。”苏稚康连忙劝说菅沼真一郎坐下,“和和气气说话,这样不好吗?”

菅沼真一郎悻悻地坐下。

苏稚康这边便问程千帆,“程老弟,你说是去西自来火行街是为公事?不知道那位山崎先生涉及到什么案子了?”

“噢,那可就多了。”程千帆说道,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豪仔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面无表情的念道,“一九三六年,三角地菜场有一名为许巍的男子被枪杀,许巍是法界居民,后经法捕房查实,枪杀许巍的凶徒是一个日本浪人,名叫平川又右卫门。”

“一九三七年,辣斐德路露丝女士的先生钱仲南失踪了,后经查实,钱仲南先生不幸遇害了,而凶手同样是日本浪人平川又右卫门。”

“一九三九年……”

“这是污蔑,帝国公民素来循规守法。”菅沼真一郎愤怒说道,“大日本帝国的子民是全世界最爱好和平和尊重法律的人,绝不会作奸犯科。”

程千帆的面色阴冷,他看着菅沼真一郎,“这是我巡捕房的经过缜密调查,掌握了大量的人证物证之后的结论,事实胜于雄辩。”

菅沼真一郎就要说话,上官梧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着对菅沼真一郎说道,“菅沼科长,巡捕房的案子自有巡捕房的规矩,我们还是重点关注山崎先生遇害之事吧。”

菅沼真一郎皱了皱眉,点点头,他看向程千帆,“你们要查的是平川又右卫门,与山崎修一何干?”

程千帆没有理会菅沼真一郎,而是冲着豪仔点点头。

“一九三九年三月五日,南金里十二号发生命案,男主人费瑞·科埃略被杀,其太太也死于非命,根据现场遗漏的物证,巡捕房锁定了凶手,证实凶手正是平川又右卫门。”

菅沼真一郎恶狠狠的看了豪仔一眼,豪仔根本不理会,继续读。

“一九三九年八月十五日,修德里三十一号的费曼养猪场,十五头猪仔被人毒死,经查,投毒之人正是平川又右卫门!”豪仔说道,然后他合上了卷宗,“目前,已经可以证实此四起旧案系日本浪人平川又右卫门所为!”

……

“巴格鸭落!”菅沼真一郎气的脸都要绿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当然,他知道井上公馆是做什么的,如果说前面三起杀人命案或许可能是井上公馆的人做的,但是,最后那件案子,竟然是毒杀了十五头猪仔?

井上公馆的人吃饱了撑的,竟然去毒杀养猪场的猪仔?

所以,菅沼真一郎认定了这几起案件绝对是污蔑,不,不仅仅是污蔑,还是对大日本帝国的羞辱。

“菅沼先生,请冷静。”程千帆微微颔首,“我对日本国一直都秉持友好态度,也相信贵国大多数人都是善良守法之辈,所以,当我得知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案件竟然都是平川又右卫门所为的时候,我是非常震惊且愤怒的。”

说着,他指了指菅沼真一郎,“嗯,当时我的反应就和菅沼先生现在这般,是既愤怒又痛心啊。”

菅沼真一郎气坏了,他手指指着程千帆,气的说不出话来。

“程老弟,你还没说这个平川又右卫门的案子,怎么又和山崎修一先生扯上了关系?”上官梧看了一眼被气的不行了的菅沼真一郎,赶紧问道。

果不其然,这个问题立刻吸引了菅沼真一郎的注意力,缓解了他的情绪。

“平川又右卫门是山崎修一先生的表弟。”程千帆说道,“山崎先生确认了这一点,他对于自己表弟犯下的罪孽深感惭愧。”

他的表情是严肃且认真的,“在这里我要称赞一下山崎先生,他是一位有着极高道德修养的审视,他大义灭亲告知我们平川又右卫门的藏身之地。”

“什么?”菅沼真一郎大惊,他本是完全不信程千帆所说的话,在他看来这个家伙完全是在信口雌黄,不过,现在听到程千帆说山崎修一确认了平川又右卫门的身份,甚至还大义灭亲检举了平川又右卫门,他在不解的同时更是震惊不已。

他下意识觉得这必然仍是程千帆在胡说八道,但是,这个家伙的表情来看,却又不像是撒谎。

“是的,得益于山崎修一先生的大义灭亲,巡捕房连夜对平川又右卫门进行了抓捕。”程千帆说道。

“抓到了没有?”苏稚康立刻适时的问道。

“抓到了,不过,平川又右卫门得知是山崎修一出卖了他,情绪激动之下开枪拒捕,为巡捕所击毙。”程千帆叹了口气说道。

“胡说八道!”菅沼真一郎大声说道,“什么都是你程千帆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无论是山崎君还是平川又右卫门都已经是死人了,自然一切都由着你来说了。”

程千帆看了一眼愤怒的菅沼真一郎,心中却是冷笑。

菅沼真一郎上当了。

菅沼真一郎这句话的蕴含意思就是默信了平川又右卫门这个人的存在,这很关键。

……

“这个平川又右卫门的尸体在哪里?”上官梧深吸一口气,问道。

“在台拉斯托路警察医院的停尸间。”程千帆淡淡说道。

他看了上官梧一眼,这个家伙这是铁了心要跟着日本人走了啊。

对于上官梧,程千帆不敢有丝毫大意,始终保持警惕,并且抱以最大的戒心。

这个人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老资格了,在法租界巡捕房上层有关系,往下也有盘根错节的关系,这种人若是铁了心当汉奸,危害极大。

“对了,这里还有山崎修一先生亲笔手写的赔偿便条。”程千帆朝着李浩点点头。

李浩立刻去抽屉里找出了便条,双手递给了帆哥。

程千帆将便条递给了上官梧。

上官梧接过便条,仔细看了看,先是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眉头皱起来,最后他点点头,将便条递给了菅沼真一郎,说道,“菅沼科长,便条是真的。”

程千帆心中一动。

上官梧凭什么说便条是真的?

这说明上官梧是识得山崎修一的字迹的,看来这个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外联室主任和日本人之间的勾结,比他所了解和想象的还要深彻。

菅沼真一郎接过便条看,上面写的是,山崎修一对于自己表弟平川又右卫门的种种骇人听闻的恶行深感震惊,更且不安,作为罪犯的家人,他愿意缴纳一万银元的赔偿金,以抚慰遇害者,以及作为对辛苦工作的中央巡捕房巡捕的资赞。

菅沼真一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一张便条绝对是假的,因为他了解山崎修一,山崎绝对不可能写这么一个赔偿便条,甚至可以说任何一个帝国特务工作人员都不可能写这么一个,对于帝国而言有侮辱性质的便条。

但是,上官梧却说这确实是山崎修一所写的,他又不由得不相信,因为他知道上官梧和山崎修一私下里是非常好的朋友,也正是山崎修一将上官梧拉拢到帝国的怀抱里的。

“我对这张便条是否是山崎君所写,保留怀疑态度。”菅沼真一郎冷冷说道,“我要拿回去请人鉴定。”

“随便。”程千帆淡淡说道。

“帆哥,不能让他们拿走,当心他们赖账。”豪仔立刻说道。

“在上海滩,想杀我的人很多。”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但是,敢赖我的账的人,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冰冷的目光盯着菅沼真一郎。

菅沼真一郎面色阴沉,“总之,程副总所说的这些,我们会全面调查的。”

“那是你们的事。”程千帆点点头,“程某的为人,熟悉我的人都很清楚,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说着,他将雪茄用力摁在烟灰缸里,然后拿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送客。”

程千帆话音刚落,浩子、豪仔、以及侯平亮冷着脸一摆手,“请!”

而在他们的身后,忽然涌进来大批巡捕,巡捕们右手按在腰间配枪上,左手一摆,“帆哥说,送客!”

菅沼真一郎面色无比阴沉,他站在那里,看着程千帆的目光中是丝毫不掩饰的恨意。

上官梧也是面色铁青,程千帆此举,这是连他也算在内了,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了。

“既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苏稚康微笑着,说着,向上官梧和菅沼真一郎使眼色,“主任,菅沼先生,我们走吧。”

“请!”在豪仔的带领下,一众人猛然高喝道。

上官梧冷哼一声,与菅沼真一郎以及苏稚康愤怒离开了。

程千帆翘着二郎腿,右手拿起茶杯盖,指尖轻轻一搓,茶杯杯盖就围着杯檐飞速的旋转起来。

“慢走不送!”一众手下肃立在他的身侧,高声喊道。

小程总就那么的翘着二郎腿,口中哼着采茶小调,看着那杯盖在杯檐那么转啊转啊的,他的嘴角扬起笑意。

张扬的笑。

轻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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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最后两小时了,大家还有月票的不要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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