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大均？”万海洋脸色一变，皱眉说道。
他立刻明白屈炎这话的意思了。
“很可能。”屈炎点点头，说道。
万海洋沉着脸，不说话。
好一会，他才说了句，“至于么？”
“我想是至于的。”屈炎语气是平静的，“孟大均对程千帆说的那番话，我听说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胆量，当年李主任在的时候，李主任都对程千帆态度和善，可以说，上海滩除了日本人，没人敢那么对程千帆。”
……
“大均不能出事。”万海洋摇摇头，说道。
屈炎皱起眉头，“处座，这个时候和程千帆发生激烈冲突是不明智的啊。”
他们这边和熊昌化只是暂时罢战，实际上双方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迟早要争个你死我活的。
在这种情况下，和程千帆发生激烈冲突，这显然是极为糟糕的局面。
程千帆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如果放在以前任何时候，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海洋说道，“现在不能——”
他看了屈炎一眼，说道，“所有人都晓得大均是我的人，如果我连孟大均都保不住，谁还敢死心塌地跟着我？”
屈炎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万海洋这话也是有道理的，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
“我会安排曲楷瑞去见程千帆。”万海洋沉思着，说道，“你一起过去，私下里见面。”
他的面色阴沉，说道，“问问程千帆，让他卖我一个面子。”
“处座。”屈炎苦笑一声，说道，“有句话说了不中听，属下还是要说。”
“说。”
“空口白牙，您的面子可能不够。”屈炎说道。
万海洋有些生气的瞪了屈炎一眼，不过却也并未真的生气。
自己这个旧部对他的这种态度，他反而是非常满意的。
这才是真正能令他放心的人。
“就说我万海洋欠他一次人情。”万海洋沉声道，“万某人在日本人那边还是有些面子的，以后他程处长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以伸手帮忙捞他一把。”
“好。”屈炎点了点头，对于万海洋给出的筹码，他还是满意的。
相比较金银财宝，作为特工总部实权派之一的万海洋的一个承诺，显然更有分量，更何况是涉及到日本人的一个承诺。
……
“孟大均必须死。”程千帆牵着大狼狗，低声与老黄说道。
“孟大均觊觎冯蛮，这个情况我早就掌握了。”程千帆说道，“董正国刚死，我就收到秘密情报了，获悉动手的人是孟大均，我就知道这个人会打冯蛮的主意。”
“还有一个原因，你程千帆贪花好色，对冯蛮有觊觎之心，这不是秘密。”老黄笑了说道，“你这么做一点也不奇怪，反而会让人觉得这才对嘛。”
程千帆苦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故意去董家的。”老黄说道，“你知道在那里会碰到孟大均，故意和他发生冲突。”
“这就是一个小人得志的蠢货，又蠢又坏。”程千帆说道，“孟大均是万海洋的心腹，属于最方便算计的一个人，弄死孟大均，这对于我此后在特工总部的工作有着直接影响。”
“熊昌化的行动处，万海洋的审讯处，还有我即将重建、掌握的情报处。”程千帆继续说道，“我得让三方互相仇视，内斗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限制他们的破坏作用。”
“有道理。”老黄点了点头，说道，“让特工总部这个汪伪政权手中最锋利的刀子内斗，这甚至比消灭他们一批人的效果还要更好一些。”
他思索着说道，“熊昌化和万海洋只是临时联手，他们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这种情况下，再加上你若是和万海洋发生激烈冲突……”
……
老黄看向程千帆，“熊昌化那边你打算采取什么态度？”
“对待熊昌化，我的态度要比对待万海洋还要强硬。”程千帆说道，“这是郑志表态。”
“明白了。”老黄点了点头。
熊昌化的背后是周凉，程千帆的背后是楚铭宇，是汪填海，这才是汪伪政权内部最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么算起来，那位汪夫人算是万海洋的靠山，你对万海洋这般动作……”老黄说道。
“万海洋真正投靠的是宪兵队，南京那位太太实际上并不能指挥得动万海洋。”程千帆说道，“另外，我在南京的跟脚是楚铭宇，严格来说，我不需要顾忌其他。”
老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李浩急匆匆走来，“帆哥，万海洋派人来了。”
“来的是哪个？”程千帆眉毛一挑，问道。
“上次来的那个曲楷瑞，还有一个独眼龙，应该就是屈炎。”李浩说道。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他拒绝了？”万海洋面色无比阴沉，他问屈炎。
“是的，程千帆直接就拒绝了。”屈炎说道，“他说谢谢处座您的好意，他对孟大均绝无恶意，请处座不要胡乱猜测，以免影响双方的良好关系和友谊。”
“册那擦！”万海洋骂了句。
这程千帆不仅仅阴阳怪气，还滑不溜丢的。
“你没说清楚我开出的价码？”万海洋又问道。
然后他就注意到屈炎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他问屈炎。
“本来属下说了处座这边会有诚意，程千帆似乎还有些倾听的兴趣。”屈炎说道，“不过，当属下说了咱们的筹码后，程千帆直接翻脸，甚至……”
“甚至什么？”万海洋皱眉，问道。
“甚至属下还从程千帆的表情中看到了不屑和鄙薄。”屈炎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
“混蛋！小瘪三！”万海洋气的骂道，他有些反应过来了，“这个瘪三这是觉得他在日本人那边比老子有面子？！”
“不能吧！”屈炎皱眉说道。
“你来上海的时间不算长，有些情况你不太了解。”万海洋盛怒过后，终于冷静下来了，他冷哼一声，说道，“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不过，严格来说，他程千帆在日本人那边也是有些人脉的，虽然不如我在宪兵队的关系，也不算差太多。”
“处座，那这件事，你看……”屈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
“静观其变。”万海洋说道，“我倒要看看程千帆要怎么做？看看他有多大的胆量。”
他对屈炎说道，“你告诉孟大均，让他这段时间深居浅出，加强戒备，小心点。”
……
“处座还是换其他人去说吧，我说这话，孟大均可能会以为我诅咒他早点死。”屈炎摇摇头，说道。
“罢了。”万海洋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说道。
军统金华站被破获，屈炎在金华落网后，他派孟大均去金华将屈炎押解回上海，在途中孟大均对屈炎极尽羞辱和折磨，这也使得屈炎对孟大均恨极，即便是后来投诚，他和孟大均的关系依然极为紧张。
……
两日后。
“汪先生现在怎么样了？”程千帆惊呼出声，问刘霞。
“苏醒后卧床多日，现在好些了。”刘霞说道。
就在前些天，周凉在日本人的支持下，抢夺汪填海的军权，独揽清乡委员会的大权。
汪填海反对，直接被日本人无视，这把汪填海气得够呛，直接吐血昏迷半日。
根据南京那边传来的小道消息，在汪填海吐血昏迷的时候，周凉的周公馆人头攒动，都等着‘新皇登基’呢。
后来获悉汪填海苏醒了，周公馆的遗憾跳脚声音，半个南京城都听得见。
“那就好，那就好。”程千帆舒了口气，说道，“汪先生身系国家和民族之希望，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那位独揽清乡委员会大权，为了回馈日本人，现在可是鸡飞狗跳的厉害。”刘霞冷哼一声，“南京城都在骂他周某人呢。”
周凉发动第三期清乡行动，并且更加残酷和严厉。
日本人要求南京在原有基础上多提供两百万吨大米作为军粮，周凉为了讨好日本人，主动要求清乡委员会强征三百万吨大米供给日本人。
绥靖军、特工总部的特务、伪警察、稽查队、汉奸邪教纷纷出动，烧光杀光抢光，夺走了老百姓手里最后的活命粮食。
上海的工人每天拼命工作至少十六个小时，所得日薪勉强可以买米三两！
就是南京城内，现在每天饿死的贫苦百姓多达三百人，更遑论是敌人肆虐迫害最严重的农村乡下。
……
“这位周部长完全是被日本人画的饼迷了眼了。”程千帆摇摇头，叹息说道，“只有汪先生看的明白，日本是友邦，这没错，但是，有些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的，最起码要有坚持的态度，不能对日方予取予求。”
“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啊。”刘霞似笑非笑的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
“传出去就是霞姐要害我。”程千帆没好气说道。
刘霞白了程千帆一眼，还轻轻捶了他两下。
……
“极司菲尔路独立调查科事件，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刘霞问道。
“我可没查这个。”程千帆果断摇头，他低声说道，“特高课那边我略略打听了一下，就连日本人都有些摸不透，所以我估摸着这件事水有点深。”
说着，他看了刘霞一眼，“霞姐对极司菲尔路的事情好像比较关注啊。”
“瞎了心的。”刘霞便伸出手指点了点程千帆的额头，“极司菲尔路是什么清白人家愿意沾惹的地方么？若不是因为你要去那里，我有那闲工夫关心那里？”
“是我的错，是我说错话，是我对不住霞姐的一片痴心。”程千帆笑着，假模假样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滚！”刘霞没好气白了程千帆一眼，“我一片痴心要弄死你！”
……
“我上午刚去见过秘书长。”程千帆说道，“我估摸着上边几家已经谈好了。”
“所以，确定要去极司菲尔路的时间了？”刘霞问道。
“后天。”程千帆说道，“希望这次顺顺利利，不要再出什么差池了。”
他本该前天就去极司菲尔路履职的，不过，突然被楚铭宇通知暂缓，想必是南京那边又出了新情况了，有一方变卦没有谈妥。
“不会了。”刘霞摇了摇头，“可一不可二，要是那样的话，就直接撕破脸了。”
“是啊，撕破脸可是要出事情的。”程千帆淡淡一笑，说道。
……
马思南路，九号。
“小蛮。”叶小青看了冯蛮一眼，笑了打趣说道，“看来我那位帆弟对小蛮你还是不够痴心啊。”
“这都好些天了，也没见他来马思南路看你，更别提收拾孟大均那个瘪三了。”叶小青说道。
“青姐，你又开我玩笑。”冯蛮说道。
“不开玩笑了。”叶小青收敛笑容，正色说道，“程千帆没来马思南路，算他聪明，我也要谢谢他给我这个嫂子留了脸面。”
“只是，那孟大均那般态度对他，他程千帆竟然忍下来了，这有点不像是他的作风啊。”叶小青说道。
“不会。”冯蛮想了想，说道。
“不会什么？”叶小青问道。
“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冯蛮说道，“想当年张笑林那般人物，法租界的‘小程总’都丝毫不惧，双方你杀我，我杀你杀得不可开交，现在这孟大均……”
说着，冯蛮的眼眸中闪过无比厌恶之色，冷冷说道，“他这种瘪三在程千帆面前算个屁。”
……
“哎呦呦。”叶小青立刻又打趣道，“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青姐。”冯蛮脸色一变，眼珠子都红了，“弟妹现在是未亡人。”
叶小青愣了下，忽而叹了口气，也是红了眼眶，说道，“是我说错话，青姐向你赔不是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贺汉鹏急匆匆走来。
“青姐，出事了。”他对叶小青说道。
“又怎么了？”叶小青皱眉，问道。
贺汉鹏来到叶小青身侧，捂着嘴巴，低声说道。
“该死的瘪三！”叶小青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我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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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