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你们害苦了朕

一曲舞罢,场中又有二骑驰出,将要对冲格战。

其中一人是靳准西征时发掘的猛将,曰“平先”,不知其族属也,只与安定郡黄石固(今彭阳县境内)的屠各胡住在一起。

出身低下,以放牧为生,不识字,但弓马娴熟,更擅骑战,乃部落中有名的勇士。

六七年前,靳准随当时还是太子的刘粲西征路松多,将此人发掘——路松多,黄石屠各部首领之一,居于新平、安定之间,虽然都是匈奴,但与并州屠各刘氏不是一路人,故以匈奴之身,附于晋国宗王,与屠各刘氏厮杀。

平先曾与陈安力战。

后者也是一员猛将,先为司马保效力,后叛投匈奴,随后又叛匈奴自立。

陈安勇武过人,左手持刀,右手持矛,近则刀矛悉发,动辄杀伤五六人,远则驰射左右开弓,寻常人难以近身。

平先与其厮杀,交手三合,夺其矛。时降大雨,天色将黑,陈安弃马逃遁,没被平先生擒。

此刻与平先对战的乃安定休屠胡金氏子弟金愚,其家族最早可追溯到金日磾。

屠各胡路氏迁往新平后,休屠胡金氏占据了黄石固,且牧且耕,此番出兵两千人,还算乖顺。

平先横槊立马,招了招手,让金愚身后坐着的休屠胡另一首领子弟梁阿广一起上。

阿广怒,翻身上马。

此人虽姓梁,但非安定梁氏子弟,而是休屠胡,居于西川(汉西川县,今庆阳市正宁县)。

其先梁元碧,于曹魏年间内附,郭淮上奏,置西川都尉,以元碧任之。

传到今天,西川县早就罢废了,西川都尉也有名无实,故梁氏家族也就是个酋豪罢了。

历史上阿广有个后人叫梁国儿,这也是个抽象人。

他老早就建好了自己的坟墓(寿冢),没事就带着妻妾一起入坟饮宴——可能也在坟里做别的事情——“酒酣,升灵床而歌。”

时人多讥之,国儿不以为意。

南征北战,屡有大功,姚兴以其为镇北将军、平舆男。

就这么个时不时去坟墓里喝酒、唱歌、曹丕的人,活到八十多岁,坟头草估计都老高了才死……

可惜梁阿广没这么猛,也太过年轻,刚一出战,就被马槊横扫于地。晕晕乎乎爬起来后,却见金愚已被平先生擒——休屠胡“双骄”竟是双双败北。

靳准看完三人格战,暗暗点头,平先武艺并未放下,当是他帐下头号猛将。

他很快又转过头去,看向主座。

梁王亦为三人格战所吸引,当场赏平先后妃一人,赐金银器十件,但并未给他官职,这让靳准心下稍慰:梁王终究还是讲究人。

不过——

靳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梁王随口对靳月华说了几句什么,她掩嘴而笑,又不停劝酒。

靳准没人替他倒酒,于是自己倒了半碗,再次一饮而尽。

恍惚之间,只见梁王站起了身,道:“我本东海士息,躬耕于水滨。春来种粟,至夏编席,入秋刈麦,隆冬操练。”

席间静了下来,包括靳准在内,都默默听着他的话。

邵勋慢慢踱了两步,微微一笑,道:“粗饭粝餐,衣麻披褐,终日劳作,星霜被胄。”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两侧的女乐,道:“无管弦丝竹之声。”

然后转过身,看向靳月华,道:“亦无绝色美眷。”

席间响起了一阵低笑。

靳准脸一黑,目光搜寻,看看到底是谁。

“此固清贫耳,却不失安乐之道。”邵勋的声音还在继续:“然奸佞当国,朝政日紊,诸王混战,盗贼横行,天下并无一寸净土。”

“故东海王征我从军,遂至洛阳。比时我亦看不清前路,只在营中教习少年,于洛京痛击贼寇。先有开阳门斩将之事,继有太极殿擒王之举,东海王酬我孝廉,终于入仕,为八品中尉司马。”

“消息传回乡里,宗党庆贺。我道诛除乱贼之后,天下或可太平。如此,我便于乡里筑精舍、庇庄客、治产业、娶贤妻,如此逍遥一生,美哉!”

不少人脸上露出笑容。

也别说梁王装,便是他天生反骨,也不敢肯定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搏命换来了东海国中尉司马的官职,此乃逆天改命,这个时候如果真的天下太平,梁王回东海居住,已经大赚特赚。

正如他所说,八品官有资格占田、荫蔽宗党食客,且还典兵,在东海国内绝对是一号人物,便如他们这些酋豪在各郡的地位一样,甚至更高。

“然而——”邵勋话锋陡然一转,坐回了上首。

靳月华一双妙目看着他,稍稍酝酿了一番情绪,便带着小儿女倾慕英雄的感觉,纤纤素手为他倒了一点酒。

邵勋端起酒碗,沉吟片刻,道:“我志有所未孚,公理有所未达。惜哉!”

“成都、河间、东海三王攻战未休,汲桑、石勒又于河北为乱。”

“刘渊聚众离石,伯根起于青州。上党羯室未宁,秦州羌胡再乱。”

“洛京数度交兵,长安生灵涂炭。”

“及至亢旱有年,飞蝗并起,百姓易子而食,黎元曝骨于野。”

邵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悠悠苍天,何薄黎人?痛哉!”

叹了口气后,他又站了起来,双手倒背于后,仰望满天繁星,道:“天下兴亡,纵匹夫亦有责焉。”

“孤遂起兵。洛阳城下,摧匈奴之大阵;遮马堤上,破屠各之全军。”

“河内之伐,刘雅丧犬羊于乱辙,孤息一隅之燧。”

“邺城之攻,石勒失妻子于铜雀,孤复千里之疆。”

“上党之战,刘曜焚残躯于城楼,孤得锁钥之地。”

“俄而数路并伐,扫荡左国,飞骑河东,苦战数月,终覆贼巢。”

“比时孤立于宁朔宫楼阁之间,上视苍天,下俯黎民,顿悟天命之攸归。”

此言一出,文化低的人茫然无知,靳准却悄悄看向邵勋。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明确要改朝换代吧?

此人爱好与曹孟德略同,但性情迥异,有些话直接就说了,不遮遮掩掩。

当然,他的赫赫战功摆在这里,别人也是服气的。

“然而——”邵勋突然又来了一个转折。

“暴水连年,灾疫不断,黎元丧亡,士庶哀嚎。”

“时北有拓跋鲜卑侵攻,南有司马僭人袭扰。百姓衣食无着,士民惶恐无措。孤履冰临渊,战战兢兢。痛定思痛,益知迎难而上,向死而生。”

“北伐平城,终获大胜。南却建邺,破其胆略。”

“继而驱阴山之劲骑,统中夏之雄兵,郊原勇战,突入关中。所至之处,酋豪赢粮而影从,父老箪食而壶浆,遂执凶渠之首,就不战之功,以有今日。”

“距孤来洛阳,二十又四年矣。”

说罢,低头沉思,似在缅怀。

场中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有些人只知道梁王在关东崛起,却不知他如何崛起的,此时一听,顿感佩服。

那时的场景,真是乱得可以。一不留神,至少北方大地会陷入无尽的攻伐之中。

胡夏诸族,积怨甚深。

宗王贵胄,争权夺利。

方伯将吏,形同仇雠。

士庶流民,攻伐不休。

梁王横空出世,硬生生把这坠向深渊的天下给拉了回来,这是何等伟业?

锦上添花,治世之臣可为也。

力挽狂澜,非乱世真英雄不能为之。

“一时有感,直抒胸臆,让诸君见笑了。”邵勋抬起头,微微一笑,回到了座上。

靳月华再度斟酒,眼睛水汪汪的。

此半真半假。

她是匈奴人,与汉家女儿不太一样,更爱英雄。

刘粲承父祖之基业,最后国破身死,非英雄也。

梁王一介士息,艰难百战,奄有天下,乃真英雄。

“来,满饮此杯。”邵勋端起酒碗,笑道。

“满饮此杯。”众人纷纷迎合,一饮而尽。

“大王威加四海,统御万方。”邵勋刚放下酒碗,就见得姚弋仲起身,大声道:“仆虽愚陋,亦知天命有归,神器有适,今可登天子之位,以安众心。”

“是啊,大王。”蒲洪暗骂一声,第二个起身,道:“王不晋位,天下之人难以安心。”

“大王……”一个接一个人起身,满脸激昂之色。

“哎!过了,过了。”邵勋摆了摆手,道:“今召诸君前来,乃论功行赏,无余事。”

“大王。”军谋掾张宾进言道:“臣知大王之志在于扫平四方,还致太平。然晋主暗弱,有何能统御万方?臣请大王勿要计较毁谤,舍弃私心,为苍生计,进皇帝位。如此,则士民欣然,夷夏俱安。”

“唉,你们真是——”邵勋摇头失笑,道:“此事休要再提,喝酒。”

宴会至深夜方才结束。

散会之后,邵勋至建章殿休息,并遣人将靳月华送至后宫,全程以礼相待。

靳准知道后,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好像觉得梁王这个“天子”比刘粲强多了,于是,他决定找个机会,问问女儿。

二十六日,邵勋又召集黑矟、银枪、义从及府兵将领,大宴一番,赏赐嫔妃、宫人、女乐、钱财、器物无数,并擢升了一些人的官职。

也是在这一天,单良、虚除伊余、姚兰、金愚、梁阿广、蒲侯(蒲洪之弟)、彭思安(彭天护幼弟)、苟典(略阳氐人苟头氏,即前秦苟太后家族)等数十酋豪年轻子弟各率亲随部曲百人至数百不等,编成一军,约五千人,至邵勋帐下听令。

邵勋早看出来了,关中胡人诸部的打法与后世明军有些类似,全他妈靠“家丁”猪突。

老子这就收走你们五千“家丁”,给贵族子弟当官,给家丁发饷,并其家人一体拉回关东,慢慢炮制。

当然,这些酋豪子弟也是愿意的。

都什么时候了?梁王就快当天子了。

此时给你机会,不把握住,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山里瞎混到死。

异日遇到从关东回返关西当官的少年玩伴,羞也不羞?好意思见人家么?

有些事情,刘粲一个做法,邵勋一个做法。

刘粲未必错,邵勋也未必对。

一切都看时间来检验了。

(本章完)

第939章 靳氏三分

太保潘滔即将返回平阳以及洛阳。

黄头军第四营刚刚输送粮草、金帛至长安,正要返回,得到命令后稍事休整两日,准备带一批百姓东行。

匈奴降军一万五千及其家人,总数超过七万,将被迁往关东为民,正好由他们押送。

另有被清算的胡汉俘虏、伪官近二万户,一体贬为奴婢,总数超过十万——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加。

这批人暂时屯于阿城一带,由姚弋仲部八千羌兵看管,过些时日再送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将成为府兵部曲,分散于诸郡。

二十八日,护匈奴中郎将靳准来到阿城,巡视了一番营地。

彼时正值清晨,阿城内外,炊烟袅袅。

城内早就塞满了人,城外也搭满了窝棚,一堆堆人挤在一起,拿着上头发下来的粟米,小心翼翼地煮着粥。

这些人以屠各、呼延为主,外加部分晋人、杂胡。领头的基本都已经死了,死在战场上或政变之中。

最近几天,靳准借着收捕降人的机会,又弄死了一批人,剩下的基本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

他们本来不必成为奴婢的,奈何梁王需要大量人口给府兵充当部曲,那么他们的命运就注定了。

“靳准,汝来此作甚?”姚弋仲正巡营归来,高倨马上,执槊问道。

他身后跟着数百骑,前面数十骑的马鞍下,挂着血淋淋的人头,这会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血,显然刚斩下不久。

靳准又有些不悦了。

这些匈奴部众是他提议贬为奴隶的,他也杀了不少刺头,但问题是姚老羌你怎么敢杀的?

态度还很不客气,动不动“汝”,难道你不知道很多人喊他“靳公”或“明公”吗?

“我来巡营,看看屠各、呼延等部如何。”靳准说道。

“我已巡完,汝无需记挂。”姚弋仲说道:“再者,你觉得他们愿意看到你吗?”

说罢,哈哈大笑,策马而走。

数百骑紧随其后,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中。

靳准一甩衣袖,在随从亲兵的簇拥下,于营地外围转了起来。

果然,姚弋仲说得没错,靳准最好不要来这里。

入目所见,很多人对他怒目而视,甚至偷偷咒骂。

靳准恍若未见、充耳不闻,只默默巡视着,直到日上三竿才离开。

巡营途中,他甚至看到了一群新加入的俘虏。

稍一打听,原来是镇西将军金正在新平、扶风一带击破的不肯降顺的氐羌杂胡。

据俘虏所言,金正心狠手辣,不但打他们,连尚在劫掠的拓跋鲜卑一部都被他打了。

靳准听了心下一惊,然后又有些茫然。

金正与拓跋打就打了,按理来说应该无所谓谁输谁赢,他怎么突然就忧心起来了?

离开阿城之后,他快马返回了长安,随后便请求入宫觐见。

靳氏部落还在安定,有众三万多人。

最近一些时日,靳准也联络了一些散居在各郡的匈奴氏族乃至小部落,得众二万余。

这些都是将来要加入靳氏部落的,需得确定下他们的草场和耕地。

******

靳准入建章殿觐见时,恰逢一批关中士族出来。

领头之人他认识,乃光禄大夫胡勋。

胡勋见到他后,对众人告罪一声,让其先行离去,自己带着辛恕、蒋英、游子远、胡嵩四人过来打招呼。

北地傅氏的傅纂朝靳准微微点头,离开了。

他身边好像还跟着韦氏、杜氏之人,不过他们都没怎么看靳准,直接忽视了。

“希贤于此等老夫耶?”胡勋笑道。

“公何必戏言?我欲入见梁王。”靳准说道:“公等面带喜色而出,想必被委以重任了?”

“关西之地,情势复杂,梁王欲长治久安,唯在‘得人’、‘用人’。”胡勋淡淡一笑,道。

胡氏是安定五姓之一(梁、皇甫、席、程、胡)。

曹魏年间,胡遵与郭淮共守边境,多次与诸葛亮交战。后又随征辽东,算是司马懿旧部,死前升任卫将军。

其子胡奋,官至镇军大将军。匈奴刘猛叛乱时,诏命胡奋为持节监军,督促各路兵马讨贼。

胡奋请来了骁骑将军、黄石屠各胡首领路蕃,大败刘猛。

胡奋之女胡芳还是司马炎的贵嫔,极受宠爱。

不过这也是胡氏最后的辉煌了,观其家族子弟任官履历,较为权重者多在三十年前。

也就是说,最近三十多年这个家族日渐没落,以至于当匈奴攻打关中时,小心思极多,先有不救长安之举,坐视关中群豪失败,这损害了梁氏及其姻亲索氏的利益。

司马保据秦州时,胡嵩为其将,又鼓动黄石屠各部路松多起事,附司马保。

当然,最后他们都被击败了。

而败了之后,迅速转换门庭,匈奴也不计前嫌,以胡勋为光禄大夫,胡嵩亦有将军之职在身。

原因其实很简单,安定、新平、南安、略阳那一片,胡人茫茫多。

汉人士族与其关系密切,比如安定胡氏就能不止一次鼓动屠各路氏起兵,休屠金氏、梁氏与皇甫氏同样关系密切。

卢水胡及部分氐羌,则和梁氏往来颇多。

这些边地汉人世家大族与胡人酋豪是互惠互利的共生关系。

朝廷出兵打仗时,点到你了,往往需要你带部曲,这个时候就可以拉上胡人一起。

立下战功后,需要你给胡人酋豪请功,平日里也为他们提供官面上的便利。

就像安定胡氏与屠各路氏之间的两次合作一样,太原王氏与屠各刘氏之间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过,屠各路氏自从被坑了一把后,便疏远了安定胡氏。

路松多逃亡陇西,不敢回家。路氏其他子弟则附于靳准,为其所用,故胡勋、胡嵩二人与他的关系十分微妙。

此时靳准听得胡勋有些自得的夸耀之语,暗暗冷笑。

他可是记得,梁王曾问他如果对河南士族动手会怎样。

呵呵,他连河南士族都想动,西州士人又算得了什么?

“胡公得授何职?”靳准不动声色地问道。

“司农寺少卿(正五品)。”

“比起光禄大夫,减色不少。”靳准道。

胡勋脸上笑容转淡,道:“却比不得护匈奴中郎将。”

他特地在“护”上面加重了声音,显然是在讽刺。

靳准不理他,又一一询问其他人。

他们倒也不隐瞒,纷纷说了。

游子远仍任冯翊太守,蒋英出任雍州治中从事,辛恕则任镇西幕府从事中郎,胡嵩任镇西幕府督护。

通过他们之口,靳准还得知傅纂出任侍御史,原浚仪令傅畅出任镇西长史,王犷仍为尚书郎……

听得这些消息时,靳准心中警觉:他好像太过孤立了。

关中胡人与他关系一般甚至不对付,晋人士族也对他没太多好脸色,以至于消息都不够灵通了。

怎么会这样呢?好像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

随便又说了一番场面话后,靳准便被召唤入内。

******

“平阳催我回返了,但短时难以成行。秦州未下,诸部新附,人心杂乱。”邵勋见得靳准入内时,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坐榻,继续和张宾、羊曼等人议事。

“大王,石武虽然姓石,但其乃休屠匈奴,僭号自立罢了。名为匈奴,实为月氏。”张宾说道:“石勒投奔他,很难被接纳。”

石勒为什么投奔石武?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种类相似。

说白了,石勒是西域胡,石武是大月氏后裔,都是白种人。

石武统领的数万部众多为白人,有时候甚至会被称为羯人,但他自称“休屠王”,显然是想继承匈奴的这个王号——历史上多为匈奴单于指派贵族当休屠王,并不太允许他们内部推举。

刘汉剿抚并用,压服石武后,也不愿给他“休屠王”的尊号,而是册封其为“酒泉王”,可见时至今日,有些名器还是非常有用的。

“金将军已兵发安定,大王不妨稍等些时日,看看战事结果如何,再做计较。”张宾又道:“此辈即便降顺,断不能居于秦州,须得迁走。”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靳准,道:“卿可有方略?”

靳准想了想,道:“石武降附未久,曾为刘汉攻伐陈安,大破之。刘粲喜悦,以其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酒泉王。以仆观之,若陇上诸部并未被大肆迁徙,怎么也轮不到石武用事。大王若想伐之,仆愿遣兵助战。”

“哦?出兵助战?”邵勋讶然:“部伍都整顿好了?”

“靳氏本部在安定,可选胜兵七千,由吾弟康统率即可。”靳准说道。

邵勋大笑,道:“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放心,我已给安定下令,将你家部众发还,放心吧。你说这事,你侄女先来求我,你又来。”

“什么?”靳准只觉脑子嗡嗡的。

邵勋看了他一眼,道:“令侄女在长乐殿。”

“谁让她来的?”靳准下意识问道。

邵勋静静看着他,有些不高兴,道:“卿百般追问,意若何耶?”

靳准心下一凛,又觉得有点屈辱。

“我意以靳康为桑城镇将,进讨秦州。”邵勋继续说道:“安定的那些部众,你分一些给他。他若去秦州招降了部众,那是他的本事,你也别多管。靳明可为草壁(今千阳县西北草碧镇)镇将,你也分一些部众给他。这些时日,你收拢了不少人吧?别舍不得。”

“是。”靳准艰难地应了声。

邵勋看着他,又问道:“靳氏三分,你是不是不乐意?”

“不敢。”靳准答道。

“你可知此策谁为我所出?”邵勋又问道。

“不知。”

“便是你的好女儿靳月华。”邵勋说道:“我看她比你聪明多了。”

靳准大震。

他真没想到女儿竟然谏言拆分靳氏部落,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不过,冷静下来后,靳准觉得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这是由女儿提出来,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这几日你就办理此事。”邵勋说道:“关西诸事繁杂,你也担着点。不料理完这些事,我是不会走的。”

说罢,再也不理他,而是对卢谌下令道:“令洛阳遣使节来长安,一俟秦州平定,即刻往赴凉州。给王太尉回一封信,洛阳那边可以办几场清谈,先把风声放出来。朝堂之上,找几个五品以下官员,提一提那件事。”

随后扫了靳准一眼,径往后宫去了。

靳准神色晦明不定,正要离开时,却被黄正拦住了:“靳将军请随我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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