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随手一坑

重庆。

戴公馆。

戴春风在书房中慢悠悠的品着茶,等着他那犬子上门——而他的面前,则是张安平另派人送来的请功名单。

毫无疑问,他这不成器的犬子,在这请功名单上位列第一。

主要功勋有俩:

1、冷静对敌——获取山本行程表后,张安平启用秘密电台亲自发报,戴善武和刘默轩为争取时间跟日本人周旋,刘默轩以身殉国后,戴善武继续与敌周旋,为张安平争取到了宝贵时间,后配合张安平作战,杀敌一十有五;

2、刺杀特高课课长有功——为刺杀被软禁在海军基地的特高课课长黑川武彦,上海站启用了隐匿在日本海军内部的钉子,戴善武冒险将命令及毒药送入,并在钉子刺杀成功后,成功接应钉子撤离。

“赏罚分明的你这个臭小子,也学会了睁着眼说瞎话了吗?”

戴春风叹息一声,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他知道外甥的这请功名单有问题,外甥也知道自己绝对能看出问题来,但他还是送来了。

“你啊,把这臭小子捧这么高,他坐得住吗?”

戴春风嘀咕一声后在请功名单上写写画画,有意的压制了对亲儿子的奖励,将殉国的刘默轩和刺杀了黑川武彦的钉子列为了头功,并做出了重奖的批示后,才将请功名单合起来,继续等待犬子的到来。

终于,敲门声响了起来。

戴春风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的中山装,随后沉声道:

“进。”

推门声中,他那个在白天会场上意气奋发的犬子,带着跟往常毫无区别的畏畏缩缩之态走了进来。

这种不堪的表现让戴春风本能的皱眉,而随着他的皱眉,戴善武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戴春风本能的想要训斥,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用端起茶杯掩盖了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戴善武本就畏缩的脸上因为刚才的失态,已经是满脸通红,看父亲在喝茶没有像往常那样的训斥,心下不由轻松了几分,随后走到桌前,小声道:

“父亲。”

戴春风嗯了一声后,问:“看过你祖母了?”

“看过了。”

一问一答后,又陷入了沉默。

戴春风莫名的有些恼火,忍住了怒意没话找话,便以请功名单为话题,道:“安平的请功名单上,你功居第三。”

“做的……不错。”

戴善武都懵了。

我第三?

我第三!

他脸色不由在青白之间转换,许久之后,嗫喏的说了句:

“我、我受之有愧。”

戴春风心中失望异常。

我他吗不知道你受之有愧吗?

但我需要的是你能厚着脸皮说一句惭愧,而不是唯唯诺诺的说了一句受之有愧!

简单一句话,便让他的好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于是,便来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戴善武额头渗出了汗水,嘴巴蠕动了几下后,灰心丧气的正要说话,但却不由想起了张安平,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背,他咬牙给自己打气,随后硬邦邦道:

“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戴春风一愣,咦,这浑小子竟然敢跟他硬着说话?

出息了?!

但下一秒,戴善武就软了:“我、我……表哥让我在重庆负责一摊事。”

他刚刚的“硬气”,显然不是真的硬气,而是咬牙的缘故。

“负责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戴春风再一次恼火的瞪了儿子一眼,发现他连跟自己对视都不敢后,便忍不住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

面对父亲的怒斥,戴善武秒变鹌鹑,可他越是这样,戴春风越生气。

戴春风期望中的儿子,不说是像张安平在自己跟前无所畏惧,但起码要有个男人的样子,但戴善武在他面前,却从来都是一副唯唯诺诺。

偏偏就这唯唯诺诺的怂样子,在上海上个大学被肄业、回乡当个校务主任,还只知道沾花惹草、调戏女老师,派人辅佐他吧,结果被人耍的团团转,名义上管制越来越大,但到头来就是背锅——好处手下拿,恶名他背!

他要是背了恶名还拿好处,那自己也不至于气死!

戴春风本想直接赶人,但心里中就张安平对儿子的安排好奇,便强忍怒意,冷冰冰问:“安平让你负责一摊事,没说让你听谁的?”

他相信外甥不会坑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儿子,既然送来了这么大的功劳,显然不可能就此罢手。

“边、边季可。”

边季可?

戴春风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影。

边季可是新四军那边投诚而来的——他投靠的是张安平,但张安平对中共叛徒的态度是可利用不可重用,所以像边季可这样的叛徒,都是被安置在重庆负责培训事宜的。

戴春风关注过一段时间,后来看张安平没有重用对方的心思,而对方也甘于在洗布塘特种人员培训班当自己的老师,他便再没注意过。

听到让边季可辅助戴善武,他倒是明白了张安平的打算。

瞥了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戴春风心中琢磨起来。

可行!

正如张安平所预料的那样,延安谍网被毁后,老戴生出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想法,不过因为忙于中美合作所事务一直没有去执行,现在张安平让戴善武负责这一摊,他琢磨后便认可了。

连鸡蛋分篮子放的心思都没了。

他缓和口吻:“多听听人家的话,多听、少做,明白吗?”

“我晓得。”

“嗯,行了,你回去吧。”

其实戴春风想说你住下吧,但他说不出口,而戴善武更不想跟他住一起,说了句我跟奶奶说一声后撒腿就跑,耗子见猫的怂样子让戴春风又忍不住生气。

等戴善武走后,戴春风杵了一阵后,没好气的嘀咕:

“混小子,你非要把烂泥扶上墙,那你自个就头疼去吧!”

虽然是嘀咕的内容像是在生气,但脸上的表情可不像生气的样子——很明显,老戴对张安平这么做非常非常的满意。

……

张安平既然要“扶”戴善武,一个边季可自然不够,第二日,局本部就收到了张安平发来的电报——在电报中,张安平指名道姓的请局本部调派人手前往洗布塘特种人员培训班。

而调动的人员有:

吕宗方、岑痷衍、安思章。

他请局本部任命吕宗方为培训班负责人,岑痷衍、戴善武和安思章作为副主任,边季可作为主教官。

吕宗方是军统的元老级人物,由他出任这个总负责人摆明了就是兼职,但也说明了洗布塘培训班级别的提升。

岑庵衍本是上海宣传处负责人,警钟行动结束后,他便被安排撤回了重庆,不过他依然负责宣传这摊——和温伟以及八卦报的班底,创办了渝光日报,重操旧业。

让他出任这个副主任,保驾护航的味道更重些。

唯一比较奇怪的是安思章这个人——他的档案非常的丰满,而且还是上校军衔。

但是,军统局本部却无一人认识他!

如果是正常的人事变迁,基本是负责人事的机构会直接给张安平的要求走绿色通道,快速而干脆的同意——且不说他张世豪这个名字的分量,单单江山系出身就足以让他享受这个待遇。

但因为涉及到吕宗方这样的元老人物,人事这边自然不敢擅专,便将电报转交毛仁凤。

看毛仁凤是自己处理还是上报给戴老板。

拿到电报的毛仁凤,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啊,做事也太小心了,这是张长官的电报,同意了就行,何必多走几个步骤?”

人事负责人心中暗暗诽谤:你特么可真会说!

“不过你们的考虑也是周全,老吕说到底是咱们军统的元老,还是请示一下老板比较好——请示之后我让人送过来,好不好?”

虽然是征询的口吻,但傻子才敢说不好。

人事客气的说了句麻烦主任了,然后在心里骂骂咧咧的离开——过去还有人被毛仁凤虚情假意的一套迷惑,但他跟张安平对上了几次后,口蜜腹剑、笑面虎之名已经远传。

吃这一套的可没几个人了。

待人事负责人离开后,毛仁凤的神色果然就阴沉了下来,看着这封电报,他心思急转。

老实说,张安平现在的动作毛仁凤看不懂。

戴善武,戴老板的亲儿子,虽然跟张安平是表亲,可于情于理,作为戴老板钦定的接班人,张安平不应该扶持戴善武。

可张安平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扶持了,还将天大的功劳塞到了戴善武的头上。

现在,更是将戴善武安排到了洗布塘,让老吕保驾护航不说,还安排了岑痷衍这样的笔杆子。

嗯,他一样不认识安思章。

“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毛仁凤再一次琢磨起来。

“难道是要把戴善武‘豢养’起来?——不对,如果想‘豢养’,就不该是重庆!”

“洗布塘?”

毛仁凤突然眼前一亮,难不成他的意思是让戴善武负责对中共的渗透工作?

吕宗方、岑痷衍、边季可……

越想他越觉得有道理。

换别人,他绝对不会这么想——张安平跟戴善武看似没有冲突,还是利益的共同体,但是,一旦戴善武起势,那就是死对头!

权力这玩意就是毒药,古今往来,为了至高权力,兄弟相残、父子相残的戏码不要太多了,戴善武一旦起势,生出跟张安平争夺的心思,必然是死对头!

“自负!”

毛仁凤盲猜张安平是不认为自己这个表弟会是自己的障碍,故而才大胆、无私的扶持!

所以他给出了自负的评价。

但随后他却阴冷的笑了起来——张安平,你这么自负,真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浮现。

思索一通后,他认为这个想法特别特别的秀,便堆上一脸的笑意,拿着电报去请示戴春风了。

戴春风办公室。

毛仁凤毕恭毕敬道:“老板,安平发来了一封电报,人事那边不敢擅专,您看一看?”

“哦?我看看。”

戴春风接过电报后快速扫了起来。

吕宗方保驾护航、岑痷衍这个笔杆子辅助?安思章?这不是姜思安嘛!

【这臭小子,对善武真的是不遗余力的帮助啊!】

戴春风看懂了张安平的意思后,便毫不犹豫道:

“我同意,你跟吕宗方谈谈,虽然又是一个兼职,但还得负些责任。”

戴春风的反应在毛仁凤的预料之中,毕竟戴善武是老戴的亲儿子、独子,这种事老戴怎么可能不同意?

但他却有个恶毒的小心思,见老戴同意,他便道:

“老板,这名单中,老吕是兼职,这个岑痷衍现在负责着渝光日报的筹建工作,以后的工作重点估计也是报纸那边,嗯,这个安思章我看过他档案,有些年轻,要不,再增派一个老成之人把把关?”

戴春风直截了当的问:“你属意谁?”

“明楼吧,他从上海撤回来以后,基本没有负责过重要工作,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让他多干点活了,毕竟白拿了这么多的薪水呢。”

明楼?

戴春风深深的看了眼毛仁凤,这一眼让毛仁凤莫名的心慌,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还别说,老戴还真的是看透了他!

明楼之所以坐冷板凳,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明楼隐瞒了其亲姐通共的消息,而是……明镜是被张安平设计所杀!

之前老戴其实挺看重明楼的,但张安平既然是明楼的杀姐仇人,他自然已然不想再重用明楼了。

而明楼撤离回重庆以后久久不得重用,便跟毛仁凤走的极近,现在毛仁凤推荐明楼,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利用明楼挑拨善武和安平的关系吧?

一想到这,老戴就想收拾毛仁凤一顿,但紧接着他却生出了一个念头:

不如让毛仁凤去搞!

我倒是要看看戴善武这怂包,面对这种挑唆到底会怎么做!

当然,老戴其实还有另一重的考虑——他更想看看自己的外甥面对这种情况到底会怎么处理。

另外还有一点,他对明楼的能力终究是认可的,明楼能经得起外甥的审查,证明绝对没有通共,让他发挥点作用,这样也挺好。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嗯,拨一笔款子给洗布塘培训班,你去找贯夫,让他看着拨。”

老戴说完就挥挥手,示意毛仁凤可以出去了。

毛仁凤回味着老戴的最后一句交代,心说这是对张贯夫的试探还是信任?

【张贯夫这个老狐狸阴险的很,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坑到他!】

毛仁凤耍了个心眼,故意派了个小秘书去转达了戴春风的意思——并给出了错误的引导。

但张贯夫做事的谨慎风格却始终没变,没头没脑的接到了转达的指示后,稍作思虑后便给戴春风打了个电话,询问原委,得知是戴善武要去洗布塘任职后,张贯夫二话不说就直接批了十万美元,干脆利落的样子让毛仁凤暗暗叹息。

张家父子这两人,没一个好对付的!

虽然没坑到张贯夫,可毛仁凤并不气馁,反而暗暗得意道:

“不过,这一次……你张安平怕是要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了!”

……

三战区。

张安平很快就收到了人事的回电——看着任命中多了一个明楼后,张安平只是摇了摇头。

但心里他却差点笑死了。

“毛仁凤啊毛仁凤,就你这段位还想坑我?”

“呵,这坑你不是就这么跳下去了吗?!”

挪动了戴善武这一颗棋子,却撬动了这个棋盘,所有的目的达成后,张安平便不再将关注点放到军统。

他现在更关注一件事:

未来的西北王、现在的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胡之所部,调动异常!

【胡西北所部调动异常,难不成……他这是要将狗爪子伸向延安了吗?】

8—2

(本章完)

第719章 第三次浪潮终息

其实在胡西北部异动之前,国民党顽固派各部就已经是动作不断了。

在苏浙地区,第三战区和忠救军,在三月份就制造了军事冲突。

嗯,这一次冲突,最后以韩楚箴被俘告终,在敌后失去了韩楚箴部的策应后,磨刀霍霍的忠救军也就此熄火。

而在山东方向,李仙周(洲)部也展开了对八路军的进攻——但结果跟苏浙这边的战果一样,顽固派以战损超过五千的结果,又老实了下来。

按照过去前两次反共高潮的发展事态来看,在山东和苏浙方向针对八路军、新四军的军事行动失利后,国民党顽固派按理说又该进入了熄火的状态——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以后老实起来一样。

可是,这一次却不然。

两个区域失利并老实后,在陕甘宁边区南线,胡西北部动作频频,而在山西方向,晋绥军也用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在反共。

首先是跟八路军的军事摩擦,但摩擦的烈度并不高,可诡异的是通常这个时候,日本人会隔岸观火、坐虎观山斗,甚至为了表示“诚意”,将前线的部队收缩,摆出一副你们好好打内战我绝对不会伸手干预的姿势。

可这一次在山西,日本人不仅没有收缩兵力,反而频频出击。

最令人不解的是,日本人基本不会跟晋绥军发生冲突,只盯着八路军打——而且经常还无伤的从晋绥军的防区穿过,以不可能出现的方式袭击抗日根据地,对我根据地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一直在关注着国民党顽固派反共行径的张安平,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古怪。

阎老西莫不是跟日本人勾搭起来对付八路军?

有侍从长的“美玉”在前,国民政府中的军阀们做出什么事张安平都不觉得奇怪——虽然从历史上可以确定阎老西并没有当汉奸,但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跟日本人勾搭起来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安平便思索起能帮到组织的法子。

胡西北部现在蠢蠢欲动,或许从阎老西这里能借力而为!

……

张安平的判断通过林楠笙传到了钱大姐的手中。

收到张安平的消息后,钱大姐立刻通过厉同志向组织方面进行确认,得到的回复是:

八路军方面确实意识到阎老西极有可能跟日本人勾搭了起来,但目前并未有实锤的证据,仅通过日军无伤通过晋绥军防区这样的证据,是不具备说服力的。

所以八路军方面早已经动员山西各地的党组织开始调查晋绥军跟日军勾结之事。

钱大姐收到回复后,便通过密语的方式给林楠笙做出了回复,翻译过来后大致的意思是:

组织已洞悉晋绥军之情况,正在着手密查,勿念。

钱大姐之所以这般回复,是担心张安平挂念之下又主动出击——但张安平的势力范围其实是“京沪区”、三战区和重庆这边,山西对他来说是鞭长莫及,且张安平在特别组时期还跟晋绥军起过龌龊,所以加了一句“勿念”,就是让张安平不用在意山西的情况,八路军的同志会战胜困难、解决问题的。

但收到了消息后张安平却没有“勿念”的意思。

组织上到现在还没有曝光晋绥军的问题,显然是调查并不顺利,否则已经向大众揭露了晋绥军、阎老西的无耻行径。

而现在胡西北又在蠢蠢欲动,越快的解决山西的问题,延安那边回旋的余地便越大。

所以张安平便立刻按照自己之前想到的破局方式,展开了行动。

当然,必要的流程是要走的,所以他又将一封回复交给了林楠笙,让林楠笙发给钱大姐。

看到让自己负责加密的这份电报,林楠笙头大了起来——首长都在回复中用到了“勿念”的字眼,自然是不希望张安平去掺和的,但张安平的回复是什么?

【我这边有渠道可以尝试调查,我会协助调查。】

林楠笙想劝,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乖乖闭嘴,老师的身份和自己不同,他看问题的高度更高,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辅助工作吧。

于是,他将这个回复加密后发给了钱大姐。

【“水经注”手抄本到货,已开始拆箱验货。】

收到情报后的钱大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安平同志只要注意到了,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进行调查!

既然张安平决意如此,她自然不会阻止,回复了一个“可”后,便静待张安平的消息。

虽然她知道山西不是张安平的势力范围,但只要张安平参与,她就相信张安平一定会有进展、一定会给出一个交代。

……

山西,确实不是张安平的势力范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张安平就不能影响到山西。

要知道军统在山西还是有几个情报站的,虽然山西的情报站隶属于北平区,但始终都是军统的情报体系。

而军统,对这些军阀们,向来是既合作又防备。

相较于地下党要在山西密查晋绥军、阎老西是否跟日本人勾结的难度,军统查起来更容易。

因此,张安平选择了一种出乎意料的破局方式——直接向老戴报告。

没错,就是向老戴直接报告。

张安平的电报在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戴春风的手上。

这份电报翻译过来的内容是:

【影子】传来消息称八路军怀疑日本人跟晋绥军达成了秘密协议、双方一致对付八路军,请山西方面密查有无协议达成,若是有,最好将协议拍摄到手,以待关键时候启用。

看着这份电报,戴春风不由骂道:

“山西的情报站都是吃屎的吗?我竟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丁点讯息,反而需要安平给我提醒!”

还别说,张安平的这个提醒让戴春风直呼“内行”,他关注的是山西方面对八路军的针对,并未注意到这一点,经过张安平提醒后,他发现军统确实有必要查一查有没有这回事。

目的自然不是为了阻止晋绥军对坑害八路军,而是要把这件事当成一张暗牌——他很赞同张安平对当前局势的判断,日本鬼子的好日子确实是长不了了,但日本鬼子被打败后,戴春风不认为这些军阀们会乖乖听从国民政府的调遣。

而军统手里要是有这么一个把柄,以后侍从长对付山西割据势力的时候,完全可以在关键时候亮出来,狠击阎老西的声望。

骂过之后,他决意派专人潜入山西去调查这件事。

派谁去?

一个又一个的军统骨干在他的脑海中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神秘青年”的身上。

于是他向张安平发报,大致意思是:

这件事是你发现的,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派人负责吧——我会严令山西方面的情报站配合你的工作。

收到电报后,张安平翻来覆去的逐字阅读,琢磨着老戴的意思。

他是抽不出手亲自去调查,而且由他去负责,反而会容易引起晋绥军的警觉,老戴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么,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去负责?

思来想去,他终于搞清楚了老戴“曲线救国”的目的。

这是想让戴善武去啊!

戴善武正在负责洗布塘的特训班,这个特训班的目的就是向中共输送各种卧底——而现在戴善武的手上也是兵精粮足,岑痷衍、明楼、安思章可都是顶级的特工,就是不出名的边季可,那也是出身中共的高级特工!

而现在中共方面也正在秘密调查晋绥军勾结日军之事,派戴善武过去,不仅能刷到功劳,还能让戴善武跟中共方面交手——这可不像是在江山时候的小打小闹!

想明白了老戴的目的后,张安平不禁又生出一个疑问:

【老戴为什么这么隐晦?】

明明可以直接下令的,为什么要通过自己?还偏偏用这么隐晦的方式?

“他就不怕我领会不了吗?”

嗯?领会?

张安平明白了老戴的意思——以自己的聪明,这种程度的暗示,绝对可以看明白,但如果自己装傻充愣,那就是不愿意让戴善武立下更多的功劳!!

“啧,老戴你这也太小看我了吧!”

张安平失笑,老戴大概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容下戴善武——或者说,他是从中看到自己是否表里如一,若是对戴善武的容忍度有限,这意味着未来他脱离军统、将军统交给自己后,他对军统的影响力会被严重削弱。

张安平摇头,懒得算来算去,他直接给戴善武发去了电报:

立刻前往山西,调查晋绥军跟日军勾结之事,此事绝密,勿泄漏。

同时还给岑痷衍、安思章和边季可都发去了电报,要他们同心协力辅助戴善武——看上去这是暗示他们要将功劳都让给戴善武的意思。

发完这些电报后,又专程给明楼发去了一封电报,在电报中他表示自己推荐明楼为秘密调查组组长,请明楼在调查组中照顾一下自己的表弟。

这既是送人情,也是在暗示明楼:你被重新启用,是我给你的人情,懂?

收到了电报的明楼二话不说就带着这封电报去见了毛仁凤。

这是明楼向毛仁凤表忠心呢。

“咱们的张长官倒是会笼络人心了——呵,既然是笼络人心,那就送佛送到西嘛?还暗示照顾,呵!”

毛仁凤用两个呵笑表示了自己的不屑,同时也是在向明楼表明自己的态度。

明楼请示:“主任,职部该怎么办?”

“你怎么想的?”

明楼很有眼色的表态:“职部唯主任马首是瞻!”

“老弟啊,”毛仁凤叹了口气:“我毛某人最愤慨的就是这种给他人做嫁衣,老实说,我很想让你不搭理他张安平。”

“可是,形势比人差,有些事,终究得违背本心啊!”

明楼很懂事:“职部明白主任顾虑。”

“欸,”毛仁凤再度叹了口气:“老弟,此行,要委屈你了。”

明楼露出一抹苦笑,随后强作振奋:“职部明白该怎么做。”

从毛仁凤处出来以后,明楼心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嗯,前提是搭这个班子的人叫张世豪。

于是,一个以明楼为组长、戴善武、岑痷衍、边季可和安思章为副组长的高规格调查组就这么出发了。

……

明楼的调查组在山西密查之际,胡西北部经过了多日的蠢蠢欲动(暗中准备)后,终于图穷匕见:

胡部二十万大军开始集结,随后胡西北在洛川召开了军事会议,做出了兵分九路进攻延安的决定后,开始了进军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算上三月份在苏浙地区投入了反共的力量、算上在山东、山西的反共力量,此番国民党顽固派,累计调动了四十至五十万军队。

但这一次反共浪潮的核心点却是延安。

面对国民党顽固派云集的重兵,中共方面一方面开始了积极备战,另一方面也试图通过其他手段来和平解决——说到底,现在是大敌当前的情况,若是国共双方爆发超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乃至内战,将会严重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真正得利的,只有日本鬼子!

在这种暴风雨即将袭来的沉重气氛中,张安平的目光牢牢的锁在了山西。

山西,是破局的关键!

一旦坐实晋绥军方面跟日寇的勾结,国民政府的谎话也就不攻自破,而且盟友们也绝对不想看到这个关键的节点上中国的两支军事力量进行内讧——只有让盟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们才能给国民政府足够的压力。

总之,只要戳破了晋绥军的谎言,戳破了阎锡山跟日寇勾结的事实,接下来就能用滔滔的民意跟国际压力迫使顽固派放弃对内的想法。

那么,山西这边的进度如何?

……

秘密调查组赶赴山西后,就跟山西当地的情报站建立了联系,开始了秘密调查。

可调查似乎并不顺利——接连持续了十余日,调查组始终没有找到关键的破局节点。

但事实上,调查组来到山西后,明楼便跟八路军方面建立了秘密联系,结合山西军统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点。

进度不顺利自然是谎话。

谁让调查组核心层,除了戴善武外全都是自己同志呢?

在明楼结合两家情报的优势下,地下党方面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很快就锁定了破局的关键人物,最后派出了说客晓之以大义,终于说动了对方。

次日,阎老西跟日本人于1941年秘密签署的【汾阳协定】等秘密文件的拍摄件就出现在了地下党的手中。

而明楼这边也有了“进展”:

“我们已经开始跟相关人士进行接触了,对方最初要价千两黄金,经讨价还价后确定为500两黄金,请局座定夺。”

按照正常的兑换比率,这大概是两万美元不到,不过这个价格是换不到的,按照民间的价格,这接近五万美元了,金额可不小,所以需要向戴春风进行汇报。

戴春风收到电报后,稍加犹豫后便同意了,可惜他的电报还没有发出去,【解放日报】便刊登了一篇名为《阎锡山与日寇的勾结》的新闻报道。

在这篇报道中,将【汾阳协定】的全部内容进行了公开。

这个协定主要就四个方面:停止敌对行动、共同防共、情报和物资互换、划定活动区域等四个方面。

为了佐证这篇新闻的真实性,【解放日报】中还刊登了多张日军跟晋绥军擦肩而过互不攻击的照片,还有双方秘密进行物资交换的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报道被加刊转载,瞬间,国统区的人民都炸锅了。

卧了个槽,多少士兵在前线拼命?

多少人为了抗战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多少家庭为了保家卫国,妻子将丈夫送去从军、老母亲将儿子送去从军?

结果,你阎老西竟然早在两年前就跟日本鬼子签署了这样的协定?!

别说是普通老百姓了,就连晋绥军内部都炸锅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曝光,阎老西都懵了,尽管他喊着“大家静一静,请听我狡辩”,但白纸黑字的证据摆着的情况下狡辩有用吗?

阎老西被万人唾弃的时候,胡西北也麻了。

我艹,我刚要兵分九路进攻延安,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一声令下打过去了,你阎老西怎么在关键时候掉了这么大的链子?!

看着所有报纸上对阎老西的声讨,胡西北也不敢动了。

他怕他一动,就被人扣一顶给日本人勾结的帽子。

汹涌的民意也引起了盟友们的注意。

确定山西阎老西是真的跟日本人达成了这种协议后,盟友们也慌了。

尤其是美国人。

我给你们出装备,你们关键时候要是跟日本人来这么一招,我这些投资不就打水漂了吗?

我还指望你们在中国战场上拖住日本陆军主力呢!

在美国人牵头下,多国政府开始向国民政府施压,要求国民政府放弃对共动武的无耻行径,一致对外。

侍从长在阎老西被曝通日后,面对汹涌的民意,其实并没有放弃武力进攻延安的打算。

可随着盟友们的施压,侍从长却不得不权衡利弊。

现在的国民政府就靠着美国金主爸爸的输血呢,要是惹火了金主爸爸,那还怎么过日子?

思来想去,他只能放弃动武的打算。

于是,这一场暴风雨在即将爆发的时候,在内外压力的干涉下,终于化作了虚无——一场自抗战以来最大的内部危机,终于被化解。

……

就在第三次反共浪潮终于被化解的时候,张安平的一封电报发到了重庆军统局本部。

“请扣押秘密调查组所有成员,待我赴渝审查!”

8-3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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