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慈父吕震

大市场已经初步建成了,在封顶的那一天来了许多人。

工部的官员是来检查质量的——按照夏元吉的说法:若是大市场的建筑有问题,他发誓一定会让工部上下以后都光屁股上下衙。

钱袋子的威胁没人敢于忽视,何况大市场是大明第一次试行大型批发零售集市的样板,若是出了问题,皇宫中的咆哮能吓死人。

所以工部的官吏们在那些水泥房子里上下敲打着,还有人在屋顶浇水,想试试防漏的情况。

十多个官吏在前面排查着路面和排水沟的情况,方醒和朱瞻基在看着徐景昌。

徐景昌正在和身边的男子指着大市场里面说话,显得心无旁骛。

“变化挺大的,不过倒是好事。”

徐钦完蛋了,魏国公一系要蛰伏了,不知道需要多久。

而作为徐家人,徐景昌的幡然醒悟让那些准备去金陵痛打落水狗——抢占田地等资源的家伙犹豫了。

以前朱棣不待见徐家的两位国公,如今徐景昌这个样子,谁敢担保作为姑父的朱棣会不会慈心大发护犊子。

“磨难使人懂事,定国公若是能教好孩子,他这一系可保百年无忧。”

朱瞻基点点头:“勋戚只能成为助力,若是想着只要能在关键时刻表个态就能享尽富贵,那他们打错了算盘!”

不得不说,朱瞻基的感觉很敏锐,他按照勋戚现在的走势判断出了这些人以后的变化。

在以后的大明,这些勋戚实际上就是酒囊饭袋,在交替之际表个态,新君还得下旨褒奖,赏些好处,这就是笼络。

“这些人会慢慢的蜕变成为一群蜘蛛,他们相互结网看顾,而目的很简单,保住自己的富贵……”

“兴和伯这话有失偏颇了吧!”

方醒没有回头,淡淡的道:“吕大人背后听人说话,这不是君子所为吧。”

朱瞻基回身瞥了吕震一眼,淡淡的,可却让吕震为之凛然。

皇太孙的威严日盛啊!

吕震和朱瞻基见礼,然后笑道:“勋戚乃是陛下倚重的国之干城,兴和伯此言有挑拨君臣关系之嫌。”

朱瞻基淡淡的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包括定国公,若是都只顾着自己的国公府,长此以往,那就是蛀虫!国朝不养蛀虫!不管他是文官还是武官!”

吕震一个恍惚,眼前的朱瞻基仿佛变成了年轻版的朱棣,虽然稚嫩了些,可那股子霸气却迎面扑来。

蛀虫!

若是这话传到文武百官的耳中,这就是……

他难道不怕……

吕震瞬间想起晚唐时那些太监行兴废之事,太监都敢杀皇帝,若是文武百官都齐齐的反对朱瞻基,这股阻力有多大?

朱瞻基笑了笑,云淡风轻的道:“若无开拓革新之心,如何配得上皇太孙的名头。”

这话霸气,吕震只能唯唯称是,这话他不敢乱传,不然传到朱棣的耳中就是好消息,而传到百官的耳中,他就是可耻的、别有用心的泄密者,朱棣会亲自收拾他。

吕震灰溜溜的去了大市场里面,贾全低声道:“吕大人家中也租了一个店铺,只是租不起仓库,准备把店铺转租出去。”

方醒愕然道:“没有仓库配套,他做什么生意?谁愿意租?”

在规划的时候,方醒就加入了仓库配套,目的就是将这个大市场建成整个北方最大的商品集散地。

朱瞻基低声道:“吕震虽然谄媚,可私下却有些分寸,只拿小的。”

“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这是主动送把柄给陛下呢!果然深谙为官之道。”

贾全也悟到了一些‘为官之道’,于是就派人悄然跟了上去,想看看吕震‘旷工’出来干什么。

漫步在街道上,两边的商铺除了大门之外,主体已经完工了。

没有院子,这次施工摒弃了原先那种前面是商铺,后面是人居的落后结构,而是选择了楼房,下面经商,上面住人。

“这样能节约不少土地。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北平的人口会越来越多,咱们提前规划好,就免去了以后的麻烦。”

朱瞻基点头道:“以后工部的规划应当要和人口的增长相结合,不可只看眼前。”

……

吕震背着手在四处查看,仿佛就是来视察工作的。

走到了中段时,他的眼睛一亮,就干咳一声,踱步过去。

赵源真正在和几个工部的官员说着自己刚发现的小毛病,看到吕震过来就拱手道:“吕大人这是……”

两人之间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所以吕震看了工部的那几个官吏一眼,他们马上就知趣说去检查有毛病的地方,回头整改。

知情知趣,这就是情商!

吕震却没有买账,他目光飘忽的看着走远的那几人,说道:“听说还有仓库没有租出,本官想租一个,只是……钱钞却有些不凑手,户部有没有慢慢给钱的规矩?”

赵源真的脖子虽然好了,可一道狰狞的伤疤还在,他为难的道:“这个……当初定位的就是豪商还有勋戚,所以并没有这种规矩……不过……”

在看到吕震的脸瞬间就黑了之后,赵源真无奈的道:“起码一半吧,那样我就能在我们大人的面前说说好话。”

吕震仔细看着赵源真的神色,直到判定他是真心话,这才嘟囔道:“家中的首饰都卖光了,再卖就得卖土地了,你婶婶会把我赶到书房去睡觉,这世道真是没法过了,嗯,给我几日,回头我让人把钱送到户部去。”

也许是想解释一下自己这般市侩的原因,吕震难得的面露慈祥之色:“你知道的,老夫此刻在,家中的孩子就有饭吃,哪日老夫不在了,没了人给他们遮风挡雨,这世道……就会如洪水般的冲走他们,所以……老夫算是想给他们留下些傍身的东西吧,让你见笑了。”

赵源真拱手无语,他这算是给吕震开了一次后门。

“那老夫走了,你且好好的。”

吕震达成了目的,难掩喜色的回去了。

……

“……最后赵大人答应了。”

贾全回来禀告了吕震刚才的行踪,方醒第一时间问道:“吕震为人机警,你们是如何靠近他边上听到的这些话?”

朱瞻基笑道:“锦衣卫里各种人都有,有人会唇语。”

高级货啊!

方醒觉得那位肯定是高人,然后想起吕震的举止,不禁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不是禽兽,都会有爱子之心。”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情感丰富!

(本章完)

第1095章 这都是命啊

人越来越多了,等夏元吉姗姗来迟时,那些未来的业主们都已经到位了。

在看到朱瞻基后,夏元吉赶紧过来请罪,没有解释自己为啥来晚了。

不诿过,这就是大臣样!

朱瞻基点点头,说道:“赶紧开始吧,等晚些日头上来了,这里待不住人。”

夏元吉点点头,然后转身喊道:“都过来。”

这些人里面,吕震跑了,大多是商人和购买者的管家之流,所以徐景昌就显得格外的醒目。

堂堂定国公,居然亲自来接收店铺,这个也太掉价了吧!

可徐景昌只是过来和朱瞻基见礼,神态坦然。

“兴和伯家里好像也有几个商铺吧,听说位置极好。”

徐景昌就像是个商人般的说着这些话,丝毫没有降低自己格调的自觉。

方醒看到了徐庆和那几个南方商人,就微微颔首,然后说道:“就两个,多了也用不上。”

徐景昌突然坏笑道:“听说有几个勋戚家租了七八个店铺,夏元吉敢不敢去收他们的重税?”

持有店铺用于出租的,只要超过五个,就是重税。

“都听好了,稍后各家找好自己的地方,该如何修整不管,可谁家若是破坏了道路,那自觉些把它给恢复了。”

在经过挤兑风暴后,夏元吉对待这些商人和勋戚就更加的冷淡了。

“还有,拿了店铺迟迟不开业的,超过五个店铺,多余的用于出租的,按照陛下的旨意,重税!”

夏元吉满意的听到了人群中有人在不满的窃窃私语,你不满又如何,对待你们这些人,就该一手银钱,一手大棍子,不听话就抽!

“不管你们家中是国公还是商贾,一句话,在这里都得要遵守律法,遵守规矩,若是有坑蒙拐骗的,偷税的,一律严惩!”

这里就是样板工程,一旦铺开之后,商税就要开始慢慢的向着南北延伸了。

先收贵重商品的税,收和百姓日常生活关系不大的商品的税,这个是原则。

夏元吉看到没人出来质疑,就喊道:“大门工部不做,省得被盗了还得背锅,现在都去自己的地方,记住看牌子,别找错了打架,到时候生意没红火,人先火了!”

方醒看看边上的店铺,果然,在预留安装大门的地方,顶上有一个牌子,有些像是以后的门牌,上面有数字。

“居然是科学用的数字?”

朱瞻基笑道:“这个好,反正数学书早就刊印天下,也算是潜移默化吧。”

徐景昌拱手道:“殿下,臣这便去了。”

朱瞻基点点头,等他走了之后,看着那些迫不及待去寻找自家商铺的人说道:“人心思利,变不了啊!若是按着头要他变,那便是鼎革天下的时候到了。”

这话隐晦,可此时这里没外人,方醒直言不讳的道:“所以才要通过律法和税赋来调节,比如说以前的盐商,他们对大明可有贡献?换个人也能把盐运到边墙去,可就是这样,他们坐拥巨额财富,一掷千金,这对大明可有好处?”

朱瞻基点点头道:“人心趋利可供利用,比如说用更好的条件来争取百姓的支持,用更好的条件来吸引百姓移民,利之所在,能让人打破头,而为政者当善于引导,善于利用,才能各安其分。”

这娃现在的思维模式都开始转向标准的皇储了,方醒感到有些遗憾,以前那个青涩的,时不时会问问题的朱瞻基已经不见了。

不过这样的朱瞻基让不少人欢喜,当然,也会让不少人烦恼,比如说赵王。

“上次赵王叔在宫中和父亲争论,我也算是有些不敬长辈,就说了几句。”

朱瞻基说的轻描淡写,可方醒能想象到当时的剑拔弩张。

“赵王心浮气躁了……”

赵王府中,谢忱被人匆匆叫来,水榭中,朱高燧正看着在水中载沉载浮的两个女人面色铁青!

“又闹上了?殿下的心情不好,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赵王府中的莺莺燕燕不少,为了争宠经常会弄些落水、崴脚的小把戏,可那得看时候啊!

带着他过来的太监说道:“谢先生,殿下的心情很差,小心点。”

呃……

谢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那俩在水里挣扎着的女人,居然是朱高燧弄下去的。

赵王越发的暴戾了呀!以前被隐藏的本性一旦暴露,那真是如洪水滔天,不可阻挡。

谢忱走进水榭,冲着两名侍卫指指水里的女人。可侍卫却不敢。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朱高燧瞥了谢忱一眼,眼中的暴戾让他不禁心惊,可若是府中的事传出去,朱高燧一直以来的好形象可就没了。

看到朱高燧眼中的暴戾稍减,谢忱就冲着侍卫喝道:“殿下仁慈,你等眼睛可是瞎了吗?还不赶紧把她们弄上来?”

水里的一个女人已经只能看到头发了,有人撑船下去,船娘心软,就亲自出手,把两人给捞上来,然后控水。

从头到尾船娘都没让侍卫们插手,甚至还让他们背过身去。

——当着朱高燧的面,若是露点肉,这两个女人就可以去死了!

那边水柱狂喷,朱高燧的眼中阴霾依旧。

“此次挤兑白银,最终得利的还是那小子!”

那小子指的就是朱瞻基。

谢忱苦笑道:“经此一事,夏元吉在勋戚和文人心中的地位骤降,可却契合了太孙的想法,两人以后怕是要亲近起来了。”

朱高燧的眼中全是狐疑:“你说这会不会是方醒设下的套,一是可以敲打勋戚文人,顺带还能让夏元吉归心。”

谢忱摇摇头,无奈的道:“殿下想多了,方醒虽然诡计多端,可这等计谋却不是谁都敢用的。若是失败,他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划不来啊!”

摆明了,这种事的风险和好处不成正比,傻子才会去干。

朱高燧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方醒这人有时候会发狂,做出来的事情让人不敢相信,我一直觉得孟贤的死和他脱不开关系,你说呢?”

谢忱唯有苦笑,孟贤犯下大罪,若是没死,那肯定是躲在某个乡下地方准备苟且此生。

“方醒不缺动机,可孟贤毕竟是宿将,家学渊博,他若是诚心要逃,方醒应当拦不住他。”

朱高燧悠悠的道:“方醒就是个浑身长刺的东西,碰了就会扎!”

数数朱高燧在方醒身上吃的亏,谢忱也不禁心有戚戚焉,觉得方醒就是朱高燧的苦手。

在谢忱的心目中,朱高燧算得上是一个善于隐忍、不缺乏智谋的东主,方醒没出现之前,他基本上没吃过亏。

这都是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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