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大唐双龙传(东溟夫人 上 )

在寿春略作休整,易华伟继续南下,经江淮,过江都,最终抵达长江入海口附近一处繁忙而略显混乱的海港。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港口内桅杆林立,停泊着各式各样的海船,从巨大的福船到灵巧的舢舨,喧闹的人声与海浪声交织。易华伟的目光扫过那些喧嚣的码头和招揽客商的船主,并无停留。他径直走向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泊着几艘专供租用的普通小渔船。

船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渔夫,见易华伟这身华贵装束与神骏白马,惊得瞪大了眼,连连摆手:“公子爷,您这…您这尊贵身子骨,哪能坐俺这破船出海?风浪大得很,遭罪哟!您要找大船,那边有去南边的大商船……”

“无妨。”

易华伟随手抛出一锭足色的金元宝,稳稳落在老渔夫粗糙的手心:“此船,我买了。”

老渔夫捧着金子,手都哆嗦了,这足够买下十条他这样的破船还有余!

“公…公子爷,您…您真要自个儿出海?去…去哪儿啊?”

“琉球。”易华伟言简意赅。

老渔夫倒吸一口凉气,看易华伟的眼神如同看疯子。琉球?就凭这小舢板?但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再看看对方那不容置疑的平静眼神,他咽了口唾沫,终究没敢再劝,只是千恩万谢,手脚麻利地将船上仅有的几件破渔网家什搬了下来。

易华伟将白马寄存在港口一家信誉尚可的大车店,预付了足够的银钱。登上这艘不过丈余长、仅容一两人的小渔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叶扁舟),月白锦袍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

易华伟立于船头,小舟无帆无桨,悄然离港,如同离弦之箭般破开浑浊的江水,直入茫茫东海。

一出海口,风浪顿时汹涌起来。浑浊的黄水与深蓝的海水在远方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小舟在波峰浪谷间起伏,渺小得如同随时会被吞噬的落叶。然而,易华伟的身影却稳如磐石。

易华伟并未摇橹,只是负手而立,心念微动。

一股无形而磅礴的意念笼罩着小舟,引动周遭浩瀚的天地元气,尤其是充沛无比的水行之气。小舟下方及周围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推动,形成一道稳定的暗流,托举着小舟,以远超风帆的速度,平稳地破浪前行!

这已非轻功水上漂,而是近乎御水而行!是《长生诀》沟通天地水元之力、《花间游》精微操控、《刑遁术》借势空间流动三者融会贯通的初步运用。小舟过处,海面留下一道短暂而笔直的白线,旋即被波涛抹平。

浩瀚东海,碧波万顷。一叶扁舟,载着一人。

远离了陆地的喧嚣,世界只剩下无垠的蓝:头顶是深邃的苍穹,脚下是翻涌的碧涛。海风时而轻柔,时而狂放,卷起千堆雪浪。

易华伟多数时间盘坐船头,闭目调息,感悟着这浩渺天地间磅礴的水元之力,与《长生诀》的道标隐隐呼应。海上的日升月落,云卷云舒,风暴雷霆,皆成他修炼的资粮。

偶尔,他会信手一挥,一根看似普通的钓线便无声无息地没入深蓝。钓上来的或许是肥美的海鱼,或许是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易华伟并不在意收获,兴致所至,便取一条肥鱼,指尖紫金光芒一闪,鱼鳞内脏瞬间剥离,化作最纯净的能量消散,只留雪白鱼肉。随手引一缕海风化作无形炭火,片刻便是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烤鱼。配上一壶空间手镯中取出的陈年花雕,对海独酌,倒也逍遥。

白日观云海苍茫,鸥鸟翔集;夜晚仰星河璀璨,明月孤悬。

海天之间,唯他一人一舟,遗世独立。

如此航行了约莫半月有余。

这一日,海面相对平静,天高云淡。小船正顺风而行。易华伟忽有所感,睁开了双眼。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海平线。

只见天际线上,一个黑点正迅速放大。不多时,已能看清那赫然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海船!其形制特异,线条流畅而优美,船体修长坚固,数面巨大的蓝色风帆鼓荡着海风,桅杆高耸如林,船首尖锐,破开海浪,气势磅礴。船身侧面,一个醒目的、由波浪与弯月组成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东溟派独有的标志!

这艘东溟巨舰如同海上城堡,正劈波斩浪,朝着与易华伟小舟略有些交叉的方向航行。其规模、气势,与易华伟身下这叶扁舟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仿佛巨鲸之于蜉蝣。

易华伟并未改变航向,依旧御使着小舟,以恒定的速度前行。他那远超常人的目力,已能清晰看到巨舰甲板上巡逻的守卫。那些守卫身着东溟派劲装,个个气息精悍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

很快,他们也发现了这艘在深海中独自航行、既无帆又无桨、速度却快得诡异的小舟!

“快看!那是什么船?”一名守卫指着易华伟的方向惊呼。

“好小的船!…等等,它怎么在动?没帆没桨?!”

“速度好快!这…这不正常!”

“戒备!全体戒备!小心有诈!”

舰上领头模样的头目厉声喝道,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弩机上弦的声音清晰可闻,数道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那飞速接近的小小舟影上。有人开始挥动旗帜示意避让,也有人按住了腰间兵刃,目光警惕。

易华伟却恍若未闻,缓缓起身,立于船头,月白锦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面对那如同海上堡垒般碾压而来的巨舰,他神色平静无波。

就在两船即将擦肩而过,巨舰掀起的汹涌浪涛已令小船剧烈颠簸、眼看就要倾覆之际。

易华伟清朗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风声,传遍了“镇海号”的每一个角落:

“烦请通禀东溟夫人单美仙,有朋自远方来,有要事相询。”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沉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巨舰上,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东溟派守卫,包括船楼高处负责瞭望指挥的军官,脸色皆是一变!在这惊涛骇浪即将吞没小船的关头,这人竟能如此从容发声,声音清晰如斯?这绝非寻常高手所能为!

“停船!减速!”船楼上传来一声果断的命令。

巨大的船帆迅速调整角度,船舵急转,这艘庞然大物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形尾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声,硬生生在距离易华伟小舟不足二十丈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掀起的巨浪涌向小船,却在靠近船身三尺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散开,未能沾湿易华伟的衣角分毫。

巨舰船舷边,迅速聚集了数十名精悍的东溟派守卫,刀剑出鞘一半,弓弩上弦,气氛瞬间紧绷。

为首一名身着队长服饰、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子,目光如电,带着震惊与审视,牢牢锁定下方小舟上那卓然独立、仿佛与惊涛骇浪融为一体的身影。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拱手沉声问道:“阁下何人?寻我家夫人何事?”

能在这等情况下精准传音,且小舟在巨舰掀起的浪涛中稳如磐石,此人修为简直深不可测!直呼夫人名讳,更是非同小可。

易华伟的从容与深不可测,让那中年女子心头剧震。不敢怠慢,立刻对身边亲卫低语几句。亲卫飞奔入船舱深处。

易华伟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中年女子锐利的视线。身形未动,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

那艘在巨舰阴影下渺小如叶的扁舟甚至未曾下沉分毫,他的人影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流云,悠然飘起,划过二十余丈的距离,稳稳落在了“镇海号”那高大宽阔的船头甲板之上。

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海风吹拂,衣袂轻扬,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气定神闲,仿佛只是踏过了一道门槛。这份举重若轻的绝世轻功与从容气度,让甲板上严阵以待的东溟派守卫们瞳孔骤缩,握着兵器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方才传令的亲卫匆匆返回,在那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子队长耳边低语几句。女子队长神色更加凝重,挥手示意众人收起兵刃,但警惕的目光丝毫未减。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公子请稍候,夫人即刻便到。”

并未等待太久。

船舱深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轻响。甲板上的守卫们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躬身行礼,让出一条通道。

当先一人,正是东溟派当代掌门,东溟夫人——单美仙。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鲛绡长裙,质地轻薄如雾,行走间裙裾如水波流淌,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长裙剪裁合度,既勾勒出她成熟丰腴、玲珑有致的曼妙曲线,又不失端庄典雅。外罩一件靛青色、绣着银色海浪与弯月暗纹的广袖薄纱外衫,更添几分飘逸与神秘。云鬓高挽,发髻间仅插着一支通体剔透、雕琢成海浪卷云形态的青玉步摇,随着步履微微摇曳,清雅脱俗。

单美仙的容貌极美,是那种历经岁月沉淀、雍容华贵的美。肌肤白皙细腻,几乎不见岁月痕迹,唯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蕴藏着智慧、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气质沉静如水,温婉中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仿佛大海深处蕴藏的无穷力量,表面平静,内里浩瀚。此刻,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带着审视与凝重,红唇微抿,不言不语已自有气度。

紧随单美仙身侧半步的,是一位明艳照人的少女,正是其爱女,东溟公主——单婉晶。

年纪约莫十六七岁,正是青春逼人的时节。穿着一身海天霞色(一种由浅粉过渡至淡蓝,如海天相接处朝霞的颜色)的劲装,款式利落,以银线滚边并绣有细小的浪花纹饰,既便于行动又不失少女的娇俏。腰间束着一条镶嵌数颗蓝色宝石的银色软玉带,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身姿挺拔如初绽的新荷。她未着披风,乌黑亮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仅以一根缀着小小明珠的银色丝带系住,随着她的步伐活泼地甩动。

单婉晶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五官精致绝伦,犹胜其母三分青春活力。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显然常年沐浴海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明亮清澈、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惊艳以及一丝丝少女的娇憨,大胆地打量着立于船头的易华伟。

她的气质灵动跳脱,如同海上最活泼的浪花,眉宇间又带着被娇宠惯了的骄傲与些许任性。看到易华伟那俊朗神秀、超凡脱俗的容颜和气度,脸颊微微泛红,美目涟涟,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母女二人联袂出现,宛如两朵风格迥异的绝世名花。单美仙是深海中静放的幽兰,单婉晶则是海面上最耀眼的朝霞。她们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显然是派中长老级高手,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易华伟。

单美仙的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留片刻,那份深不可测的气息让她心中凛然。她敛衽为礼,声音温婉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海潮轻抚沙滩:

“妾身单美仙,携小女婉晶,见过公子。下人无知,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她姿态放得极低,显示出对易华伟实力的深深忌惮。

单婉晶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微微屈膝行礼,只是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依旧好奇地停在易华伟脸上,脆声道:“单婉晶见过公子。”

声音如出谷黄莺,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

易华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神色依旧平静:“夫人、公主客气了。冒昧来访,是在下唐突。”

“公子言重了。”

单美仙侧身,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海上风大,非是待客之所。公子若不嫌弃,还请移步舱内奉茶细谈。”

“叨扰了。”易华伟并无推辞。

在单美仙母女的亲自引领下,易华伟穿过戒备森严的甲板,步入“镇海号”的核心区域。

船舱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舒适,装饰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与实用。木质结构打磨光滑,镶嵌着打磨光亮的贝壳作为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海风混合的气息。

引至一间布置雅致的客舱。舱内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矮几、坐榻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壁上悬挂着描绘海上风光的泼墨画卷,角落的青铜香炉袅袅升腾着宁神的青烟。窗外便是浩瀚无垠的碧海蓝天。

宾主落座。单美仙与单婉晶坐在主位一侧,易华伟坐在客位。很快,便有容貌秀丽的侍女奉上香茗。茶具是细腻的白瓷,茶叶在水中舒展,茶汤碧绿清亮,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显然并非凡品。

“此乃我东溟派在琉球培植的‘海雾青’,虽不及中原名茶雅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公子请。”单美仙端起茶盏,仪态万方。

单婉晶则双手捧着自己的茶盏,小口啜饮着,一双妙目依旧忍不住偷偷瞄向对面那位气度非凡、神秘莫测的俊朗公子,心中充满了疑问和好奇:他究竟是谁?为何能孤舟渡海?找娘亲又所为何事?

易华伟端起茶盏,并未急于饮用,指腹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平静地看向单美仙,开门见山道:

“夫人,此来冒昧,只为向夫人求证一事。”

(本章完)

第938章 大唐双龙传(东溟夫人 下 )

易华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舱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

单美仙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上温婉依旧,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单婉晶也察觉到了异样,好奇的目光转为紧张,在母亲和易华伟之间逡巡。

“公子请问,妾身知无不言。”

单美仙缓缓放下茶盏,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阴癸派宗主,祝玉妍。”

易华伟直视单美仙的眼睛,清晰地吐出那个令她刻骨铭心的名字:“如今身在何处?”

“!”

单美仙的呼吸骤然一窒!即便以她多年涵养的城府,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从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强者口中说出,依然让她心湖掀起滔天巨浪。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怨恨、痛苦、一丝深藏的孺慕,以及被触及逆鳞般的警惕!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舱内落针可闻,连单婉晶都屏住了呼吸,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那个“祝玉妍”是谁?为何让母亲如此激动?

“公子…寻家母…所为何事?”

单美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避开了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更深的试探。她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直指母亲,是敌是友?母亲虽为魔门宗主,树敌无数,但能如此精准找到自己这条线的,绝非寻常!

易华伟将单美仙的反应尽收眼底,对她的心思了然于胸。

“夫人心中之痛,吾略知一二。”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重锤敲在单美仙的心坎上:“边不负,此獠龌龊卑劣,行止不堪,夫人愤而离宗,乃情理所至。”

提到“边不负”三个字,单美仙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与忿怒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单婉晶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母亲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浓烈恨意,也吓得小脸发白。

“祝宗主为派系平衡,亦或念及旧情,对此獠姑息纵容,致使夫人母女离心,远遁海外,此乃她之过。”

易华伟继续道,精准地剖析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夫人与令堂血脉相连,纵有滔天怨愤,舐犊之情仍在,此乃天性。”

单美仙紧咬着下唇,脸色微微发白。对方对她与母亲、与阴癸派的恩怨了解得如此之深,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他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吾寻祝玉妍,非为寻仇。”

易华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吾可向夫人保证,此行绝不伤其性命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单美仙身上,加重了语气:

“且,作为交换……”

“吾可替夫人,了结边不负。”

“了结边不负”!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单美仙耳边炸响!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易华伟,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骤然看到希望的疯狂光芒!

杀了边不负!这个她午夜梦回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畜生!这个让她蒙受奇耻大辱、被迫离开母亲、远遁海外的罪魁祸首!这个母亲为了所谓大局而一直庇护的毒瘤!

这个条件,对她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是足以压垮一切顾虑的天平砝码!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以及单美仙那难以抑制的、带着恨意与激动的喘息声。

单婉晶完全懵了,她听不懂“边不负”是谁,但“了结”二字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看向易华伟的目光也带上了敬畏。

那几位坐在下首的长老更是脸色剧变,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凝重:

“夫人,此事……”

单美仙猛地抬手,制止了尚邦的话。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易华伟平静的面容上反复扫视,似乎在判断这承诺的真实性,以及对方的实力是否真能做到。

良久,她眼中的狂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明。

“公子此言…当真?”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吾言既出,天地为证。”

易华伟的回答斩钉截铁。

单美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

她猛地站起身,月白鲛绡长裙无风自动,一股久居上位的决断气势散发出来:“妾身可以带公子去寻家母!”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易华伟:

“但妾身亦有一事相求,望公子能施以援手!”

“讲。”易华伟神色不变。

“我东溟派以精良兵器闻名于世,行销沿海,却也引来诸多觊觎。近来,盘踞东海的海沙帮,仗着背后有宇文阀撑腰,屡次三番劫掠我派运往中原的货船,手段卑劣,杀我派众,毁我信誉!”

单美仙语气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其帮主‘龙王’韩盖天,武功虽非绝顶,但水性精熟,手下亡命之徒众多,更勾结官府水师,甚是棘手。我派多次反击,虽小有斩获,却始终未能将其根除,反受其扰,损失不小。”

看着易华伟,她目光恳切而锐利:“公子修为通天,若能出手,替妾身拔除海沙帮这颗毒瘤,妾身感激不尽!此乃妾身唯一所求之‘报酬’!”

“些许琐事。”

易华伟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碾死几只蚂蚁:“应下了。”

如此痛快!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让沿海诸国闻之色变的海沙帮,在他眼中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琐事”!

单美仙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心中大石落地,深深一福:“大恩不言谢!妾身代东溟派上下,谢过公子!”

“娘亲!”

单婉晶忍不住惊呼,她虽然也觉得海沙帮可恶,但这位公子答应得也太快了吧?而且,他真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吗?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叩响。

“夫人。”

一个刻板沉稳的声音传来。

“进来。”

单美仙收敛情绪,恢复雍容。

舱门推开,走进来的正是之前在船头负责指挥的那位气质干练的护卫队长——尚明。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位是身材高瘦、颧骨突出、眼神精明的老者,正是负责帮会武器交易谈判的元老尚邦;另一位则是身形矮壮、面色黝黑、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是同样位高权重的长老尚奎泰。

尚明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正是单美仙的亲信护法:左边一人又高又瘦,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是单青;右边一人则又壮又胖,手臂粗壮,腰间挂着分水刺,气息沉稳,是单玉蝶。

尚明一进门,目光便立刻锁定了端坐客位的易华伟,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忌惮以及一丝……排斥,快步走到单美仙身侧,低声道:

“夫人,此人来历不明,实力莫测,贸然带他去寻…老夫人,恐……”

“尚护法,”

单美仙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我自有主张。公子已答应为我派解决海沙帮之患。”

“什么?!”

尚邦、尚奎泰两位长老同时失声,尚明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易华伟。

“海沙帮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岂是……”尚奎泰长老性子较急,忍不住开口质疑,他上下打量着易华伟,虽然对方气度不凡,但毕竟孤身一人,年纪又轻,实在难以想象他如何能对付拥有数千帮众、高手如云的海沙帮。

易华伟眼皮微抬,淡淡地瞥了尚奎泰一眼。

嗡!

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威压瞬间降临!

尚奎泰长老脸色骤变!他感觉仿佛整个东海的海水都压在了自己身上!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压迫,更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精神层面的绝对碾压!他体内精修数十年的真气瞬间凝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撞在舱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欲绝!

尚邦、尚明、单青、单玉蝶等人也同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如芒在背,脸色皆是大变,纷纷运功抵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们这些一流高手几乎窒息!

单美仙心中亦是凛然,对易华伟的实力评估再次拔高。

易华伟缓缓收回目光,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仿佛什么都没做,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海沙帮之事,无需多虑。”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夫人只需告知其巢穴所在即可。”

舱内一片死寂。尚奎泰长老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再无半分质疑,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尚明脸色铁青,却再不敢多言一句。单青、单玉蝶更是紧握兵器,如临大敌。

单美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展颜露出一抹倾城的微笑,这笑容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一丝期冀:

“公子快人快语!妾身这便安排,准备好便起航,引公子去见家母。至于海沙帮…其总舵便在钱塘江入海口外的‘鲨齿礁’群岛上,详细海图,妾身稍后奉上。”

她转向尚明,恢复了掌门的威严:“尚护法,传令下去,调整航向,目标——琉球本岛!”

“是…夫人!”

尚邦深深看了易华伟一眼,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躬身领命,带着尚明、尚奎泰以及单青、单玉蝶退出了船舱。单婉晶也被母亲示意先离开。

舱内只剩下易华伟与单美仙二人。

“公子,”

单美仙再次郑重一礼,眼中带着恳切与决然:“边不负…务必诛杀!此獠不除,妾身与母亲之间,心结永难化解!”

“放心。”

易华伟只回了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单美仙心中一定,望向窗外浩渺的东海,眼神复杂。

海风透过敞开的舷窗,带着咸涩的湿意涌入舱内,稍稍驱散了方才的凝重。

单美仙重新为易华伟斟上热茶,茶香袅袅,两人之间的话题也转向了东海的风物与琉球本岛的风情。

单美仙言语得体,既不失东溟派之主的威仪,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试图从易华伟平淡的回应中捕捉更多信息。易华伟则应对从容,所言不多,却每每切中要害,让单美仙心中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笃笃笃…”

轻快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与忐忑。

“娘亲?”

单婉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晶儿。”

看了易华伟一眼,单美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温声道。

舱门推开,单婉晶换了一身更显利落的鹅黄劲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青春洋溢。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果盘,上面盛着几样鲜亮的时令水果和精致的琉球点心。目光飞快地扫过母亲,最终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羞涩,落在了易华伟身上。

“娘亲,…公子。”

单婉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将果盘放在易华伟面前的矮几上:“船上新摘的果子,还有我们琉球的特色点心,请公子尝尝鲜。”

“有劳单小姐。”

易华伟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果盘,并未停留。

单婉晶并未离开,她站在一旁,手指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易华伟,带着少女特有的、对强大与神秘事物的憧憬。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清脆地问道:

“公子…方才见公子气度非凡,晶儿斗胆,想请教公子…关于剑道修行。”

单美仙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女儿,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知晓女儿痴迷剑术,天分颇高,自创的剑路凌厉迅捷,在东溟派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甚至能与尚邦等高手过招。但她也深知,女儿所走之路,与眼前这位的境界,怕是天壤之别。

“哦?”

易华伟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单婉晶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她体内流转的气机与意念。

“你习剑?”

“是!”

单婉晶挺直腰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晶儿不才,未习家母的‘水袖流云’,只凭心中所感,自悟了一套剑法。虽不敢说登堂入室,却也…却也觉得有几分灵动迅捷。”

她言语间带着年轻人的骄傲,更有着对自身道路的坚持。

易华伟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使一招你最得意、最顺手的来看看。”

单婉晶闻言,精神一振。后退几步,让开空间,一招手,旁边侍女将长剑奉上。刹那间,她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方才的少女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逼人的锋芒!

“公子请看!”

一声清叱,单婉晶身影倏动!一道凌厉迅疾的剑意已破空而出!动作快如电闪,步伐灵动诡异,转折之间毫无预兆,手腕翻飞,瞬间刺、削、点、抹,数道无形的“剑气”轨迹在空中交织,发出细微的“嗤嗤”破风声!

招式衔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既有女子剑法的轻灵,又隐含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辣决绝!其速之快,其变之诡,确实远超同侪,已窥得一流剑手的门槛。

最后一式收剑,她气息微喘,俏脸因兴奋而微红,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易华伟,带着期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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