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不正当”竞争(四)

“之前澳门的贸易,除去欧洲贸易,主要赚钱的航线就这么几条。”

“去帝汶,那里是檀香的产地。但是,当地土著的反抗,很难看到又被驯服的可能。”

“去马尼拉……现在英国人占据着,他们虽然不反对我们的贸易,但他们没有美洲的金银。”

“况且,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早就展开了直航贸易,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们的中转了。”

“去巴达维亚?本来奥斯坦德公司的茶叶事件之前,我们是最大的中转商。但茶叶事件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终于开启了直航贸易,我们的中转商地位也就不存在了。”

“况且,现在中国人占据了东南亚。即便在他们的朝廷占据东南亚之前,那些中国海商也严重挤压了我们的生存空间。更何况现在他们完全占据了巴达维亚,怎么会允许我们前往贸易?我们运的也是瓷器丝绸之类,他们中国商人也是如此,难道他们的朝廷会偏向我们吗?”

“去日本?自从禁教之后,我们就不可能去日本了。”

“去印度、果阿?那也根本没有太大的贸易额,在印度我们也遭受着丹麦、英国、法国人的排挤。”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开辟通往巴西的航线。或许,这会是澳门唯一的转机。”

既是船长也是商人还是耶稣会职业经理人的罗德里格斯,对局势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他觉得,澳门的议事会,应该早点做好转型的准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半死不活。甚至被眼前因为欧洲战争导致的短暂繁荣,蒙蔽了双眼。

身边的伙伴对他的话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赞同,在又讨论了一阵之后,同伴得出了一个结论。

“澳门的兴衰,实际上不取决于我们,而是取决于中国的贸易政策。如果中国的贸易政策,延续前朝禁止各国商人直航、在城市开办商馆的政策,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恢复从前的繁荣。”

“而那些被异教徒皇帝迫害的兄弟姐妹,也会看到一个主庇护下的、繁荣的澳门。而不是如同现在一样,耻辱的、肮脏的、破败的、毫无道德的澳门。”

罗德里格斯没有那么狂热,对伙伴的话,表示要一分为二的看待。

“站在商人的角度来看,你的想法并不对。”

“站在神父的角度看,你的想法对。”

“站在商人的角度,如果中国的朝廷取缔直航贸易和松江的商馆,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将逼迫各国的商人在澳门贸易、并且澳门也同意的话——这用一个中国的词语,叫引狼入室。这等于是澳门主动迎接了他们的竞争对手。”

“站在神父的角度,只要中国的朝廷取缔了直航贸易和松江的商馆,那么就意味着,各国商人都只能在澳门贸易,澳门的繁荣也是必然的。但,澳门的繁荣,并不是葡萄牙人的繁荣,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猜,如果真到那么一天,是澳门会借机拒绝各国商人入驻、试图垄断中转贸易?还是会站在神父的角度,放弃自己的利益,为各国商人提供方便,引狼入室呢?”

说到这里,罗德里格斯无声地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船道:“这是圣保罗号,是耶稣会的商船。连宗教改革中最忠诚的耶稣连队、发下绝财之愿的耶稣会,都在经商,那么神父的角度,真的存在吗?”

伙伴想要为耶稣会辩解几句,可想着船上的货物,终于还是无话可说。

他可以辩解说,传教和救济被异教徒皇帝迫害的兄弟姐妹需要钱;但他无法辩解,这一次去东关贸易,回来要求置办的货物并不是最急需的便宜的稻米,而是别的值钱的货物,因为稻米不赚钱。

这时,一个船员匆匆跑进来,喊道:“船长!船长!中国人的军舰!是舰队!”

听到这句话,罗德里格斯像是忽然被人用针扎了一下,顾不得整理好自己的装束,一边往外面跑一边惊悚地喊道:“降帆减速致敬!降帆减速致敬!快!快!”

旁边的水手们也都像是见了鬼一般,鉴于舰队的火力,军舰不会闲着无事不在军港而跑到城市附近的。

上一次伶仃洋英国船被打的事件、更往前法国“御船”水手痛殴英国水手因为商船没有致敬的事,都给这些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跑到甲板上的罗德里格斯看到了远处展开的大顺舰队,远远就能看到上面展开了旗帜,示意所有船只立刻降帆停靠。

后面几艘战舰已经展开了战斗队形,在洋面上调整着角度,看上去是在对准澳门内部。

罗德里格斯下意识地画了个十字,心想上帝保佑,不知道今天又会是谁这么倒霉?

庆幸于自己的反应足够快,已经开始减速,并且升起了致敬的旗帜。而且自己船上也没有什么违禁品,只是一些安南那边紧俏的货物。船上也没有携带奴隶,因为安南那边奴隶根本不值钱,而且也容易出事。

虽然紧张,但只要按照规范去做,他内心倒也不怎么惧怕。

上次英国船那事,和这次可不一样。上次那是军舰,自己这艘船可是标准的商船,完全符合大顺允许商船携带多少大炮的硬性规定,甚至没有打擦边球。

实际上,在上次强拆城墙事件之后,耶稣会的船就已经完全按照大顺这边的规定检查过一遍了。因为大顺可以拆城墙,焉知下一次会不会找借口找更大的麻烦?

确信自己船上没有什么违禁品后,罗德里格斯松了口气。

等着帆降下、锚下了,对面战舰上派出了几艘小船,朝这边靠过来。

他也不敢怠慢,赶紧将软梯准备好。

几名大顺的海军士兵和军官上了船,罗德里格斯熟练地掏出了嚼烟,散了下去。

海军这边倒是丝毫没有客气,接过之后,军官的态度却并没有和蔼多少。

“船上装的什么?去往哪里?船上的货物可都有过旱关税的税单?”

罗德里格斯连忙道:“有,有,都有。”

若是别处,他还能说一句,这是耶稣会的船,面子还是有一些的。但在这里,说这个,反而可能会惹麻烦,不若不说。

连忙从船长室将各种单据都拿出来,军官和一名看上去像是海关税吏的人查验之后,也并没有放行。

“叫你们的水手都来甲板集合。”

“是的!是的。”

连声催促了水手来甲板集合,军官一挥手,士兵直接冲进了船舱里,翻检货物。

罗德里格斯渐渐感觉情况有点不对。

澳门这边的葡萄牙人,对当年荷兰英国劫船检查的平山常陈事件都有所耳闻,那直接导致了对日贸易的重大转变,最终让荷兰人赢了全部。

而现在的这次检查,实在很像是那些人口口相传的平山常陈事件的翻版——停船、检查之后,翻箱倒柜,继续检查,直到查出问题。

罗德里格斯怕就怕在这。

虽然自己的船上没有什么违禁品,也没有奴隶,但是,理论上,这艘船也是违法的。

理论上,安南是大顺的藩属。

大顺禁教,藩属也给了禁教的通告。

虽然法令是一回事,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但,理论上,自己船上只要有传教士,那就是非法的。

关键看大顺这边想不要办。

想到这,罗德里格斯不禁一身冷汗,堆笑问道:“大人,请问在查什么?我的船上,都是合法货物。而且旱关税的票据都在,这些货都不是走私的,也不是从广州走水路到澳门的,都是从香山过境的。”

那军官却哼了一声道:“走私船、海盗船我们见的多了,哪一个不说自己是合法的?你说你合法,那没用,我说合法才算。”

等了好半天,搜检的士兵军官回来,在军官的耳边小声道:“大人,没搜出来什么。既没有鸦片,也没有人口。”

那军官嗯了一声,瞥了眼罗德里格斯道:“暂时没翻出什么,夹藏在货物之内,也未可知。”

“朝廷有令,澳门多有贩卖人口、走私鸦片者,这一次正要严查。”

“即便你这一次离港没有携带,未必回来的时候不夹带,这也是莫须有之事。”

“即便回来的时候不夹带,船上水手船员也未必就没有从事这些事的。”

“即便他们没有,他们的家人也未必没有干这些买卖的。”

“船只立刻转弯,回港口泊靠,接受严查!”

罗德里格斯被这番听起来简直是荒谬至极的理由惊住了,刚要再乞求几句,就看那军官已经转身。

旁边的一个水兵举着枪托就朝着迈步试图靠近的罗德里格斯虚晃了一下,骂道:“他妈的,大人叫你转弯泊靠,你聋了吗?”

罗德里格斯赶忙收住脚步,心道和一群水兵的还有什么道理可争辩呢?这是最不讲道理的一群流氓。

“转弯,回港,泊靠!”

下完命令后,想着海军军官说的“朝廷要查贩卖人口、走私鸦片”的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炮口已经对准澳门的舰队。

心道,澳门,完了。

(本章完)

第873章 “不正当”竞争(五)

等罗德里格斯泊靠港岸后,对“澳门要完”的认知也愈发深刻。

他离港时候还没的大顺士兵,已经控制了港口沿岸,远处的在上次拆城墙时候留下的堡垒和炮台上,也全是大顺的旗帜。

议事会的成员,卑微地站在几名大顺官员的身后,正在那里辩解着什么。

但看起来,辩解的内容并没有让那几名大顺官员满意。

船上,大顺的水兵直接接管了圣保罗号,罗德里格斯不得不离开商船,前往陆地。

水兵插着刺刀的火枪,就抵在距离他后背大约一尺远的地方,稍微停顿一下可能都会自己撞到水兵的刺刀上。

码头上,跪着大约二十多个人。双手都被绑着,像是捆扎动物一样,跪在地上,低着头,脖颈后就是黑漆漆的刺刀。

罗德里格斯看到耶稣会的几个人也在其中。

而跪在那里、双手被绑着的人中,罗德里格斯见到了一个熟人。

如果用葡萄牙或者西班牙名字,跪着的那个人叫伯铎·桑实,年纪在六十多岁,头发已经灰白。

不过,在大顺,本地人都称呼他为白多禄。

因为他的教名,叫彼得,而佩德罗、彼得、伯多禄之类的名字,在闽粤之地,因为发音问题,更容易被发成白多禄的音。

放到后世,这也是个在天主教圈里知名的人物。

历史上,白多禄是中华教区“一百二十位位殉道者”之一,然后水涨船高,于1893年晋升真福,在2000年被当时的教皇若望·保罗二世封圣,成为天主教圣人之一。

罗德里格斯心里咯噔一下,此时这位还没有被教皇封圣的白多禄,他是认得的。

当年白多禄从马尼拉乘船前往中国,乘坐的船上,罗德里格斯当时虽然不是船长,但也是船上的干部。

白多禄是多明我会的,不是耶稣会的。澳门是耶稣会的地盘,不是多明我会的。

而且,历史上,因为中国的礼仪问题,多明我会和耶稣会发生过一场剧烈的冲突。

宗教嘛,只有更纯洁,更极端。

耶稣会为了方便天主教在中国传播,用上帝之类的词汇翻译圣经——圣枪修女蒋,为什么被戏称为空一格,就与这件事有关:后来教皇不让用上帝这个异教徒的词,但一些印刷圣经的,为了图方便,用“查找、替换”大法,将“上帝”,替换为了“神”。

众所周知,上帝,是两个字;而神,是一个字。为了对齐排版,只好空一格。

又众所周知,圣枪修女蒋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基督徒,是重新定义了勿忘在莒词义的传统文化第一人,以为“神”前面的空一格是传统文化的挪抬,又因其笃信上帝,遂叫下属空一格。

而至于此时,这个“空一格”事件也引发了多明我会和澳门耶稣会之间的一些冲突。

耶稣会觉得,传教嘛,不能本本主义、教条主义,要天主教中国化,所以应该尽可能借用传统,用上帝之类的词汇,这样才能方便传教。

就如同那个天主教笑话一样:

话说有一天,各个修会的神父在一座教堂里一起做晚祷,这时蜡烛灭了。

结果本笃会修士们仿佛根本没看见一样,他们按照记忆继续唱祷,一个词都没有错。

方济各会修士们表示很淡定,他们拿出吉他,创作了一首赞歌感谢天主赐予的黑暗姐妹。

多明我会的修士,他们开始讨论光对于神圣知识的重要媒介作用。

圣衣会的修士们则沉入了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呼吸和冥思中。

只有耶稣会的修士们比较特别,他们提出:蜡烛突然灭了,是不是代表可以从此取消传统的晚祷?

这个笑话的现实体现,除了中国礼仪问题外,还有就是澳门的“圣保罗号”商船。

这种变通,站在天主教的角度,无疑是成功的。

但,当时多明我会觉得,他妈的,你们这不是真正的天主教徒,怎么能够允许随便改动规矩呢?

于是去罗马告状,提出了著名的十七评耶稣会,指责耶稣会违背了正统天主教,走上了异端之路。

耶稣会的“变通”,与多明我会的“教条”,导致了从前朝大明一直延续到大顺的“中国天主教徒礼仪之争”。

也最终,在刘钰于威海练兵时候的文登州牧白云航“揣摩上意”的办理下,直接引发了大顺驱逐天主教徒、禁绝天主教的一系列事件。

是以耶稣会和多明我会不是太对付。

但,三十多年前,教皇宣布福建是多明我会的教区,耶稣会只得撤离福建,是以双方虽有矛盾,但当时圣保罗号还是搭载着多明我会的白多禄等教士前往了澳门,并在澳门找船前往福建。

从当年白云航办理教案升官开始,大顺这边就开始了严格的禁教,澳门是为数不多允许天主教传播的地方。

罗德里格斯作为一个在澳门生长了这么久的人,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他是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苍老的、而且还是被绑缚的、当年乘坐他的船来澳门的白多禄教士。

因为白云航办理教案之后,大顺禁教了。而且白云航发迹的地方,正是多明我会管辖的福建。

当时白多禄等人是被驱逐出了福建的,让他们要么离境、要么去澳门。

前几年罗德里格斯还在澳门见到过白多禄,后来听说他离开澳门了,哪曾想今天能在这里见到?

大顺当然不可能跑到马尼拉之类的地方执法,现在白多禄被绑着双手押在这里……

显然,前几年离开澳门后,恐怕这人根本没有离开大顺,而是又潜藏回福建传教了!

想到这,罗德里格斯不禁一身冷汗。

他可是听说过大顺这边一些严刑拷打的手段,对白发苍苍的白多禄教士的信仰坚定程度,他是信赖的。

怕就怕,牵连出来的人,到时候牵着王八吊着鳖,再把自己这些人牵扯出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自己在澳门的生活,挺好的。能混到耶稣会的职业经理人,即便在澳门这么萧条的情况下,还能有贸易线可跑。

要是因为这件事,被驱逐出境,去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回国的话,日子可并不好过,国内的贸易也比较凄惨,真要是回国,那可就只能去巴西殖民地混了。

一开始,他那句“澳门、要完”,只是一种旁观者的态度,毕竟他自认自己一不贩卖人口、二不走私鸦片,澳门固然要完,但自己却不会被牵连。

哪曾想,之前在海上还可以有“旁观者”的心态,现在已经殃及自己了。

若是这么算,澳门大部分人,那一个不会被牵连到?

冷汗涔涔的时候,悄悄看了看白多禄旁边的几名大顺官员,看着衣服上的图案,罗德里格斯心里更惊。

那衣服,可是节度使级别的朝廷封疆大吏。

这……这澳门之前就算有什么事,也都是县令就给办了。现在直接来了这么高级别的官员,荷枪插着刺刀的士兵占满了各处,这是要出大事啊!

白多禄身旁。

广东节度使看着眼前这几个人被朝廷从福建移交过来的罪犯,心里对朝廷的态度有些看不懂了。

也对天主教的威胁有了深刻的体会。

站在一个儒家士大夫的角度,甚至有些恐惧。

眼前被捆绑的这几个人,是他来澳门办理“人口和鸦片”案的途中,被孩儿军的人从福建那边押送过来的。

当年白云航在福建办教案青云直上之后,福建作为“禁教”的导火索,查办传教是非常严格的。

但是,即便这么严格的情况,还是出了大事。

如果从参与的人数来看,其实不算大。

七八个人而已。

但这件事背后的一些问题,让广东节度使在听了孩儿军的转述后,心惊肉跳。

七八个人,怎么才能闹出大事?

事情说简单也简单。

就是传教转入了地下,查办的时候,查到了一些守贞女。

和日本差不多,大顺这边办理教案的手段,也挺简单粗暴的:把圣象往地上一扔,让教徒踩踏。

踩踏过去的,教育一番,家里、宗族领回去,好好管教。

坚决不踩踏的,打。

结果,就出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这几个女子,在一群衙役、朝廷派来的孩儿军的监视强逼之下,手挽着手,结成了人墙,挡在了圣象前面。

而且是背对着众人、面朝着圣象的。

本来吧,这种事,肯定是公开办理的,为的就是震慑想要入教的,让他们知道后果。

众目睽睽之下,这几个女子的举动实在是惊世骇俗。

然后,在成百上千人的围观下,这几个手挽着手的女子,朝着圣象跪倒。

把一场践踏圣象的杀鸡儆猴,愣生生搞成了公开宣传。

这还了得?

当地县令吓的脸都白了,县里的衙役们直接冲上去,照着那些女子就一顿猛打。

打不是目的,目的是众目睽睽之下,摆出这么虔诚的姿势,实在是影响太大。

最起码,要把她们打的趴在地上,丑态毕露。

然而,这几个女子挨着衙役的猛打,痛殴,棍子朝着膝盖和手掌上猛砸、竖着棍子往手掌上猛捣,这些女子依旧保持原本的姿势。

直到骨头被打断,不可能违背物理规律后,这才被打趴在了地上。

当时孩儿军也奉命在福建查办这事,全程围观,据说县令当时吓得脸都绿了。

这倒不是本来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而是太吓人了。

这是抓到的,没抓到的到底有多少?

自古以来,“起义”、“叛乱”的,大多是乌合之众。

但,要是有两万人,都能做到这样,宁死不屈,被殴打到在骨折之前都没有改变姿势的坚定信念,这是什么概念?

张角张宝要是有两万这样的核心人员,早成事了,哪还有什么三国故事;太祖皇帝要是当年有这么样的两万人,只怕永昌元年就得变成永昌十年了。

众目睽睽之下,把个杀鸡儆猴,办成了天主教宣传,再加上这里面体现出了危险的破坏力——这还是在大顺命令禁教之后。

县令当时就吓瘫了,孩儿军又在场,事情肯定要立刻回报的。

接着就是开始大规模搜检、举报、追查,一直查到了白多禄这个福建教区代牧的身上,此时他已经是是闽浙赣教区负责人了。

被抓的时候,白多禄是藏在了教民的地窖里,拷打了二十多人,打死了七八个,最终只有一个人扛不住了,供了出来。

审问的时候,这个白多禄,已经精通闽东、赣南、浙南的许多方言,说方言比说官话的县令还熟练。

之所以他负责闽浙赣教区,而没有继续向北扩张,道理……道理就挺无语的。

据审问供述,因为闽赣浙南地区,山区较多,民众贫苦,宗族强大、开垦不易导致必然的重男劳力……等等等等原因,导致在这里传教,要多注意女性教徒,因为她们受的苦太多,非常人所能忍受,更容易入教。

而之所以没有继续北上,因为【我们注意到,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这里的贞女都是自食其力的。由于靠近贸易中心的缘故,他们可以用纺织业养活自己。外表上她们看不出和教外人有什么区别,只是要求她们不要穿华丽的衣裳,尽可能的朴素。】

【她们大部分人生活在群众之中,依靠辛苦的劳作维持生活。一天到晚就是呼吖呼地纺纱织布。】

【她们经常起早贪黑地忙碌,以弥补他们诵经和做慈善工作所花去的时间……】

【所以,在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传教的思路,一定要区别于闽浙赣教区。】

【我们注意到,闽浙赣山区的贫瘠和交易不发达,使得当地人更注重宗族和男性的可耕地的劳动力,在那里发展女性教徒,我们应该让她们感受到关爱、希望……并且一定要注意尽可能不要发展已婚的女性教徒,以免引起宗族的怨恨……】

【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地区的女性,因为交易发达和松江府的贸易,她们更容易自食其力,我们更应该让她们感受到尊重和平等。这是两种不同的传教思路……】

把这些东西审出来后,当地县令直接自缚,请求孩儿军把他装在囚车里带到京城。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而他任县令的这个县居然是秘密传播的中心,几个传教的大人物全都藏在他所治下的县。

这是一场突发事件,恰恰赶在了朝廷要在澳门处置问题的节骨眼上。

皇帝直接下旨,审问清楚后,送到澳门。

在澳门,杀。

并且在行刑之前,要把他传教的事迹讲清楚。

不要隐瞒,也不要故意羞辱,而是实事求是地讲。

要当着澳门大量迁过来的天主教徒的面讲。

同时给了骄劳布图和广东节度使密旨:若生变,屠。

松江府大营的陆军,紧急抽调五千人,准备登船。

天津卫、威海卫、旅顺卫的舰队,皇子李欗也几乎同时接到了密令:舰队战备,随时南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