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无尽诗篇

剧组,或者说……无缚诗社。

伯洛戈看着那颗染血的头颅,即便死亡将至,男人的脸庞上依旧带着十足的欣喜,仿佛等待他的并非死亡,而是某种圣洁的天国。

“多和我说说,有关无缚诗社的部分。”

伯洛戈现已被无缚诗社盯上了,哪怕是专家也搞不懂,这些不羁的疯子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抱歉,秩序局……不,整个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们,对于无缚诗社的了解也不多,就连盘踞在其后、被他们所信奉的魔鬼是谁,我们也不清楚。”

列比乌斯撒了个谎,一个善意的谎言,他们知道是哪头魔鬼支配着这一切。

“我们只知晓,那头魔鬼正如无缚诗社的名字一样,随着历史的变迁,他的尊称有着诸多的变化。

尘世观者、鉴赏家、旁观者、宏伟记录者……”

一个又一个尊崇的称谓被列比乌斯吐露而出。

“很多魔鬼都有过干涉现世的举动,依靠着这些痕迹,我们能追查到他们的存在,但……旁观者不同。”

最终列比乌斯选择以“旁观者”来称呼对方。

“我们对旁观者的所有认知都源于无缚诗社,至于旁观者本身,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他……至少记录里是这样的。”

列比乌斯说,“有些人甚至怀疑,旁观者并不存在,他只是无缚诗社这些疯子们臆想出的存在,但这些疯子,又或者说诗人的身上,确实存在魔鬼力量的痕迹。”

他所讲述的故事是真实的,至少在列比乌斯被允许知道旁观者的存在前,他也曾以为旁观者只是一段虚妄的传说。

旁观者并非是传说,他是真实存在的,就藏身于秩序局的深处,那日光充盈的旅店内,作为绝对的旁观者,注视着人类与魔鬼、与他兄弟姐妹们的战争。

伯洛戈回忆着瑟雷的故事,故事里那些疯子完全不在意财富、权力,他们渴望的只是一个个完美的剧作,收集数不清的诗歌,传颂着远方的故事……

诗歌、绘卷、书籍乃至如今的电影,这一切都是故事的载体。

“就像猩腐教派会献祭血肉来讨好猩红主母,无缚诗社是在以‘故事’,来献祭给旁观者,是吗?”伯洛戈冷静地分析道。

“你猜的很对,事实就是如此,你可以将这个世界看做一个庞大无比的舞台,旁观者便是舞台下唯一的观众,无缚诗社要做的就是,想法设法让舞台演绎出绝美的故事,来换得观众的掌声。”

列比乌斯对伯洛戈阐述的同时,他还在心里自言自语。

“所以旁观者才会选择和秩序局合作,为了看到秩序局为其描绘的盛大演出,他甚至不介意与他的兄弟姐妹们敌对。哪怕他们从未团结过。”

旁观者的存在,在秩序局的内部是绝密,而且也少有人知道、并且相信,作为一个魔鬼,他居然因秩序局的空头支票而选择留在这里。

遗憾的是无论是列比乌斯,还是耐萨尼尔,他们都不知晓秩序局究竟对其许诺了什么,唯一的知情者只有现任局长。

现任局长……

想到这些时,列比乌斯感到了一阵头疼,他努力去回想现任局长的模样、姓名,与其相关的一切情报,但脑海却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就是刺耳的蜂鸣。

当列比乌斯从这股刺痛中解脱时,他的目光泛起了几分呆滞,伯洛戈挥了挥手,“老板?”

“抱……抱歉,我走神了。”

列比乌斯揉揉脑袋,他记不清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了,更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走神。

“我们说到哪了?”

伯洛戈提醒道,“无缚诗社的目的。”

“无缚诗社的目的吗?这就要提到他们所在乎的‘故事’了,为了编织出令人满意的‘故事’,无缚诗社就像魔鬼一样,他们很少会主动出击,干涉什么,更多的是像位吟游诗人、摄影家、记录者,旁观着事件的发生与结束。

为此在魔鬼衍生的信徒中,无缚诗社算是比较温和的,并不像猩腐教派那样暴戾疯狂。”

列比乌斯的声音转而严厉了起来,“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具备威胁性,有些时候,他们为了获得完美的故事,会不择手段。”

“就比如窥探我,对吗?他们觉得我具备某种故事性?”伯洛戈问,被这样的一群人盯上,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吧,正因无缚诗社这种癫狂的性质,我们对其的记录很少,就连其内部结构也不清楚。”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秩序局也不是对所有势力都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

看着伯洛戈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列比乌斯进而安慰道,“先把精力用在晋升仪式上吧,这部分我会通知鸦巢,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生活的奇妙。”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露出了微笑。

“放假了没多久,结果又工作却找上门来,难免不让我怀疑,我是否真的是个劳碌命。”

“不死者对上劳碌命吗?那你以后有的忙了,”列比乌斯说着提醒道,“把这个人头带走,随便找个地方丢掉。”

伯洛戈和帕尔默离开了办公室,列比乌斯的表情却依旧严肃,他拿起座机电话,拨通了号码。

“部长,为了讨好旁观者,无缚诗社的行动已经开始了,我想知道……”

“这件事和旁观者无关。”

耐萨尼尔的声音不容置疑。

列比乌斯话语一滞,眼中闪烁着精芒,反问道,“伱确定吗?”

“我确定,不信你可以亲自问问旁观者。”

话筒里传来一阵摩擦声,不久后另一个熟悉怪诞的声音响起,他说道,“呦,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的表情凝固了起来。

“我承认,我真的很渴望伯洛戈的视线,但我不会违背我的规则,也就是说……这只是无缚诗社他们自己想这么做的,我也会按照规则为他们降下恩泽,至于你们想怎么处理他们,随你们的便就好了。

无论是把他们杀光,还是关进黑牢里,还是更残忍的手段……别客气!我都没有异议,不用太在意我的想法。”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对方是头邪祟的魔鬼,列比乌斯甚至会以为自己在与一位友善的朋友对话。

魔鬼似乎都是这样,对于自己的信徒毫不在意,就像僭主对待彷徨岔路与灰贸商会的态度一样。

魔鬼不因信徒而生,而是信徒们需要魔鬼为支撑。

“还有什么事吗?列比乌斯。”

旁观者的话语里带起了笑意,他从不掩饰自己对列比乌斯的喜爱之意,在他众多的“视线”中,旁观者一直觉得列比乌斯是最棒的那一个。

列比乌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眉毛扭在了一起,心中留存着难以化解的烦恼。

“他是魔鬼……是邪祟可憎的魔鬼……”

如同咒语般,列比乌斯不断地低语着,强化自己在心中对魔鬼的仇恨。

……

“所以……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吗?”

电影院内,耐萨尼尔松开话筒,座机随即消散于阴影之中。

这间电影院、乃至整个日升之屋都旁观者的领域,正如僭主伸出彷徨岔路般,处于自己的领域内,这些魔鬼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

“真的。”

旁观者扭过头,万千的面孔在他的脸庞上闪过,他们一同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知道我的,耐萨尼尔,我向来懒得经营我的信徒们,他们之所以如此虔诚,也只是我们有着一致的想法。

至于我对信徒们的加护,你知晓规则的,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耐萨尼尔伸手从旁观者的怀里抓起一大把的爆米花,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像他这样胆敢从魔鬼的嘴里抢食的人,还真没多少。

旁观者自豪道,“和我那些癫狂的兄弟姐妹们不同,我的加护还是很具备吸引力的。”

魔鬼们向凡人们会赐予两种力量,对于献出部分灵魂,被魔鬼视为具备价值的人类,他们会成为债务人,获得魔鬼的“恩赐”。

债务人是魔鬼所认可的,具备价值的。

另一种力量则是“加护”,通过契约学派凝华者,这些契约者将在凡人与魔鬼之间建立联系,以信奉魔鬼、献出灵魂的形式,获得魔鬼的力量加护。

例如猩腐教派的加护·嗜血愈生,依靠吞食血肉,便可以令血肉获得极强的自愈能力,乃至达到不死之身的程度。

“比起加护,我跟更在意所谓的……一致的想法?”

耐萨尼尔对旁观者的了解也不算太多,这位魔鬼过于慵懒了,以至于他在尘世间的痕迹少之又少,恐怕只有局长才勉强清楚他的全貌。

人类与魔鬼的想法一致,这听起来太有趣的。

耐萨尼尔隐约记得一个类似的事物,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指无缚诗社从古至今,都在追逐的那个东西吗?不止他们在追逐,那也是你想要的。”

旁观者微笑地点头,万千的面容与他一同点头。

耐萨尼尔质问着,这或许会弄清楚,旁观者究竟想要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旁观者沉默了一会,他转过头看向大荧幕,纷乱的画面飞舞着,从千百年前延伸至现在,从阴暗的小巷转为金碧辉煌的大殿。

他的声音庄严且肃穆,诉说着那唯一的真名。

“那是……无尽的诗篇。”

(本章完)

第401章 晋升仪式

秩序局,升华炉芯。

艾缪在前方带路,伯洛戈紧跟在她身后,即便这几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要面对这一切时,伯洛戈还是不由地紧张。

无缚诗社对伯洛戈而言只是一段小插曲,自街头的遭遇后,伯洛戈就没再遇到那黏腻邪异的视线了。

他猜可能是无缚诗社放弃了追踪自己,也有可能自己与无缚诗社的遭遇本就是一场意外。

这些思绪没有影响伯洛戈太久,他将所有的杂念驱除,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的目的。

四周的光芒逐渐暗了下来,头顶洒下惨白的光芒,随后一道沉重的闸门拦住了去路,血色般的警示灯光闪烁。

五颜六色的光芒如颜料般涂抹在伯洛戈的脸上,墙壁的网格后传来风扇旋转的噪音,犹如密集的蜂群嗡嗡作响。

短暂的等待后,闸门缓缓开启,冰冷的微风沿着缝隙溢出,随着闸门彻底开启,狂风拍砸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抬起手捂住眼睛,风势持续了几秒便停歇了下来,透过指尖的缝隙,伯洛戈看到了闸门后的庞大空间。

上方落下无尽的白光,阻碍了伯洛戈的视线,整个空间呈现一种圆形,冰冷的网格铁板铺满了地面,隐约间能看到阴影下盘踞的管道,高耸的铁壁上也挂满了藤蔓般的管道,巨大的导轨贯穿了上方的空间,挂钩林立,不同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身穿防护服的职员忙忙碌碌。

这里的风格与升华炉芯一致,保持着一种工业的狂野美感,在场地的中央,架设着一具伯洛戈极为熟悉的手术台,当初他就是在这样的手术台上进行了植入仪式。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伯洛戈迎来了自己的晋升仪式。

转过头,闸门正在缓缓闭合,在阴暗的走廊上,他能看到帕尔默正朝着自己吹口哨,哈特也挥了挥手,丘奇则默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嘟囔了一句,“现在临产的人换了。”

“什么?”

艾缪转过头,她没听清楚伯洛戈说什么。

伯洛戈摇了摇头,“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那就好,别太紧张。”

艾缪以为伯洛戈可能是在紧张,又拉了拉他的衣角,把他带到了一边。

研究员们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而在来到升华炉芯前,艾缪也和自己讲了一个大概的流程,伯洛戈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配合地脱掉了外套,露出上身。

“你不会死,但你自身的炼金矩阵过于特殊了,仍需要严加对待。”

熟悉的声音响起,伯洛戈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被防护服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家伙。

“巴德尔?”

“嗯?怎么了?”

巴德尔一边说一边擦拭伯洛戈的手臂,然后将注射的针头埋入其中。

“没,只是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巴德尔了,也可能是见到了,但巴德尔没有和自己打招呼,毕竟他一直穿着防护服,如果不仔细去看铭牌,真的很难将他从人群里分辨出来。

巴德尔说,“艾缪平常替我分担了不少的工作,闲下来后,我近期都在专注于自己的研究中。”

一旁的艾缪点点头,提及“分担工作”的部分,艾缪的眼里流露出了些许疲惫。

哪怕是铁打的人在多日的劳作下,也会变得疲惫不堪,更不要说艾缪算是在外勤部与升华炉芯里打了两份工。

好吧,她确实是铁打的,而且还是那种极为昂贵的炼金金属。

“这些药剂能让伱觉得舒服些,为晋升仪式的进行,提供不少的稳定性。”

巴德尔照着伯洛戈的脖颈又注射了几支药剂,在他的医药箱里,还放有诸多储备好的“芒银的灵魂”。

“根据之前的植入仪式来看,仪式结束后,你都会受到躁噬症的困扰,所以我们这次的准备很齐全。”

巴德尔拿出几支药剂,在伯洛戈的眼前晃了晃,透明的玻璃容器内,承载着如同水银般的液体,并且在光洁的银芒里,有无数细碎的光点闪动着。

灿金的灵魂只受到魔鬼血契的束缚,即便被凝华为哲人石,也终将消逝,但来自动植物的灵魂、芒银的灵魂不同,这一灵魂可以被凝华仪式束缚,进而被使用,其效果要比灿金的灵魂差很多,但这是在不违反伦理条例下,债务人们唯一可以进行灵魂补充的手段。

其实不止一个。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他具备着“汲取”的能力,可以在那些衰败的恶魔身上夺取灵魂碎屑。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在思考这份力量的来源,为此也有诸多的猜想。

比如……这是否是某位魔鬼给予自己的“加护”呢?

就像猩腐教派通过契约者,从魔鬼手中获得的加护·嗜血愈生一样。

伯洛戈刚准备继续想下去,一股痛意从后颈处传来,艾缪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大了,抱歉道。

“对不起。这是凝神剂,接下来可以帮助你保持清醒。”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之前也用过凝神剂,与芒银的灵魂一样,也是用以遏制躁噬症的药剂。

凝神剂可以令伯洛戈保持清醒,以免陷入昏迷中,不过伯洛戈对凝神剂不抱太大的期望,一旦自己死亡,任何药剂也没办法将自己从死亡的休眠中唤醒。

做完这些准备后,整个空间被严格地封死,一些不必要的人员也被遣散,只留下了寥寥几个人维持着现场的运行。

“我也需要离开吗?”艾缪对巴德尔问道。

巴德尔犹豫了一下,他思考再三后,对艾缪嘱咐道,“可以,但接下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需要保密。”

艾缪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不清楚只是晋升仪式而已,为什么要如此保密,但涉及了伯洛戈的事,她还是很上心的,时刻准备听从召唤。

伯洛戈也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紧接着环形的墙壁上,覆盖的装甲向着两侧挪移,露出了一面观察窗,加厚的玻璃后,隐隐能看到诸多身影的闪动。

“学者殿堂要参与其中,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拜莉朝伯洛戈走了过来,伯洛戈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她来,一向衣装清凉的拜莉,居然难得地穿上了防护服。

伯洛戈看向观察窗后的模糊身影们,自己进行三重试炼时,他们就在旁观,这一次也是如此,仿佛伯洛戈在他们的眼中是某种珍稀物种。

对此伯洛戈没有什么异议,跟随着拜莉的指示,伯洛戈来到了中央的手术台……准确说仪式台前,整个人平躺在其中,被冰冷的框架逐一锁紧、束缚。

伯洛戈对拜莉说道,“有什么要说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是因为学者殿堂吗?”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拜莉用行动给出了回答,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巴德尔指挥起了其他人,横跨在头顶的导轨开始运动,一件被黑布遮盖的货物被运出,与此同时场内多出了几名灰衣人,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关心道,“你想好自己的衍生副学派了吗?”

“想好了。”

伯洛戈本想点点头的,但他的脑袋被牢牢地束缚在了仪式台上,动弹不得。

“在搞不清楚自身秘能学派的情况下,我准备更近一步,走上极化之路,进一步解除征召之手的限制。”

“听起来还不错。”

拜莉点点头,露出无奈的微笑,“那我似乎多此一举了啊。”

“你做了什么?”

拜莉没有回答,然后伯洛戈看到了,脑袋可以移动的范围并不大,但他还是看到了那焕发的光芒,犹如燃烧的黄金。

黑布被灰衣人揭开,鎏金的色泽一瞬间覆盖在了四周被光芒映照的地方,为万物镀上了一层薄金,犹如琥珀的容器内,天神般的身姿一如既往,静滞于其中,陷入无法苏醒的长眠里。

“锡林·科加德尔……”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伯洛戈喃喃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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