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餐桌上的眼睛

说全是其实并不正确。

因为只有一桌,而且还是在房间角落的一桌,被蒙上了一层亚麻布,很不起眼。

然而当这层亚麻布被掀开时,场面却显得异常惊悚。

桌上全是眼睛。

隐隐散发着腥臭气味,通体还遍布血渍的眼睛!

如同被一位挑剔的食客挑挑拣拣了许久,最终所遗留下来的“残羹剩饭”。

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些眼珠子在不知道什么力量的作用下,竟然还在动!

当治安官带着一帮人将亚麻布掀开后,酒水里的目光随之翻转而来、木桌上的目光则瞳孔扩散。

最终在诸多目光呆滞地注视下它们合二为一,恢复完整,滚动着与桌上其他眼珠子混到了一起,仿佛在说不要看了,它们与其他眼睛没什么不同……

治安官沃尔夫因此脸色发白,让他非常不愿意承认的是,他甚至认出了其中一对有着碧绿色瞳孔的眼球。

那是船壳镇镇长的眼睛,非常具有辨识度。往常人们见了无不称赞其漂亮,然而现在……

很难说这种场面会让多少人晚上做噩梦,起码在场的人们无不因此而心情紧张,握着武器的胳膊都不自觉在颤抖。

“他,他到现在都还在睡觉……”

某位年轻骑士转头望了望外面那位被押送到粗木囚笼中的凶手后,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

氛围因此显得更加安静了,随后屋子中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转身离开了这处诡异的房间,脚步急促,甚至略显狼狈。

同时他们默契地不与外面人们提及屋子内到底有什么东西。

于是一些对此一无所知的士兵被留下来看守这个地方,另一些士兵被安排到囚笼周围警惕内部凶手,少数知情者反倒躲得远远的。

那凶手睡得很沉,不论是雨水还是周围的吵闹都没有让他苏醒过来,因此也不会有人没事找事地把他给叫醒——

他们负责抓人,审讯那是另一伙人的工作了。

于是整个队伍就这么“押送”着依旧在打呼噜的凶手,赶往了市议会所在的塔楼方向。

此时此刻,尽管还在下着大雨,但天色已经比之前要明亮了很多。

而经过半个晚上的发酵后,船壳镇一些重要人士基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详情,并且在市议会内等候许久。

新到任的年轻神父自然也在这个行列当中

坐在市议会二楼一处宽敞的房间里,他周围零零散散有七八个人存在,都是与这次事情利益相关的。

“这绝对无法被饶恕,伯尼神父,那疯狂的凶手竟然活生生将一位神职人员的眼睛给挖了出来!”

一位秃顶的中年执事在等待途中如此愤怒地说道:“这是赤裸裸的魔鬼之举,更是一次明显的挑衅行径,我们需要对此作出适当的回应!”

说话之人是葛兰教堂里的一位执事,也许与受害的执事关系不错,又或者是认为如此挑衅教会完全不能忍受,他此刻显得义愤填膺。

“这当然不能忍受。”

伯尼闻言面不改色地说,“所以如果凶手被抓到后,我们需要严厉对待。”

“我提议向上面申请下派异端审判所的人对凶手进行审讯。”

秃顶执事又道:“这样才能将这件事查的彻彻底底,包括凶手有没有同伙,是否受人指使!”

“非常好的提议。”

伯尼肯定地回答,“如果巡逻队的人真的能够抓来凶手,我会这么做的。”

这话让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人情绪各异,然后其中一个就假装上厕所偷偷溜了出去。

要说这事闹的很大,受波及或者说受挑衅的势力也很广,但除了性质极为恶劣之外,其实没给船壳镇的利益团体带来太多损害,顶多也就是人员方面的死伤。

所以虽说都很愤怒,但这种愤怒也是有一个界限的。

抓住凶手、惩罚凶手,如果凶手有同谋或者幕后指使者,就顺着线索往深了挖。

这个流程没人认为不妥。

但如果此事由教会主导,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地势力错综复杂,教会的作风又极为保守,如果让教会查,谁知道在这种大动作下会顺便牵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就算牵扯不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教会难道不能借题发挥,没事硬往上面找点事吗?

这事这么恶劣,将它闹大也是情理之中,没人会感到意外。

所以如果凶手真的到了教会手里,那岂不是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想审讯出什么就审讯出什么?

谁又会质疑教会的审讯呢?

如此一来,船壳镇可就别想消停了。

因此审讯凶手可以,让教会来审讯凶手却绝对不行。

于是事情的发展于这个节点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当巡逻队人员将凶手运送到了市议会三层楼建筑附近一处地窖内层层关押时,他们同样带回了调查出的“真相”——

“凶手名叫吉姆,曾经是一位水手。”

治安官沃尔夫来到一群人所在的会议室内后开始讲述。

“因为嫖娼不给钱,他昨天受到了阉割刑罚,因此愤怒的发动了这场报复举动。”

听起来似乎可以理解,然而在场的人没一个是傻子。

“普通水手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一个身着管家服饰的老人闻言皱眉说道:“如果他有这么厉害,可能会任凭自己被阉割而不反抗吗?”

这位是罗兰群岛的领主杰拉尔德伯爵派给其小儿子的管家,而那位小儿子在昨晚同样成了一个瞎子。

“原因很简单,他被阉割之前还在那个妓女的床上,身上连块遮羞布都没有,很难反抗。”

治安官沃尔夫如此回答。

“当然,其中还有许多重要细节我们没有查清,不过凶手已经抓到,想来这些问题都会很顺利的得到解决。”

“单纯的报复可不会摘人眼睛。”

伯尼身旁的中年执事突然开口了,“这种行为明显是某些疯狂异教徒的手法。”

如果是异教徒犯案,那这事可就没办法归他们管了,因此治安官沃尔夫闻言摇头。

“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凶手是一个异教徒。”

“这种行为已经是一种异教行径了,沃尔夫!”

“我们会对此展开详细调查。”治安官沃尔夫好声好气地回应。

“我不认为你们有能力调查清楚这件事情。”

秃顶执事语气冷硬地说道:“这事应该由我们来接管,我是说,由我们的异端审判所。”

“当然,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寻求教会的帮助。”治安官沃尔夫附和地点了点头。

秃顶执事被他这种态度噎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张嘴片刻后,最终悻悻然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事在两人来来回回几句话下,似乎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旁的伯尼静静看着这一切,始终没有开口。

甚至直到离开此地,他也没对此发表什么不同的观点。

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情的结局,让暗中留意他的许多人又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昨晚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这个开始本来可以到此为止,但由于某些人的坚持,却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返程时于颠簸马车内闭目养神之余,伯尼来到了黑雾世界,翻开黑皮书,用羽毛笔于其上某页写下一段文字——

[尊名:盲神科弗代尔]

……

[身份:摩里斯城邦的缔造者、古代索锡人的启迪者,死亡之海守护者、虚无的象征、龙与巨人之友,盲神教会供奉的智慧之神]

……

[申请添加纽卡斯尔大陆、托厄斯海域、柏岛、摩里斯城盲神教会牧首——朗曼·摩门为好友]

(本章完)

第96章 朗曼·摩门

随着超凡者实力提升,做梦这种事情也会越来越少。

高位格的超凡者基本已经不会做梦了,除非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被诅咒,被通灵之类的,而这种情况往往代表着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朗曼·摩门此刻就在做梦,但这不仅没让他心生警惕,反而一股喜悦油然而生。

因为他梦见的,是他渴望梦见的!

那是一个衣着破烂的老乞丐,在他陷入梦中之后,悄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老乞丐身体枯瘦,赤裸双脚,眼部还裹着一束灰白色的亚麻布,看起来非常落魄。

然而面对这位乞丐,朗曼·摩门却仿佛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存在一般,不仅颤抖地跪了下去,脸上还满是激动与兴奋。

“恭迎,恭迎伟大的盲神降临……”

要说朗曼·摩门并不是一个浮躁之人,长年的掌权者生涯令他远比一般人要沉稳的多。

只是纵然再沉稳,突然见到自己毕生追求的信仰时,又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

没错,朗曼·摩门认为自己梦见的正是盲神本尊,这种认知并非是基于现实中那些书籍和雕塑等外在表象,而是他的直觉。

或者说,不论是外表,还是姿态,眼前这位都完美符合他对盲神的理解!

而当面前的老乞丐朝跪在地上的他静静伸出手之后,这种认知就更加强烈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对方枯瘦的手掌,并且高亢地喊了一句,“盲神在上,恳求您的智慧永远赐福于我!”

这句话之后,梦醒了。

黑暗随之来袭。

但作为盲神教会的牧首,朗曼·摩门从小就已经习惯了黑暗。

从婴儿时代开始,他就已经被父母献给了盲神教会,并摘去了眼睛。

因此这并不会让他感到丝毫不适。

只是之前那个梦,却让他着实有些怅然若失。

就这么结束了?

这又象征着什么?

保持躺着的姿态,后背感受到的是泥土地坚硬且阴冷的触感,耳边听到的是篝火噼啪的响动以及守夜者不自觉因寒冷而咳嗽的声音。

真实与虚幻之间有时候就靠这些感官来分辨,然而身处于一个超凡世界,感官其实并不可靠。

朗曼·摩门明白自己目前位于摩里斯城贫民窟一处残破神庙内,周围有着一些沉睡的教友,这是真实的。

但他认为刚才的那个梦同样也是真实,或者说,更加真实。

因为那似乎是一种来自神灵的启迪。

只是他却想不到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含义。

盲神对他伸出了手,这代表着神灵对他本人的庇佑与眷顾。

然而许多年没有显圣过的智慧之神,这次降临就只是单纯显露一下祂的存在吗?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朗曼·摩门认为有必要对那个梦进行一场深入的沉思,以免自己错过神灵的指引……

“牧首,您醒了吗?”

正当他如此思考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摩里斯城的达克亲王又派人来催促我们了。”

明明没有任何脚步声与交谈,但身旁这位却像是突然获得了这个消息一样。

这其实是超凡力量的展现。

“还是为了海蛇之魔的事情?”朗曼·摩门沉吟地问。

“是的,他非常迫切的希望您能帮他对此进行占卜。因为他听说海蛇之魔前进的路线越来越靠近我们这片海域了。”

“我不认为占卜会对那种远古凶兽有效。”

朗曼·摩门道:“和亲王去说,无需求助于世俗之外的力量。只要盯紧海族,他就能知晓海蛇之魔的行动方向。”

“有传言说海族会重走格拉德斯通之路。”

“那么这事就应该由莱雅大陆的圣约教会去头疼,而不是——”

他的话语突然一顿,只因虚无黑暗的眼前倏然展现出了一道道画面——

狂风暴雨中,一个棕发圆脸青年不断在某个城镇内展开袭击,街道上的巡逻人员、卧室中的沉睡者、建筑内寻欢作乐之人……

青年袭击的手法很独特,使用一柄钉头锤,但与人打斗时却紧闭双眼。

看起来很大意,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能够躲开所有进攻向他的武器,不论身前还是身后,仿佛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一般敏锐!

甚至很多时候明明敌人还没开始进攻,他就已经预判到了相应的攻击路线,并且提前进行躲避。

同时在袭击完毕后,他还会用银色的叉子将遇袭者的眼睛挖出来,然后装在腰上挎着的亚麻袋子当中,继而前往下一处地点继续展开突袭。

俯瞰视角下,这位雨夜中的青年出没于城镇各处,粗略来看,他的袭击似乎毫无规律。

但仔细观察,却能够隐隐发现,青年的前进路线,竟然构成了一道狭长的眼睛形状!

换句话说,他的袭击路线是顺着这个眼睛的形状、瞳孔与眼睑进行的!

朗曼·摩门因此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而接下来对方在一处遇袭的混乱现场悄然离去后,所展现出的行径就更让他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当眼睛形状被完全走了一遍后,圆脸青年结束了所有袭击举动,并且将那些收获的眼睛带回了一处简陋茅草屋中,将它们依次摆在了一张长方形的粗木餐桌上,然后转身躺在床上开始呼呼大睡。

再然后,摆在桌上的那些原本属于死物的眼睛们,全都“活了过来”!

画面的最后是一群突然闯进茅草屋内,并将圆脸青年抬着关押到一处囚笼中的武装骑士。

这群武装骑士明显是城镇中的防守力量,在抓到圆脸青年后,他们飞快离开了现场。

眼前画面随之消散,一切重归黑暗,朗曼·摩门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圆脸青年那袭击时的身手明显带有盲神教会成员的色彩,而且还不是一般成员所能具备的。

与此同时,他那诡异的袭击路线也充满了内涵——那明显是在进行着一场庞大的仪式!

仪式的效果最终让那些眼睛“活了过来”,之后它们又出现了什么变化,朗曼·摩门无从得知,因为这个仪式已经被打断了。

但他猜测如果没被打断,那些眼睛应该会附身到一些人的身上,然后仪式举行者,也就是那位圆脸青年就能够通过它们来做到一定程度的影响附身之人的思想与行为!

如此猜测的根据是盲神教会的秘法典籍中有类似这种仪式的记载。

然而朗曼·摩门清楚了解,那也只是单纯的描述而已,实际上的仪式内容早已在一次劫难当中失传了。

与之一同失传的,还有其他很多相同的秘密仪式……

为什么失传的仪式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圆脸青年手中?

正常情况下朗曼·摩门会怀疑这可能是那青年偶然获得了藏匿于某处的秘典。

但考虑到不久之前那个梦,朗曼·摩门却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他突然对身旁人询问道:“我们在莱雅大陆的人手有多少?”

“因为无法进入莱雅内陆,我们只能在周边一些圣约教会管辖能力弱的地方活动。”

身旁人闻言后开口道:“阿雷纳斯角、塞得港、鹰隼群岛、鲜血沼泽,主要有这四个教区初步形成了规模,人数大概有七百五十人左右。”

“钉锤岛呢?”

“您是说罗兰群岛中的钉锤岛?”

身旁人闻言想了想后,道:“我们在那边发展的时间不长,因此人数不多,就算加上能够听从指挥的信徒,也还不到五十人。”

“不到五十人……”

朗曼·摩门闻言沉吟片刻,最终毅然开口道:“钉锤岛出现了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目前被当地领主势力关进了监牢。我需要他们将那人给我救出来。”

……

“不惜任何代价,必要时可以往钉锤岛加派人手!”

谢谢梦醒了还是没醒书友与喵呜啾书友的100赏~

下一章应该还是十二点之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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