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收服常胜(中)

想到这里,采矶正准备撇清关系否认的时候。

李言叹了口气说道:“常胜来到我身边已经有六七年了,几次舍身相救,我是记得这份情义的。范兴已经死了,我实在是不忍常胜再重蹈覆辙,他隐瞒家世,背后一定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恐怕是不利于朝庭的,孤今日将你们请来,就是因为你们是常胜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了,希望你们能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亲情去感化他,让他坦白,看着多年的情份上,我会尽量保他一命。”

“若是伱们否认和常胜的关系,那就没人能救他了,我会将他交给朝庭,一旦进了三法司,就得公事公办,到时候,那些人会怎么去审问,我也无能为力,就是想维护也管不了了.”

李言没有再问,而是直接说明了利害,让两人去考虑。

看到两人脸色都是吓的发白,混身哆嗦,于是宽慰道:“不过你们两位放心,当年一碗水的恩情,我还记着。而且玄策和你们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常胜的否认,孤相信你们对他的事情也并不知情。”

“所以无论常胜犯了什么罪,看在多年的情份上,都不会牵扯到你们的。”

“若是你们不认识刚刚的那位将军,那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看到两人陷入天人交战的犹豫中,李言站起身佯装要离开,并且吩咐王玄策道:“玄策,送常老汉和采矶姑娘离开,给他们准备一份盘缠,要能让他们在老家买一处小院,二十亩田。”

“然后将常胜抓起来,送到京兆尹衙门去,依大唐律处置。”

“是,殿下!”王玄策应了一声就准备去安排。

“不要啊”

常老汉和采矶一下子扑倒在地上,紧紧抱着李言的腿,常老汉再也顾不了了,涕泪横流的说道:“太子殿下饶命啊,刚刚那个确实是老汉的儿子常令官。我们找了他好几年了,从长安到大漠,又到长安,我老头子到是无所谓,死在哪里都是荒草一堆。”

“可采矶是令官未过门的媳妇,若是令官有个好歹,你让她可怎么活啊?”

“殿下,你看在令官跟随你多年份儿上,不要把他交给朝庭,救救他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到老泪纵横的常三多,李言也是叹息着扶起了两人,说道:“我早就发现了常胜的可疑,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反而还要找到你们,将你们请来,就是为了挽救他。”

“可常胜虽然沉默寡言,却是个很能拿定主意的人,就因为我没有信心可以说服他坦露心怀,所以才将你们请来。”

“常胜是生死,就在于你们了,只要你们能让他对我坦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他隐姓埋名?哪怕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只要他能说清楚,我就能替他想办法,至少保他一条命。”

“但若是他死不开口,顽抗到底,常老汉,采矶姑娘,我能饶他,但大唐律法饶不了他。”

常老汉连忙说道:“殿下,多谢你了,老汉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定会劝令官的,真犯了大罪,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希望太子殿下能保他一命。”

“多谢殿下开恩.”采矶也是一脸的感激。

见到二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言吩咐道:“玄策,待会你将常胜带过来,交给常老汉,让他们好好商量商量。”

“殿下放心,臣明白!”

王玄策应了一声,一个人出了门,随后李言也离开了,只留着忐忑不安的常三多两人,焦急的等待着。

常胜刚刚回到西内苑的东宫卫率军的营中,又有人来报,太子招见。常胜眉头皱了皱,很是不耐烦,但太子招见又不能不去,整理好盔甲,再次进入东宫。

来到崇仁殿,按照面见太子的礼仪,向门口的侍卫们将佩刀交了上去,王玄策带着常胜进入大殿,来到刚刚的房间里,推开门走了进去,常胜也不疑有它。

但一进门看到那两个熟悉的人影,竟然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常胜浑身的汗毛像炸了起来,瞳孔一缩,心脏骤然跳动起来,呼吸也变的异常急促。

一瞬间,常胜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唰’的一下,常胜没有半点儿犹豫,竟然从袖中抽出一把一尺长的匕首,动作迅猛如猎豹般的架在了王玄策的脖子上。王玄策对此早有预料,常胜本就是东宫的侍卫官,有带刀在东宫巡逻的权力。

即便要见太子,交了佩刀,也没有再去搜身的必要。

若是心怀不诡的情况下,常胜身上藏有兵器是很正常的,只要最重要的太子不在,其他人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是以王玄策也就没做多余的动作,免得提前打草惊蛇。

而且有常三多和采矶在此,常胜翻不了天。

“令官!”

采矶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吓的尖叫一声,浑身一软,摊倒在地上。

而常老汉则是伸着双手,颤颤巍巍的跪到了地上,老泪横流的哀求道:“儿子.”

“儿子,爹求你了,把刀放下吧.”

这下无论是采矶和常三多都相信了太子的话,常胜隐瞒身份确实是要图谋不诡,不然也不会有这种激烈的反应。这让两人心里都是又惊又怕,自己老实本份的儿子,怎么会和谋逆扯到一起了?

常胜看到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自己年迈的父亲泪水打湿了脸庞,无助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采矶也是吓得面无人色,眼泪朦胧的看着自己。

自己要当着父亲的面杀人吗?

而且,这里是东宫,宫禁重重,外面到处都是侍卫,自己如何能杀得出去,又如何能带着自己父亲和采矶出去。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但自己已经不孝了,还要连累父亲和采矶一起送命吗?

王玄策一动不动,神情自然,视劲下利仞如无物的说道:“常将军,太子命你在这里和常老汉还有采矶姑娘好好谈谈,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向殿下坦白,你就可以出去了。”

“殿下说了,范兴死了,他身边跟了六七年的人,只剩下了一个你了,他实在是不忍心,只要你愿意回头,他都会帮你。”

“若你执迷不悟,我一个区区侍渎,想来,杀我对你没什么意义。你也不会认为胁逼着我就能让你们父子三人出了东宫吧?殿下有情有义,你可不要自误啊!”

说完,王玄策缓缓的伸出手,慢慢的搭在常胜的胳膊上,将常胜失魂落魄,脸庞呆滞,如同木头般的手臂慢慢推了出去,从容的走出门,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等王玄策出了门,常老汉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似的,摊倒在地上,而采矶挣扎着上前,搀扶起常老汉,坐到椅子上。

“当啷”一声脆响,常胜手中的匕首无力的掉到了地上。

‘啪’的一下,常胜跪倒在常三多面前,面容苦涩悲戚。果然,自己的预感还是没有错的,太子恐怕早就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于是什么时候暴露的,怎么暴露的,常胜现在已经不关心了,他心里现在想到的是隐太子李建成救自己时的音容笑貌。

太子啊!

常胜无能,不能为你报仇了…

常胜没脸去见你,更没脸去见孙达和那些被抓起来的旧部,那些都是忠臣,一心为了替太子报仇而愿意牺牲生命的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朝庭一锅端了。

想到这里,一股极大的愧疚之情涌上心上,常胜抓起地上的匕首,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送,而一直关心的采矶吓的面无人色,疯狂的扑了上来:“不要啊!令官.”

采矶一个女子扑的又快,常胜在最后的关头,怕伤到采矶,连忙将匕首撤了出去,两人在地上滚落一团。采矶不管不顾,状如颠狂的死命的扒着常胜的手,想要将匕首夺去。

看到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常胜于心不忍,心中一颤,不自觉的松开了手,采矶抢过匕首,紧紧的抱在怀里,一脸后怕的躲到一边去。

常三多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一巴掌抽在常胜的脸上:“你这个兔崽子,鬼迷了心窍了,你要气死我不成”

一个时辰之后,在另一边崇文殿的一间书房中,李言拿着一段南北朝时期的史料,正看得津津有味儿。

王玄策走了进来,将魂不守舍,一脸颓废之气的常胜带到了李言面前。

看到坐在上首的太子,常胜往地上一跪,什么话也不说,就是趴在地上认罪。

王玄策见状,一个人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了这两人。

李言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说道:“小胜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为了救我身上受的伤也有五六处。这东宫里现在数百人,真论到和我感情最深,跟着我时间最长的,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了你。”

“我之前就对你爹说过,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做了什么事情,但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只要你能向我坦白,我都会尽量帮你。”

(本章完)

第676章 收服常胜(下)

看到常胜还是不说话,沉默不语,李言又说道:“我以前就觉得你总是魂不守舍的,整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相信你也有自己的苦衷。”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论是对是错,人生总要往前看。你父亲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玄策专门找太夫调理过,不过大夫说,多年的颠沛流离,伤了元气,就算好好调养,恐怕也没几年可活了。”

“采矶一个弱女子,失去了亲人,扶着伱爹,走南闯北的,听说还去过草原到过绥州,就是为了找你。你忍心为了一些所谓的使命抛弃他们,若是你一出事,你爹再一走,她一个小姑娘以后怎么生活?”

“只要你能将所有的事情坦白,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即往不纠,还会为你和采矶姑娘主持婚事,你仍然是朝庭的四品武将。在平康坊的大宅里,好好生活,孝顺你爹,过个一两年,再给你爹添一个孙子。”

“一家人齐乐融融的,这样你爹就是走了,也是高兴的”

李言上前将常胜扶起,发现常胜已是泪流满面,眼中一片痛苦的神色,将常胜按在椅子上。

李言亲自起身倒了一杯茶,放到常胜面前:“小胜子,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算将天下搅乱,又能怎么样呢?”

“刚刚我听说,你欲自尽以谢旧主,他都离开那么多年了,你还能念念不忘的想着替他报仇,最后无可奈何后,又愿以死谢罪。有这份儿心意,我相信,大伯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话一出口,常胜浑身一个激伶,心中再无半点侥幸,太子果然知道了!

李言继续劝道:“当年诸子争嫡,不知将多少无辜的人给卷了进去,说好听点儿,是为了天下江山社稷,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争权夺利,生者王候败者贼。”

“进了这个逐鹿场,生死各安天命,难道要让失败的一方,将所有人的性命全都搭进去吗?”

“你对大伯有忠,却对天下无义,念着自己一已之私,引突厥人入侵中原,霍乱天下,将无数像常三多和采矶这样的无辜百姓牵连进去,生灵涂炭,让他们在突厥人的铁蹄下哀嚎,你于心何忍啊?”

常胜听到这里,浑身一个哆嗦,一脸恐惧的看着面前的李言。

太子竟然连自己和孙达在云中商量好的遗祸大唐之计都知道,这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也只是有个意向,具体怎么操作,还没有想得那么成熟,可太子竟然也知道了?

李言不在意常胜的眼光,继续说道:“我将孙达除去,就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可没想到,你和吴庆丧心病狂,竟然又杀了程怀亮,意图谋取左屯卫翊府中郎将之职。”

“孤不是给你说过,只要禁军再有空缺,到时候再替你谋到职位,就是要拖延你们的计划,可没想到你们还是挺而走险了。”

“不过好在,吴庆的失踪,导致你的身份现在朝庭还没有被发现,这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只要你能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并表示以后不再念着报仇的事情,孤可以不再计较,就当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告诉父皇,你以后和采矶姑娘还有你爹好好生活。”

“若是你放不下往事,一意孤行,一心求死,孤也没有办法,只有成全你。这件事情,我不想惊动父皇,这样也会连累你爹和采矶姑娘,他们是无辜的,不该给隐太子陪葬。”

“但你放心,你从小陪我长大,了解我的性格,我不会伤害他们的,等你死后,我会送他们回到河东蒲津渡附近的村子里,给他们置房买地,让他们好好生活。”

李言说完之后,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放到桌上,自己走到门口,背对着常胜,等待常胜自己的决定。

这是李言最大的一次考验了,将常胜逼到绝境,又将他爹和媳妇给找了过来,又将过去的事情挑明了,还打消了他所有的顾忌,若是再不能收服,李言只能辣手无情了。

常胜若是想着为李建成报恩,自可拿着匕首向自己攻来,在常胜眼中,他一个骁勇善战的武将,干掉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是轻而易举的。

就算暗中埋伏有侍卫保护,也来不及阻挡,何况李言也并没做这样的安排,王玄策提前有过提议,李言拒绝了。王玄策是觉得太子仁义,但李言知道用不着,而且还会让更多人知道内情,所以房子里真的只有李言和常胜两人。

若是常胜死不悔改,李言面对对自己露了杀心的常胜,下狠手也就没有了心理负担。

至于锦衣卫统领的事情,现在李言东宫里人材济济。

李言亲自兼着这个厂卫头子,干的也挺顺手儿的,也不是当时只能靠着常胜撑场子的时候了,损失一个常胜,李言也不是太在意。

“太子殿下.”

常胜看到太子对自己如此信任,竟然一点儿也不设防,也不担心自己会伤害他,这说明就算到此时,太子也依然相信自己。

常胜看着桌上的匕首,心中感动不已,知道自己必须要和过去做一个了断了,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太子,以往的常胜已经在今天死了,他已经尽力了,也为您尽忠了,报了你的救命之恩,心中无愧。’

‘如今我又遇到一个像您一样救了自己的人,接下来的余生,常胜将像对您一样去效忠于他。’

常胜拿起桌上的匕首,将自己头上的一缕头发给斩了下来,手一松,往事如同发丝缓缓滑落。

做完这一切,常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丢掉匕首,常胜再次跪在李言面前,将过去的事情毫无摭拦的对李言说了出来。

经过常胜的细说,李言发现和原剧中差不多,常胜家人得罪了地方官被陷入狱中,常胜求告无门,差点冻饿而死在蒲津渡口的路边,是从洛阳回京的李建成救了他一命,又将他的家人救了出来,惩处了地方官。

从此常胜就受李建成之命,潜入秦王麾下做卧底,李建成在李世民手下也有人,而常胜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人也怕被识破,就让常胜避开李世民去中山郡投军,伺机接触秦王世子李承乾,间接接近李世民。

谁知李世民行事果断,还没等到这些后招和内线用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李建成。

常胜也成了无根的浮萍,后来孙达这些人找上了门儿,常胜感念李建成的恩义,也就继续和孙达吴庆他们联系起来,继续图谋更高的权力,然后伺机为李建成报仇。

李言缓缓点了点头,常胜还算老实,并没有想着继续欺骗自己,不过李言还要继续最后一次试探:“小胜子,这些事情,我知道就算了,你以后就死死的烂在心里,谁也不要提。”

“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当年大伯手下的魏征、薛万彻、王珪、韦挺这些比你更亲近的臣子们,现也不也得到了父皇的宽恕,继续为朝庭效力。孤也宽佑了你,以后你就将过去的事情都忘掉,重新开始吧”

“现在孙达已经死了,你内线的身份,应该不会再有人知道了吧?”

常胜神情一愣,踌躇了一下才说道:“隐太子去后,大部份部下要么战死,要么逃走,剩下的也投靠了皇上。”

“在武将体系里,因为我是少数没有暴露的朝庭六品武将,又深得您的信任,处在关键位置,为防走漏消息,知道我身份的人,就只有孙达一个人了,后来又多了一个吴庆。”

“吴庆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李言状似随意的问道。

常胜拧着眉头,纠结了半天,似乎是十分为难的权衡了一阵,最后想到李建成若是活着,自己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为他尽忠。

可人死不能复生,吴庆他们在暗中搅风搅雨的确实没有意义。

这是自己唯一可以摆脱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了,以前为了恩义而活。但自己已经报了恩,尽了本份,以后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若再纠缠下去,恐怕就连太子也会对自己失望的。

又想到在崇仁殿里老父亲的哀求和采矶的期待,最后常胜颓然一叹:“太子殿下恕罪,他被臣藏在了府中。”

李言悬着得心放了下来,露出了一个让常胜诧疑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巴掌。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王玄策走了进来,手中还抱着一个箱子,往两人面前的桌上一放,将盖子拿开。

常胜顿时大惊失色,唰的一下,脸色变的一片惨白,心脏噗通噗通的跳着。箱子里放着的,正是吴庆的脑袋,下面还涂着石灰,渗出的鲜血将石灰都染成了红色。

早上离开府的时候,两人还在一起说话,商量着未来的打算,可现在吴庆却已经身死了。

可见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的事情,太子竟然洞若观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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