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临淄居大不易

“黄河之会上夺得内府天下第一的姜望,可是你?”

太虚幻境中,宁剑客的信上这样问道。

姜望还未来得及回信,便已经收到了挑战的邀请。

他自然不会避战。

驾驭论剑台,直趋星河中。

经历过观河台上天下之会,再见这两座论剑台并合的一幕,颇有感怀。

细看这璀璨星河,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长河?

只是,人族以观河台镇长河,又以什么镇压星河呢?

想那浮陆、森海源界、隐星世界……仅一个七星秘境,就勾连这么多天外世界。天外世界应多如繁星,何以现世称“现世”?

按下这些思忖不表,对手宁剑客已纵剑而来。

其人的绝剑术堪称绝顶,仅以剑术论,并不输给黄河之会上的绝世天骄。

姜望略试了试升华后的得意剑式与相思剑式后,便以一式人字剑,当场结束了战斗。

并非是他的人字剑已超脱绝顶,胜过宁剑客师门秘传的绝剑术。这一式人字剑,应该是堪堪进入内府这一境界的绝顶门槛,只是在此境稍胜一分绝剑术的表现罢了。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与宁剑客交手太多次。宁剑客的选择在他这里,少有意外。而观河台后他的实力,让宁剑客非常陌生。

静等了一会。

宁剑客的挑战再次发来。

剑术上吃瘪,宁剑客当然不能忍……

这一次姜望直接铺开火界,开启剑仙人,四府同耀,催动绝巅一剑……

战斗立时结束了。

往日不屈不挠的宁剑客,这一次没有再发起挑战。

只是飞来一只纸鹤,展开一看,只有四个字——

“果然是你!”

“见笑了。”姜望很是谦虚地回信道。

去参与黄河之会的这段时间,他已经从太虚内府第一的位置上掉了下去。

不过没关系。

现在的太虚内府第一应该已经被他打崩溃了。

他倒也不是有意摧毁宁剑客的自信,只是也很想试试,黄河之会夺魁后的他,与去观河台之前的他,差距有多大。

恰好宁剑客就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

等了一阵,宁剑客没有再回信,应是已经离开太虚幻境了。

倒是另一只水蓝色的纸鹤翩翩飞来。

是左光殊的信。

若能给安安和青雨也都弄一个月钥,以后写信可比云鹤方便得多。就是怕到时候安安来信来得太勤,自己忙于修行,没那么多时间回。

当然,怎么才能弄到月钥,他这心里还没有底呢。下次有机会再见,问问虚泽甫?

这样想着,展开了手里的纸鹤。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恭喜你咯,天下第一。”

姜望摸了摸下巴。

这声恭喜早该来了,楚国消息那么不灵通么?

也不知我帮这小子教训项北,他知也是不知……

边乱七八糟地想着,边回信写道:“哎,你也知道了?我本来不想说的……”

洋洋洒洒数千言。

奋笔疾书,把“不想说”的那些,全都说了一遍。

没有办法,姜安安毕竟年纪小,对天下形势理解得不是那么深刻。哪怕他揉碎了讲,也很难明白这个天下第一的分量。

左光殊就无此虑了。这家伙家世好,见识广,自身修为也够,很能明白本届黄河之会的第一有多强!

水蓝色的纸鹤飞回去时,似乎翅膀都沉重了许多……

飞笺万里任谁知,难有荒唐付薄纸。

此时此刻,远在楚国的左光殊,看着手里那一封密密麻麻的长信,有一种当场将它撕掉的冲动。

路上不太方便,所以他是回楚国之后再写的贺信。

今日本来想要聊一聊,拐弯抹角地感谢几句,现在全无心情。

什么叫“你也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吗?!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我亲眼看了一遍,你又给我用文字描述一遍。帮我回忆?

这还从第一招开始描述呢!

你怎么不从你出发开始写!

不对。

什么叫“我随便一看,就看出了项北那厮的破绽……”

什么叫“秦至臻痛哭流涕,求我松手……”

嗐!你当我瞎吗!?

左光殊面无表情,挥笔写道——

“太长不看。”

及至收到突然跳出来的决斗邀请,这少年才哈哈一笑,得意地退出了太虚幻境。

东齐南楚,还是很有些距离的。

好在太虚幻境覆盖天下,在某种意义上抹掉了距离。

以往也不是没人能做到这一点,甚至能做到的人很多,但都是盖世强者。太虚幻境的意义之一在于,很多修为普通的人,也能通过太虚幻境,勾连千里万里,无视距离的存在。

或许以后普通人也能如此?

姜望在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对着手里的信摇了摇头,谴责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

然后也退出了太虚幻境。

他当然也不是全为了在小孩子面前招摇,只是不想把他在项北脸上按焰花之事,搞得太严肃,影响他和左光殊相处时的轻松。

此时姜爵爷正在他位于临淄摇光坊的大宅中,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天子所赐宅邸,就突出一个高贵堂皇。一应格局布设,自不必说。

摇光坊这样达官贵人云集的地方,也远不是余里坊那种地方可比。从一个最简单的角度来说,轮值在摇光坊里的卫士,每五人里面,必有一人超凡!

这比例甚至超过了很多精锐军队。

而余里坊,可能统共也只有四五名超凡修士负责——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居住在余里坊的人,往往比住在摇光坊里的人,更需要这些卫士的保护。

在这摇光坊居住的大人物,仅姜望“如雷贯耳”的,就有两个。一位是朔方伯鲍易,一位是朝议大夫谢淮安。

朔方伯且不去说,他的两个儿子,鲍伯昭和鲍仲清,姜望都是见过的。

倒是跟谢宝树混成了“邻居”,是姜望大没有想到的。

但是也很正常。

临淄虽然很大,但相对于雄霸东域的大齐帝国百姓来说,它仍然是拥挤的。而三百里临淄城中,真正的核心区域,那也是寸土寸道元石。

达官贵人们,难免挤在一处,低头不见抬头见。

当然,说是这样说。

坐落在摇光坊边缘地段的姜府,要想和核心地段的谢府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有些难度的。

毕竟临淄很大。

说是“难得的安宁”,姜望却也是不会让自己闲下来的。该有的修行,一点都不会落下。

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进入太虚幻境。

今日试剑已毕,姜望又在房间里探索了一阵内府、细细梳理过天地孤岛才作罢。

然后施施然推开门往外走——

是该去天子内库挑选超品道术的时候了,他在天子内库中,还有一件内府层次的法器未取呢!

感谢书友橘子洲头卖橘子的老农民,成为本书盟主!(感谢橘子兄的人生第一盟。)

咱们好多盟主都是第一次的说,还好本甚也是第一次,大家都不亏。

(本章完)

第1197章 龙虎金缕

天子内库,亦在齐宫之中,且属要地。

重玄遵获赐的黄阶道术,是内库直接取出一部赐予,合不合用自是难说。重玄遵本人也的确不缺强大道术。

姜望的黄阶道术,却是可以自去内库选择,他当然要好生挑拣,选一个最合意的。

道术一般分为四等十二品,囊括修行者在神临之前的所有道术等阶。

超脱于四等十二品之上的道术,又分为四阶,是为天地玄黄。

从这个角度亦能看出,神临前后,的确存在一条鸿沟。

因而田安平与柳啸交锋的结果,也格外让人震怖。哪怕他曾经进入过神临,是货真价实的神临眼界,或许还有一些神临手段留存……这一战也让人觉得分外的不真实。

姜望自己也琢磨了许久,跟重玄胜、李龙川、晏抚都讨论过,最后的着落点,还是在田安平那诡异的“内府”上。

可惜的是,他虽然好奇,却也不愿去即城仔细观察,只好将好奇心搁置。

一般来说,玄黄二阶道术的修行门槛,已为神临。天地二阶道术的修行门槛,则在洞真。

但有天生异脉者、天纵奇才能够自创高阶道术者、又或是别有其它天赋……也有提前掌握的可能。

如内府境的姜望,就掌握了八音焚海这等外楼级的甲等上品道术。

在三昧真火的加持下,火界之术更是接近超品。当然,神通本就殊异,糅杂神通之力的秘术,不可与其它道术混淆,自当别论。

事先已经知会过,所以姜望才至宫门外,便见到了等在此地的丘吉。

其人一身司礼监的宦服,气度宽和。笑容满面,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

姜望连忙上前礼道:“怎敢劳公公相候?”

丘吉笑吟吟道:“我也是刚到不久。”

说着便侧过身去:“青羊子请这边来。”

一直以来,他对姜望释放的善意就很够。一位秉笔太监等在宫门外,岂是等闲能见的排场?

他们可是有代书圣旨之权,某种程度上亦能代表天子,可见百官不拜。对姜望算得很是重视了。

姜望并不因此倨傲,反倒态度更显谦和:“公公先请,我当从之!”

高大威武的卫士默立宫门,对于名满天下的姜青羊,也并不多看一眼。

论起来,姜望这三品金瓜武士,也有宿卫皇宫的职份。当然,他若值守,守的也是天子寝宫,又或紫极殿前。皇帝无令,他就默为仪仗。皇帝一声令下,他就锤杀罪臣——这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几乎不会发生。

姜望目不斜视,跟在丘吉身后,走入宫门之中。

天子内库所在,自不是青石宫那种几乎被荒弃的冷宫可比。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格外森严。

丘吉走在前面,微侧半身,笑着说道:“上回我陪青羊子去术库,争的人还不多。这一次不知多少人抢着要来等候呢,还是韩公公说我与青羊子相熟,便叫我来。惹多少人羡慕!”

没有人会不爱听吹捧,除非你像姜望捧曹皆那样不自然。

丘吉显然深谙此道,捧起来那叫一个润物无声。

姜望虽不好意思生受,但也轻松了许多:“公公言重了,您在內官之中,已是顶尖的人物。能够认识您,其实是我的运气!”

两人互捧一阵,说话间便到了地方。

理论上来说,天子内库是皇帝的私产,其间藏珍自是贵之又贵。内帑支出常为皇帝享乐之用。

但当今齐天子,却是常以内帑补贴国库,无怪乎朝野称贤。

有丘吉相陪,省了许多琐碎,两人直入天子私藏的术库中。

形如沙漏的玉光宝台,在视线里一路铺开。

每一座玉光宝台,都代表着一门黄阶道术,密密如林。

宝台上覆以流光之罩,叫人看不真切其间。但在台柱之上,铭刻有该道术的相关介绍。

琳琅满目,又叫姜望挑花了眼。

黄阶道术已是神临层次,他现在虽还不能掌握,却也该提前做好准备。毕竟他不比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到什么层次就有什么秘法可修。

他已经有了一门焰花焚城作为储备,那么新的黄阶道术就需好生挑拣,最好能与焰花焚城形成互补。

兜兜转转看了许久,丘吉才出声道:“青羊子可需帮助?”

上次在国库收获的乾阳之瞳非常好用,姜望这次也不是没有做过丘吉的指望,只是一来没有那么好意思,二是并不清楚,丘吉够不够了解天子的术库私藏。

闻听此言,立即道:“姜望求之不得!”

丘吉微笑道:“青羊子不妨说说看要求。”

“最好是困缚制敌类的道术。”姜望的思路很明确。

丘吉略想了想,笑道:“说来巧合,有一门道术很合你的要求!”

他穿过一个个玉光宝台,十九步后停下。

“便是这一门了!”

姜望近前一看,才知丘吉说的“巧合”是什么意思,这门黄阶道术,赫然又是旧旸所遗,名曰“龙虎”。

玉光宝台铭曰:人身有脊柱为龙,能引八风为虎。使龙盘,令虎踞,于是人成囚。

末尾则道:此术承自旧旸帝室。

从铭文上来看,所谓龙虎,实是锁龙囚虎之意。

姜望略想了想,就说道:“丘公公的眼光,姜望自是信得过的,便选此术。”

白面无须的丘吉,笑起来给人一种非常平和的感觉。只取出一枚令印,在玉光宝台上按落。

那流光之罩顷刻五彩纷呈,宝光四落。

“把手探进去即可。”丘吉道。

姜望于是伸手按入其中,他看不到流光之罩里到底有什么,但是手伸进去的时候,便有繁杂的信息流动在心间。

不仅有龙虎,还有历代强者对此术的解析和运用心得。

良久,姜望回过神来。

“如何?”丘吉笑问道。

姜望道:“妙不可言!”

旧旸不愧是曾经统合一域的强大帝国,在各类道术更迭如此之快的修行世界,无论是乾阳之瞳,还是龙虎,都并未过时。仍然叫姜望觉得精妙难言。

丘吉微微一笑:“青羊子满意就好。”

姜望一直不知道这位丘公公是什么修为,现在看来,至少也在神临境。而像他这样的秉笔太监,还有七位。

內官之中,真也是藏龙卧虎。

两人离了术库,又去器库。

这一次他没有请求丘吉的帮助,而是自己挑选了许久,比在术库之中折腾的时间更长。最后选了一件金缕衣。

这件内府层次的法衣,防御极强又极漂亮,是他专为安安所挑选的。

而目前在临淄,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安安的存在。

丘吉却也不问什么,距离拿捏得非常精准。

让人始终轻松,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

只在姜望收好金缕衣后,轻笑道:“青羊子该回去了。”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器库合拢的大门,姜望叹道:“走吧。”

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见识了大齐国库和天子内库,姜望自忖已是惯见世面。此后当不会再被一些所谓的宝物晃花眼睛!

丘吉一直把姜望送出宫门外,才面上带笑的离开。

姜望独自走了几步,忽地一抬眼,前方已站了一个老人。

“青羊子!”

老人身穿浅黑色的宦官服,侧立在宫门一角,俨然要化近这将暗的天色中。

对着姜望躬身一礼:“我家宫主有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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