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景帝的决定(求订阅)

就在齐平于雪神庙内悟道的时候,遗迹外,陆续有修行者聚集。

有的是方赶来的,也有的,是近期本就在附近逗留的修士。

没人想到,本该平静的遗迹,为何突发变故。

……

山洞内。

佘先生一行人盘膝打坐,等待了数个时辰,那暴风雪却毫无休止。

而后又等到第二日天明,仍旧未停。

“到底发生了什么?”

鹰钩鼻子的佘先生坐不住了。

他们这一天也并非毫无动作,而是进一步,通过种种痕迹,确认齐平已入遗迹。

偏就这般巧,遗迹被封锁,佘先生顿觉邪门。

身穿鲜红衣袍,面庞赤红,头顶有零星白发的大巫师法布站在洞口,望着远处天昏地暗,说:

“雪原异动,早有征兆,只是我等毕竟是‘外人’,发生何事,你们妖族不知?”

佘先生语塞,为杀齐平,他找了由头暂离妖国,没有调令前,不方便回去。

而且……在“鸽派”掌权的大背景下,他担心若走了,便回不来。

这时不禁恼火:

“我哪里知道,依我看,不如强闯进入,以神隐战巫的修为,想来不难。”

几人望向山洞深处。

那裹着灰扑扑,破烂粗布,皮肤青紫色,长发绑成辫子的中年蛮人。

后者正盘膝苦修,闻言被黑发遮住的脸庞下,黄澄澄的眼珠亮起,不带感情道:

“风暴不息,便等他出来。”

不去!

能修至神隐,岂有蠢人?

神隐战巫早察觉危险,他虽是四境,可雪神庙大阵起源上古,非同小可,饶是他,一旦跨入,也要被压制。

修为大减。

若里头真有强敌,搞不好阴沟翻船。

为了个区区神通,让自己身陷险境……凭啥。

巫王的确有令,可作为神隐巫师,总归有些自主权,辟如:巫王只说猎杀那人族少年。

可没说时限。

事实上,很多强大修士,尤其是沉浸苦修的,对俗世王朝战争不感兴趣。

他巴不得,多拖延些日子,毕竟斩了齐平后,就要返回草原。

故而,他宁愿等下去,也不动身。

“苟不死你……”佘先生暗骂,恼火地直跺脚:“罢了,那便等下去,我还不信,这风雪不停了。”

说罢,打定主意,盘膝而坐。

而接下来几天,风暴仍旧未有停歇的迹象,他们只能继续等待。

十天过去。

二十天过去。

一个月过去。

风雪还未休止,也没有人出来过。

……

……

京都。

又一个清晨,当阳光照亮这座大陆第一雄城,街道上人流密集,熙熙攘攘。

距离蛮人犯边,已经过去了两月余。

起初,这消息放出时,于京都城内引发了好大的轰动。

就连禅宗讲经大会,齐平掉马甲的热度都压制了下去。

当然,能有这么大的效果,也是朝廷刻意为之。

然而,两个月过去后,随着战况陷入“平稳”,加之通讯不畅,报纸上也大多是报喜不报忧,故而,民众的情绪愈发稳定起来。

甚至,在许多人看来,这一次所谓“犯边”,只是小范围的骚扰,对地处中州的京都人来说,实在遥远。

“晨报,晨报~西疆战况最新通报~”

一早,城中售卖早点的插楼了里,便传出报童的叫卖声。

“那小孩,来一份。”

“老朽也买一张。”

“喏,钱在这。”

一名名食客招手,从阿七手中买了报纸阅读,扫了眼,不禁大笑:

“又胜一场,这蛮子果真是雷声大,雨点小,说的来势汹汹,却也不怎么样。”

众人附和,神态悠然。

阿七听着众人议论,却并不乐观。

他此前卖报给一位做过官的老先生时,听了一耳朵,好似是说,蛮子并未出全力。

具体怎样,他就不知了。

卖掉包里的报纸,阿七脚步情况地返回东城。

行走间,可以看到,他仍旧瘦削,个子却窜了许多,且面庞红润,双眸灿灿有神,样貌与数月前,大不相同。

身上更再也没有了淤青……从打练习那“吐纳法”入门后,阿七力气与日俱增,不必为抢报纸,被人殴打。

甚至,因气力增长,他的主要收入,已不是报童,而是去码头卸货。

自讲经大会后,他隐约猜到,那位“先生”是齐公子后,阿七修行愈发刻苦,如今已是引气修士。

回到东城,他听到喝骂声,就看到街边铺子外,几名泼皮正肆意怒骂,店铺主人陪着笑脸,递上“保护费”,后者才离开。

“看什么看?!”一名恶汉见阿七望来,挥舞了下拳头。

阿七忙低头,快步走了,只听得身后哈哈大笑。

上一波泼皮死后,又来了新的地头蛇,仍是永生教的势力,近来,这教派在京都内,愈发猖狂。

其背景深厚,泼皮无赖拜入教内,横行乡里,连官差都不放在眼里。

有人告到衙门,竟也无人敢管,阿七心头虽怒,但并不觉得自己厉害,更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打败那些人,仍谨小慎微。

民对官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永生教的人,连官都敬畏三分呢。

“如果先生还在就好了。”

阿七想着,熟稔地回了东城里,齐平租下的小院,熟稔地开始打扫卫生,一丝不苟。

不令院子有些许杂乱尘土……即便,齐平已经三个多月没回来了。

但他不曾有一日懈怠,打扫完毕后,阿七看了眼树下空荡的竹椅,盘膝于房檐下打坐,开始吐纳。

……

皇宫。

午门广场上,青石板无限延展,于阳光下反射光辉。

时间已近九月,夏老虎余威尚在,大群穿着官袍的大臣,于此汇聚,等待朝会开启。

景帝执政后,因政务太多,先是要内部维稳,而后,西边蛮子犯边,开启战争。

一天天的,大小会议不绝,每每深夜时分,涉及些要事,都有太监骑马去敲官员的家门。

连夜进宫商讨。

一个字:肝。

故而,若皇帝睡得太晚,实在无法准时上朝,便会推迟,这令一群官员苦不堪言。

以往先帝在时,人人以为勤勉,早朝开得勤快,便令不少大臣腹诽。

本想着皇帝都换了,能清闲些,谁想,景帝比其兄长在“加班”这件事上有过之无不及。

半数大臣,都顶着黑眼圈。

“群臣入殿!”

终于,随着钟声响起,早朝召开,百官排成两队,走入金銮殿,一番日常流程后,端坐龙椅上的景帝开口:

“西疆战事如何?”

这也是“流程”的部分,西边战事如此关键,任何消息,景帝都会第一时间拿到。

岂会在早朝讨论。

但该走的流程要有。

“禀陛下,”兵部尚书出列,高声道,“西疆龙口、冷泉二关,援军已到,蛮军已打退,斩敌数千,银狼头两名……”

接着,便是报了一系列数字。

帝国西部边关战线绵长,除了最大的关口临城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关口,这段日子,双方交战也主要在这些关口的争夺上。

此外,便是蛮族精锐在后方的袭扰。

倒是临城镇守的西北走廊,始终没有动静。

“善。”景帝听罢颔首,户部尚书出列,拱手道:

“启禀陛下,各大州府兵马陈兵边关,粮草需求甚大,恳请调集。”

景帝道:“准了,责令豫州,宛州就近运粮,暂供所需。”

接着,一名名大臣禀告,景帝下令处理,效率极快。

末了,待诸多杂事处置完成,站在最前头的老首辅黄镛终于开口:

“陛下,去岁洪涝,今岁寒灾,帝国粮仓本就挥发,眼下虽临近秋收,但还要几个月方能补足缺口,西北战事迟迟无进展,大军人吃马嚼,只恐……难以为继。”

话落,这朝堂上,才终于有些鲜活气。

登时,不少官员附和,表达担忧。

没法子,景帝上位后,为迅速掌权,杀人杀得太狠,朝堂上极少有人敢忤逆,只有黄镛开口,大家才一拥而上。

“首辅大人此言有理,陛下,粮草一事,不可轻视。”

“蛮子心思歹毒,恐是刻意如此。”

议论纷纷。

与京都民众普遍的乐观不同,事实上,在宣战后,整个朝廷一直紧绷着。

起初,大家也以为,将迎来一场狂风骤雨的袭击。

可之后发生的事,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蛮子在开战后,并未立即大军开拔,而是有意地控制着战争规模,在战线上四面出击,偏生,只是在打中小规模战役。

西北走廊这个最大的口子,却始终没掀起战火。

这令兵部官员们困惑不已,按理说,兵贵神速,趁着景帝位子不稳,一波猛打,撕开口子才对。

但金帐王庭却没有,而是一边拉长战线,派出部分队伍,与凉国打的有来有回。

同时,给了陈景足够的时间,从其余卫所调兵,加厚防线。

就很怪。

直到后来,众人才稍微琢磨过味来,为了应对蛮族积蓄了三十年的力量,陈景调了不少军队过去。

毕竟,西北军内部问题丛生,他比谁都清楚……夏侯元庆若活着还好,偏生死了……

给永和帝趁机清洗了一波,还没缓过元气,战斗力不够。

可在任何时代,这军队多了后,吃饭问题都是头等大事,因连续受灾,粮仓本就空虚。

偏生,凉国大军都调过去了,结果对面哑火了,彼此几十万人,隔着西北走廊大眼瞪小眼。

人吃马嚼,消耗惊人。

“陛下,蛮族人少,只是个体强横,加之早有密谋,粮食储备必丰厚,不急一时,可我军若继续等下去,只怕后勤不稳啊。”

兵部侍郎大声说。

景帝沉吟了下,问:“诸卿以为,该如何?”

兵部尚书说道:

“启禀陛下,如今之计,要么将部分兵马撤回,收缩防线,缩短运粮路途。要么,主动出击,速战速决。”

景帝颔首:“你们觉得该如何?”

朝会仪式的基本套路,就是有人抛出问题,皇帝让大家讨论,等讨论的差不多了,再拍板决定。

登时,朝堂上演唇枪舌剑,有人主张撤军,并非不战,而是如今西北屯兵本就太多了……即便开战,西北边军也能抗一阵。

先把部分士兵撤回,带他们去割麦子,等粮草多了再打。

有人否决,认为西北军糜烂,不足抵抗,一旦撤军正中敌人下怀,防线若开,便难堵上了。

不如主动出击,杀到草原去。

争吵许久,也无结果,景帝只好暂时散朝,而后单独将内阁重臣唤至御书房。

……

“陛下可有决定?”黄镛问道。

身披常服,数月来,因过度劳累,整个瘦了一圈的陈景坐在红木大椅上,凌厉的目光扫过几人:

“草原探子已确定,草原王陈兵于西北走廊外,时刻入关,若撤,敌必来袭,夏侯元庆已死,崔休光不足堪大任。”

黄镛老眼一动:“陛下是要战?”

旁边,兵部尚书担忧道:

“可是,若防守,我军可据临关,草原骑兵不善攻城,优势在我,可若主动出击,且不提一旦跨越西北走廊,朝廷术法大幅削弱,单是草原上……乃骑兵主场,便很难打。”

这也是大实话。

凉国不是没有打到草原去过……历史上有很多次,但也积累了大量惨痛教训。

离开国土,术法加持削弱,太过要命,即便用修行者补足,可凉国骑兵很少,最强的一批,还是在幽州……别指望了。

余下的,多是步兵,入了草原便是大劣势。

这也是为啥很多官员倾向防守的缘故。

景帝一身常服,略显松垮,只是脸上却不为所动,眼神冷厉而坚决:

“朕知晓难处,可继续拖下去,无非粮草减少,军心浮动,或搜刮粮食,民怨四起,都不如速战速决。”

见众人还要说话,他一挥手,沉声道:

“不必说了,朕已有决断,至于诸多问题,朕会着手解决。”

内阁官员闻声,只好拱手退下。

至于景帝要如何解,他们隐约也有猜测。

果然,内阁大臣前脚离开,景帝后脚便喊道:

“来人啊。”

御书房外,身披锁子甲,手扶佩刀的侍卫长兼禁军大统领“阿大”走来:

“陛下?”

景帝随意坐在桌案后,大椅中,胡须凌乱,一双因睡眠不足而充血的眸子,布满血丝。

他起身,说道:“备车,朕要出宫。”

在这个世界上,战争素来有两种形式,一个在战场,一个在超凡。

而恰好,凉国如今,坐拥最多,也最强大的修行势力,只要提前掀起超凡战,此局可破。

……

好想勤奋起来啊,果然,人的堕落是没有底线的,明天两更,完不成就……就……就让我吃咸鸭蛋吃到个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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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7章 齐平出关(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阿大领命而去,宫女服侍景帝更换了衣袍后,乘坐车辇,出了皇宫,朝净觉寺去。

净觉寺。

两个多月过去,这座寺庙的扩建仍在继续,大兴土木是以年计的,不过,寺庙主体,已修葺完毕。

主殿内,象征“佛”的佛像重镀金身,净觉寺外,车马不绝,与主清静的道院不同,京都达官显贵,近日频往来礼佛上香。

人来人往,颇为热闹,至于后院,香客无法踏足,是禅宗修士居住所在。

“住持。”当空寂迈步行走于寺中,迎面僧人皆驻足行礼。

“恩。”空寂颔首,步子不停。

这位南国金光寺住持,现已接任净觉寺住持,类似典藏长老的角色。

僧衣飘动,他踩着洁净无尘的石板路,穿过青砖黑瓦的佛寺,来到主殿中。

便见,那巨大的佛像下,披着红色袈裟,青色头皮,少年模样的六祖盘膝打坐,一动不动。

身前,胖如弥勒,笑眯眯的止戈和尚、身形干瘦,面庞红润的悬壶僧人,以及披着玄色僧袍的水月菩萨,已经到来。

六祖睁开双眼,目光澄澈道:“开始吧。”

“是。”几人颔首,开始汇报禅宗各部事务,大体,无非是传教的事。

讲经大会被齐平破坏,禅宗寄托希望的盛世弄巧成拙,着实令扩张脚步停滞了好一阵。

起码,在京都范围内,传教受到了极大阻力。

故而,禅宗转换策略,暂时放弃京都,转而在凉国各大州府着力,以修行法门,以及武力,恩威并施,收拢了一批江湖门派。

而后,又派遣布道僧人,前往各大州府宣扬佛法,筹建佛寺,初步计划,是在各州首府建庙。

走地方包围京都路线……

这时候,随着空寂等人诉说,六祖微微颦眉:

“太慢。”

他指的是,传教速度缓慢。

空寂花白的眉毛抖动了下,甩锅道:

“若非那齐平捣乱,本不止于此。”

提前齐平,其余几人表情都有变化,讲经大会后,这个名字在禅宗内,几乎成了个“禁忌”,没人乐意提。

好在,朝廷宣战后,齐平驾鹤北上,离开了京都,大家也眼不见心为静了。

至于水月菩萨,道门尝试来接触过,但水月避而不见,双方默契地只当改换门庭不存在。

“另外,官府对建立佛寺也不积极。”空寂再次甩锅:

“只推说,如今战争开启,建立佛寺劳民伤财。”

止戈和尚摸了下光头,嘀咕说:

“景帝这是在打压咱们呢。”

水月菩萨冷笑:“他当然清楚,哪一个更要倚重。”

这时候,突然外头有僧人来报,说皇帝前来,欲面见禅祖。

众人一愣,目露异色,六祖微笑道:“请。”

不多时,景帝面带笑容走入主殿,双方略作寒暄,陈景道出来意,竟是想请禅宗派强者赶赴西北,参与对蛮族之战。

“朕执掌凉国不过半年,立足未稳,蛮族虎伺,唯有当机立断,主动出击,方为正道。”景帝慷慨陈词,

“禅宗救苦救难,深入人心,想来禅祖亦不忍见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少年僧人微笑颔首:“陛下所言极是。”

景帝故作惊喜:“六祖同意了?”

六祖点头:“我禅宗自会派弟子前往应援,陛下放心就是。”

景帝满意离开。

等人走了,憋了半天的空寂皱眉:

“这陈景未免太过得寸进尺,索求无度,禅祖您何必应他。”

六祖微笑道:“你们以为,他此来是借兵?”

“莫非不是?”

六祖感慨道:“是,也不是。”

止戈和尚摸了摸大光头,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困惑:“禅祖直说便是。”

六祖微笑解释:

“我等与凉国休戚与共是其一,佛普度众生是其二,至于其三么……悬壶,此番,便由你带一支僧兵,前往西北。”

悬壶僧人愣了下,略一思忖,明白过来,双手合十:

“遵禅祖法旨。”

六祖微笑颔首,身影消失不见,等人走了,止戈僧人挠头:

“到底什么意思?”

水月菩萨露出看白痴的眼神:

“愈是战争,愈是民众流离失所,伤病遍地,悬壶僧人前往救治,才最易收获信仰,这场战争,既是国战,又何尝不是禅宗传播信仰的良机?只要救下足够多的人,何愁禅宗信徒不多?”

战争,素来是信仰传播最好的土壤之一。

止戈和尚恍然大悟,嘀咕说:

“那陈景不会算计好了吧。”

……

寺外。

景帝缓缓走出,阿大疑惑道:“陛下,那帮和尚这就答应了?”

景帝没了笑容,疲倦的目光中,带着精明: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齐平坏了讲经大会,如今看来,也未必是坏事,禅祖要传教,不会放过战争这个良机,不过……也不会出全力就是,也好,若是派的僧兵多了,朕还但心,他们放任生灵涂炭。”

阿大听不大懂,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

“接下来去道院?”

“恩。”景帝坐上马车。

只不过,他对于道院是否会伸出援手,期望不大……

这群道士没有传播教义的需求,若家国岌岌可危,如昔年一般,倒也会出手。

但如今局面,想要道门出力,主动参战,期望不大。

果然,景帝入了道院后,没能见到首座,只与典藏长老谈了谈,后者答应派出一些弟子,但显然是应付了事。

至于书院,无需前往,因为早在宣战后,朝廷便一纸调令,将大先生等人调去了临城坐镇。

没有五境坐镇,加之书院学子奉行“修行安天下”,反而是对参战最积极的。

走出道院大门后,阿大问道:“陛下,要回宫吗?”

景帝“恩”了一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永生教……最近如何?”

对于这个不老林更名的教派,陈景起初有在关注,但近来太忙,加上姜槐自夜宴那一晚后,受伤闭关,格外低调,便也很久没有在意了。

阿大闻言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这帮人,风评不是很好。”

“哦?”

阿大说:

“永生教一直在收编京都底层的各大帮派,起初也还好,收的人不多,且帮派这东西,听话一些,也会少些乱子……

但近两月,永生教信徒多了许多,且跋扈嚣张,欺男霸女,不加掩饰,底下衙门想要处置,却绕不开永生教……所以……”

景帝皱眉:“怎么没人与朕说。”

阿大说道:“毕竟也只是小事。”

景帝沉默,他知道,之所以没人禀告,很大程度是因为,朝堂上官员都知道,永生教的背后是他……

不老林作为政变的功臣,自带光环,陈景杀人又多,只是些泼皮作乱,这等“小事”,当然没人愿触皇帝眉头。

或者说,有这个胆气的御史,也早被丢进诏狱了……

“传朕旨意,传唤姜槐入宫。”景帝板着脸道。

对于这帮江湖势力,他从未打算真的留下,只是此前不好正大光明处理,怕寒了那些支持他登基的人的心。

只好容忍。

如今,半年过去,他已掌控了朝廷,觉得是时候解决掉这个隐患了,恩,也许将这帮人丢去战场,是个法子。

姜槐这个顶级神隐,藏在京都,总令他有些不安,而且,姜槐这半年来,低调的未免太过分。

“是。”登时,有侍卫离开,去传口谕。

景帝乘坐车辇,在大群护卫簇拥下,返回了皇城,只是过了城门后,景帝心血来潮,说道:

“去东宫。”

因忙于政事,他这段日子极少与家人见面,尤其是那个唤作“陈允”的“私生子”,更是见的极少。

只是将其丢给“王妃”,安排其住进了东宫。

按理说,应该立为新太子,只是因为女太子的存在,朝中一些勋贵宿老,始终不同意立储。

算是最后的坚持了。

景帝倒也没在这件事上坚持己见,反正也不急,总得给皇室宗亲些面子。

什么事要做绝,什么事不要,他很清楚。

故而,那私生子虽早已开始,接受储君的教育,但名义上,却还不是继承人。

这时候,正是上课的时辰,景帝抵达詹事府后,挥手命人莫要声张,他悄悄带着几个人,走去了学堂。

然而,刚走进院子,便听到稚嫩的喝骂声,还有摔打东西的声音,间杂哀嚎。

“发生何事?!”

景帝变色,几步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登时,只见学堂内,一名穿着蟒袍的,六七岁的男孩,一脸戾气地握着从侍卫腰间抢来的刀,抽打一名老儒。

其余大儒,以及年轻力壮的仆从护着,那被打的老讲读,儒衫破损,后背上沁出团团殷红血迹,哀嚎不止。

门踹开时,那男孩还要行凶,只是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等看清来人,大惊失色,眼中闪过慌乱,佩刀“当啷”丢在地上:

“父……父皇……”

“参见陛下。”其余人行礼。

景帝面色漆黑,目蕴怒色,指了一人:

“说,发生何事?!如实道来!”

那名仆从慌张解释,大意是,方才讲课时,老讲读考校“陈允”昨日布置功课,陈允答不出,更恶语相向。

老讲读气极,便用戒尺来打,结果陈允大怒,喊着“杀人了”,吸引侍卫进来,而后,便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景帝气得浑身发抖,先是看了眼那名失血大儒,命人带去太医院医治,旋即走到陈允身前,冷冷道:

“谁教你如此……跋扈?!”

男孩慌了,垂头不语,旁边一名亲随忙道:

“陛下息怒,殿下年幼,那老儒又太苛责,故而……”

景帝瞥了他一眼,说:“带出去,砍了。”

“是。”身后有侍卫上前,将惊恐跌倒,不住哀求的亲随拖去院中,阿大“锵”一声抽出佩刀,当头斩下。

“啊!”

哀嚎戛然而止,一蓬滚烫的鲜血喷出,溅在屋舍旁,那一丛翠竹上,青碧色的竹叶被染红,成了黑色。

陈允面无血色,眼底只有惊恐。

景帝平静道:“带他回去,禁足十日。”

“太子”侍卫忙拉着陈允离开,景帝则迈步走出院子,坐在车厢内等待,不多时,阿大返回。

景帝靠着车厢,闭着双眼假寐:“如何?”

阿大说:

“殿下自入东宫后,性子便愈发……骄狂,在皇后跟前还好,但私下里……无人敢管,蓉妃也不行,许是以往在民间惯了,入皇宫后,难以适应,又被奸仆鼓动……”

普通人,一朝成名尚且得意忘形,目中无人,何况从民间孩童,一跃成为帝国储君。

又是这般年纪……正是极易受影响的时候。

景帝叹息一声,说: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若宋太师还在……”

他没时间教,只有宋九龄有威望,敢打“太子”,可是……宋九龄被他亲手贬入诏狱。

如今,早远走幽州。

他突然,生出一丝丝后悔来。

……

幽州城。

临近九月,气候转冷,地处北境的大城里,草木已显出萧条迹象。

又一日朝会结束,群臣散去,女太子叫住威武大公爵:

“国公请留步。”

老国公疑惑:“殿下有事?”

二人随有亲缘,但为树威严,以及避险,大多时候,皆守君臣之礼。

说来,如今北凉朝廷,一众大臣里,其实不少都知道太子是女儿身,可大家却都默契地装不知道。

就很有趣。

若是没有政变,永和帝想要立女太子,阻力可想而知,可眼下的情况,大臣们没有选择,反而坦然接受了。

半年来,出落的越发清瘦苗条的太子咬了下嘴唇,问:“武康伯还没消息么?”

老国公摇头,叹息道:

“尚无消息,不过殿下安心,大凡修行者历练,一年半载都是寻常事,这才不到三月,武康伯恐仍在苦修。”

太子点了点头,只是仍旧忧虑。

不大安心。

自知姬静离开后,妖国果然未曾进犯,景帝又无暇他顾,北境获得了一段难得的发育期。

整个幽州兵马愈发强壮,可那股悬在众人头顶的危机,始终没有散去。

“妖国那两名使者如何了?”太子想了想,问道。

老国公说道:“两位使者安稳的很……”

他至今都有些好奇,齐平当日究竟如何逼退了知姬静,本来他还想着,妖国可能会来试探。

但并没有,妖国好似当真忌惮着什么。

……

与此同时,雪原深处,天地昏暗,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远处黑色山峦是这纯白世界,近乎唯一的点缀。

一处洞穴里,燃着篝火,一群修士三三两两,围坐在火旁。

交谈着。

角落里,坐着一名清瘦老道,长发用木簪扎成太极道髻,腰间悬着一柄桃木剑,以及一个鼓鼓的,四四方方,绣着八卦图的袋子。

正是“雷老”。

当初押镖,遭遇风暴后,齐平出手救人后离开,王掌柜劫后余生,也给吓破了胆,干脆利落地选择原路返回。

恩,其实也不完全如此,主要是风雪退散后,他们发现山洞外堆积了好多雪鬼尸体。

这让商队大喜过望,要知道,这些怪物的皮毛,骨血,都有价值,与其冒着生命危险卖货,不如捡尸回去。

他们也的确这样干的,可等将人送回幽州城外,雷老却未入城,而是与包括根娃在内的镖师告别。

选择了踏入雪原苦修。

“我只说一句,唯有直面恐惧,舍弃生死,方有晋级之机,好自为之。”

齐平临别时的这句话,久久回荡,令这名本已放弃了修行路的道人重新找回了初心。

其实雷老从未甘心过,只是旧伤在身,心知无望突破,才甘心堕落为镖头。

如今重塑道心,怀着死在此处的心境,杀入雪原,这两月来经历无数场搏命厮杀。

他并未死去,反而神魂与肉体不断融合,愈发有圆融统一的势头。

到后来,更毅然来了雪神庙,想要寻找机缘。

以他洗髓巅峰修为,顺利抵达,却意外得知,雪神庙被风暴封锁,已持续两月余。

这令他大为吃惊。

而附近修士,竟不减反增,敢入雪原的,本就是一群悍不畏死的苦修士,反正在哪都是修行。

干脆留下,都想知道,雪神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故而,人群越聚越多,竟意外的热闹。

“……我等干嘛要挤在这小洞穴里,我看那边有个大山洞,怎么没人去?”篝火旁,一名新来不久的修士问。

旁边,一名老修士哂笑:

“伱若想去,自去试试呗,只怕你白白送命。”

“哦?前辈何解?”

“你有所不知,那山洞里可不得了,有一位蛮族神隐战巫,在此已等了两月余,不曾离去,你敢触霉头?”

众人大惊,纷纷问起情况:

“神隐修士?那没道理也被挡在外头吧,难道四境修士也不敢入风暴?”

那人一脸神秘,说:

“这就不知道了,这也是很多人留下的原因,若非雪神庙真出了大事,那神隐强者,岂会枯等这般久?”

一人叹道:

“我倒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好友入了雪神庙,被困在其中。”

闻言,周围人目露同情:

“难了,虽说修士身上都会带些吃食,修为精深后,也可忍耐饥渴,可这么久过去,恐也到了极限,若再持续一月,只怕里头的修士都饿死了。”

雷老听着众人议论,心有戚戚然,同时,心中还有个疑惑:

他来这里许多日,并未听说有人见过齐公子。

是没来,还是……

“希望不是被困在里头了。”雷老默默祈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夜过去,翌日天明,当晨光照进洞穴,修士们陆续惊醒,然后感觉哪里不对劲。

好像,一直响彻天地的呼啸声,消失了。

雷老疑惑起身,走到洞穴口,朝远处望去,继而浑身一震,失声惊呼:

“风雪……停了!”

什么?!

众修士大惊,纷纷走出,果然望见,那封锁了两个多月的风雪,正徐徐散去,显出内里,雪神庙遗迹的真容。

而这时候,遗迹中,更有一些被困修士,踉跄走出。

……

我吃臭鸭蛋。。这章为接下来一个转折剧情做铺垫,希望不要太突兀吧……另外,明天主角要开干了,嘎嘎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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