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双喜镇(三)镇魂棺

玩家们围到齐斯身边,目光全黏在手机屏幕上。

他们都是第一次在副本里遇到智能手机类的道具,如果不是考虑到可能存在危险,这会儿已经上手去碰了。

手机没有设锁屏密码,齐斯用手指一划就开了。里头的软件删得比初始设置还干净,只留了电话、信息、浏览器和相机四个。

尚清北凑得最近,看到齐斯熟练地点进电话软件,翻到联系人一页。

那里只有一条记录,备注是【徐雯】。

青年苍白的手指在拨号键上逡巡,似乎很想按一下试试。

天知道随便拨电话会发生什么……尚清北屏住呼吸,差点儿叫出声来。

好在,那根手指几秒后就移开了,复又划到信息界面,点开唯一一条历史信息:

【徐雯:来双喜镇,救我!(2008/8/15)】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2008年8月17日下午5:39】,看来在收到徐雯的求救信号后,一行人只稍作了些准备,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杜小宇小声嘀咕:“这都两天过去了,真要有生命危险,估计已经凉了吧?”

“如果已经凉了,那就带她的尸体离开。”齐斯露出一个称得上温柔的笑容,点开相机相册,调出一张古怪的照片。

照片的主体是个通体漆黑的棺材,从俯瞰视角拍的,直挺挺的木椁乍看像是个立着的人。棺材的表面刻画着繁复的符文,四个角各钉了一根长钉,看上去分外狰狞。

在照片界面停留了一会儿,手机竟然自动操作起来,选中图片,浏览器识图,搜索,点进最上面一个词条。

【镇魂棺:四角有镇魂钉,可辟妖邪,镇阴魂。椁中镇有凶尸,怨气久久不散,一旦开棺,必有大劫。】

齐斯瞥了眼系统界面,上面没有刷新出对应文字。

这是让玩家自己记忆词条的线索么?

他就要说些什么,却见屏幕闪了两下退出搜索界面,回到相册。

照片中的棺材底下不知何时渗出鲜血,流了厚厚的一滩。而棺材四角的钉子似乎被外面的力量撬掉了,松松垮垮挂在木头上,棺盖与棺身间赫然出现了一条细缝,黢黑中透着一点亮,像是里面的东西贴着缝朝外面看。

齐斯不动声色地将界面向右一划。

一下子没有划过去,相册中竟然只有一张照片。

寂静中,来电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清脆的风铃声泠泠作响,听起来颇有些诡异。

来电人一栏赫然写着【徐雯】二字。

徐雯?那个主线任务要求他们找的,两天前发来求救信息,期间杳无音讯,大概率已经死了的人?

尚清北想起一堆电话索命的恐怖故事,正要出声制止,就见齐斯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口,化作一声:“啊?”

齐斯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推理:“能挂电话,说明接电话这一行为不涉及死亡点,甚至电话将要告诉我们的信息也不是破解世界观的关键。”

在玩家们怪异的眼神下,他数了三秒,回拨过去,在电话接通后果断开了免提,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众人在同一时间听到,一个虚弱打颤的女声语速极快地从手机中响起:“我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你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相信双喜镇的任何人,他们都是鬼!我每天都会拍一些照片同步到你手中的这部手机,你们要小心,它们一个个的都出来了……”

那个声音听起来半死不活,出气多进气少,好像下一秒就会完全死去。

“徐雯?”齐斯试探着唤了一声。

在听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问:“伱那边很冷吗?”

“是,很冷,像冬天一样……”徐雯说,“我只有七天时间了,你们今天安定下来,明天就快点来找我……”

“你知道自己的大致方位吗?你发个定位,可以吗?”

“没办法定位,双喜镇不存在于地图上……”

“这样啊——”齐斯拉长了声音,“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没有,安静得出奇。

齐斯好整以暇地等了几秒,电话被从对面挂断了,留下一条长达一分钟的通话记录。

他又一次回拨过去,可惜这次等了半晌,只等来【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电子女音。

“能够对我的问题做出回复,可见电话那头不是预先准备好的录音,徐雯尚有自我意识。”

齐斯将手机扔给一旁的杜小宇,在最中间一张床榻上坐下,耐心地分析:“她打电话过来,是要告诉我们三个重要信息:第一,这是个鬼镇,存在鬼打墙,按普通方法走不出去;第二,照片里的诡异会具现出来,我们留得越久,遇到的诡异就越多;第三,她主观感觉很冷。”

他停顿片刻,环视众玩家:“你们现在觉得冷吗?”

“不冷,我还嫌热呢。”

“还好吧,就正常温度。”

玩家们纷纷摇头。

齐斯接下去说:“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她身体不适,受伤或者发烧了,所以觉得冷;要么,她和我们不在一个地方。”

“并且,从她挂电话的反应看,她大概率瞒了我们不少事,把我们叫过来不排除不怀好意的可能。”

有条不紊的推理,气定神闲的态度,玩家们基本上已经相信了:眼前这个自称“齐文”的玩家绝对是个大佬,是可以抱大腿带他们所有人通关的存在。

刘丙丁迟疑地问:“那主线任务怎么办?她不怀好意,我们却要救她,这不自相矛盾吗?”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她不合作,我们就带她的尸体离开。”齐斯笑了,是那种很明朗,却没有温度的笑容,“我通关了那么些副本,道具储备还是可以的,杀一个NPC不难。”

都成为正式玩家了,NPC的命不是命已经是大部分人的共识,更何况那还是个有概率带来危险的NPC。

只是像齐斯这样将血淋淋的话坦白说出来,到底还是让人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尚清北将自己怀里的英语词典抱得更紧了几分,如果说之前他还对齐斯自称是第十九个副本的老玩家有几分怀疑,现在他算是七八成信服了。

据说随着通关副本数量的增加,很多玩家的心理会越来越扭曲,甚至接近于鬼怪。

看“齐文”这精神状态,绝对是资深玩家没跑……

“想什么呢?”齐斯环视表情僵硬的几人,轻啧一声,“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道具什么的,我还是想省着点用的呢……”

“啊呀!”

一声惨叫毫无预兆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

杜小宇拿到手机后就一直在埋头拨弄,这会儿忽然满脸惊恐地向后跳了一步,触了电似的将手中的手机扔到床上。

手机弹跳了两下,倒扣在被单上,只能从缝隙中看到隐隐的红光。

杜小宇看着齐斯,支支吾吾:“我……我就是看这手机好像能联网,就……就随便搜了点东西,没想到跳出来那玩意儿……”

齐斯拿起已经黑屏的手机打开。

入目是一个穿鲜红嫁衣的人影,站在披红挂彩的宅院中,红盖头将头包住,流苏散落在肩两侧,青黑色的双手从长袖下裸露,红色的指甲长而尖锐,明显不属于活人。

这双手扭曲地前伸着,不知是拍照角度还是什么原因,总给人一种它随时会扒开屏幕冲出来的错觉,让人不由得心生恶寒。

齐斯点开搜索栏,将杜小宇输入的“美女”二字删去,又输入“诡异游戏”四字,摁下搜索键。

加载出来的结果依旧是那张图片。

看来,除了特定关键词,其他情况下无论搜索什么,结果都是相同的。

齐斯略一沉吟,就听身旁传来压抑着喊叫的“咯咯”声,像是有一口痰卡在喉头。

他抬眼,顺着玩家们惊恐的目光看去。

厢房灰扑扑的玻璃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红嫁衣的身影,正整个人趴在玻璃上,像是要钻进来……

“叮铃铃……叮铃……铃……”

近乎于凝滞的寂静中,远处的风吹来铃铛的轻响,清脆幽然,越来越近。

徐嫂细声细气的声音飘飘摇摇地响起:“喜儿,你怎么出来啦?去去,回自己屋里去!”

随意的腔调,像是驱赶小猫小狗,窗外趴着的那个从头红到脚的新娘却应声滑远了半步,迟钝地转身,晃晃悠悠地向西面那半边院落走去。

玩家们这才注意到,新娘裸露在外的手臂呈现红润的肉色,应当不是死人。

“还说不让我们冲撞她,到底谁冲撞谁啊?”杜小宇冲新娘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像鬼似的,吓死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徐嫂那张搽满白粉的脸紧随新娘后头,幽灵似的贴在了窗玻璃上,一双混浊的眼睛朝坐在房里的五名玩家身上巴望。

“几位贵客,没吓到你们吧?”她咧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抬起右手在后脑上敲了两下,“喜儿她这里有点问题,天生的。”

她欠着腰绕过窗,凑近到门边,左手拎着装饭菜的木桶,右手作势去推虚掩的房门:“你们都饿了吧?老婆子我手艺比不上你们城里的大饭店,几位受委屈了。”

齐斯注意到,徐嫂的腰间挂着一串拇指大小的黑色铃铛,似乎是铜做的,上面镌刻着古怪的花纹,乍看寒气逼人,诡异万分。

“哪里哪里,辛苦您老人家照顾我们几个了。”他顺手拿起手机,笑着迎上去,作势要去接徐嫂手中的木桶。

手背蹭到老人发皱发软的皮肤,感受到的是冰一样的冷。

徐嫂走得很稳当,见齐斯有抢夺木桶的架势,连忙将提手换到另一只手:“你们都是客人,在那儿坐着就好。”

齐斯本就不打算出力,当即认同地点点头,回到一旁的床上坐下:“徐嫂,您腰上的那串铃铛挺好看的,我想买个差不多样式的当纪念品,不知道行不行?”

“买不到的,这是老婆子我的传家宝哩!”徐嫂走到窗边的木桌前,将木桶里的饭菜一一取出,在桌上一字排开。

齐斯不依不挠:“怎么忽然想着戴上了?我记得您来接我们几人时还没戴呢。”

“老婆子我一直戴着啊,你记错了吧。”

晚饭的菜式不算丰富,但有荤有素,红烧肉、炒青菜加白面馒头,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农家菜没什么区别,量也不少,五个人吃绰绰有余。

在副本里吃饭是个讲究,尤其是总时长超过三天的长副本。先不说饿死饿晕的极端情况,光是轻度饥饿引发的思维钝化和低血糖,就很可能在关键时刻间接致人死亡。

副本一般不会无聊到在饭菜上做文章,玩家们纷纷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夹菜。因为菜量充足,倒还算有谦有让,井然有序。

徐嫂拎着木桶,垂手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看玩家们进食。

齐斯抬眼看她:“徐嫂,您吃过了吗?一起吃点吗?”

徐嫂乐呵呵地说:“不吃啦,老婆子我不吃东西。我候在这儿,等着收拾桌子哩。”

玩家们闻言,相视一眼。

齐斯默默放下筷子,抓了个白面馒头便坐回到床上,开始……剥馒头皮。

他有意放慢动作,玩家们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刚刚将馒头皮剥干净,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起雪白的馒头。

提高进食的速度或许会有极限,但如果是想拖延,则有一万种方法延长进食的时间。

如果剥馒头皮不够的话,齐斯甚至可以将馒头肉也剥下几层来。

徐嫂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和残羹,目光粘腻而湿滑地舔舐过还在磨蹭的齐斯:“就等你一个了……”

因为课业紧张,这段时间的更新可能有些慢,不会太监,大家放宽心——

(本章完)

第103章 双喜镇(四)招魂铃

徐嫂的话语中,催促意味很浓,还夹杂着丝缕可感的恶意。

齐斯若无所觉地垂下眼帘:“徐嫂,您管自己收碗筷吧,不用管我,我吃个馒头就够了。”

“房间里不能留食物。”徐嫂含糊地说了一句,拎着桶走到齐斯面前,“剩菜什么的都得收掉,不然会长老鼠。”

“我会吃完的。”齐斯的口齿因为含了馒头变得有些不清楚,反而让他的话音听起来诚挚了许多,“就这么点馒头,怎么会剩下?徐嫂,不知您能不能再给我留个馒头,让我当夜宵吃?”

徐嫂不言不语,拒绝的态度无比鲜明。

齐斯失望地咽下手里的馒头,然后小口将馒头皮吃了下去,最后在徐嫂盯视的目光中,把事先藏在口袋里的一小块馒头也放进木桶。

玩家们饶是再迟钝,经过这一遭也意识到食物有问题了。

晚餐就数杜小宇吃得最多,这会儿,他原本黝黑的脸色白了好几个度,蜡黄一片。

徐嫂前脚刚走,他就急声发问:“齐哥,晚餐有问题是不是?”

齐斯闷笑一声:“吃不死人,应该算个线索。”

杜小宇松了口气,竖起耳朵等待下文,却见青年从背包里抽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擦干净了嘴角的馒头渣,又翻了一个面,擦拭起手上的油渍来。

他的心再度提了起来,紧张了半分钟,齐斯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点进照片界面。

杜小宇只见相册里多出了一张照片,赫然是对徐嫂腰间的铃铛的特写。

“齐哥,这是……”

“刚刚偷拍的。”齐斯熟练地进入浏览器,选中图片,识图搜索。

这次的结果不再是狰狞恐怖的鬼新娘,而是一个词条。

【招魂铃:引阳魂出体,带阴鬼还阳。阴阳本无界,铃响归玄黄。】

尚清北伸过头来:“看来特定物体的照片也可以搜索出有用的结果,不一定要是徐雯发过来的照片。只是不知这些神神叨叨的表述是什么意思。”

“这个副本是如何设定的我不清楚,不过我曾在书上看过一个记载。”

李瑶沉吟片刻,悠悠讲述:

“王生立志考取功名,在京都滞留十八载,终于高中。回乡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发妻在半年前就已亡故。他既悲伤又悔恨,一个游方道士可怜他,赠予他一个铃铛。”

“王生将铃铛佩在身上,铃铛一响,他看到妻子死而复生,音容笑貌和生前一般无二,洒扫庭除,做饭煮茶,和记忆中一样贤惠。他起初还疑心妻子是鬼,但相处久了却发现妻子有呼吸和心跳,完全是活人的样子,便打消了疑虑。”

“他将妻子带到京都,一直没有孩子,却也不曾纳妾。两人如是恩爱地生活了七年,最终一同无疾而终,成了一段佳话。”

尚清北将怀里的词典放到一边,摸着下巴分析:“妻子是鬼,但是因为招魂铃的作用表现得和活人差不多。由此可以推知,徐嫂也是鬼。”

“饭菜不是给人吃的,只是因为徐嫂身上有招魂铃,我们才没看出端倪。她之所以要将剩饭剩菜收走,就是怕离开了招魂铃作用的范围,暴露问题。”

杜小宇“啊”了一声:“那我们还吃吗?”

“吃啊,不吃会饿,吃了又不会死——王生吃了七年都没事。你就不能自己思考一下吗?”

尚清北再度抱起词典,翻开第一页从“abandon”开始念了下去,就差把“我有厌蠢症”五个字写脸上了。

“行,行,我再拍几张照,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总可以了吧?”杜小宇吐了口唾沫,从齐斯手中接过手机,朝四面八方拍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分散开来,搜查起房间的各个角落,从床褥摸到枕套,翻找得格外仔细。

齐斯背着光,将先前擦拭过唇角的手帕展开一个面。

洁白的布料上赫然零星点缀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像是用针扎破了皮肤,再印上去的一样。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红色的绸带和窗花勾连成一片,像是血液汇成的海洋。

齐斯随手将手帕叠好,塞进另一边的口袋,才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边的厢房。

叫作“喜儿”的新娘子正坐在窗边,用手抓起一把把的肉和素菜,野兽似的往嘴里塞,神志明显不大清明。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孤女,被“幸运地”选中,轰轰烈烈地嫁出去,用来取悦喜神娘娘……

齐斯相信,人都是利己的,能落到一个这样的女孩头上的,怎么都不会是好事。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观察起窗台来。

窗台的构造颇为独特,木质结构凸出一块,构成一个尖角,要是不小心磕上去,大概率要出血。

齐斯注意到,那暗黄色的木块上点缀着团块状的褐色。

他从手环中抽出刀片,刮了点下来,挑到眼前细看:“这里有血。看样子这间房间死过人啊。”

“啥情况?”刘丙丁凑过来,“我们住这儿,晚上不会遇到啥吧?”

“一定会遇到的。”李瑶的语调颇为阴森,“我找到一份笔记,上面记载的事和我们的经历有些类似……”

她将一张皱巴巴的宣纸放到桌上。

纸上赫然用繁体字写着一个志怪故事:

【邑有张生,以农桑为业,家有姊妹二人,貌殊丽。年饥,薄产累尽,流徙乡野,途中失散,遂寻至双喜镇。】

【镇中多纸人兵马,尽日阴晦。张生时陷梦魇,形销骨立,昏昏然不知其所以来……一日失足坠井,见尸骨俨然,怃然惆怅……】

故事缺失了一部分,关键处更是语焉不详,不过依旧能看出大概。

张生来双喜镇找失散的姐妹,却渐渐在镇中迷失,更是倒霉地摔进井里,看到了尸体。

这故事和玩家们的经历不可谓不相像,都是来找人的,要找的人长得还都不错。

故事中记载的“纸人兵马”和“梦魇”,只怕也会在副本进程中出现。

尚清北咬着笔头:“看来在找人的同时,我们自己也要小心,不能忘记自己的目的和来处,同时要尽量避开水井。”

“井下有尸体,可能有重要线索。”齐斯不咸不淡地补充,“不过从这则故事看,我们确实需要尽快收集信息,带徐雯离开这里,以免像张生那样迷失。”

刘丙丁适时将一面化妆镜递到齐斯面前:“齐哥,这是我刚才在枕头下找到的,会不会有什么用?”

经过手机一事,他急于摆脱嫌疑,恨不得将找到的所有东西都堆到齐斯面前。

齐斯对他的心理洞若观火,接过镜子打量,不置可否。

李瑶说:“这是比较新的一款,配有LED灯,似乎不属于双喜镇,应该是徐雯留下的。”

“看来是个重要线索,哪怕不是线索,也可以用来照明。”尚清北冷静分析。

齐斯颔首,将化妆镜递向刘丙丁:“你找到的,收着吧。”

“这……不好吧?”刘丙丁心知副本里的重要线索向来牵扯危机,迟疑着不肯接镜子。

尚清北也帮腔道:“刘丙丁的嫌疑尚未洗脱,还是齐文你保管吧,能者多劳,我们也都放心。”

“那行,我暂时先收着。”齐斯洒然一笑,回身将化妆镜搁到床上,“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搜查明天再说,大家早点休息吧。”

天色已经暗了,厢房里没有灯也没有蜡烛,确实不适合继续探索。

玩家们陆续上了床。杜小宇也将手机放到枕下,用被子一蒙头睡了过去。

齐斯睡在最中间那一张,杜小宇和刘丙丁占据了他身边那两张床。

李瑶靠墙睡,尚清北则挨着杜小宇,另一边是张空床。

玩家们都不熟,也深知晚上睡不着意味着危险,因此没人夜聊,都各自裹了棉被,尽力酝酿睡意。

只剩呼吸声的静谧中,齐斯把玩着手中的化妆镜,研究自己的脸。

虽然他在游戏空间里把自己画得乱七八糟,但不知为何,镜中呈现的竟是他原本的脸,除了双目泛着妖异的薄红外,乍看和报纸上的照片别无二致。

难怪杜小宇能一眼认出来。

齐斯摸着下巴,粗糙的皮肤和胡茬在指腹下触感鲜明,与镜中皮肤光洁平滑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差不多确定了,在这个扮演类副本中,他的外貌发生了改变,在NPC眼里恐怕是另一副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玩家之间依旧能看到彼此最原始的形象……

齐斯忽然想到一个很哲学的问题:

已知NPC和玩家眼中的玩家形象是不同的,那究竟哪个形象才是真实的呢?

如果玩家看到的形象为真,那么“民俗调查员”、徐雯亲友的身份就立不住脚了。

如果NPC看到的形象为真,诡异游戏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扭曲玩家的视觉呢?

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天色一寸寸暗了下来,很快便连亘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黢黑。

玩家们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逐渐变得平缓。

渐入梦境。

……

后半夜,尚清北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被模样狰狞的鬼怪追杀,一会儿又是坐在考场上,一道题也做不出。

糟糕的回忆阵阵反刍,他迷迷糊糊地从梦境中醒来,接着就听到震天的呼噜声。

借着迷蒙的微光,他看到身边的杜小宇张着嘴,打着鼾,口水流了一摊。

尚清北自诩是能在诡异游戏中掌握主动性、谋取好处的聪明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杜小宇这种对未来没规划、成天混日子的蠢货。

他在心里用“乌合之众”的概念将几位临时队友品评分析了一波,才抽搐着嘴角翻了个身,眼不见心不烦。

不想另一面也睡了个人,大睁着眼,面朝着他,似乎正盯着他看。

大脑宕机了一秒,尚清北几乎立刻清醒了。

他屏住呼吸,看清了眼前那人。

那是个穿红色嫁衣的新娘子,看五官极为年轻,搽了一层厚粉的脸白得吓人。

尚清北差点叫出声来。

那新娘子却将食指竖在唇间:“喜儿怕……喜儿躲一会儿……”

喜儿?那个将要出嫁的、脑子有问题的孤女?

晚饭的时候就乱跑,吓了他一跳;这会儿竟然又乱跑,还跑进房间里了;都不知道管管好的吗?

尚清北腹诽着,但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好多说什么。

他挪动了一下睡姿,变成仰躺的姿势,就要再度闭上眼养精蓄锐。

忽然有一束光从身侧照过来,打在喜儿身上,连带着他的眼睛也被晃得难受。

他眼角的余光顺着那束光看去,正看到从红嫁衣下露出的青黑色的手爪。

尖而长的指甲通体黢黑,和传说中的僵尸别无二致。

——喜儿是鬼怪!

一个结论在脑海底部炸响,一秒间便侵吞了所有强行维持的镇定。

尚清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小幅度地、本能地移动视线。

他看到,齐斯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正举着打开LED灯的化妆镜,充当照明。

刚刚那束光的来源有了解释,尚清北也顾不得脸面和自矜了,连忙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同样在夜间醒来的青年。

后者好像完全没留意到异状似的,面色沉静如井水,举着光源下了床,闲庭信步地向他走来。

“既然已经醒了,就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吧。”齐斯伸手拽起愣在床上的尚清北,不由分说地将他往门外拖。

言语和动作太过理所当然,完全不像是在夜间惊觉,遇到鬼怪后该有的反应。

十分可疑!

尚清北连忙抽回手,缩回床头,从枕边拿起英语词典举在身前:“伱是人是鬼?”

背着光的青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倏地了然笑道:“警惕性不错。”

接着又吐出四个字:“诡异游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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