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第407章 爱抓虫的皇帝

第407章 爱抓虫的皇帝

站在先生面前,骆宾王问道:“老师,那什么最有用呢?”

李义府闭着眼道:“我也不知道。”

骆宾王蹙眉良久,道:“学生不解。”

“杀人很累,本以为杀人应该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可杀了一个又有一个,杀不完啊。”

李义府稍稍睁开眼,道:“在长安有一个很厉害的皇帝。”

骆宾王疑惑道:“那皇帝很厉害吗?”

李义府颔首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很有手段的皇帝,你将来要是去了长安,你就去听听关于这位皇帝的事,如果你将来要入仕为官了,一定要见一见这个皇帝。”

骆宾王道:“家母不让学生为官。”

“为何?”

“家母说,当官没有好下场的,让学生纵使有才学,也不要为官,更不让学生看书了。”

李义府道:“那就听你母亲的话,入朝为官,是很累的。”

骆宾王又迷茫了,他收拾好先生的官袍,拿去让家母去洗。

隔壁的抽泣声停下了,李义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李义府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睁开眼见到了眼前的妇人,这妇人牵着骆宾王就站在院子里。

还是觉得疲惫的李义府站起身,行礼道:“见过骆母。”

骆母看着还幼小的儿子,低声道:“其实你爹一直因有你这个儿子骄傲,母亲不想你为官是因母亲看着你爹经历了太多事,你是一个多么有才华,有天分的孩子。”

看到母亲说着话,又眼含着泪水,骆宾王道:“娘,你不要哭,孩儿会听话的。”

骆母收起眼泪,向着李义府行礼道:“这孩子很有天分,还请先生好好教导,让他看书吧。”

李义府作揖道:“定不辜负。”

骆母又有了笑容,道:“去李御史家里看书吧,母亲给你准备饭食。”

“嗯。”

骆宾王脸上又有了明媚的笑容。

李义府深知这一家人经历过很多起落,深知人心之恶。

这孩子其实很听话,也很懂事,长年来颠沛让他懂事得很早。

在扬州还有很多事要办,御史台办事其实不需要搜集太多的罪证,只需要瞒报赋税一条,扬州各县的县官都被拿入了扬州城内。

整个扬州城也开始了戒严。

上官仪拿着朝中的文书脚步匆匆而来,道:“我要去一趟秦淮的乌衣巷,扬州的事交给你了。”

说起乌衣巷,自然离不开江左的中古门阀的王谢两家。

李义府拿过文书道:“崔仁师的案子与王谢两家有关系吗?”

上官仪颔首道:“当年崔仁师在太原收了几个弟子,其中就有王谢两家的子弟,当初崔仁师要去江南之前,他的弟子就派人联络了。”

李义府走入屋内,拿出一个灵位。

见到这人又拿出了当年的灵位,这个哑巴死了,李义府担心没人祭拜,就一直将灵位留着,每当重要的时节就会拿出来祭拜。

上官仪见他还如此执着,便留下了文书摇头离开。

乾庆二年,夏季过去之后,中原各地都已入秋。

关中的秋色正浓,李承乾离开了皇宫,来到了郑公家中。

穿着一身黑色衣袍的李承乾站在郑公的灵位前,拿出文书在灵位前焚烧着,低声道:“郑公,东征之前你交代的话语朕在做了,你深知有些事只能让朕来做,君子一诺重千金,朕会持之以恒,往后数年数十年,始终如一。”

如今郑国公家中的家事都是魏叔玉在主持,他承袭郑国公。

良久,李承乾站起身走出灵堂。

魏叔玉并不知道当年家父与陛下都说了什么,大概是一些很重要的话语,站在灵堂前向陛下行礼。

李承乾道:“郑公对朕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对大唐来说是一个值得被铭记的人。”

魏叔玉忙下拜行礼。

李承乾看了眼郑公病逝时所住的书房,稍有思量了片刻之后,重重拍了拍魏叔玉的肩膀,而后离开。

如今的朝野皆在议论扬州的事。

中书令岑文本坐在中书省内,听着众人的议论,讲述的都是李义府,杜正伦,上官仪,张行成四人在扬州的举动,御史在扬州杀了很多人。

已有三百名犯官与五千多的反民被押送到长安。

李承乾回到宫里,就听到了内侍的禀报,这位内侍已很老迈了,贞观年间便执掌宫内事务,陛下几次劝他告老,他都不愿意离开,愿侍奉李唐皇帝到老死。

这位老内侍低声道:“陛下,赵国公还在等候着召见。”

“让他入殿吧。”

其实这个时候陛下应该不愿意见赵国公的,但还是召见了,老内侍拄着拐杖走到殿外,让年轻的内侍宣读陛下的旨意。

半刻时辰之后,长孙无忌这才走入新殿内。

面前还放着堆积成山的卷宗,李承乾看着眼前的卷宗道:“舅舅,这些卷宗都是扬州送来的。”

长孙无忌行礼道:“陛下,扬州的事处置得太过刚烈了。”

李承乾颔首道:“朕知道,已下发了旨意,让他们注意分寸。”

“那些人犯该如何处置?”

“主簿以上的官吏全部斩首,其余人等一律发往西域种树,遇赦不赦。”

闻言,长孙无忌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道:“陛下,贪婪是人性,有些事是杜绝不了的。”

李承乾点头道:“朕知道,因此朕觉得监察要持之以恒,并不是这一次就结束了,往后数年李唐会将监察进行下去,让监查成为一种寻常事,并且一直查问,循环往复。”

长孙无忌抬首问道:“陛下是要与人欲斗争?”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舅舅的身边,道:“朕自小就喜欢抓虫豸,尤其是抓社稷的虫豸,这的确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天下各道州府,皆寒蝉若禁,地方会有反情的,会有人记恨陛下的。”

李承乾看向新殿外的晴空,面带笑容道:“若没人记恨朕,朕反倒觉得人生没这么精彩了。”

长孙无忌又道:“臣担忧陛下。”

如今的长孙无忌须发也有了灰白之色,鬓发也已斑白,李承乾带着舅舅走出殿外。

不多时,天空已是阴云密布,李承乾道:“与人欲斗争,是必须的,郑公终其一生都在与之斗争。”

长孙无忌不想再劝了,眼前的这个孩子已是皇帝了。

承乾与别人不同,与青雀,稚奴他们都不一样,从东宫还是个温和的少年开始。

承乾就背负着太多人的期待,就因这些期待,是他所不能辜负的。

长孙无忌想劝他,你这样活着太累了。

可他却说,做这些事很高兴。

温彦博到死也没有看到大唐东征的场面,如果他现在没死,也该会老泪纵横吧。

温彦博毕其一生,执念东征,一度将东征的事交托给了当年的东宫太子。

虞世南老先生过世时,将北堂书钞交给了太子,将文书编撰的要领留下了。

郑公过世之际,或许也留下了嘱托。

这三位老人家是对陛下影响最深的人。

长孙无忌很想让自己也成为如郑公他们那样的。

但如今看来这位年轻的陛下充满了精气神。

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似乎还是当年在东宫时候,那十六七岁的模样,如今一点都没有变化。

不知不觉,看了陛下许久。

李承乾注意到舅舅的目光,道:“舅舅觉得朕的处置,如何?”

思绪又回到了扬州之事,长孙无忌道:“陛下圣明。”

李承乾道:“其实朕也不喜杀人的,杀人是一件很浪费生产力的事,皇帝一言可能有数万颗人头落地,那就让他们去种树吧。”

“喏。”

长孙无忌还想说这一次来还想来告老的,但此刻秋雨忽然落下,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又将话语咽了下去。

李承乾察觉到舅舅的神态,道:“舅舅可还有话要嘱托?”

长孙无忌忙道:“臣这就下政令。”

从一旁的内侍手里,拿过竹伞,李承乾亲手为这位舅舅撑着伞。

长孙无忌听着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走在陛下的身侧,道:“陛下,长大了。”

李承乾道:“舅爷他老人家说过,杀人要杀干净,至少让对方不敢再有反抗之心,其实舅舅的话给了朕启发,往后朕处事会更完整些。”

走到承天门前,长孙无忌行礼道:“陛下,不用再送了。”

李承乾执意撑着伞,道:“朕在陪舅舅走一段路,很久没有这么与舅舅谈心了。”

长孙无忌再次行礼道:“臣领命。”

君臣两人走入了皇城中,当即陛下亲自为赵国公撑伞的场面,被朝中的官吏看在眼中。

陛下一直送着赵国公到了中书省门前,这才停下脚步。

众人再看着陛下离开,纷纷又收回了目光。

乾庆一朝,足可见皇帝对赵国公的倚重,亲自撑伞,亲自相送,至今没有人能够得到皇帝的这般礼遇。

许敬宗下了值,便和郭正一坐在一起,商量着吐蕃与天竺的事。

“陛下与赵国公的事,又成了朝臣的谈资。”

许敬宗没有否认,也是笑着。

事关皇帝的事,肯定会在朝野传播,而且陛下这等贤明又有孝道的行为,肯定会被人们称颂。

皇帝对待舅舅是这般,群臣势必以此事,来教导自家的孩子。

郭正一道:“尤其是长安的儒生,他们都要疯了,甚至要将当今陛下尊为圣贤。”

许敬宗冷哼道:“那群儒生就是这样的人,他们遵循父子纲常,要当个好孩子,父亲要是个好父亲,要成为一个好儿子,首先要有一个好爹,这种言论实在是……”

郭正一看着外面的雨景道:“听闻陛下现在很喜墨家之道。”

许敬宗道:“墨家之言,先要自爱,再去爱别人,爱天下人,这才是陛下所喜的观点。”

“听闻李义府在扬州收了一个弟子?”

许敬宗道:“是一个叫骆宾王的孩子,送来的文书有记录,这孩子的父亲以前是青州的县令,听说那是一个七岁便能作诗的孩子,先前还有一个卢照邻。”

思量着,许敬宗语气多了几分抱怨,道:“现在的少年才子怎么越来越多了?”

郭正一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一个在雨中奔跑的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来人喊道:“旨意下来了!”

门下省的屋檐下,站着不少躲雨的官吏,他们纷纷问道:“陛下的旨意如何?”

那冒雨跑来的文官,浑身湿漉漉的,可能还因秋雨太冷,来到屋檐下,身上还冒着热气,他道:“陛下有旨,主簿及以上的官吏皆斩,其余人等流放西域种树。”

闻言,许敬宗板着脸道:“可叹裴行俭,押往西域的犯人越多,他就越烦。”

郭正一忍着笑意,甚至可以想到裴行俭在安西都护府发怒的模样,以前他也见过裴行俭,那是一个文人出身的将门才子,科举入仕之后,又辞了官,去打仗。

没想到这个裴行俭还有一身颇为高超的兵法,在西域无往不利,来大唐的使者,都怀疑大唐的文官也能领着大军出去打仗的。

事实证明,其实大唐的文官真的很厉害。

就连崔敦礼,现在换防到了松州,主持青海大局,一个兵部尚书的文官,转眼成了一个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现在的兵部尚书由于志宁担任。

这是今年夏时,所安排的变动。

听闻旨意,众人还在议论,见雨势小了许多,许敬宗走入了雨中,就要回家。

长安城外,一众人犯还跪在城外,等候着处刑。

一队队的官兵围了上来,刑部侍郎狄知逊站在众人面前,念诵着陛下的旨意。

刀斧手挥刀而下,一颗颗人头落地。

三百颗人头落地,来济在史书上写下,乾庆二年秋,于长安城前斩首犯官三百余人,流放西域五千人。

一场扬州之变,又是人头滚滚。

谁能想到一个如此和善又爱民的皇帝,下刀也会如此地狠辣,这一次的处置没有经过朝议,而是由辅政大臣赵国公亲自送下去的政令。

世人皆知,这个皇帝,真的很爱抓虫豸。

(本章完)

408.第408章 一位正直的人

第408章 一位正直的人

在涉及集体的斗争中,个人的情绪与利益是不值得计较的。

或者说在一个强势的皇帝的手中,拥有数百个如狼似虎的御史,他们在南下的过程中,其个人的挣扎,显得十分地渺小。

一队队被冠以反贼之名的反民,就这么被押往了西域。

个人的悲欢,在一个反民的集体中最后都化为了沉默与安静的脚步声,至少还是能呼吸,还是一个活着的人。

与地上的人头相比,他们的处境好太多了。

但从道德与大义上来讲,在世人眼中,他们就是反民,因为他们跟庙堂作对了。

好在,皇帝至少没有诛了他们的三族。

说来说去,与两晋以来,或者是隋朝之前,世家与皇帝之间的斗争更加激烈,屠家灭门也只是小事。

当年,高平陵之变,司马懿诛杀曹氏三族,杀了七千人。

辽东战役又杀了三万人。

其中与支持曹氏庙堂氏族中有邓,何,丁,毕,张等数族,又被夷三族,晋书记录男女无少长,姑姊妹女子适人皆杀之。

所谓适人者,到底是像个人的,还是会说人话的,是否都被杀了,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自那时候起,世家与庙堂之争的屠戮就开始了。

因此说现在的皇帝还是仁慈的,这也没什么好争论的,留了数千人的性命,发配西域种树,这何尝不是一种善举呢。

至于落在地上的人头,除了国史上的记录,再过几年,恐怕也没人会记得了。

当大唐的官兵来到了扬州之际,他们也许会觉得一万多人吃不空扬州。

可他们没有想到,一万多人,也足够灭了扬州。

狄知逊看着一群反民越走越远,他也重新走入了长安城内,手拿着这一次犯人的名册回到了刑部的官衙内。

却听到了刘尚书正在与几个官吏交代着话语。

狄知逊将名册放回一旁的书架上,而后也站在一旁,话语中听到刘尚书也要下扬州。

大唐的六部尚书之列的官吏也时常会被派到别处走动,自武德年间开始就是这样的。

因此,就如现在的陛下,也会让各部的尚书前往乡里。

只不过这一次刑部尚书刘德威要去的地方有些远,是要去扬州。

待交代完话语,狄知逊见到刘德威看向自己,忙行礼道:“刘尚书。”

这位武德年间,参与平定王世充之乱的刑部尚书,在这个位置已有二十载有余,年有六十。

刘德威走出刑部的官衙外,花白的胡须随风而动,他低声道:“其实这一次,老夫还向陛下辞官了。”

闻言,狄知逊神色动容,他抬眼看了看四下,这句话好在没有别人听到。

“你是一个很踏实的人,你这样的人任职刑部尚书很不错。”

狄知逊行礼道:“下官实在不敢当。”

刘德威笑道:“老夫此去扬州帮助陛下平定扬州与江南各地,之后就不回来了,若还有富余的年月,老夫会在扬州城,等着你来看望的。”

听着苍老的话语声,狄知逊作揖深深行礼。

“对,差点忘了。”刘德威笑着道:“你儿子如今跟随晋王,就在扬州?”

“先前送来的家书,说是去了扬州。”

刘德威点头道:“老夫会去看看他的。”

外面的秋雨还淅淅沥沥,狄知逊道:“刘尚书,刑部尚书一职,是否再考虑别的人选。”

刘德威轻咳了两声,摇头道:“老夫向陛下举荐了你,就在你给那些犯官念诵旨意的时候,陛下就已答应了,将来让你任职刑部尚书,别推脱了,如今的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也是你这样的年轻人该做的事。”

望着漫天的雨景,雨势小了许多,刘德威走入雨中,摆手又不让狄知逊相送,独自一人走在皇城中。

狄知逊看着这位如同师长一般的老人家,站在原地再一次作揖行礼。

雨势不算很大,细雨稍有停歇,刘德威走到了礼部的门口,见到一个少年人正脚步匆匆走出来。

对方见到穿着官服的人,躬身行礼。

打量这个躬身行礼的年轻人,刘德威问道:“你是谁家孩子,在皇城内做什么?”

这孩子回道:“小子裴炎,前来皇城内是为了帮助许尚书,批复文书。”

“还不及冠之年就已能入朝批复文书了?”

面对眼前这个老人家的问话,裴炎谨慎地回道:“小子的确还未参加科举,如今就在弘文馆读书。”

闻言,刘德威了然道:“老夫想起来,你就是那个山西的少年才子,山西各地的士族保举你入朝,你却非要在弘文馆读书,想要靠着自己科举及第,是也不是?”

裴炎的面色一红,又道:“是小子,这位老先生为何知晓如此清楚?”

刘德威道:“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知道的消息,还少吗?”

说话间,已走出了朱雀门,刘德威领着一群官吏坐上了车驾,一路朝着洛阳而去,到了洛阳便要南下扬州。

裴炎的确是个很有才学的孩子,许敬宗很喜欢这个孩子所写的字,字不仅写得好,才学也是了得。

只不过这孩子还不懂如今的朝中治理要领。许敬宗吩咐道:“这孩子为何不去崇文馆?”

一旁的文吏道:“在崇文馆的可都是支教的夫子。”

许敬宗道:“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浪费了。”

文吏笑着点头。

忙完眼前的事,许敬宗也下了值,见到鸿胪寺的官衙还灯火通明,多半是郭正一他们还是忙着国事。

再看看天色就要入夜,雨势又大了,许敬宗找到了刚从崇文馆下值的苏亶。

苏亶如今就住在长安城内的安邑坊,这里是一片新修建出来的坊市,以前这里是用来存放兵械的地方,后来改建出了一片房子,并且改了名字叫做安邑坊。

陛下在这里建设了不少新房子,现在这些房子都还是空的,陛下的用意是给朝中的官吏准备房子,但现在的诸多官吏都是从贞观年间留下来的,眼下还用不上。

苏亶较早地住在了这里。

见到是许敬宗来访,苏亶请着人走入宅院内,道:“许尚书夜里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眼前这人虽只是崇文馆的主事,但他既是皇帝的丈人,又是关中士族之首,许敬宗还是很客气地行礼道:“在下来看望苏主事。”

苏亶对许敬宗是不反感的,这人虽说名声在外,这名声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太坏,可他是陛下最器重的臣子。

两人再一次互相行礼。

许敬宗递上一个小酒壶,道:“这是今年新酿的新丰酒。”

苏亶看着酒壶,没第一时间接受对方的好意,道:“许尚书来寻下官是有事所求?”

许敬宗解释道:“近来弘文馆有个学生,叫作裴炎,这是一个可造之才,只是他所学都是典籍明经一类,这等人物若只是学这些,未免有些可惜了。”

言至此处,许敬宗打开酒壶在碗中倒了一些酒水,一口饮下,又道:“老夫想着如此人才,应该来你的崇文馆看看。”

苏亶道:“原来是许尚书是为社稷举荐人才而来。”

如此,他才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水,饮下一口龇了龇牙,又道:“其实崇文馆从来都是对外的,我们的书籍在弘文馆也有,裴炎若是想来,虽是可入崇文馆借卷书卷,但……”

听到对方说起了一个但,许敬宗又是蹙眉。

苏亶有些为难地道:“老夫有个条件,将来他科举若能进士及第,可否在外支教三年?”

“为何?”

苏亶接着道:“他是士族子弟,又得到各地士族的举荐,这等人物需要好好打磨一番,许尚书以为他是个人才,在下官看来他是一块璞玉,再者说往后的崇文馆学子都是需要先支教,再去朝中为官了。”

许敬宗迟疑道:“什么时候的规矩?”

“陛下所制定的规矩,崇文馆的学子都是要先支教三年,再入朝为官,你也放心,支教的好坏不影响他们的仕途,朝中的官吏呀,都要去各地看看,才能更好地治理社稷不是吗?”

苏亶又解释道:“过些时日,吏部尚书马周就会将政令发下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许敬宗了然道:“如此也好。”

苏亶让家中妻子端来了饭菜,他笑呵呵道:“如此酒水,怎能没有肉菜,老夫与许尚书共饮。”

“好。”

关中入夜之后,长安城又恢复了宁静,城内的灯火开始逐渐熄灭。

皇宫,两仪殿内,李承乾看着手中的账册,如果按照扬州各地原本的田亩情况来看,每年能够给予朝中二十万石的赋税,但先前的每年却只有四五万石,也就是说至少漏了三成。

“其实中原各地的赋税加起来是很富裕的,可中原各地还是这么地缺粮食,历朝历代就是如此。”

看着爹爹苦恼的神情,小鹊儿道:“那就让他们如数上缴。”

李承乾笑道:“这四个字对有些人来说太重了。”

“倘若不交,那他们与贼有何区别。”

李承乾抱起七岁的女儿,走到窗前,道:“你这话说得很对,其实也有人如此说过。”

小鹊儿疑惑问道:“谁呀?”

“朝中的刑部尚书,刘德威。”

“女儿不认识。”

看她摇着头,李承乾耐心解释道:“他是一位正直的人,是爹爹的重臣,只不过他年迈了,忙完了需要交代的事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何不回来了?”

李承乾解释道:“他年纪大了,需要养老了。”

殿内很宁静,听着陛下教导着孩子,苏婉笑着将换季时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又将殿内收拾干净。

乾庆二年的十月,许敬宗与鸿胪寺卿郭正一共同上奏,命王玄策出使天竺。

这一次的上奏,陛下准许了。

而今天,辽东也送来了消息,金春秋带着新罗人,奉天可汗之命,在倭人的地界厮杀,打下了大片的倭人地界,并且发现了许多银矿,拿下了倭人的北面的全部地界,现在已成了南北对立的架势。

金春秋是十分懂事地将所劫掠的金银都献给了大唐。

自前隋以来,中原几次与倭人有来往,可唯独这一次,因几个倭人在白江口劫掠,天可汗就下令屠灭倭人。

如此行为令四夷胆寒。

大唐一直是尚武的,大唐的将领出征不灭几个国家,都不能称之为名将。

皇帝封金春秋为新罗行军总管,命其继续征战倭人。

许敬宗禀报完,又得到了陛下的旨意,就站回了朝班中。

在武将班子中,众人对新罗人的战果并不满意,这个金春秋攻打倭人实在是太慢了,都一年了,才打下了他们的一半疆域。

当年侯君集征讨西域,前后也不过是半年,

长安城内,松赞干布也得知了近来发生的事,皇帝一句话就是数百颗人头落地。

起初松赞干布觉得天可汗治理天下,该是施行仁政与休养之策,大抵上这是他对这位天可汗的认知。

但如今看来,这位天可汗不是一个仁慈的皇帝,他也不是用仁慈治理天下的。

下了早朝之后,李承乾依旧如往常一样,亲自来照料爷爷的起居。

李渊正在听明达讲着话。

近来明达也会时常来看望爷爷。

武德殿前,明达正在向爷爷解释着小孔成像的原理。

李承乾坐在一旁听着。

爷爷听不懂,明达就要反复说很多遍。

李承乾喝着茶水,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意,问向一旁的内侍,道:“近来爷爷睡得可好?”

内侍回道:“睡得很好,每晚都是鼾声如雷。”

李承乾点着头。

明达拿着一张弓而来,道:“皇兄,爷爷说想看皇兄练箭了。”

李承乾拿过长弓道:“好。”

就如当年一样,李渊看着这个孙子,在武德殿前,张弓搭箭,朝着远处的靶子放箭而出。

李渊面带笑容,时光又像是回到了当初。

“朕的孙儿好箭法。”

明达看到了爷爷的笑容,她扭过头悄悄抹去了泪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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