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4章 残忍,皇恩

邻近年关,北平城中的年味渐渐的浓郁起来。

雪花飘飞,把整个北方都笼罩在白色之中。

大雪覆盖之下,无数血腥渐渐浸入泥土里,明岁就化为养分,让此处的青草更加的茂盛。

“走!”

一队骑兵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里带走了一人,大宅子里传来了嚎哭声,稍后更是有人在低声咒骂。

“……你家子子孙孙不得好死,死后进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寒风吹过,雪花卷进了大宅院里,那些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房间外,仆役们在整理,而主人们则是在悲泣。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哭着,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恨恨的道:“夫君都说了,从古至今,哪朝哪代不优待读书人?就他家反复无常。”

另一个青衣妇人怯生生的道:“夫人,这些话可不能说,大逆不道。老爷就是下令动手才被抓的,那些人走前说咱们家不会被流放……算是开恩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呸了她一口,随即起身过去。

青衣妇人有些怕,就顺势跪在地上道:“夫人,奴婢说错话了,请夫人责罚。”

妇人放下孩子,顺手抽出如云般秀发里的发钗,就在青衣妇人抬头时,用力的捅刺进去。

锋利的发钗从青衣妇人的腮帮子穿刺进去,竟然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啊……”

青衣妇人呆了一下,然后惨嚎一声。

她在忍着剧痛,却不敢起身,更不敢挣扎。

妇人松开手,掏出手绢擦擦,冷冷的道:“夫君肯定是要被流放,你没有孩子,也没人让你伺候了,赏你一根银钗,回头把你配给庄上的李癞子…….”

一直在忍耐的青衣妇人抬头喊道:“夫人饶命,那李癞子会打死奴婢的……”

她张开嘴,能看到横在嘴里的银钗。说话的气流被银钗搅乱,有些含糊不清。

妇人把孩子就交给一个婆子,然后微笑道:“不去吗?那就殉情吧。你自己吊死,然后……”

青衣妇人闻言就楞了一下,然后一下就蹦了起来,带着满身的鲜血就往外跑。

“拿住她!”

妇人一跺脚,马上有两个婆子追了上去。

“救命……”

“拿住她,弄死她!哈哈哈哈!夫君回来了,你等都重重有赏!”

“饶命,夫人饶命……”

“蠢货,都是奴籍,你等的生死都在我的手中捏着,敢有二心……只是病死罢了。”

妇人看着被拖回来的青衣妇人,不禁就笑了,那精致的脸蛋狰狞着。

“而你,将会忧心于夫君被抓,实则今日动手就是你这个小娼妇的唆使,你怕事败,所以惊惧之下就……”

“夫人……呜呜呜!”

“动手,都看着呢?都去帮忙,若是事泄,谁也跑不了,哈哈哈哈!”

……

快过年了,托孙贵妃产下皇子的福,今年宫中的赏赐不少,大家都盼望着能过个肥年。

皇后那边已经接过了宫务,于是宽容继续,这让年前的宫中人人赞颂。

暖阁中,朱瞻基在看着地图。

“兴和伯此刻至少到了琼州,弄不好都到占城了。”

室内暖和,让刚来的杨荣出了一身毛毛汗。

“陛下,兵贵神速,按照推算,若是泰西人就跟着洪保船队出来探路的话,此刻他们弄不好已经发现了大明。”

他走过去,指着苏门答腊那边说道:“只要他们沿岸而来,船好的话,此刻肯定能到达这里。”

他说道:“陛下,泰西人骤然看到地方,怕是会发疯啊!”

“既然贫瘠,那么见到膏腴之地之后,他们定然会贪婪,然后胆子就会大……”

杨荣觉得自己疏忽了这个,就拱手建议道:“陛下,臣以为当快马令沿海各地戒备,水师剩下的船只出海巡查。”

“你以为他们敢进来?”

朱瞻基在看着地图,就盯着那道海峡。

杨荣说道:“臣以为人心难测,他们若是铤而走险,一旦沿海告警,臣就怕天下就要沸腾了,到时候禁海之声再度高亢,天下从此就多事了……”

不得不说,杨荣的政治敏感很出色,从一点可能性上就分析出了后续可能造成的恶果。

朱瞻基退后一步,双手抱胸,轻蔑的道:“他们不敢!”

杨荣皱眉道:“陛下,一线可能也要戒备。”

他觉得皇帝开始轻敌了,这可不是好现象。

“他们不敢!”

朱瞻基自信的道:“洪保说泰西诸国相互牵制,而大明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强大,在没有做好和大明彻底翻脸的准备之前,他们会在苏门答腊之前被拦截,然后进退两难。”

“朕以为他们不敢进来。”

朱瞻基最后定下了格局,杨荣只能接受。

“那么兴和伯必然会日夜兼程,臣就担心他一出海就会……”

杨荣突然笑了起来,“脱缰的野马啊!找到机会怕是会多几座京观,臣担心那些泰西人会被吓哭了。”

朱瞻基笑了笑,“那片海域是大明的,谁要进来,必须要经过的大明的准许。不许而入,那便是盗贼。兴和伯对付盗贼的手段高超,这也是朕派他统率船队的本意。”

这话里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杨荣苦笑道:“陛下,兴和伯要是杀红了眼,直接从鼍龙湾杀进去,到时候可就是天下大乱了。”

“不会,兴和伯会记得大局。”

朱瞻基结束了这个话题,问道:“北方清理已近尾声,最近如何了?”

杨荣禀告道:“各处都在收尾了,陛下,臣建议若是罪行不彰的,能否罚没,然后苦役几年为止,这样也能在年前彰显一番皇恩浩荡。”

“皇恩没什么浩荡。”

朱瞻基打趣了一句,然后说道:“移民只是其次,首要是打下这股子气势,以后就好施政了。”

这是软化了些立场,杨荣心中欢喜,就拱手道:“那臣这便去……”

朱瞻基点点头,说道:“少数人就照此执行。”

回到值房,杨荣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顿时一片欢喜。

“外面不少人说年都过不好,这下可以缓和一番了。”

金幼孜唏嘘道:“家中接到了不少信件,都求着帮他们隐瞒田地,可本官哪会啊!也不敢,这下可算是了结了,皆大欢喜。”

杨士奇活动着右臂,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杨溥过去帮他揉捏着右肩,说道:“杨大人且歇歇吧,好歹写了大半个时辰了。”

杨士奇被他捏的龇牙咧嘴的道:“这些名册可不敢疏忽,本官亲自弄,那样出错也带累不了别人。”

杨溥说道:“您是善心,可那些小吏倒是趁机能偷懒了。”

杨荣在火盆那边坐下,问道:“这几乎就是大赦,把消息传出去吧,好歹剑拔弩张的气氛能消散些,过个好年。”

“好。”

杨溥亲自出去找人传话。

天气冷了,烤火容易打瞌睡。

杨荣就在打盹,杨士奇等人看了也就放低了动静。

过了一刻钟,就在金幼孜嘀咕着杨溥去了半晌时,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诸位,有事……”

感谢书友:“妞妞点点猫”的万赏!

(本章完)

第2265章 想为你姐姐报仇吗?

刑部的堂上,金纯在看着状纸。

堂下跪着一个半大小子,正在抽噎着。

“哎!”

金纯放下状纸,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半大小子,问道:“你也姓金,倒是难得,金多,你说你姐姐被大妇所杀,证据呢?”

那半大小子抬头,眼泪汪汪的道:“大老爷,小的亲眼看到的,曹家大妇用钗子扎穿了我姐姐的脸,后来叫了好些人把我姐姐给拉进屋子,姐姐开始还叫救命……她叫了夫人饶命,就是没叫弟弟救命啊……”

金多的嚎哭声回荡在刑部,有人恻然,有人不屑。

“那就是个蠢的,喊了就得救了。”

“不一定。”

“有啥不一定的,那女人难道敢杀两个人?死一个是意外,死两个,当地官府肯定会查验。”

两个小吏在边上嘀咕着,其中一个唏嘘道:“你懂什么!做姐姐的,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去冒险。”

另一个觉得这个观念有违常理,就冷笑道:“眼瞅着都要被人杀了,她还怕什么?”

“你不懂。”

哭声哀伤,并绝望。

“姐姐……”

“姐姐以前经常被大妇打骂,还不给饭吃,姐姐……姐姐为了小的都忍下来了……”

金纯是刑部尚书,什么惨事没见过,所以他丝毫没有动容,问道:“你在曹家是书童,应该识文断字,若是说谎,你可知道后果?”

金多抹了一把泪水,哽咽道:“小的知道,会被流放。”

金纯觉得过年前接到这个案子真的算是倒霉透顶,所以他准备押后……

可就在他准备发话时,晃眼间却看到外面有一张熟悉的脸在晃悠,顿时心中一颤,觉得自己今日走了大运。

外面站着的是安纶。

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堂下的金多,再抬眼时,已经盯住了金纯。

没法了啊!

准备把此事按下去的金纯只得干咳一声道:“去拿了曹家的人来。”

他知道此事发生在此时会引发出什么后果,所以他真的想压下去。不需多,两天足矣,那家大妇自然会掩盖。

非常时期啊!

他叹息一声,然后说道:“你姐姐现在何处?”

“大人,有人报官。”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小吏,金纯不禁喝道:“让他们到顺天府去!”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来刑部,那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

可小吏却苦着脸道:“大人,就是那曹家的人来报官。”

金纯心中一个咯噔,然后微微欢喜。他严厉的看了金多一眼,问道:“什么案子?”

小吏知道金多的事,所以有些迷茫的道:“说曹家指使殴打官差的事是宠妾干的,那宠妾在曹纯被带走后,担心被连带,惊惶之下就上吊自杀了。”

呃……

堂内堂外瞬息寂静。

堂外的两侧一堆官吏在旁听,却不露面。

此刻他们的脸颊在颤抖。

只有安纶一人站在堂外,他看着堂上发呆的金纯说道:“金大人,看来这金多是诬告啊!”

“没有!”

金多慌乱的膝行转身,“小的没有诬告,小的亲眼看到他们把姐姐拉进屋里,姐姐最后喊弟弟快跑,小的才醒悟过来,就趁着他们全在屋里的机会跑了出来。”

安纶步入大堂,冲着金纯拱手道:“金大人,陛下在关注此事,咱家奉命来问话监督,可方便?”

金纯无奈的道:“方便。”

安纶就问道:“他们为何都进去了?你姐姐一个妇人,用得着那么多人吗?”

金多摇头道:“小的不知道,只听到夫人说你们都是曹家的仆役,打杀都在我的手心里,都去,赶紧都去。”

安纶再次冲着金纯拱手,问道:“金大人,这是为何?”

事情实际上已经很清楚了,从常理就能推算出结果。

金纯尴尬的道:“这是让见到的人都动手,事后就无人敢泄露出去。”

“投名状?好手段!只是忘记了斩草除根,却蠢了些。”

安纶回身,在金多惶然的眼神中吩咐道:“来人!”

“公公!”

一群番子和档头轰然从侧面出来,单膝跪在堂外应诺。

东厂在刑部的出场气势如虹,震撼人心。

可安纶的话却让人心中发寒。

他负手站在堂下,尖声道:“去拿了曹家一家子,谁都不许放过!”

“是,公公!”

东厂的人去了,刑部上下都倍感尴尬。

安纶转身,冷冷的道:“有人说要宽待士绅,陛下也同意了,可总是有人不知足,于是便制造出这等惨事,金大人,你们若是要恨,就恨那曹家的大妇吧。”

金纯起身表态道:“本官并无仇恨之心。”

安纶嘿嘿的笑着,然后说道:“咱家最见不得大妇欺凌小妾,那曹家大妇用银钗刺穿了金氏的脸颊,然后令人吊死了她,果真是置律法为无物,咱家看……也别判什么绞、杀之类的,就送去教坊司,让她快活一番如何。”

金纯愕然,然后强笑道:“那倒也是一个法子。”

东厂的人居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金纯在猜测着,他判断此事应当是被东厂半路获悉,然后他们写了状纸,安排金多来告状……

是了,那状纸上的字虽然稚嫩,可用词却不是一个书童能做到的。

那么安纶想干什么?

还是说陛下想借此干什么?

不!

金纯觉得皇帝不是那种用阴谋来推动国事的皇帝。

那么就是安纶?

这个权阉!

金纯起身走下来,说道:“此事陛下交给东厂了吗?”

安纶侧身笑道:“陛下没说,不过叫咱家来看看,金大人觉得如何?若是觉得咱家逾越了,尽可弹劾。”

金纯觉得刚才自己有些软弱了,就冷冷的道:“东厂既然接手,那刑部自然不会再插手,安公公,请便。”

作为尚书,若是对太监弯腰谄媚,就算是能升官,也会被士林骂成败类,遗臭万年。

所以金纯的态度再正确不过了。

安纶没搭理他,走到金多的身前,问道:“想为你姐姐报仇吗?”

刚才一系列的变化让金多有些懵,可却知道是这个太监的到来让局势逆转,所以他缓缓抬头,说道:“公公,小的恨不能把那大妇千刀万剐了,还有老爷,姐姐提到他就怕……”

安纶点头道:“想就好,咱家成全你。”

安纶带着金多走了,外面的官员一拥而入,七嘴八舌的发泄着不满。

“大人,此事是我刑部接了,东厂这是强抢啊!”

“那安纶跋扈,还说给那小子私下报仇,大人,咱们该盯着,若真是这样,那就是大罪啊!”

“大人……”

金纯看着大部分官员都是义愤填膺,只有两三人面露忧色,就叹道:“多事之秋啊!士绅的日子越发的难过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