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夜深了。

初春的迷蒙细雨又悄然洒落,匀着小院内暖黄的灯火,营造出一份靡丽迷离的气氛。

屋内,夏荷静坐在床榻上。

平日里习惯了劲装长靴的她此时穿着一件绯色罗裙,衬着平日冷霜般的少女丰神妍丽,纤腰约素,仿佛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

为避免感应,春雨带着秋叶和冬雪离开了小院,尽量拉开距离。

离开时三女神情各不相同。

秋叶虽然心结已解,但看着二姐和自己喜欢的人即将洞房,多少还是有些酸意的,临走时看向姜守中的眼神,幽怨的仿佛能拉出丝来。

冬雪满脸遗憾,好几次想偷偷开溜,都被大姐给拎了回来,撅着小嘴生闷气。

春雨则是单纯担忧。

毕竟二妹没经验,也不晓得会不会伤到自己,早知道就把书上看到的知识多教给对方一些。

想到这里大姐春雨愈发遗憾,自己这个各方面经验丰富的老手,什么时候才能有发挥实力的时候啊,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滋味真不好受。

“夫人,真不需要拜个堂什么的吗?”

姜守中对江漪问道。

虽说他身为穿越者,对未婚前同房的行为并无抵触,但毕竟这是在较为传统的古代,洞房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是很神圣的。

姜守中不希望夏荷留下遗憾。

江漪嫣然道:“放心吧,我既然答应把夏荷给你,就不会委屈了她,这丫头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等解决了她本命珠的隐患,我自然会给你们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到时候……把轻尘也请来当个喜客。”

姜守中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听对方提及染轻尘,姜守中倒有些遗憾。

可惜对方已经离开了京城,不然可以给她说一声,至少了却了她一块心病。这女人始终想着给他找媳妇,都快魔怔了。

这时,姜守中忽然看到妇人如剥鲜榴的酥红掌心里,多了一颗晶莹剔透、宛若小拇指大的粉色珠子。

“这就是神玉珠?”姜守中面露惊奇。

江漪轻点螓首,“据说世间曾有真龙,口衔神玉珠,可吸纳一切玄力。曾经我因为修行功法失败,差点赔上性命,是靠着夏荷体内的本命珠帮我捡回了一条命。而这颗珠子当时吸纳了不少本命珠的气息,几乎可以复制仿刻。

只不过一旦复制成功,真正的本命珠便会失去作用,所以我便打消了念头。如今夏荷的本命珠在你体内消失,也只能用这种方法试试,看能否重新制造一颗本命珠给她。”

江漪拿着珠子走到夏荷面前。

夏荷乖巧张开朱唇,将神玉珠衔入口中,吞咽了下去。

江漪坐在少女身边,轻抚着夏荷柔顺的长发柔声说道:“丫头,今晚就先委屈了你,以后夫人会帮你把婚礼补上。我江漪的丫鬟可不比所谓的公主郡主差,至少也要让那染家大小姐看看,哪怕是做小妾,你也不能欺负了我家夏荷。”

夏荷红着俏脸摇了摇头,“不用了夫人,夏荷不在乎那些的。这次丢了本命珠,夫人非但没有责罚我,还拿出宝库最为珍贵的神玉珠帮夏荷续命,夏荷心里很感激。”

少女如做错事的孩子般咬了咬唇,忽然目光定定的望着妇人娇媚的玉靥,说道:“夫人,我不想嫁给姜墨。”

江漪笑道:“怎么?不喜欢姜墨啊。”

夏荷用力摇头,“不,有些喜欢的,但夏荷想留在夫人身边。夫人,让三妹嫁给姜墨吧,三妹很喜欢姜墨的,她一定会很幸福。”

江漪美目瞟向姜守中,笑道:“看起来你魅力也不怎么样嘛,丫头都不愿嫁给你。”

姜守中苦笑,“她懂得感恩。”

江漪收回眸子,轻抚着夏荷略显冰凉的美丽脸蛋,叹息道:“丫头,人不能被情绪左右了理智,等伱后悔了,可就晚了。”

夏荷绷着水灵双眸,一脸认真的说道:“可姜墨答应过我,会给我反悔的机会。如果某一天我想当他媳妇了,姜墨又不会不要我。”

江漪一愣,哑然失笑。

她轻敲了少女额头,嗔讽道:“臭丫头,亏我白感动了一场,原来给自己找好退路了。直人有直福,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也算是一种福缘吧。”

江漪起身道:“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姜墨……记得温柔点,轻点。”

妇人轻步离去,随手将门扉掩上。

屋内顷刻间安静下来,唯余二人相对。

望着玉雪可人,宛若画中走出的少女,姜守中心头蓦地涌起一阵莫名的紧张,竟不知从何言起。

他的喉咙干涩,话语在唇边徘徊,却迟迟不能成形。一时间,室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唯有窗外细雨轻微的滴答声。

半响,却是夏荷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捏了捏衣角,疑惑的看向姜守中,小声问道:“姜墨,你是不是……也不懂啊。”

“啊?”

姜守中一头雾水。

“要不……”少女红着脸犹豫道,“要不让大姐来教教我们,她有经验。”

姜守中愣住,随即哭笑不得。

男子轻吸了一口气,将浮动情绪逐渐沉淀下来。随后步伐稳健的来到少女身前,坐定于对方侧旁,大方的搂着对方香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似是来自少女身上散发的幽兰之气。

少女本应柔弱无骨的娇躯此时陡然有些紧绷,抓着裙衫的手指紧了几分,力道之猛,以至于那凝脂般的手背上隐隐凸显出了几缕青筋。

“夏荷,你想清楚了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姜守中柔声说道。

夏荷红着脸说道:“没什么后悔的,反正以后我若是反悔了,还能当你的媳妇。姜墨,你……你不会不要我吧。”

少女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姜守中轻轻撩开少女的长发,将其搂在怀里,诱人的香泽自少女敞开的襟领间溢出,嗅的他有些迷醉,柔声说道:“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媳妇,我怎么可能不要呢。”

少女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半躺在男人怀里,脸蛋瞬即红成了柿子。

闻着男人身上的阳刚气息,平日里如锐如刀锋的冰雪少女,此时宛若半融的糖膏一样软酥酥的,竟无法提起一丝余力。

“媳妇,洞房吧。”

驱散了起初紧张情绪的姜守中无任何顾及,轻车熟路的解开少女裙带。

……

……

江漪沐浴后,只披了一件近乎透明的罗纱衣,隐约透出的肌肤雪润光洁,完全不输二八少女。

江漪将湿濡的秀发半拢在胸前,来到桌前,轻轻拿起一颗粉色的珠子——这珠子竟然与之前给夏荷的那颗神玉珠一模一样。

古籍有传闻,真龙口衔圣珠,共有两颗。

可相互共享吸收的气息。

“道门河图呀。”

妇人春上眉梢,波横眼角,凝视着珠内氤氲着的粉色雾气,口唇颊畔几络发丝黏着,这一刻说不出的风情诱人。

银月楼的情报机构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当初兵家圣人宇文烈半路去截晏长青索要半部道门河图,便是与银月楼做了一笔交易,换取了这個价值不菲的线索。

所以江漪在得知姜守中的师父是晏长青时,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而晏长青到来后也没瞒着她。

或许是因为江绾妹妹的缘故,晏长青对江漪的信任程度远远超过了李观世等人。

当然,此刻江漪也并非要打道门河图的主意,而是想利用夏荷这次事件,试图修补自己受损的筋脉以及丹田。

道门河图之所以被称为天下四大奇书之一,不仅仅是因为可以挂机修行,也不在于蕴含的阴阳双修之法,而是它的修复疗伤能力。

夏荷的本命珠固然厉害,但也只能疗养五脏六腑基础的身体伤势。

对于修行的损伤无能为力。

但道门河图可以。

当初妖尊强行霸占姜守中的身体,打了一架后导致姜守中经脉破损严重,结果仅仅用了一夜就修复完全,可谓奇迹。

所以江漪在得知夏荷丢了本命珠后,起初很愤怒,但忽然想起道门河图的修复能力,便迫不及待地让夏荷去双修。

打算利用神玉珠试一次。

毕竟让她亲自和姜墨双修是不现实的。

而夏荷既然钟情于姜墨,她也就不做那拆散鸳鸯的恶人了,大大方方的给她幸福。当然,前提是姜墨足够有责任心,不会亏待她的宝贝丫鬟。

目前来看,姜墨还是让她满意的,也挺让她舒服的。

江漪将神玉珠含在口里,并未像夏荷那样直接吞入腹中。

毕竟她不需要将神玉珠复制为本命珠,只是作为一个疗伤的工具。取出湿珠后,她撩开罗纱裙,朝着腹下放去。

做完这一切,江漪缓缓盘膝坐定于床榻之上,闭上双眼,呼吸渐缓渐深,如同山间清风,无声无息。此刻她犹如入定的菩萨,面容平和,神态恬静,可若隐若现的轻纱娇躯,又增添了一抹冶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随着腹下一股流淌的气息如涓涓细流,缓缓流转而开,江漪明白,姜守中他们已经开始了。

江漪双手结印,指尖相触,随后双臂缓缓舒展而开。

随着体内道门河图气息的运转,她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隐约可见淡淡的粉色光芒在她的身旁流转。

女人面容肃穆,一吸一呼之间,似与天地同频。

室内烛光摇曳,映照其脸庞,透出丝丝神圣光芒,让身姿端庄的女人如莲台上的观音。

但在粉色的旖旎光芒之下,本就倾国倾城的她此时愈发的魅惑,仿佛绝世妖姬,隐隐的露出倾倒众生的媚意。

圣洁与妖媚并存,端庄与魅惑交织。

江漪睁开眼睛,水汪汪的眼里春情一片,分外诱人。

双眸之内,似有粉色漩涡缓缓转动。

天魔大法!

——

另一间小屋内。

因为之前晏长青在张雀儿手臂上留下的伤势未痊愈,二两端着药盒,小心翼翼地给张雀儿手臂涂抹愈合伤口的药膏。

“二两,今天……今天对不起。”

张雀儿低声歉意道。

二两笑着摇了摇小脑袋,自责道:“其实也怪我,我不该跟雀儿姐姐你比试的。”

听到“比试”二字,张雀儿眸底又浮上一层阴霾。

她怔怔望着二两的脸蛋。

经过这段时间的伙食润养,再加上江漪送的一些可养颜的天宝地材,小丫头身材明显丰润了一些,皮肤也好了许多。

不再如以前那样干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而脸蛋,看起来也比以往秀气了许多。

“二两,为什么晏先生会选你做徒弟,而不选我?”

张雀儿轻声问道。

烛光阴影下,少女的脸色有些晦暗。

二两无奈嘟着小嘴,“我也不知道啊,其实我不喜欢练剑的,我只喜欢做饭,我喜欢变得和锦袖姐姐那般厉害。”

二两想起那丝毫不见长进的厨艺,愁啊愁。

听着少女的心里话,张雀儿心中万般不是滋味,想到晏长青对二人的区别对待,少女心中的郁气再次攀升至心口。

张雀儿扯了扯嘴角,忍不住讥讽道:“也许你天赋本来就比我好,晏长青瞧不上我也正常,你可是未来的女剑仙,享受万人仰慕的。而我不过是一个狗尾巴草,我哪有资格跟你比。”

二两单纯,没听出少女的嘲讽,摇头说道:

“我觉得师父没有瞧不起你啊,他的剑术可能真的不适合你。而且雀儿姐姐,你很厉害的。

除了锦袖姐姐,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了,比我大了就几个月,修为竟然那么厉害,如果真要说剑仙的话,未来肯定是你。”

张雀儿冷笑一声,本想嘲讽,可看着二两干净不染纤尘的明澈眸子,伤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扭头凝视着暗沉沉的窗户,听着雨声,怔怔出神。

煤油灯下,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岁数相敬的两人,截然不同的性格,截然不同的命运。

夜深后,二女睡下。

虽然小院屋子不少,但二两和张雀儿依然睡在同一间屋子,同一张床铺上。

二两想着明天该做什么饭,想着想着便沉沉入睡。

少女心思不多,睡的安稳。

张雀儿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想起自己姐姐死去的惨状,想起父亲死去的模样,想起曾经病床上如枯鬼的母亲,想起被她杀死的纳兰邪和阿晴……少女小小胸膛内压着的戾气滚滚地流出来,好似吞没了一切。

她又想起了晏长青那句“我瞧不上你”,又想起被晏长青抽打的一幕,又想起今日比试时,被二两抵在心口的那根木枝……

少女紧紧地握着她的粉拳,粉嫩的指尖用力之甚,以至于那锋利的指甲深深刺进柔软的掌心,仿佛下一刻便能见到鲜红的血珠浮现。

我到底差你哪儿了?为什么他瞧不上我呢。

张雀儿望着身旁的二两,望着秀气少女平静安详的睡容,眼神阴暗如冰。

我究竟差你哪儿了!?

嫉妒与愤懑犹如一条毒蛇,死死咬在少女的心间,又仿佛化为无数头细细的小蛇秧,无孔不入地向四肢伸展开去。

少女的眼眸里,泛起丝丝猩红。

她望着二两纤细的脖颈,呼吸开始渐渐加重……

这一刻少女妖气横生。

屋外,雨声越来越大,葡萄粒大的雨珠啪啪作响,震的瓦片都似乎颤栗。

赫然间,一抹电光将炽亮的,褪了色的光芒投进帐幕般的黑暗里,照亮了半个天际。

噼啪惊雷声中,张雀儿陡然惊醒,在惨白而闪的电光之下,她看到自己的手放在二两的脖颈间——二两还在睡熟着,丝毫未曾察觉。

张雀儿望着熟睡中的少女,脸色晦暗不定。

又一声惊雷炸起,二两下意识颤了颤睫毛,细细的眉头微蹙。雷声中,少女蜷缩起娇小的身子,如同柔弱的小兔子。

张雀儿望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有一个小女孩也是这般害怕打雷,身子蜷的如一只小仓鼠似的。

而那时候,便有一位温柔的少女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着:“别怕雀儿,有姐姐在,姐姐会永远保护你的。”

张雀儿泪流满面。

她轻轻将二两搂在怀里,先前的戾气杀意全被温柔与愧疚取代。

少女柔声说道:“别怕二两,有姐姐在,姐姐会永远保护你的。”

天空电闪雷鸣。

睡梦中的瘦弱少女渐渐舒展了紧蹙的眉心。

——

“噗——”

一口鲜血从江漪口中吐出。

好不容易拢聚在丹田内的气息瞬间溃散。

“不行……竟然没成功……”

江漪粗喘着气,甩落一头大汗,苍白的脸颊让她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美艳鬼魅,诡异而冶艳。

忽然,她听到隔壁夏荷急切的叫喊声。

江漪一惊,连忙起身冲出屋子,一阵狂风骤雨携带着寒意汹涌而入,让身着单薄纱衣的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没有时间回身添衣,径直冲向邻室,一把推开了屋门。

只见床榻之上,赤果果的夏荷满脸焦急之色。

而姜守中则僵直躺卧,通体泛红,犹如刚从热水中捞起的虾,双眸紧闭,身躯不时抽搐。

“怎么回事?”

江漪疾步上前问道。

夏荷本能回头,看到几乎裸身的夫人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姜墨忽然就这样了。”

江漪紧锁秀眉,仔细查看男人身体。

当看到小姜同志后,江漪呆了几秒,随即别过俏脸,啐骂了一声,“臭小子还挺威武的。”

夫人心头小鹿乱撞。

她稳了稳情绪,继续查看,很快女人秀容陡变,满脸震惊道:“这小子体内竟然残留有天魔气!?不应该啊。”

江漪看向夏荷,“他以前有没有跟修习过天魔大法的人交过手?”

夏荷茫然摇头。

她对姜守中在地宫发生的详细事情并不知晓。

江漪望着神情痛苦的姜守中,淡淡道:“这家伙以前差点被修行过天魔大法的人夺舍过,虽然对方没能成功,却在体内留下了天魔气,恐怕连晏长青都没能察觉出来。天魔气,唯有男女情事时才会出来,若处理不慎,会死人的。”

夏荷吓得俏脸惨白,“夫人,那……那该怎么办?”

江漪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她气得跺了一下脚,涨红着绝美娇靥骂道:“臭小子,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她手腕朝下一翻,掌心多了一颗珠子。

夏荷瞪大了漂亮的杏眸,发现这颗珠子竟然和她服用的神玉珠一模一样。

珠上柔光润致,似被水中捞出。

唯一不同的是,这颗珠子散发着一股幽甜的麝兰汗香与些许膻异之味。

少女有些奇怪。

没看到夫人从哪儿拿出来的。

江漪轻轻分开姜守中的嘴巴,将神玉珠小心放了进去。

随着珠子顺咽喉滑入腹中,男人身上原本怪异的肤色逐步褪去,恢复了常态。颤搐也渐渐停歇,最终陷入了深沉而安稳的梦乡。

江漪银牙暗咬,“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了。”

——

晨光来临,东方现出了一片柔和的浅紫色和鱼肚白。

姜守中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夏荷那张动人的玉靥。

“姜墨,你没事吧。”

少女见到男子终于醒来,心中悬挂的忧虑顿时消散,冷若冰霜的脸颊仿佛刹那间在阳光下融化,美艳无比。

姜守中拍了拍有点发蒙的脑袋,疑惑问道:“我怎么了?”

夏荷正要回答,姜守中忽然咂吧了下嘴唇,皱着蚕眉,奇怪问道:“昨天二两做的饭里……有海鲜?”

(本章完)

第143章 不如守中(结束)

早春的天空格外明净。

被暴雨洗涮后的小院似乎更显得勃勃生机,虽然气息寒凉,呼吸之间却颇为提神。

可对于姜守中而言,心情唯有郁闷。

毕竟这次洞房是不完美的。

莫名其妙的昏迷着实让他脸上无光,对不起夏荷的第一夜,对不起小姜同志的英武,对不起那朵红色玫瑰的明艳……

好在复刻天命珠的计划基本成功了。

此时夏荷体内的神玉珠已经拥有了疗伤的能力,甚至于比原版天命珠的疗伤能力更胜一筹,原因便在于沾上了道门河图的气息。

不过神玉珠能用多久目前还不知晓,只能看使用情况。

另外从江漪口中得知,他身上有天魔气的残留,明显是有人试图夺舍未能成功。

姜守中思索了半晌,最终想起那只九尾狐。

当时在地宫祭台内,自己的灵魂确实有一瞬间仿佛被剥离出来。

莫非是那只九尾狐想要夺舍?

姜守中脊背发寒。

幸好当时对方没能成功,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得知江漪拿另一颗神玉珠救了他,姜守中第一次在心底真正对这女人生出感激之情。

不过幸运的是,这一次神玉珠并没有被河图小金人吸收,所以在清除掉姜守中体内的天魔气后,江漪也顺利将那颗神玉珠拿了回来。

只是姜守中吐出珠子的时候,带着诡异幽香的海鲜味更浓了几分。

姜守中咂吧着嘴唇,有些恋恋不舍。

这珠子挺好吃。

江漪目睹了男子咂嘴的一幕,精致的俏脸上蓦地泛起一抹红霞,宛如朝霞映照。

女人凤眼涌现薄怒,狠狠地瞪了那男人一眼,然而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拿起那珠子,轻盈转身,带着几许莫名的情绪飘然离去。

姜守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女人生气啥?

心想难不成这珍贵珠子帮忙清除掉天魔气后,有所缺损?

想到这里,姜守中不禁感到了一丝愧疚,想着以后找机会再补偿这份意外的亏欠。

至于该怎么补偿夫人,日后再说。

……

从少女到少妇的夏荷,看着更明媚了几分,让其他三女很是羡慕。

多嘴的好奇宝宝冬雪自然拉着夏荷询问个不停。

秋叶一脸感伤,心底幽怨更浓。

春雨嘴上呵斥着小妹,但实则竖起耳朵偷偷听着。可惜夏荷虽然性子直,但脸皮薄,对于细节什么的死活不愿意说。

被冬雪缠着紧了,才无奈撇了一句,“起初比较痛,后来好了”。

冬雪又问,怎么个痛法?

夏荷说,把你撕成两半的那种。

这下把好奇宝宝冬雪吓得不轻,精致的小脸惨白惨白的,喃喃道:“算了,算了,我不喜欢姐夫了,我还是单身吧。”

就连秋叶也被吓着了。

而大姐春雨则一脸痛惜道:“哎呀,都怪我没给你早点讲讲经验,如果你听了大姐的话,根本就不会痛的。”

冬雪和秋叶看向大姐的眼神满是崇拜。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大姐。

就在春雨捋起衣袖,准备给两位妹妹提前讲讲从书上看来的经验时,天空中忽然一阵刺耳的鹰鸣划破宁静,突兀而尖锐。

春雨闻声,拇指与中指轻巧地捏合,放在唇间轻吹一声哨响。

下一刻,一只雄姿英发的鹰隼自云层深处急遽俯冲,如同一抹锋利的银光,瞬间撕开长空的沉寂,稳稳降落在院落之中。

春雨取下绑在鹰脚上的信物,交给江漪。

江漪打开后看了一眼,面沉如水。

沉思良久,女人找到姜守中淡淡道:“这几日一直未见皇后动静,想来她已经放弃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夏荷先借我身边一用,过些天她会去找伱。”

既然知道了姜守中身边还有梦娘这样的高手,也就不担心对方的安危了。

姜守中心中不舍。

他还打算找机会好好跟夏荷再交流一次,没想到对方竟然要走人。

然而,夏荷先前已言明需暂时侍候夫人左右,姜守中自是不宜强人所难,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漪带着四女离开小院。

“得,没人了。”

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姜守中只觉梦幻。

之前莺莺燕燕的场面见不到了。

如果染轻尘在这里,一定会感慨,“这盛世如我所愿。”

……

在江漪一行人走后不久,院长葛虞龙就屁颠屁颠的出现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家伙这些天一直守在院子外面。

“葛院长,如果是皇后让你来找我查案的,那我拒绝。”

姜守中语气坚定道。

虽然对江漪的话有些怀疑,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尽量远离皇后这个丑八怪。

葛虞龙摆手笑道:“没有的事,我是特意来通知你,明天你就可以离开京城去青州了,上面已经把公文什么的给你批了,这是你的手令,拿好。”

葛虞龙将六扇门暗灯的离京手令交给姜守中。

“明天?”

姜守中皱了皱眉。

葛虞龙正色道:“小姜啊,这是袁大人和我们一起商讨的结果,其中一些隐情不好给你透露,但绝对是为你好。”

姜守中略一思索,轻轻点头“没问题。”

眼下京城倒也没其他事情,除了张雀儿的母亲尸体还没找到。

江漪帮忙调查了那个神秘佛母,对方已经离京,没法继续详查。不过这几天张雀儿已经默认母亲尸体被烧了,所以带这丫头离京应该不会有抵触。

“另外还有一件秘密任务,需要委托给你。”

葛虞龙拿出皇后给的那份信封,交给姜守中,神情严肃道,“你到青州后打开这封信,里面有地址。按照所写地址,你找到这家主人,把里面的玉石交给对方,并告诉对方洛洺堂已死,那家主人会给你一样东西让你去调查。”

听到“洛洺堂”三个字,姜守中不由警戒道:“这是六扇门安排的还是皇后娘娘安排的任务?”

葛虞龙板着脸道:“是六扇门给你安排的,皇后娘娘需要在京城调查洛家家主死因,所以找了其他人。你放心,这任务跟皇后娘娘没一点关系。你若不信,我甚至可以发誓,若是说假话,就让我妹妹十年之内找不到如意郎君,嫁不了人!”

姜守中犹豫了一下,收下信封。

葛虞龙暗松了口气,重重拍着姜守中肩膀,

“小姜啊,你是我最看好的接班人,以后等我老了,这院长位置可能就由你来做了。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葛虞龙离开后,姜守中忽然想起一事。

这家伙的妹妹目前不是才八岁吗?

——

既然要离开,姜守中自然需要好好规划一下路线。

家里有两个快递得先送出去。

首先是张雀儿,既然答应了她爹把她送到亲戚家,自然不会食言。

所以第一站先去禹州玉城县。

之后前往凤城陇肃,把耶律妙妙给送出边陲,这是第二站。

最后再前往青州。

除了去凤城陇肃需要绕半个圈子,其他路线基本都是一条线顺的。

原本,姜守中的打算是将二两留在院中,然而转念一想,自己若离开,这小丫头独自一人,未免显得过于凄凉孤独。

于是决定将她带在身边,也算有个说话的伴儿,何况也并不缺她这么一个小随从。

离京之前,姜守中特地前往张云武的住处,告知了自己即将远行的消息,顺手将院落的钥匙交予温招娣,请求她帮忙照看庭院,并大度地表示,玥儿那丫头若是喜欢,可随意入住。

张云武想着陪他一起同行,但被姜守中拒绝了。

之后又找来陆人甲,三人聚在一起喝了顿小酒。

酒桌上甲爷拍着胸脯说道:“等青娘回来,我帮她把院子扫一扫,茅房擦一擦,就去青州找你,咱哥三一起闯荡江湖。”

姜守中觉得,这家伙铁定会掉进茅坑里淹死。

……

翌日,晨曦的光芒清新且明亮,犹如孔雀在苍穹之中展开它那绚烂的尾屏。

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行人终是踏上了旅途。

便服青衫、俊美倜傥的姜守中,劲装小蛮靴的张雀儿,背着包袱的二两,易容成丫鬟模样的耶律妙妙,如今改名叫“姜苗苗。”

暗处,蛇妖梦娘隐秘地随行,虽不可见却亦步亦趋。

四人一妖踏上新的路程。

当他们穿过城门,姜守中不禁回头望向皇宫的方向,撇了撇嘴。

“太子?呵呵。”

今天早上,京城传出消息。

皇帝将立三皇子周伈为大洲皇朝新的太子,会在明年祭祀大典正式开始册封。

——

青州。

巍然挺立的崖顶不远处即是繁华古城,站定此地,目光所及之处,可以俯瞰整个城池的景象,远处的建筑、河流和绿树尽收眼底。

山崖之巅,风势如刀割般猛烈,吹动着少女红裙,宛若燃烧的烈焰在风中跳跃。

“小姜哥哥,我好想你。”

少女那凝脂般的面颊上,泪珠轻轻附着,宛如珍珠般晶莹剔透。

她缓缓从篮中取出一叠黄纸,轻轻抛向天空。

纸张在烈风的引领席卷下,洋洋洒洒,如同黄金般的叶子在空中翩跹,随着风的旋律,飘散至更远的地方……

在那张张黄纸的飞旋舞动中,有一张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它一般,飘然极远。

黄纸穿过山风和崖顶的辽阔……

又被烈风撕成两半。

晃晃悠悠中,一半落在城楼的顶端,恰好落在一位女子的脚边。

一袭青裙的染轻尘于城楼之巅傲然而立。

女子凝视着天际薄薄如玫瑰色朝霞,裙摆轻柔飘扬,随着微风起舞,宛若一朵孤高的青莲在晨光中悄然绽放。

她低头看向脚边被撕开的两片黄纸。

在那半张黄纸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行斜写的字迹——忆亡夫姜……

剩下的字迹,隐藏在撕裂的另一半上,而那半张黄纸背面朝上,使得字迹难以辨认。

当染轻尘的目光触及那个“姜”字时,内心不禁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想起了远在京城的丈夫。

染轻尘蹲下身子,伸出纤细的指尖想要轻轻拾起那半张字面朝下的黄纸,欲拼凑出完整的名字。

然而,指尖还未触及那片黄纸,又一阵猛烈的风陡然卷过。

半片黄纸吹卷而起,再次飞向无垠的天空,飘啊飘,晃晃悠悠中落在了竹屋小院内……被横停而至的宽厚巨刀轻轻接住。

正在练刀的厉南霜看着落在刀身上的半片黄纸。

纸上可见“守中”二字。

少女轻轻抖落黄纸,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抬头看向天空。

她想焖面了。

山崖之上的红裙少女,城楼之巅的青裙女子,竹屋小院的背刀少女……所站方位恰如一个三角,黄纸纷飞如蝶,少女们的情思也在风中飘散。

……

街上,马蹄急促敲击街面,一队疾驰而过的披甲骑卒呼啸穿过城门。

骏马奔腾如流云。

疾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相貌俊逸的年轻男子,英姿勃发、威武不凡,阳光在其银白色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正是那位齐公子。

忽然,他拽住马匹缰绳。

白色战马奋力抬起前蹄,发出一声激越的嘶鸣,瞬间停止了疾驰。

身后的部下全都勒紧了马缰,以惊人的协调性和纪律性齐刷刷止步。

年轻男子的目光投向城门外,那里有个不显眼的路边摊位,摆放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的占卜摊。齐公子驱马来到小摊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道士,算的准不准啊。”

年老道士抚须笑道:“不准不要钱。”

齐公子歪了歪脑袋,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与讽意,“素问诸葛家以卜测之术闻名于天下,而你作为诸葛家第九代传人,想必这卜算能力也不差的。那就为本公子算上一卦。”

诸葛玄机,诸葛家第九代传人。

天下第一神算。

有着“易理玄机皆通达,命宫深处识真章”称赞的诸葛玄机微微一笑,

“敢问齐公子,哦不,应该称呼为你为三皇子殿下……也不对,如今该尊称你一声太子殿下。敢问太子殿下,欲求何卦?”

齐王,周伈!

大洲第三皇子,未来大洲皇帝。

被揭穿身份的周伈并无恼怒与惊讶,轻轻甩过手中马鞭,将竹筒里的一根签抽出来,丢在诸葛玄机的面前,笑道:“就算算,这‘昊天神运’什么时候才会认我为主?”

诸葛玄机拿起竹签看了眼,又将其若无其事地归还于装有无数相似竹签的筒中。

在周伈愕然地目光中,老道士竟慢悠悠地收起摊位。

他将各样占卜用具一一妥帖地放入背后的大竹篓内,然后缓缓站起,似乎已打算收工离去。

两名骑兵想要拦住,诸葛玄机的身影宛若幻影般在他们的视线中一晃而过,当他们定睛再看时,对方已在十丈之外。

诸葛玄机大袖飘摇,高声吟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周伈眯起眼睛,微微握紧缰绳。

“不如……守中?”

——

【第一卷,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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