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埋伏

十万大山绵延无尽,自远处看好似是盘踞于天地之间的一条巨龙。

若是有朝一日,这巨龙拔地而起,只怕伸展之间,便可以将天地撕碎。

然而身处其中,则到处都是嶙峋怪石,参天巨树。

让人难以分辨路径,看不出来前路何方。

唯有十万大山山中子民,祖祖辈辈皆在此间,方才能够轻松辨别路径……

山中多奇景,古怪精彩,叫人叹为观止。

只是众人自然顾不上多看,有田苗苗在,可以轻易分辨路径,追在这帮人的身后。

有金歌在,远远地便可以看到那帮人的痕迹,不至于追的太近,导致两伙人意外相逢。

不过走着走着,青源便提出了疑问:

“按道理来说,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十万大山之人。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十万大山之外,被楼主前辈你们察觉到。

“可是,他们对此间路径,竟然如此熟悉。

“这一路走来,似乎从未停顿?”

无生楼主轻轻点头:

“没错,这其中确实是有些古怪,我也不得其解。

“只能说,或许是君何哉,早就已经图谋这十万大山了。”

“图谋的……只是十万大山吗?”

青源看了无生楼主一眼:

“若是贫道记得不错,江兄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魔教传闻之中那件神兵。

“想要借此神兵,瓦解金蝉之危。”

柔姨闻言神色微微变化,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说,君何哉也在图谋此事?”

“或许……比江兄更早一些。”

青源说到此处,又问道:

“敢问前辈,方才嗔毒向兄弟曾经说过,去找咱们麻烦的是号称五御宗师的程不负。

“此人武功我等也曾领教,着实是非比寻常。

“而向兄弟说过,这样的高手,这批人里至少还有十个……却不知道,前辈又知晓其中几人?”

“嗯……”

柔姨一边施展轻功跨过一块巨石,落下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五御宗师程不负,此人江湖上名声不显。

“然而他的大衍五行诀,却极为了得。

“我成为无生楼楼主之后,曾经有一次与此人交手,最终却是本座略逊一筹。

“不过这个人多年以来,都在昭国隐居。

“从不过问江湖之事……此次前来,也在本座的预料之外。”

言说至此,她微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而除了五御宗师之外,其他本座能够叫的出名字的,一共有三个人。

“青源……你是道一宗道子,见多识广,不知道可曾听闻‘一夜三千杀,绣眉点青花’这十个字?”

田苗苗一边寻找痕迹,一边听着他们说话。

听到此处,就忍不住问道:

“这是什么啊?听上去古里古怪的,戏文里的吗?”

“并非如此。”

青源道子脸色沉重的说道:

“前辈所说的,难道是那位传说之中的‘青花劫剑’欧阳雪?”

“道子果然非比寻常,此人销声匿迹多年,你竟然也能听说过……”

柔姨看向青源的眼神,有些惊异。

就听青源道子叹了口气:

“褚门一脉也算得上是江湖好手。

“自那‘门上印青花,留字夜杀人’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十余年。

“可哪怕是到了现在,知道那一夜,以及知道那一夜后续之人,又如何能够忘记这件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

田苗苗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同时还忍不住看了徐慕一眼:

“你也不知道吗?”

徐慕呆了呆:

“我为何会知道?”

“你年纪大啊。”

“……年纪大就得知道很多事?”

“不然的话,岂不是白比我们多活了这么多年?”

听着田苗苗义正言辞,徐慕就有点顾影自怜了。

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天天在金蝉王宫闷头修行,当真是错过了很多的事情啊。

青源道子便简单的给众人说了一下这当中的故事。

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这欧阳雪和褚门一脉有仇,自小的时候,她便因此流落江湖生死不明。

褚门一脉虽然知道她活着是個祸患,但找不到这个人,也只能就此作罢。

而岁月荏苒,十余年之后,欧阳雪忽然重现江湖。

并且练就了一身极为厉害的武功。

先后和褚门高手有过几次争斗,最后更是直接到了褚门总舵,于大门之上留下了一朵青花做印记,继而写下:

“三日之后,子夜之时,褚门一脉,绝迹江湖!”

这十六个字出现以后,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褚门门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三天的时间之内,不仅仅将门人尽数召唤回了总舵,更是邀请了诸多高手前来助阵。

其中不乏江湖绝顶高手。

整个褚门总舵之内,更是一夜之间聚集三千余好手。

自以为是高枕无忧。

却没想到……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自一些幸存之人口中知道的。

“只是那些人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神志不清,难以尽数还原。

“只知道……那是一个女子。

“手中只有一把剑。

“杀人只用一剑……无论你是江湖名宿,亦或者是名声大噪的后起之秀。

“面对任何人,她只出一剑。

“便这般……一人,一剑,褚门三千弟子,诸多来客,在那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被她杀的干干净净。

“褚门门主的人头,被高高挂在了褚门的匾额之下。

“可谓是骇人听闻。”

青源道子说到这里,却并未结束,沉吟之后又开口说道:

“其后整个江湖,五国之地,足足动荡了三月有余。

“褚门一脉固然是和那欧阳雪有仇,可当夜她杀人太多,有很多和她没有任何干系的人,也死在了那一战之中。

“还有一些人本不是为了去和她为难,而是想要化解当中仇恨。

“却也被她杀了。

“如此一来,她结的仇恨太大。

“江湖上很多人都想要将她杀了,从而报仇雪恨。”

“然后呢?”

田苗苗听的呼吸有些粗重。

“……然后,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几乎血洗江湖。

“一直到最后一个想要杀她的人,彻底放弃了这个念想之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青源道子说到这里,微微摇头:

“其实,贫道一直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惜……

“为家人报仇,本是理所当然。

“然而诛杀首恶即可,何必牵连无辜?”

“或许……她觉得,那一日到场的人,都算不得无辜呢?”

青源闻听此言,顿时很是惊讶。

不是因为这话有多么深的深度,而是因为这话竟然是田苗苗说出来的。

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不说青源道子,就连时邈都下意识的投来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田苗苗见此哼了一声,然后理所当然的说道:

“怎么了啊?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血海深仇自然要报,难道任凭对方杀了自己的父母,而不在意?

“那一夜去的人,想要帮着褚门的,便是要阻止人家报血海深仇。

“想要化解仇恨的,就是在和稀泥。

“也是阻止人家报仇。

“阻扰人家报仇,那和亲自出手杀了她父母又有什么两样?

“归根结底,我反正觉得,那一天挡在她面前的人,其实都该死的。”

青源道子呆了呆,继而叹了口气:

“这话,其实也没错。

“没想到田姑娘竟然也有这样的思虑,倒是叫贫道刮目相看。”

“毕竟我天天给公子做通房丫鬟,这些事情总是能够学到一点的。”

田苗苗神色骄傲。

“……”

青源只觉得这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也只能狠狠地咽了回去,干笑一声:

“江兄倒是……好兴致。

“喜欢教通房丫鬟,这些道理……”

金歌连忙说道:

“道子误会了……这个,大哥他……算了,当我没说。”

他笨嘴拙舌,想要给江然辩解两句,却又想不出来说辞,反倒是让青源道子觉得田苗苗所言不虚。

青源此时则重新找回了这话题的开头,问柔姨:

“楼主,你忽然提起此人,莫不是……”

柔姨轻轻点头:

“此人如今,就在那伙人之中。”

“啊?”

田苗苗一愣:

“好好的一个人,干嘛寻死?”

“……可未必是寻死。”

青源道子沉声说道:

“昔年此人掀起江湖风雨,虽然无人称其为天下第一人,可此人的武功之高,也绝对问鼎江湖绝巅之列。”

“任凭她问鼎什么都没用……和我家公子为敌,便是死路一条!

“这是我跟随公子一路走来,风里雨里经历了这么多,得出来的一条铁则!”

“……夭寿了。”

金歌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向了田苗苗:

“田姑娘不数蚂蚁了,开始总结铁则了。”

“那又怎么样啊?”

田苗苗哼了一声:

“别总是小看我,我也是很聪明的好不好?”

金歌很想点了点头,却又觉得实在是太过昧着良心了,便只能晃了一下脑袋,也分不出来他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

柔姨听着他们这般说话,忍不住笑了笑:

“年轻真好啊……

“不过,我要告诉伱们,这欧阳雪甚至不是他们之中武功最高的。

“因为观他们行事,欧阳雪也是听命于人!”

“君何哉?”

青源道子问道。

柔姨却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君何哉……

“实则除了这位‘一夜三千杀,绣眉点青花’的青花劫剑欧阳雪之外。

“另外还有两位名头不弱于此人的高手。

“一个是天之涯,海之角那位天涯钓龙客的狂士燕不归。

“另有一人则是万琼山巅,一指风云定的商无殊。

“这两个人的名头,想来以道子的见识,不会没有耳闻。”

“……自然听过。”

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出现,都让青源道子的脸色阴沉一分。

欧阳雪已经是天下少有的绝顶高手。

燕不归则是一代狂人。

其人纵横江湖之时,世人尚且不知欧阳雪。

巅峰那会,几乎纵横天下无敌手。

隐隐间有点类似于现如今的江然。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忽然归隐于天之涯,海之角,从此不问世事,自号天涯钓龙客。

而商无殊此人则和燕不归为同一个时代的绝顶高手。

彼时天下群雄争锋,五国高手聚集于秋叶琼山,想要分个胜败输赢。

结果商无殊现身,一人独战天下高手,一指风云定,让多少武人自此再不提武字。

其人风采可见一斑。

当时很多人都好奇,这两个人到底哪一个更胜一筹?

可惜的是,他们两个人一直也未曾碰在一处。

这个疑问,便一直没有人能够解答。

却不想,时至今日,他们两个竟然联手现身于这十万大山,聚集在了君何哉的身边?

君何哉……到底何德何能?

倘若他们想要和江然为难……江然是否又能够抵挡?

心中念头翻滚,一时之间沉重至极。

最关键的是,这还是这位无生楼主能够叫出名字的三个人。

余下那七个人又是什么身份?

武功和他们三个人相比又如何?

无论如何……这样层次的高手,出现这么多人,都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青源道子一时之间有点自闭,众人的脚步则更加的谨慎了起来。

江然面对他们胜负尚且还在两可之间,自己这帮人遇到他们这帮高手,那顷刻之间就得死在当场。

因此余下的路程众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算时辰,天差不多都该亮了。

田苗苗还想往前走,金歌却忽然开声说道:

“且住……我看到他们了。

“他们好像彻底停下了。”

“彻底停下了?”

青源道子眉头微微挑了挑:

“到地方了?”

“先看看再说。”

柔姨轻声说道: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眼神,他们这等高手,对杀意和目光都极为敏感,纵然是相隔数里之远,也难保不会被他们发现。”

金歌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才轻声说道:

“他们好像……在找地方隐藏,是想要埋伏谁……”

“……埋伏?”

柔姨面色困惑:

“他们在这里埋伏谁?

“若是埋伏的话,也应该是在笛族之外,埋伏江然他们。

“如今这个位置……”

她举目眺望,一时之间却不好分辨身在何方。

只能说道:

“难道我们跟错了?他们其实不是为了江然而来?”

青源道子则说道:

“无论他们想要埋伏谁,但凡是君何哉要做的事情,便是咱们应该阻止的事情……

“有没有办法,再靠近一些?”

“凭他们的耳力,以及咱们的武功和敛息之法,三里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那一处……是个凹地。”

金歌说道:

“类似于一处小山谷……他们如今是在最底层,具体情况因为树荫遮蔽,树木遮挡,我也看不真切。

“不过,如果利用高低落差未必不能延长距离。

“或许可以尝试着再往前走一走。”

“好,你来寻找路径,咱们小心留神。”

柔姨沉吟了一下之后,答应了下来。

众人当即听从金歌自高处指点路径,开始一步一步朝着近处逼近。

田苗苗也从最前头,来到了中间,被楚云娘和时邈一左一右的拉着。

这姑娘内功浅薄的很,需要有她们两个帮着敛息,方才不会在靠近之后被人轻易察觉。

只是走着走着,楚云娘便发现,田苗苗总是左顾右盼。

时邈偶尔冷冷的看她一眼,她便老实一会。

过了一会之后,又忍不住左顾右盼……楚云娘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声问道:

“你在看什么?”

田苗苗正要回答,就听前方柔姨低声厉喝:

“噤声!!”

田苗苗只能将想要说出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如此谨慎行进,一直走到东方破晓,众人眼前豁然一开。

似乎已经走到了林木的尽头。

再往前,果然是一出凹地,地面平整,竟然好似是人为修葺。

这里没有参天古树遮蔽,视野颇为不错。

金歌飞身落下,来到众人身旁,伸手指着前方一处所在,让众人仔细看。

青源道子仔细凝望,就发现,于这凹地尽头,是一个山洞。

山洞门户则有一扇大门。

大门漆黑,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材质锻造。

好似坚不可摧。

一时之间有些错愕,这是什么人的隐居之所吗?

于这十万大山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正惊愕之间,就发现,那门户之上,隐隐有血色蔓延。

血色如血管,转眼之间覆盖了整扇门户。

一枚枚红色的光芒在晨曦之间闪烁光亮……

待等门户周围的光芒尽数点亮,大门便缓缓的打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的人要出来了!”

青源神色一紧,眼角余光则瞥到了一抹银芒。

那是剑!

就见角落之中,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年纪的女子,一身罗衣拔剑而出。

剑锋一转,平地里似乎呈现出了一朵青花。

青花劫剑欧阳雪!?

她要杀人!?

杀谁?是否应该示警?

念头在青源脑子里转了一圈的功夫,再一转头,就发现门户里的人已经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容貌英俊至极,腰间一侧挂着一个大酒葫芦,另外一侧则挂着一把刀。

“江兄!?”

青源道子瞳孔猛然收缩,他怎么会在这里?

……

……

ps:五一正式开始了,大家都去哪玩了啊?

(本章完)

第590章 君何哉

待等看清楚江然面容的那一刻,在场众人无不惊愕。

明明他应该在笛族族地才对,为何会现身于此?

当然,这件事情或许并不重要。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欧阳雪出手了!

一夜三千杀,绣眉点青花!

此一剑好似自天外而来,青花于其背后绽放,掀起的剑意并未如何声势浩大,却透着一股子无法形容的诡谲。

青花一现,剑锋就已经到了江然眉心之间。

只需要一个动念,长剑便要贯穿头颅。

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是青源道子等人想要张口示警,也根本就来不及!

嗡!!!

场外众人瞳孔收缩的那一刻,无形的气劲便已经自江然和欧阳雪中间爆发。

含而不发的剑气,忽然展现出了具体形态,一朵朵青花一般的剑芒,于地面炸开了一道道深坑。

而她的剑,却在江然的两指之间。

江然掌如摘星,仿佛就算是天上的星辰也可随手取来,更何况人间一剑?

然而他如何出手,怎样捉剑,却无一人能够看的明白。

哪怕是对面的欧阳雪,本以为这一剑已经可以建功,却没想到,竟然无功而返……不,无功是无功,是否能返,尚未可知!

她手腕轻轻下压,剑尖上挑,内息随着长剑凝成剑芒,想要逼迫江然松手。

可江然两根指头只是微微用力,她这尚未凝聚成型的剑气,便已经胎死腹中。

这一刻,骇然便是欧阳雪。

“怎么可能?”

她瞳孔收缩,江然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在此时涛涛浊浪好似天地洪流,当中夹杂龙吟海啸,自左侧铺天盖地而来。

右边则万物凝滞,似乎连真气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无形的力道转眼之间就已经压迫到了咫尺之间。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道,和眼前这越发放肆的剑气,引得江然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忽然屈指一弹,就听得嗡的一声响。

欧阳雪的剑锋被他弹的冲天而起,紧跟着他两手一分,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无穷罡气盘踞周身。

将自己和身后众人尽数纳入其中。

自这罡气成型的那一刻,左右两侧的攻势已经到了跟前。

无声!

彼此碰撞,尽是无声。

江然眉头一挑,略显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

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然没有一触即溃……本领可谓高明。

恰在此时,欧阳雪重整剑锋,倏然下沉。

这一剑和先前的招式又有不同,势大力沉,似欲开山。

只是当落到江然的不灭天罡之上,照样无法激起点滴烟尘。

三个高手昔年皆是纵横一时之辈,哪里愿意相信有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抵抗三人联手?

虽然感受到了天意倒悬不灭神功这一门不灭天罡的反震之力,却也仍旧不住加大内息,想要破了不灭天罡,把江然斩杀在当场。

黑色的石门之前,一时间飞沙走石。

罡气,剑锋,掌力,指力……各种力道于这当中混杂。

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以江然脚下为核心,地面上竟然也呈现出裂痕,宛如蛛网一般,朝着四方蔓延。

就见三大高手各自面色凝重。

江然的嘴角却泛起了一丝笑意: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一出口,三大高手同时脸色大变。

这等交锋之中,他们三個人已经用上了平生所学,内息哪怕未曾出足十分,却也到了七八分的程度。

论武功,普天之下,又有什么人能够在他们三人联手,同时出七八分力的情况下,仍旧开口说话?

一念落,心中顿时生出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就见江然忽然单掌一翻,猛然往下一按。

更加猛烈的内息自那不灭天罡之上而起。

三人借此和江然较劲,如今自然首当其冲。

下意识的想要以内力抵挡,却只觉得江然这一股内力,好似蛮龙破海,金猴闹天,根本无法阻挡。

一念之下,三人内息顿时不济,出现了破绽。

不灭天罡之上的力道他们再也抵御不住,就听得噗噗噗,三道身影被不灭天罡震飞,各自喷血而退。

他们退,江然却不想这般轻易放过他们。

脚下一步跨出,身形扶摇而起。

巨大的法相呈现于半天之间,一探手,硕大的拳头便已经朝着欧阳雪落下。

欧阳雪面上现出骇然之色,顾不上身形尚未调整好,内息尚且不曾调匀,便强行催生内力,自下而上送出一剑。

此剑步步开花,层层叠叠掀起。

剑气一节高过一节,锋芒之锐利,似乎是想要天空戳穿一个窟窿。

可当触碰到江然那蛮不讲理的一拳,所有的锋芒又好似只是一个笑话一般。

就听得哗啦一声响,剑芒破碎。

欧阳雪又禁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江然这一拳但凡落下,自己只怕要被他砸成肉泥。

眼看着就要身死,就听‘哞’的一声呼喝自一旁传来。

地面传出轰然巨震。

似乎有巨人于地面奔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出现了一个深坑。

身高至少有两米往上,浑身上下虬结壮硕的男子,此时已经跑到了欧阳雪的身旁,一把将欧阳雪抓住甩了出去,一边怒声喝道:

“我来领教!!!”

话音落下,双手握拳,好似青牛望天。

磅礴的气势于其背后凝聚,竟然当真呈现出了一头青牛的模样。

“是他!”

青源道子脸色倏然一变,语气沉重。

自江然现身,欧阳雪和燕不归,商无殊三人联手与之交锋,到现在也不过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青源道子等人,先是被欧阳雪的剑法震撼,又愕然于江然的突然出现。

眼看着这三大高手联手竟然敌不过江然,心中尚未来得及感觉震撼。

就又出现了变故。

金歌感觉自己的掌心都隐隐见汗,忍不住问道:

“此人又是谁?”

不等青源道子回答,一声震天价的巨响便已经回荡在了十万大山之间。

在场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动摇,仿佛整座十万大山都被江然这一拳打的摇摇欲坠一般。

而那个自告奋勇,帮着欧阳雪架住这一拳的好汉。

已经彻底被这一拳碾压。

鲜血自江然法相边缘流淌而出,就见江然缓缓收回了手。

一具已经彻底被砸扁的尸体,正躺在那里,四肢筋骨尽数断裂,死的可谓是惨不忍睹。

“什么东西?”

江然下意识的甩了甩手,虽然他是被法相砸死的,可触觉还是传递在了江然的心底。

一时之间,四周宛如死寂。

青源道子本想开口解答金歌的疑问,此时此刻,却也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了半晌之后,这才吐出了口气:

“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确实不重要了。

哪怕青源道子见识在如何不凡,怎样见多识广。

一个已经被江然一拳打死的人,当然不值得再拉出来介绍一番。

又不是要给人家写平生,刻墓志铭,何必呢?

而他这句话说完,就发现,江然已经顺势抬头,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继而一笑:

“青源小道士?好久不见啊!”

眼看着江然叫破了自己的行藏,青源也是一笑,索性纵身而起,来到了江然跟前:

“江兄,好久不见。”

余下金歌等人也纷纷现身,来到了江然身边。

哪怕是那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勤快骨头的余慢慢,也不敢怠慢了。

众人重逢,江然一时之间也是满脸喜色。

倒是没想到,自这地下魔国出来,就见到了这么多的人。

田苗苗蹦蹦跶跶的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公子公子,有吃的吗?”

“……久别重逢,你这开场白,倒是别开生面。”

江然一阵无语,回头瞅了阿那一眼:

“还有吗?”

“有。”

他们一行人出门办事,自然是得带干粮的。

他打开包袱,就从里面拿出了两张肉饼。

田苗苗顿时大喜,连忙接了过来,张嘴就吃了半张饼,一时之间两只眼睛都闪闪发光:

“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阿那笑道:

“这也算是咱们笛族的特色肉饼了,如今是凉了,热的时候更好吃。”

田苗苗一愣,吞咽的动作缓缓停下,忍不住问道:

“这……这里面是什么肉?”

“野猪肉。”

阿那奇怪:“还能是什么肉?”

田苗苗顿时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是虫子肉呢……青源跟我说,你们笛族就吃虫子,根本不吃正常的肉。”

“……”

阿那一阵无语:

“虽然说虫子我们确实也吃,但是山中自有走兽,何必贪恋于虫呢?

“道子这般说,岂不是坏了我笛族风评?”

青源道子苦笑一声,总不能说那会是故意吓唬田苗苗,免得这丫头溜之大吉?

柔姨则上前一步看向江然:

“没事吧?”

“没事。”

江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柔姨你们也到了,看来是苗苗找到了你们。”

“没错。”

柔姨上下仔细端详了江然两眼,确定他身上无病无伤,这才问道:

“那件东西……可拿到了?”

“拿到了。”

江然回头看了唐诗情一眼。

唐诗情顺势递上了那个玄铁盒子。

江然托着此物,轻声说道:

“那件神兵,就在此间……不过,想要将此物拿出十万大山,似乎也没有预想之中的那般简单。”

言说至此,他缓缓抬头看向了不远处。

目光直接越过了已经重新站起身来的三大高手,看向了林木深处:

“各位是想要自己现身,还是想要让江某请诸位现身?”

这话音落下,周遭一阵沉默。

片刻之后,就听得一声叹息传来。

“当世魔尊……果然非比寻常。”

一人自暗处走出。

此人年岁不小,只是容貌并不如何多见老态,尤其是一脸正气,叫人一见他的面,就会忍不住幻想此人会不会是什么江湖大侠?

他要背挺直,眸光并不恶毒,看着江然的时候,满眼都是复杂之色。

“本来……事情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轻声开口,不知道是在跟江然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

江然留意到了这句话,却并不在意,只是轻笑着问道:

“还未请教?”

“……君何哉!!!”

渡魔冥王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狗贼!!魔尊在此,还不速速跪下受死!?”

“按道理来说,我确实是应该跪下受死。”

君何哉轻声说道:

“只可惜,这个天下从不讲道理。

“倘若我愿意遵循这样的道理,也不会有今时今日。”

江然看着他,轻笑一声:

“原来你就是君何哉……

“从金蝉到青国,再从青国到离国。

“你可当真是从不现身与我见面,如今为何要见了?”

“自然是为了你手中之物。”

君何哉定定地看了江然手中那玄铁盒子一眼,轻声说道:

“尊上,只要你愿意将此物交给属下。

“属下保证,今日伱们去留随心,属下绝不敢阻拦半分。

“可倘若……尊上今日执意不给。

“那就莫要怪属下,不念同门之情了。”

“哦?”

江然闻言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倘若本尊将此物交给你,你真的就会放我们离去?”

“……”

君何哉沉默了一下,并未开口。

“是吧?”

江然笑道:

“毕竟你也不确定,本尊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更不能确定,这盒子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件神兵……

“现如今这个机会,是你耗费诺大的心机一手促成,可谓十分难得。

“若是因为这一时之间的疏忽大意,导致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只怕今生今世你都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

“尊上……你果然早就已经知道了。”

君何哉用一种越发复杂的眼神看着江然。

江然轻声说道:

“自青国的种种经历之后,倘若本尊还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那岂不是可笑至极?

“不得不说……君何哉,你真的很厉害!

“自金蝉开始,便步步为营。

“努力挑起青国和金蝉之间的纷争,栽赃嫁祸给我魔教,引我魔教入局。

“另外,金蝉之中的血蝉你应当不会陌生……”

“……确实并不陌生。”

君何哉不知道为何,没有再盯着江然看,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昔年我化名与之联合,你爹便是死在我们这帮人的手中。”

“所以,你借血蝉之口,让我和长公主结识……便是为了你其后于锦阳府的谋划。”

“哦?”

君何哉忽然笑了:

“这话属下倒是听不懂了,就算是尊上和长公主结识,乃是属下刻意为之。

“那为何不能是属下想要利用长公主,让你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此言一出,江然不等开口,长公主就气笑了:

“哪怕他能英雄气短,本宫也不会儿女情长。

“君何哉,你到底在小看谁?”

“是了是了,金蝉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

君何哉轻轻点头:

“自然不会儿女情长。”

“所有人都以为,虎威关内,你杀了青国小皇子,嫁祸给长公主之后,是想要杀了她,从而坐实这件事情。

“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自长公主知道本尊身份,有感于金蝉和魔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属于同一立场。

“皆身受你天上阙之苦,故此并不想和本尊抗衡,反倒是想要和本尊合作。

“有鉴于此,长公主身受重伤,定当求助于本尊。

“如此,方才有了青国之行。”

江然一番话娓娓道来,可要话说从头,却还得从更早的时候说起。

从天上阙搅动江湖风雨,嫁祸给魔教。

于柳院之中,设局杀老酒鬼。

让魔教的人以为,这是君何哉和魔教的恩怨。

让长公主以为,魔教被天上阙栽赃陷害,而自己也落得同样的下场,被诬陷杀了青国小皇子。

然而这一切的谋划,却是为了江然的青国之行。

“自踏足青国开始,关长青于虎威关私自调兵,攻打青国,我和长公主这一行人便算是被彻底架在了火上。

“唯有整个国家,一整座江湖的逼迫,方才可以让我这昔时魔教少尊,如今的魔尊身份于天下大白。”

江然轻声说道:

“却不知道,这一点,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尊上所说,自然全都是对的。”

君何哉点了点头:

“只是属下也未曾想到,本以为,青王庭一战,你斩杀众多青国高手之后,属下再帮您散播威名,如此一来方才能够让你这魔教少尊的身份被天下皆知。

“却没想到,尊上竟然自爆身份,反倒是省了属下好大一番功夫。

“只是不知道,尊上为何如此?”

“那自然是因为……我也想要帮着你,加快这计划的速度。”

江然笑道:

“一个身份而已,何必藏着掖着?

“你想要将我的身份,大白于天下。

“本尊也想借此,早一点见到你的面。

“毕竟你这样的人,不到谋划最终时刻,怎么会轻易现身?

“唯有一切都达到了你的预期,让你以为胜券在握,你方才敢在本尊面前现身!

“而你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本尊,亲手帮你将此物取出。”

他说到此处,托起了掌中的玄铁盒子。

“本尊和金蝉的关系越密切,越是不忍见金蝉被四国分食,可天下滚滚大势,如何能挡?

“唯有这件传说之中的神兵……方才能够扭转乾坤!

“因此,你耗费心机,苦心孤诣二十载岁月,谋划一场天下大乱,好促成今日之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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