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没条件吃独食,又不想分蛋糕

半个钟头后,县政府办的小车姗姗来迟。

吴远在楼前花坛处,接到了徐县长,一路也不多说,直接迎上了楼,进入到厂长办公室,才关起门来。

颇有密谈的架势。

搞得行政部的几个小姑娘,猜忖不已,以为将要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

吴远和徐县长还没开口,便先重重地握了握手。

这代表着双方信任的重新建立。

随即才落座下来,任由林秘书去沏茶倒水。

往常不抽华子的徐县长,也难得地接了吴远的华子,然后接着长吐烟圈的机会,长出了一口气。

一口气出完,徐县长并没有马上切入正题。

而是饶有兴致地问起道:“吴老板,其实你是有实力找个说话更为管用的合作伙伴,为什么没有去?”

吴远直接一言以蔽之道:“我已经有了未来的县委和市委的一把手作为合作伙伴,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

一听这话,徐县长愈发确认,眼前的吴远,是拥有着撇掉自己的能力和资格的。

毕竟自己要当书记这么绝密的消息,他都知道了。

可见他在市里乃至省城的消息渠道有多灵通。

一个回合的试探结束,相互之间又有些更进一步的意思。

随即俩人切入正题,开始探讨家居港规划落地北岗县和北阴市的差别。

牵头的行政区划更高一些,确实更有利于很多协调和资源的落地。

但从家居港规划的长久性来说,牵头的行政区划越高,反而越是缺点。

因为在这个漫长的规划落地过程中,市一级碰到同等规模项目的可能性,明显要高于县一级,也就导致牵头的领导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而在交通便利上来说,北岗县和北阴市,都没有太过明显的优势。

二者都不在铁路网上。

相比之下,北岗县衔接到彭城站这个大点的铁路交通枢纽的优势,反而更明显一些。

所以分析到这一点,吴远再三强调道:“徐县长,打通北岗县和彭城的快速道路,已经是整个家居港项目的最低要求了,不能再打折扣了。”

这让徐县长颇感为难。

毕竟他自家人知自家事。

没有充分的说服力,省城是很难支持这样的项目上马。

至于市里,那是更不必说了。

结果徐县长没有对这个问题表示丝毫的允诺,却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道:“吴老板,实不相瞒,这次的流言蜚语中,我还听说了另外一个版本。”

吴远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心里还奇怪着,敢情徐县长这回来,是跟我讨论八卦的。

紧接着就听徐县长娓娓道来道:“据说市里这次还拿咱们的规划方案,去找了其他的老板研究,陈江河就是其中之一。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导致我们的信任基础还在,才有了小林刚才的这通电话。”

“那么退一步讲,假使市里真引来陈江河这样的开发商,全面按照之前的家居港规划,你觉得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吴远一听,就忍不住乐了。

陈江河这事,有可能是真的。

但恐怕徐县长自己,也在借这个消息,敲打自己。

毕竟有钱的老板多得是,可不止单单自己一家。

所以吴远才笑了,而且一开口就先道:“徐县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老板是刘书记的人吧?”

毕竟先前还来谈过收购县服装厂的事。

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吴远记得很清楚。

徐县长虚眯着眼,微微一乐,倒也没反驳吴远这句话。

但他依旧在等。

在等吴远接下来的话。

于是吴远续道:“首先,陈老板是搞服装产业的,跟家居港行业是隔行如隔山。我想,真让他掏那么多钱来投一个不熟悉的行当,他会慎重考虑的。”

“当然,就算他头脑发热,莽着头就上了,那他的资本规模,相比于我们,也没有绝对的优势。家居港是一向旷日持久的长远规划,最初的投入产出很可能极低,不知道赌上全部身家的陈老板,能不能忍受的了这几年的寂寞?”

“再一个,我的家具厂、胶合板厂、装修公司和建筑公司,其实已经是这个规划上的几枚重要棋子。换句话说,这盘棋不管带不带我,都改变不了我已经布局的先手,谁也撵不走我。”

一席话听得徐县长是五体投地。

他发现,吴远这话是一点都没夸大。

人家在这件事里的不可取代性,要远强于北岗县政府这边。

那形势比人强。

即便不用把吴远当成是祖宗供着,起码也得当成个尊贵的客人来对待。

所以话说回来,徐县长也当即表态道:“关于道路运输状况的改善,我会尽全力去跟上头去争取,但说实话,我真没法去保证落实什么。”

“实在是咱苏北的局面,你也知道,僧多粥少,何况咱们又是后娘养的……”

吴远沉默。

两世为人,他知道徐县长这话不是在夸大其词,而是有不及而无过之。

片刻后,吴远退了一步道:“或者徐县长,咱们把家居港规划分成两部分,把依赖交通管网的部分,尽量前移,甚至不惜前移到彭城去,咱们就吃后方这一块。”

“这样的话,你如果能跑通跟彭城的关系,咱们把这块蛋糕好好分一分,那么北岗对接彭城火车站的道路网络也就容易打通多了。”

此话一出。

徐县长又不由怔怔地看向吴远。

因为他知道,吴远是有两个厂子在彭城的。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分蛋糕的计划,是不是跟彭城那边商量好了的?

吴远见状,直接揭破道:“徐县长,咱们之间,如果还要多余的解释,那我就无法对将来我们的合作感到丝毫的乐观。”

徐县长连忙回过神来道:“是我多虑了,但这是习惯,我也控制不了。”

体制内的人都是八百个心眼子。

吴远也知道,于是喝了口水,就听徐县长思忖道:“这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的确有更大的可行性。不过我还是想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吃个独食。”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再考虑分蛋糕的方案。”

(本章完)

第773章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徐县长的这次到厂,其实并没有谈出什么具体的进展。

唯一是彻底解开了双方的误会,重新建立了信任。

随后连便饭也没在盼盼家具厂吃,就匆匆离开。

送走县政府办的小车,吴远也陷入了琢磨。

印象里,徐县长虽然平步青云,在北岗经营很多年,赢就赢在这稳字上。

但也正因为稳,所以关于家居港的很多事情推进,其实指望不了他。

这可能是对方的官场生活之道。

吴远也没法指摘什么,只能自己琢磨着想办法,创造条件。

相信市里即便是想摘桃子,也不可能比这边还要快。

陈江河那事,纵使不是空穴来风,怕是也相去不远。

否则人家一个搞服装的大亨,走外贸路线,轻轻松松赚老外的美刀不好么?

非得要吭哧吭哧地来给国人做家具,搞装修,为未来的房地产做配套?

不过想到搞服装走外贸,吴远倒是留了个心。

当然不是为自己留的,而是为媳妇杨落雁留的。

这或许是芙蓉衣巷做大做强之后的,必要的转型之路。

转眼一天过去。

临下班前,吴远惦记着三姐烧烤摊的筹备情况,便提前半小时下了班。

坐车来到了陵园东路。

和前几天过来不同,三姐吴秀华、张艳和苗红几人,精气神明显有了本质的不同。

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让人想笑之余,又颇受感染。

吴远一下车,就直奔院子里。

只见吴秀华准备的签子,密密麻麻不老少。

单说这肉、菜的成本,少说也有近百块。

吴远拿起肉串闻了闻,确定一下腌制的配料和火候,差不太多。

就问道:“三姐,头一天试营业,就准备这么多,要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不料吴秀华却道:“这些都是留给俺们仨个轮番练手的。烤好了,免费送给客人吃,就当先打个广告了。烤不好的,咱们留着自己吃。”

这说法新鲜,也透着做大做强的气质。

但吴远赞同之余,却劝阻道:“烤不好的,尤其是烤焦的,千万别自己吃。那对身体不好,得不偿失。”

吴秀华却犹豫道:“那直接扔了多可惜?都是肉!”

吴远格外强硬:“可惜也得扔,你到底信不信我?”

一听幺弟的语气急了,吴秀华也是没了对抗到底的底气,连连道:“好好好,听你的,扔就扔。”

在陵园东路一直待到天刚擦黑,帮着吴秀华把摊位支起来,烧烤架都摆起,这才拉上马明朝离开。

等回到吴家小楼,媳妇杨落雁早就回来了。

正在院子里数落着丈母娘刘慧。

吴远听不出来什么事,但见着刘慧被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觉着没必要。

把媳妇拉到屋里一问,原来是这么个事儿,不由笑了起来。

原来今儿下午,村里来了个算命瞎子。

说是算命瞎子,但其实不是真瞎。

只是那个扮相,来赚取大家伙的信任。

刘慧当年好歹是省城来的高中生,读的是自然科学,信的是唯物主义。

本不该被一个乡佬算命的忽悠。

事实上,算命瞎子一开始围绕着吴家的运势兴衰之类的胡诌,刘慧压根也就没搭理。

直到小江和玥玥俩孩子蹭蹭地露面。

算命瞎子灵机一动,逮到俩孩子说是文曲星转世,吴家就要出读书人了。

好家伙,这刘慧哪里还扛得住?

立马就上道了。

以至于最终心甘情愿地掏了五十块钱,千恩万谢地把人送走。

等回过味来,才发现一个文曲星,怎么能转世成俩孩子?

才明白,这纯属那算命瞎子信口胡诌。

吴远听完,就笑着归劝媳妇道:“行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咱妈吃亏上当,也是情有可原。”

“但话说回来,哪怕算命瞎子那番话,能让妈高兴个十分二十分钟的,咱五十块钱花的也算值了,权当买一乐。”

“倒是你,媳妇,你这么一番数落,咱妈抑郁心中好几天,谁都没好处的,图啥?”

杨落雁张了张嘴,还真是无言以对。

只好甩下一句话道:“你就惯着你老丈母娘吧,今天她能被骗五十,明天她就能被骗五百!”

吴远不以为意地道:“没那么严重,媳妇。”

纵使吴远劝住了媳妇,刘慧那边似乎也没过去,以至于晚饭都没下楼吃。

倒是杨支书过来吃饭,听说了媳妇挨骗了五十块,就说起今儿这算命瞎子,一连骗了十几家。

对刘慧的那套文曲星说辞,起码说了有四五家。

只是别家充其量,被骗个三块五块,甚至三毛五毛的。

有的甚至要钱没有,要鸡蛋一个。

唯有刘慧这里,被骗的最多,足够那算命瞎子躺平一个月的了。

晚饭虽然没下来吃,但杨落雁依旧给她留出了饭菜,端到楼上去了。

饭后,吴远如往常一样,喂了仨条大狗和小花。

然后信步出去溜达,在村里走走闯闯地消失遛弯。

走到学校跟前的时候,里面依稀有灯光。

吴远不由想到,算命瞎子那套文曲星转世的说辞,之所以能在村里骗到好几家人,跟村办小学的落地,给人们带来的希望,多少有点关系。

从这方面来讲,这其实是一种可喜的变化。

老农意识的觉醒,通过读书实现阶级跃迁。

听起来目标有些宏大,但在眼下这个年代,还是具有可行性的一条路。

如此放松地溜达到董二家房屋后面。

吴远忽然心中警兆凸现,下意识地横跳出三十公分去。

随即一个车轮出现在他刚刚的位置。

如果他不横跳这一步的话,瞅那车轮的位置和高度,应该刚好卡着蛋。

黄昏的光鲜下,宋春红那张窘迫到无力辩驳的脸庞,清晰地映在眼前。

吴远摇摇头,指着车轮的位置无奈道:“宋老师,你现在连个解释都不解释了,是吧?”

“我……”宋春红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说,我见着别人也不这样,就见到你,会忍不住撞上去。

这理由真实归真实,但多少有些子针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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