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佛陀降世

药师琉璃光如来,佛门一十七脉之一的佛祖和开辟者,麾下有日光遍照菩萨和月光遍照菩萨两位,有东方净琉璃佛国,机缘巧合,曾和齐无惑有因果,之后为求佛法彻悟之上的境界,自行寂灭而去了。

阔别许久,忽而又听到了这位故人的消息,齐无惑稍有失神。

谛听盘膝而坐,一只手撑着下巴,道:“喏,我是听到你和那三位……”在说道这里的时候,他敛容,正色,拱手朝着东方一拜,然后才继续道:“说过的,所以我大概知道,两三个月之后,佛门道门在京城当有一战。”

“药师琉璃光如来才刚刚出生……”

“佛门一十七脉佛法剩下的一十六脉佛法,不管是好是坏,是宽宏广大,还是说偏执固我,都不会放过这一位古佛的,好些的,会把他带回去传授自己的佛法,教导成自己一脉的佛子,而差一点的话,直接控制引导其修持成佛之后补都是有可能的。”

“直接点说——”

“因药师琉璃光如来之寂灭,佛门积蓄了数个劫纪的矛盾终于爆发出来了;可却也因积蓄矛盾爆发,彼此之中的争斗开始激烈化,再加上和道门的冲突,这帮修行者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而药师琉璃光如来也陷身于此旋涡之中,劫数啊……”

齐无惑沉默片刻,回忆一年多年前那位枯瘦的老僧人,叹了口气,手指微抬,地藏王菩萨手印之上虚挂着的佛珠散发出一层薄薄佛光,而后落入了少年道人掌中,谛听抬起头看着齐无惑,讶异道:“嗯?”

齐无惑道:“先生,敢问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之处在哪里?”

谛听道:“你是要?”

少年道人温和道:“我和药师佛算是忘年之交,他的转世寂灭,和我也有因果在,断不可能坐视他成为佛门争斗旋涡牺牲之物,被牵引入其余佛门。”

谛听看着他,道:“道人是要入劫难吗?”

“错了。”

拂尘一扫,道人回答道:“贫道,已在劫中。”

谛听肃然而问:“太上玄微,是要渡药师入道否?”

太上玄微道:“不——”

他掌中的佛珠散发出淡淡佛光,回答道:

“他为了求佛法之圆满转世,我如果渡他入道的话,又和其余佛门有什么不同之处?反而成了他的佛敌,若如此,趁虚而入,贫道何其卑劣?况且,贫道也很想要知道,药师之佛法臻至于最强,能够走到什么样的地方,看到怎么样的风景?”

谛听慨然叹息道:“可是,转世之后的药师琉璃光如来,还是你认识那个吗?”

那少年道人道:“大约,已经不是了吧。”

“他是佛陀,转世轮回千百次也是那一点真灵,不管是我认识的药师佛,还是只是药师佛的魂魄真灵转世,求佛证法的佛心佛性是一以贯之的,那么,他可以有千般名字,万般面貌,只要秉持此心不变,就仍可以冠之曰……”

“药师琉璃光如来。”

那少年道人侧身看着谛听,两侧的烛火微微晃动着,少年道人单手持剑,右手的佛珠挂在手掌上,呈碧色琉璃光泽,谛听微微怔住,见那少年道人单手转动佛珠,道:“是善男,是信女,是老者,是少者,是青年,是中年,贩夫走卒,王侯将相……”

伴随着他的声音平和,佛珠剔透倒影流光,可见诸多身影次第出现,齐无惑道:

“千相万相,本相如来。”

“是以,佛非指那一尊佛不灭,是此佛心不灭,此佛法不灭。”

“故曰不可以声色见我,若是以声色见我,是人行邪道,不可见如来。”

“如是而已。”

“贫道,只是去见见‘故人’而已。”

谛听看着那少年道人模样,叹了口气,忽而自笑道:“看起来伱小子的佛性也是十足啊,啧啧啧,有点意思,看起来,当年若是不把你引着遇到太上,而是选择引着遇到个药师琉璃光如来,或者说阿弥陀佛什么的,你也可以有大成就啊。”

这一句话倒是说得诚恳。

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谛听的身子一僵,似乎有一股寒意升起。

当即脑子把刚刚的话给抛了出去。

将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所在告知于齐无惑。

…………………

人间神武九州为诸国度之首,富有九州,国家壮大而强盛,而整个神武九州都最为核心的区域,则毫无疑问是京城,只是京城地价昂贵,物价也高,是所谓的‘京城米贵,巨大不易’之来源,有能力和资格在京城安家落户已非寻常。

有很大一批人既没法在京城里面安家,却又舍不得京城繁华,就在这京城左近城镇居住,城镇之下又分出了许多的小村落,而陈家村便是其中之一,这小小村落,颇为偏僻,虽然说是京城范围,实则距离冀州的距离比起前去京城更近许多。

也因此,平素里面这村子里面,其实没有多少的外来人。

可今日却有一名道人踱步而来,穿白衣,着蓝色道袍,黑发玉簪,白色拂尘,右手手掌上还挂着一串澄澈如琉璃般佛珠,看那模样,约莫是十七岁左右,倒是清俊非常,引来了诸多人的好奇。

正是自谛听那里得了大概方位的齐无惑。

只是毕竟是真佛转世,哪怕是谛听都无法知道确切的位置,只有一个大概方位而已。

而更具体的位置,则需要依靠齐无惑手中的佛珠玄妙了。

佛珠之中,隐隐微光,齐无惑循着这些微的感应前行而去,前去了一处院子,但是分明是谛听所说的,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之地,但是整个屋子里面却是一阵阵的哀伤,隐隐传来妇人的啜泣声音,齐无惑心中疑惑生出,伸出手来,在门上敲了敲。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青年开了门,双眼眼眶泛红,显而易见心情悲伤至极,而往里面看去,则看到还有几人,都是脸色悲伤,眼眶泛红的模样,这青年似乎还可以维持住情绪,勉强道:“道长,不知道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

少年道人收住了心底的疑惑,道:

“贫道初临贵地,口中焦渴,想要讨一碗水喝。”

“原来如此,道长稍待……”

这青年没有邀请齐无惑入内,转身去取了水瓢舀了一瓢水给齐无惑,少年道人趁喝水的功夫询问道:“贫道僭越了,只是几位近几日里,莫非是遭遇了些事情?贫道走南闯北,有几份手段在身上,或许可以帮助。”

青年似也有几分破罐破摔,或者说是找到什么稻草都要抓住似的,迟疑了下,就道:“是我的孩子……被偷了。”他方才明明控制着很好,可是说起这事情的时候,仍旧是鼻子微酸,堂堂七尺男儿,险些当着外人面落下泪来。

在断断续续的讲述之中齐无惑知道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青年姓陈,在这陈家村里面自小居住,农户之家,而今中原一带,算是四海承平,又因为多少算是京城左近,不缺乏来往之人,倒是过得不错,今年讨了媳妇是隔壁家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的,感情甚笃,在洞房之后就直接怀孕了。

有身孕之后,这个新的家庭似乎有了更大的盼头,干活拼力,闲下来还做了些桌椅之类卖了,买了些小小拨浪鼓,小虎头鞋之类的,又请了这十里八乡里面最好的接生婆,总算是把孩子生了下来,母子平安。

却未曾想到,第十日的时候,东边山上传来了一阵雷声也似的响声,天上忽起来了一阵黑云,黑云黑风扫过了这村子,目不见物不管人畜都是被吹得跌倒在地的,树都折了好几棵,等到这一股没来由黑风去了,这青年回家,却发现自己的妻子昏厥,孩子不翼而飞。

在这之后,可如疯了一般地寻找了好几日,都没有能找到,人们都说,就算是孩子没事儿,这么好些天,饿也怕是饿没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这青年不禁痛哭出声,哭声悲伤不已。

道人抬眸扫过屋子里面,大约已知道了缘由。

将这水瓢递给了对面青年,温和道:“贫道知道了。”

青年带着什么都尝试之后,最后走投无路的一丝丝祈求,道:“道长有办法吗?”

道人拂尘一扫,嗓音温和:“贫道,正是为此而来的。”

他双目已经能够看到了一丝丝纯正之炁缠绕在这个屋子里面,顺着轨迹,可以知道是山中精怪盗走了这孩子,只是齐无惑心中奇怪不已,这一股炁颇为纯正,显而易见修持者不是那种吃血食的妖怪,而是潜修之万灵,这等清修之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少年道人被邀入院子里面。

只是这屋子里哭成一团的诸人里面,还有一个和尚在,大吃大嚼,见这道人,当即瞪大眼睛,怒道:“姓陈的,贫僧念在你失了儿子,才来此地做法帮你,降妖除魔,可而今你是什么意思?是信不过僧人我?!竟还寻了这样一个嘴上没毛的道士来?!”

“是何意思?!”

这村子里面,丢失了孩子,一边儿疯狂地寻找,一边儿什么出马仙,顶神的,僧人什么的都找了个遍,这和尚据传是在京城大寺庙里面有挂单的,花了好些力气请来的,好吃好喝供着,还拿了大笔的钱,做了什么法,装模作样一顿,却还是没有找回来。

可他没有找回来,却偏偏说陈家夫妻心不够诚。

见着少年道人,也是恼怒不肯,大声指责道:“正是你们心不诚恳,明明信佛,却又找了这样一个牛鼻子道士,三心二意,佛陀怎么可能会保佑你们的?!”

“这可是谤佛!可是不诚恳!”

“是大罪!”

陈家夫妻六神无主,少年道人看了那胖大和尚一眼,却是赞叹一声,道:

“有佛缘。”

大和尚不由得意洋洋,心花怒放,觉得这道人是有眼力见的。

知道服软!

却又见那少年道人叹一声:“却无眼珠。”

大和尚怔住,旋即恼怒不堪,面容涨红,知这小道士是在说自己有眼无珠?!

这哪里来的?!

骂和尚不带脏字。

可偏偏不知为何,这两句话却又似乎极为诚恳,叫他都有些生不起气来,正要强绷着面皮,震怒开口。

去也见到那道人让这屋子里众人放些心,拂尘扫过,温和道:

“土地何在?”

“还请出来一见?”

僧人正欲嗤笑你这装模作样,却远不如贫僧我,同行啊同行,你连桌子不摆,法坛不起,贡品没有,五脏肉都不来点,想要请土地神?你这招摇撞骗也得要研究研究啊,正要大声嘲笑,却忽而眼前一阵白烟散开,而后一白发小老头就在这烟气里面滴溜溜转着出来了。

一边儿转着一边扶正了头顶的帽子,忙不迭躬身行礼道:

“咳咳,小老儿见过上仙。”

“见过上仙。”

他本来想要直接喊大帝的,却是给少年道人眼神阻止。

喊道长?

他老爷子可不敢,当即躬身行礼,少年道人指了指那边的陈氏夫妻,后者知道了眼前这怕是遇到仙人了,孩子有救了,都是眼眶泛红神色隐隐激动,齐无惑微微躬身,在那老土地口中说了些什么,而后指了指山,道:“贫道见那孩子在彼,贫道若去的话,担心打草惊蛇,有劳土地公去将那孩子带回来吧。”

想了想,又捻起鬓角一缕黑发,指甲掐断其中一根,递给了土地公,且吩咐道,若遇不可敌之对手,抛出此头发便是了。

齐无惑则是神魂远远看着,大和尚身躯僵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陈家夫妻则是几乎要下拜下来,被那少年道人抬手止住,道:“二位不可如此。”

想了想,温和道:“贫道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青年语气激动道:“道长要什么,只要我们家有的,您开口,要什么我都给!”

“我们每年给您立下长生排位,天天诚恳祭拜上香供奉,就只是恳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孩子啊。”片刻之后,土地公又回来了,他怀中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孩子,手中拉着一根发丝,而后,稍微用力一拉。

发丝之上,缠绕着一只只妖怪,全部被子地里面拉出来,或者狰狞,或者威武,皆雄壮,令人惊恐,却是连这一根小小发丝都挣扎不开,只是一动,就如被雷霆轰击一般痛苦不已,而那土地则是惊叹不已。

不只是因为那少年道人的神通。

更是因为,他明明去了救人,却发现,那孩子就躺在了树荫之下,安静无比,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涟漪,周围妖怪精怪们垂涎欲滴,欲要择而食之,却靠近了就失去了杀意敌意,猛虎趴在那孩子的脚边让他把脚放在自己的背上,毒蛇缠绕在树枝上,一晃一晃,用树枝上的叶子给他扇风,驱赶蚊虫。

这等异相,土地公都呆滞住了。

陈家夫妻大哭着涌上来,自这土地公手中抱走了孩子,老土地走到了齐无惑身边,道:“上仙……”他语气惊愕,看了看那边的精怪,道:“这几个精怪,老夫都认得的,往日都曾苦修打坐炼炁,并不曾有半点作奸犯科,而今却做出这样的事情。”

“老夫都不敢相信,当时喝问,他们竟然说……”

齐无惑讶异:“说什么?”

老土地道:“说,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这里有个通体无垢的孩子出生,乃是了不得的存在,吃一口就可以免去几百年的修行,可,可以直接长生不老啊!若是把这孩子囫囵出了,更是可以直接长生不死!”

齐无惑抬眸扫过精怪,询问道:

“是谁传出来的消息?”

佛门的某一脉?

阿弥陀佛?

还是说,长生大帝?

一瞬间有好几个可能浮现在齐无惑的心底。

土地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啊,只是救出来孩子就匆匆来此了。”

齐无惑本欲要立刻询问,但是那边陈家夫妻已抱着孩子过来,于是暂且压下,抬眸看着那边的青年夫妇,还有他们怀中的孩子,那孩子双目安静者,不哭不闹,也没有表情,陈家妻子不好意思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家孩子一出世就不喜欢哭,总是这一副安静的样子。”

“是吗?”

少年道人微微躬身看着那孩子,才出生十多天的孩子看着他。

这个哪怕是在群兽环绕里面仍及安静的孩子。

忽而笑起来了。

周围的陈家夫妻都讶异怔住,少年道人也笑起来,孩子咿咿呀呀伸出小小的手掌,少年道人躬身,温和伸出手,阳光洒落下来,温暖而和煦,周围人都仿佛能感觉到了一种久远相合的氛围。

初见时候,是枯瘦老者和小道人;

而今,是道门的仙人和刚出生的孩子。

仿佛一个轮回。

是你见我,是我见你。

是你知我,是我知你。

小小手掌握住少年道人手指,孩子脸上浮现出亲昵欢快的微笑。

如同拈花。

少年神色温和,心中轻声道:

“道友。”

“许久不见……”

(本章完)

第405章 诛仙剑阵

少年道人和这才出生十几日的孩子相视而笑,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神韵所在,那陈氏夫妻从未曾见到这个出生之后,不哭不闹不笑的孩子有这样的神态,少年道人微微呼出一口仙气,落在这孩子身上,于是这孩子出生之后还残留着的佛门神韵才缓缓内蕴散开,入了骸骨之中。

眼睛里面多出了人的神韵,张了张口,忽而如【人之初诞】一般,哭了起来。

陈氏夫妻连忙安慰孩子,少年道人收回手指,搭着拂尘清净自在,那边的年轻夫妻两个蒙此大恩,自是邀请这少年道人留下,要招待一番,好生款待感谢,齐无惑却是婉拒,那青年迟疑了下,忽而一咬牙,前趋而拜下,道:

“仙人,小子冒昧胆大,您救回我家的孩子,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本来不该有什么奢求,只是我家这孩子一出世就遇到这样的灾厄,仙人您神通广大,大发慈悲,不知可不可以收下我家孩子为徒?”

“不求能修出什么,只求有个自保之力,往后不要再遇到这样的危险,被妖怪掳了去……仙长大发慈悲,大发慈悲……”

他是咬牙下拜,抱着孩子的女子却是怔住,旋即不舍至极。

青年忽而发现一股柔和的气机托举着自己,让自己拜不下去,微微怔住,抬起头看到那少年道人拂尘轻扫,微微躬身,双手把自己搀扶起来,那道人道:“不必行如此大礼,我来见他,但是我不能收他为徒。”

“我和他之间,并无师徒的缘法。”

青年黯然失色。

齐无惑走到孩子身前,想了想,自手腕上把那佛珠摘了下来,此乃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寂灭之宝,一身佛力灌注其中,纵然是血河剑这样的绝世凶器都可以压制得住,只是离开了齐无惑的手掌,这佛珠就化作了寻常朴素模样,而后放在了那孩子身边,温和道:

“如此,算是物归原主了。”

佛珠寻常,少年道人又嘱咐道:“这孩子往后该有大成就,两位却也不必在意,只如寻常那样养育他就可以,孩子百日宴的时候,贫道或许会来这里讨一杯酒水喝喝。”他伸出手逗弄了下这孩子,孩子又咯咯咯地笑起来。

而在齐无惑的眼底,看到那佛珠遮掩住了孩子的气机,让他不再那么特殊。

一身的醇厚佛性佛心存续,不会暴露出来,可以避免一定程度上的危险,但是少年道人隐隐有所感悟,这等遮掩之法,不是长久之态,时间渐长,佛珠总有一日会遮掩不住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特性,会暴露出来,那时候,诸佛菩萨必然会来接引他。

只是,接引而去的,恐怕不是佛法的尽头。

甚至于不是东方琉璃佛国。

而是阿弥陀佛的西天极乐佛界。

少年道人想了想,在这孩子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就仿佛在眉心留了一颗红色的痣,这孩子出现什么危险的时候,他便可知了,陪着这孩子玩耍一会儿,孩子出生不久,精力不足,渐渐昏沉睡去了,齐无惑告辞,那陈家夫妻将他送出来。

男子询问道:“仙长……我家孩子,可有仙缘?”

那少年道人道:“若说是仙缘,该是有的。”

男子道:“仙长,当真不能够收下他为弟子吗?”

“他又该拜谁为师呢?”

于是那道人却似乎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和,蓝色的道袍之上搭着拂尘,回答道:“缘法若是到来,则不必强求,他的话……”

道人忽而抬起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温和道:

“当以天地万物为师!”

青年听得出这一句话里面的广阔气魄,不由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广阔无边的天空,远远看到了天空之中,日光澄澈如琉璃般覆盖了东方天际,灿烂绝美,不由失神,忽而惊醒觉悟急急收回视线,却已不见了那树下道人,回身不见了那土地公,也不见了那以一根发丝牵住的诸多精怪。

一切如旧,恍然若梦。

………………

“上仙,上仙……”

“不,不对,是在下咸祥村土地,见过后土皇地祇亲敕泰山大帝君!”

在山上,那位身材矮小的土地公忙不迭前趋下拜,大多地祇都认得出齐无惑身上的气息,决计不会认错,这土地公随着其齐无惑出来,一阵寒暄之后,便是用力一拉,那些个山中精怪们给这一根头发扯着,如滚地葫芦也似落了一地。

土地公道:“就是这些了,我方才救那孩子时候,入山中将他们全抓了来。”

这些精怪皆是面色仓惶隐隐知道有大危险,想要挣扎可那一根细细的头发丝却仿佛是比起精钢打造的锁链还要来得坚实,动一下更有雷霆之力流转变化,打得身躯都剧痛,知是遇到了大麻烦,听闻那制住了自己的土地公下拜口称帝君,当场面色惨白一片。

好几个直接抽了抽,吓得晕厥过去。

齐无惑摇了摇头,回那土地公道:“只成仙而已。”

复又看向诸精怪,道:“我听土地公说,你们抓那孩子,是要吃他的肉,求一个长生不老?”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将几个精怪又是吓了一遭子,又有几个精怪昏厥过去,只剩了几个还清醒,结结巴巴道:“是,是如此。”

“你们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那精怪一怔,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有天做梦,梦中有谁说的。”

少年道人询问道:“嗯?只是梦中所见,你们就相信了?”

这一句话问出,如同是点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精怪身上忽而有一道流光上消散不见了,他呆滞住,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嗯?对,对啊,我们为什么会相信梦里的话?!还真的破戒去找他的?”

这一团法术灵光未曾彻底消散,竟然化作了一道流光,直接朝着齐无惑扑来。

光明变化灿烂,化作一佛门僧人模样。

隐隐然有经文诵唱之声音,澄澈安宁,直按眉心。

内部蕴含有要将齐无惑洗脑成佛门狂信者的力量。

明明如此霸道,却又表现得风轻云淡,缥缈无尽,齐无惑眉头抬起,拂尘只随意一扫,却如出剑,直接将这佛僧外相打成了个粉碎,隐隐然传来了一声怒喝:“何妨道士,胆敢在此地,坏我神通!!!”

声音未落,就化作了一声惊呼。

少年道人拂尘一扫,直接起手劫剑扫过去,一股肃杀之剑意顺着这神韵就反向劈斩过去,远处寺庙之中,因皇帝崇佛,而寺庙香火鼎盛,一慈悲老僧盘膝坐在莲花台上,为信众讲述佛法,讲得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信众听得如痴如醉,只道是当真真佛。

更在香火盒子里面塞了诸多银钱,后面的许愿水池里面的银子,每日都要有僧人下水打捞去了,只剩下那些铜板懒得去看,反倒是越积越多。

求子观音堂也是极为灵验,常有人来。

只是这时,那在众信徒面前讲述佛法的慈悲老僧却忽而睁开眼睛,面色骤变,忽而惨厉大喊:“上清劫剑?!!”

“啊啊啊啊啊!!!”

“上仙饶命!”

诸信徒皆是吃惊,抬起头,如见天边云气逸散,一道拂尘扫来,众人惊呼躲避,那拂尘扫过,却连一片砖瓦都未曾伤了,只是那老僧却是吃了结结实实,惨叫一声,直接倒下,浑身染血,不再动弹,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而在少年道人处。

那按向齐无惑眉心的佛僧化形一声惨叫,佛门神韵散开不见,显而易见对面就算是没死也被重创打残——教唆清修的精怪去做吃人婴儿的举动,堪称魔道,少年道人这一道劫剑含怒而发,并未曾留情,心中实在震怒。

齐无惑看着那散开的法术灵光,心中自语:

“……这是,佛门的手段?”

“【点化】?”

“本该是开启万物灵性的慈悲手段,竟然转而是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被点化的生灵神识之上,不知不觉改变苍生的意念,名为点化,实则洗脑,当今佛祖不存,佛陀转世,佛门一十六脉争斗不堪,却也忽略了自身的法脉和教义。”

“可叹莲台之上,几多妖,几多魔。”

“希望伱可以正本清源吧。”

那些个精怪身上有诸多的手段,道人袖袍一扫,皆给破去了,心中一动念,却也知道,那老僧怕是偶尔发现了这孩子,以其手段根基,怕也是不知道这乃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做这样的事情,怕是打算要以群妖裹挟孩子,而后自己在关键时候出现,收这孩子为徒。

只是未曾想到,这孩子特殊,群妖不敢近身,不敢伤害,留下的手段就没能有发挥的余地,让他始终不曾找到机会,但是这也代表着一种危险,今日是这僧人,明日可能是那妖,再有一日,或许是一十七脉的某位菩萨。

该如何保护他们……

少年道人心中微有想法,忽而想起了上清灵宝大道君施展的一种手段,双眸隐隐泛起金色流光,气机瞬间变得越发苍茫高远,缓缓伸出手,五指微握,金色流光自袖袍之中飞出,道人手指虚空画了个圈儿,金色气机落在地上,直接把整个村子都遮住了。

群妖莫近,诸邪不侵。

复又想到若是诸佛脉菩萨要带走药师的话,这等手段,怕是不够。

想了想,道:“罢了……希望不会用到这一招的时候。”

土地公茫然不解:“嗯?”

轰!!!

忽而一声轰鸣,齐无惑的袖袍一扫,一条血河自袖袍之中翻涌流动出来,这血河倾泻而出,刹那之间几乎要盈满天地,化作了一条血海。

土地公呆滞。

袖袍盈海!

何等神通!

但是这样巨大磅礴的血海,常人竟然看不到,正是血河剑本体的一部分,少年道人并指一扫,血河剑分出了一股支流,而后刹那之间分化变化,化作了四条更小部分的河流,这四条河流,仿佛长剑,却又盘旋于少年道人身边,水流的声音犹如剑鸣令天地肃杀。

“绝。”

少年道人起决,轻声道一声,屈指微微弹,一声剑鸣,河流飞落下来,其中最为独绝的一道剑意飞入了山中。

“戮。”

最为狠辣的那一道则是潜藏这村子的地脉之中流动变化。

“陷。”

阴冷变化莫测之剑,则是落在了整个范围内的山川草木之中。

他每说一句话,这天地之间的杀气和剑意就要浓重三分,越发沉重,草木晃动都似乎带着了凌冽无匹的剑意,让人喘不过气来。

“以及,诛……”

最后齐无惑手掌握着一柄剑,手中拂过此剑,最为擅长的劫剑三则是落入河流之中,潜藏的剑意顺着河流这个概念奔走不息,将山川草木大地连接起来,以玉清元始天尊传授过的【阵法基础】,以及上清大道君的剑术变化,并太上轮转,自然从容之理汇聚。

如此,此阵平素潜藏于大道自然之中。

不声不响,并无半点的异常,却因为此阵最为中心的【玉清】特性,会伴随着山川自然,随着时间逐渐汲取天地之中的炁,最终推动这剑阵的威能越来越大,等待最后的爆发。

这就是阵法和神通的不同之处,神通只能依靠自己,而阵法是依靠着天地万物,往往可以爆发出远超过极限的力量。

“起阵。”

以太上为基,元始为引,成上清之剑阵。

只是,这剑阵是诛仙,还是戮佛?

齐无惑起剑诀,天地之中充塞一股凌厉莫测的剑意剑气。

仿佛万物成剑,冲天穹而起,土地公头皮发麻,站立不稳,唯见那剑气长河旁边,少年道人平和而立,鬓发微扬,气机缥缈。

手腕微动,手掌五指张开,朝着下面微微压下,于是这磅礴剑意构筑的巨大阵法缓缓消散不见,再无半点异常,少年道人看着山下村子,却又看到那孩子抬起头看着自己展露微笑,于是笑着一拱手。

土地公不解。

少年道人已收回视线,侧身看他,微微颔首道谢,拂尘如那玉清元始天尊一般一扫,搭在臂弯,云气逸散,已不复存在。

土地公怔怔失神,旋即抚掌而长叹息:

“真仙家气度!”

“真仙人手段!”

……………………

之后数日,齐无惑自是修行,吐纳不提,其间发生了一件插曲,那人皇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这不得以只好短暂把他送回去还阳了一段时间,在每一位被害者的愤怒之下,恐惧痛苦的皇帝不得不认了阴司的宣判,在其诸多的罪行之上按下了手印。

孟婆悄悄告诉齐无惑。

皇帝已经在惊惧恐怖之中几乎癫狂,所以她悄悄把这罪行卷宗换了,换成了阳间的卷宗,直接交给齐无惑,希望他可以询问一番玄都大法师,如何创造出能够对真君级别的上神都有用处的孟婆汤。

另外表示绝对不是打算对阴德定休真君动手,所以你可以放心。

也可以不用告诉他。

另外表示,你要是告诉他的话,我当场吞孟婆汤,表示一切都无事发生。

少年道人失笑,知这是他们彼此的关系,只是答应下来,不过玄都大法师未必会同意便是。

这样时间兜兜转转,齐无惑又多调养了一段时间状态。

在玉清大道君决定教导他的第一个月底。

终于要开始,再度去见娲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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