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书生”的遗言(求订阅)

房间里,气氛有些尴尬起来……陈圆圆的狂猛气焰“啪”的一下,就熄灭了。

齐平静静看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了小胖子手中的木剑上。

陈圆圆默默将剑藏在身后,背着手,活像是被先生发现了偷东西的学生。

“不饿。”齐平轻笑了下,问道:“你娘叫你来问的?”

“恩。”白胖少年果断出卖了娘亲,没有一点点犹豫。

“挺好的,去吧。”齐平微笑着说,小胖子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掉了。

齐平摇头失笑,放下砚台,拉了椅子坐下,开始思索。

如今已有了进入国公府的身份,但具体实施,还要两日,他准备趁着这个空隙,查一下金牌密谍失踪的事。

“这起案子有两个突破口,其一,是国公府,其二,便是失踪的密谍,前者身份敏感,不好动,但后头一个是我眼下就可以尝试调查的。”

根据齐平从杜元春手中获取的资料,失踪的密谍代号“书生”。

并非寻常密谍,而是类似于临城的“乌鸦”,属于一座城市的“核心”人物。

“书生是一名成熟的密谍,很可能留下了线索。”临走时,杜元春如是道。

想着案子,齐平开始走神。

为了保持与纸人分身的联系,以及某些术法的实现,他其实分了部分神魂在纸人上,导致有些不大适应。

……

再次出门是在午饭的时候。

当齐平走进内厅,就看到丰腴美艳,穿着墨绿色绸布长裙的赵姨娘正吩咐丫鬟添碗筷,见他过来,笑盈盈道:

“快坐,你这来的匆忙,府上也没准备,只好简单吃些了。”

齐平微笑:“多谢姨娘。”

一家人落座,齐平旁边坐着陈圆圆,这时候一副乖巧少年模样,埋头吃饭,愣是连看下齐平都不敢。

只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陈富贵有些疑惑,纳闷这蠢儿子怎么今天这般消停。

赵姨娘边吃边聊,更是叽叽喳喳,给齐平说起这边读书的规矩,看似关心,只是话语中频频隐晦宣示主权,展示出自己当家主母的威仪出来。

齐平觉得挺有意思的,也只是扮做乖巧后辈。

只有陈富贵听得满头大汗,频频去瞪妻子。

更悄悄在桌下,用腿碰她,示意消停点,心说你可知这位是什么来历?

若是惹怒了,吃不了兜着走。

赵姨娘全当没察觉,用特有的吴越腔调说:

“你若要科举,来这边倒是对了,只是越州城的学堂课业压得紧,圆圆如今读的书,都比你们雍州那边早的多,不知你能否跟得上……恩,若是课业有不懂的,可以让你弟弟教你。”

陈富贵快憋不住了。

白胖少年忍不住抬头,说道:

“我课业不好的,我想练武,以后考去京都书院,成为修行者,就像那个齐平一样。”

陈富贵突然呵斥:“人家可是大人物,是你能直接叫名字的?不懂礼数。”

赵姨娘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在家里私下说说怎么了?”

旋即,看向陈圆圆,赞道:“我儿志向远大。”

虽是妇人,可她也是听说过齐平力压棋圣弟子,点化禅宗的故事的。

恩,虽然也不大懂,但的确是他们要仰望的大人物。

齐平眼神古怪,笑了笑,没说话。

……

下午。

断断续续的秋雨照旧淅淅沥沥,齐平拿了一把油纸伞,离开陈府,再次走进雨里。

行人匆匆,确认没人注意到,齐平钻进了一条小巷,等出来时,又换了一副面貌。

旋即,辨认了下方向,朝着目的地前行。

……

菜市口往西,是一条绵长的街巷。

两侧商铺林立。

偶尔一些铺子封着门,外头便成了小摊贩们摆摊的地方。

一座茶摊坐落于此,依着灰色的石墙,在头顶撑起一道雨棚。

雨水打落在黑色的棚顶,或化作银色的水流,斜斜地流淌下来,或集聚成一个洼地,形成沉甸甸的一个水坑。

“哗!”胖摊主握着一根棍子,朝头顶一捅,雨水便哗啦啦泼洒下来,溅的四下炸开。

坐在桌椅上喝茶的,江湖人打扮的一男一女同时皱眉。

“小心点。”女青年说。

胖摊主憨笑了下,说:“是,老大。”

只是表情,还是很轻松的,将木棍放在一边,他从炉子上拎起烧开的热水,换了一壶茶,扯过来条凳,也坐了上去:

“这雨天,也没啥人,咱们还不收摊吗?”

代号“红叶”的女青年没好气道:“让你等着就等着。”

三人正是当初“官船血案”中,曾遵照齐平的命令,与千户李桐一起在峦城抓捕御史“吴合”的江湖密谍。

此刻,却出现在了越州城内。

江湖人打扮,神态精明的“红叶”扫了眼周遭,确认附近无人,吹了下滚烫茶杯,低声说:

“余千户他们昨日已进城,定是为了调查不老林,以及书生失踪一事前来,随时可能来这边,我们这个时候,岂能离开?给上头的大人看了,会怎么想?”

坐在对面的高瘦青年深以为然:

“尤其还下着雨,这才能显得出咱们的辛苦和尽职。”

红叶抿了口茶水,淡淡道:

“也有这个考虑,不过,更重要的,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这次来的可不只有余千户,还有那位齐大人,你们就不好奇?还记得上次的峦城吴御史的案子吗?忘了李千户如何说的了?”

二人闻言,解释神情凛然,回忆起了当初的事。

李桐抓了吴合,带人寻找丢失的官银,以及后来押人返京过程中,曾不止一次提及过。

真正主导整件事的,乃是“齐平”……

这一度令他们觉得神乎其技,毕竟,整个案子尚未告破,只凭卷宗,便能准确预判,进行埋伏……

相比于京都官员,三个密谍这种亲历者,受到的冲击才最大。

那之后,他们才开始搜集关于齐平的情报,逐渐得知其更多的事迹。

再到前不久,问道大会的消息传来,更是令几名密谍吃惊不已。

对那位传说中的“齐大人”,不禁生出无限的好奇。

“所以,咱们得好好守着,没准就能有机会见到那位的真容。”红叶一脸向往地说。

胖摊主点头,一副我懂了的样子,振奋起来,正要说话,忽而,望见远处长街,一个撑着油纸伞的陌生青年走来。

三人默契地分开。

胖摊主堆笑,提着铁水壶:“这位公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齐平颔首,走到雨棚下,径直在二人这一桌坐下,将油纸伞在身旁竖起,平静开口:

“谁是红叶?”

胖摊主手一抖,滚烫热水烫了手,红叶与高瘦青年同时警惕地按住刀柄。

旋即,望见齐平慢条斯理摆下“茶阵”,一手捏起茶盏喝了,一手将一枚令牌轻轻扣在桌上。

三人精神一震,同时垂首:

“卑职参见大人!”

……

金牌密谍人走了,但并不意味着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既然要从这条线入手,齐平第一个想法,便是去“书生”的住处看看。

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你们负责看护现场?”对过暗号,齐平开门见山。

代号红叶的女青年点头:

“我们最早发现‘书生’失踪,旋即向‘家里’进行了汇报,之后便暗中守在这边,一来是想着也许他会回来,二来,也是想看下是否有可疑之人出现。截至今日,并无发现。”

很专业嘛……齐平心中点了个赞,满意道:

“很好。余千户抵达府衙的消息你们也该知道了,我领命前来了解情况,走吧,先带我去他住处看看。”

“是。”红叶递了个眼神,与高瘦青年起身,带着齐平朝街道对面走去,留下茶摊老板在原地。

失踪的金牌密谍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名书铺店主……

店铺不大,或者说,很是寒酸,就坐落在菜市街角,一个不大起眼的角落,唤作“金石书铺”。

坐在茶摊处,可以将其收入眼底。

三人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红叶走到紧闭的店门外,拿出钥匙,捅开了锁头。

“吱呀”一声,尘封的铺门打开。

雨天本就光线暗淡,齐平撑着伞站在门外,身后的冷风裹挟着水汽“呼”的一下灌入昏暗室内。

与之一同进入的,还有门外三人。

随着身后木门合拢,红叶熟稔地摸到了桌旁,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火光,逐渐蔓延开,勉强填满了这间小小的书铺。

齐平自家便是开书屋的,与六角书屋相比,这间铺子实在小的寒酸可怜。

入门左手边是一个结账的小柜台,油灯就摆在上头,桌上还散乱放着几本书,一只铜镜,笔架等日常物件。

往里,则是左右两排书架,上头摆放着一些市面上常见的平价书籍,中间是一个四方的矮木台,上头堆着一些书。

两侧墙壁上也没空着,密密麻麻,挂着一些廉价字画。

再往里,是个小隔间,里头摆放着睡觉的小床,脸盆,尿壶之类。

本就狭小的空间,给填的满满当当,三个人都活动不开。

“这就是‘书生’的住处?”

齐平将油纸伞收起,放在身后的木门旁,雨水在伞尖处积成一滩。

油灯的暖光里,容貌平平的女青年颔首:

“就是这里了,在察觉他失踪后,我们便来过这里,想看下有没有发现,但什么有价值的都没找到。”

齐平打量着四周,随手拿起一本书,看到上头已经积了一层很浅的灰。

“你们何时发现的?平素与书生如何联系?还有,他如何发现的不老林踪迹?你可知道?”齐平问。

密信只传递关键讯息,而查案则需要细节。

红叶不敢隐瞒,认认真真道:

“‘书生’比我们级别高一些,是常驻越州城的金牌密谍,我们三人并非他手下,而是在越州范围内,四处行走,为朝廷打探江湖中的情况。

之前衙门发来命令,要我等调查不老林踪迹,起初没有突破口,直到七八月份,各大州府山匪横行,背后疑似不老林操控。

我们便以此入手,追查那些行走的不老林成员,一路追到了越州城,而后断了线索,只好请求本地密谍帮助,如此,才与‘书生’有了联络。”

齐平竖起耳朵,安静倾听。

红叶继续道:

“我们三人对这边不熟,故而寻找目标的事,便由书生在做,他具体如何查到的,我们并不知晓,只是约定了暗号,若需要我们,便在店门外摆上一盆花草,我们看到后,便会去约定的地点,取走他藏下的书信,避免直接接触。”

还挺谨慎的……齐平示意她继续。

红叶陷入回忆状态,说道:

“起初一段时间,书生并未与我们联络,直到十月十一号,才发出暗号,给我们传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已发现目标,对方进入了国公府……后续有待查证。

只有这么一句话,对了,信封中还有一把钥匙,便是这间书铺的。”

齐平心中一动:

“你是说,他没有给你们任何指令,只是说了这个发现?就这一句?并给了你书铺钥匙?”

红叶点头,因为常年跑江湖,显得有些粗糙的脸庞上,表情很认真:

“是。我们当时也觉得古怪,便多留了心,而后两天,一切如常。

‘书生’白天偶尔会关一阵店门,但一直都在,直到十四号,整个白天门都是锁着,我们只以为他是外出做事,可十五号仍旧关门……”

说到这里,红叶神情凝重道:

“我们有些不安,便扮做客人,朝周边邻居打探,得知‘书生’两日未归,又等了一日,终于忍不住,悄悄进了铺子,确认了他的失踪,想着他可能出了意外,想着兹事体大,便上报了京都,后面的事,您就知道了。”

齐平陷入沉思。

相比于字句简短的密报,直到此刻,听着红叶的讲述,整个失踪案才生动了起来。

而看到这位陌生的上级陷入思考,红叶与高瘦青年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两人原本的期待的是那位“齐百户”能到来,只不过,眼前这个明显不是,起码与画像不符……

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当初的官银案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很想看一看,如果那位“齐百户”在场,会如何破案。

至于眼前这个……既然只是了解情况的,自然便不会寄托什么期许了。

二人正想着,忽而,便听面前青年缓缓开口:

“这间屋子,肯定有猫腻。”

……

卡文,六个小时写了四千字,另外吐槽一句,果然每次换地图都会掉数据……我心态还是不够稳

(本章完)

第293章 藏在账簿中的密码(求订阅)

“什么?”

安静逼仄的小屋,挤满了书籍的货架。

木门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声里,昏黄的灯光将气氛晕染的诡橘神秘。

而齐平突然说出的这句话,则令两名江湖密谍心中猛地一跳。

突然就浑身紧绷了起来。

齐平结束思考,环视周遭,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情绪:

“‘书生’是金牌密谍,在内部评价中是一位很谨慎、聪慧的人,所以,他将钥匙送给你们,绝不会是无缘无故。

再结合十一日那封情报,当时他也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留下的钥匙几乎是明示了,是让后来者可以进入这里。

那么……他肯定留下了什么东西,一样你们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两名密谍对视一眼,红叶皱眉道:

“我们也想过这个可能,但的确没有发现。”

齐平问:“你们都找了哪里?”

红叶略带着骄傲地说:

“整个屋子都找过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甚至于,我们将这里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但也没有找到任何情报。”

身为江湖密谍,未必太聪明,但起码不蠢,齐平猜到的东西,他们同样想到过。

这样吗……齐平并未失望。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西北那一次,与洪娇娇夜探郑司库居所的时候,便迈步朝墙上的画卷看去。

画卷很多,一幅幅挂成一排。

红叶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位大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了想,说道:

“其实我们还有个猜测。”

“说说。”齐平背着手,一边仰头望着画,一边随口问。

红叶认真分析道:

“我们想,假如书生真留下了东西,也许被人捷足先登了,甚至于……他压根就没来得及留下,就被不老林的人发现,掳走了。”

这段时间以来,三人除了勤恳地翻找,也进行了很多头脑风暴。

想来想去,书生的失踪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出门遭遇意外,一种是因为调查国公府,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被人找到了住处,绑走了。

这样的话,肯定什么都不会留下。

齐平拿起一副山水画,捏捏瞧瞧,说道:“可以排除第二个,他不是被掳走的。”

红叶愣了下,不服气道:“为什么?”

旁边的青年也不明白为何齐平语气这般笃定,有种自己等人的智慧被否定的郁闷感。

齐平放下山水画,换了第二幅观察,仍没有看两人:

“现场有打斗痕迹吗?”

高瘦青年道:

“没……但也可以被抹去,况且,若是有厉害修行者来,也有能力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掳走人。”

齐平捧着画卷,仔细打量着,就像是一个认真品鉴古董的学者,笑了下:

“痕迹可以抹除,可书铺呢?”

“什么?”两个密谍茫然,没听懂。

齐平朝画卷吹了口气,语气平淡道:

“我们假定书生是被掳走的,那么他肯定遭受了拷问,如果他没撑住,坦白了……假定是这样,你们还能活着看到我吗?那封情报,还能发到京都吗?

所以可以确定,书生无论死活,肯定没有出卖我们。”

红叶与高瘦青年点头,认可这个逻辑。

齐平捏着木杆,从墙上又挑起一幅侍女图,说道:

“在这个前提下,假定书生没有泄密,而不老林的人又来到过这里……你们都能猜到要检查这间屋子,敌人会想不到?

如果是我,无论书生开口与否,都会仔细搜查一番,或者更保险一些,将这里一把火烧了,制造一场意外的火灾很难吗?为什么要留下可能存在的隐患?”

顿了顿,他继续道:

“而且,还是那个问题,如果对方知道了这个地点,你们在这里徘徊这么久,敌人早发现了,还会留着你们?

还是说……你们已经背叛了?!”

两个密谍正专注听着,猛地发现齐平突然扭回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吓了一跳,忙道:

“大人……我们……”

恩……人在面对突然情况时,会本能地暴露马脚,这两个神态正常,不似有鬼……齐平心中想着。

如果不是今日的“回档”已经用掉了,他甚至想再来一次。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无它,若红叶小队有问题,没道理将情报传回……除非是为了陷害“越国公”……

这个可能性很小,不过,作为一名严谨的侦探,在没有弄清楚真相前,他不会武断地,仅凭“书生”的一份情报,就认定越国公有罪。

“呵,开个玩笑,”齐平微笑,重新转回头去,将画卷挂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啊,书生大概率是外出时遭遇了意外,而这里并未被追溯到,他如果留了东西,肯定还在这里。”

好像……有点道理……两名密谍想着,问道:

“可还能在哪里?我们连地砖都敲过了,也没发现暗格什么的。”

他们不理解。

齐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了柜台:

“留线索,未必就是放在暗处,也有可能是在明面上,谁都能看到,却察觉不出异常的地方,这才是高明的手段。”

红叶恍然道:“难道是这些画?”

齐平摇头:“应该不是。”

“……”两名密谍无语,心说既不是,那您看了半天……

齐平也很无奈,他又不是神灵,有没有问题,不也得察看才知道……起码目前看来,墙上的画没异常。

难道是书?

可红叶等人也早翻过了,经过短暂接触,齐平还是认可他们的工作的。

略显尴尬的气氛中,齐平走到了逼仄的柜台后,坐了下来,开始打量。

柜台很小,也很简单,一眼看去没有异常。

摆放的东西,也都是日常所需,齐平捧起桌上的几本旧书,看样子,是“书生”无聊时候解闷看的。

当先一本金瓶,都翻烂卷边了……底下还有几本,书名各异:

《四书解》、《诗百篇》、《声韵集》、《养生方》、《花月痕》、《玉蒲团》……

最开始几本还算正经,越往后……

呵呵……齐平面无表情,嫌弃地简单翻了翻,旋即丢下,敲了敲桌子,望向二人:

“这几本也查过?”

红叶撇开头去,高瘦青年讪笑垂头。

齐平咂咂嘴,拉开抽屉,愣了下,拿出一本蓝皮书册:

“这是……”

红叶脸色有些古怪地解释道:

“账簿。这本因为是书生自己写的,所以我们着重察看过……恩,其实也没那么着重……”

啥意思?

说话吞吞吐吐的……

齐平疑惑,心中生起好奇,借着油灯,将厚厚的账簿翻开来,眉毛一扬。

发现这非单纯的账簿,字里行间,还有一些牢骚,有点日记的风格。

……

“永和十年,九月一日,酷热。”

“八月即过,九月开来,换了一册新账簿,便算作新气象了,今日生意也颇为不错,上午便开了几次大张。

只是午后太过闷热,街上行人寥寥,来了几个,也是只瞧不买的客人,倒好像是躲进来避暑了,实在可恶,无心搭理,看了一阵书……金莲当真秀色可餐。”

“今日进账一钱,盈余八十二文。”

……

“九月二日,大雨。”

“许是昨日好运气用尽,今日突逢大雨,致使店中客人几无,倒是天气凉爽许多,实在舒爽,寻了新茶冲泡一壶,优哉游哉,听雨读书,当真人间乐事……

午后打盹,梦中恍惚化成西门大官人,左拥右抱,羡煞旁人,梦醒后流连忘返,顿觉人生无趣,无欲无求,心神空宁,到好似古之贤者般。”

“今日进账五文,亏损十文。”

……

“九月三日,阴。无聊,看书,瓶儿也妙。”

“今日进账三十文,盈余十三文。”

……

齐平脸色木然,头顶飘起一串问号。

为何……这日记中的形象与想象中的“金牌密谍”大相径庭?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齐平抬起头,朝两名密谍投去探问的目光,红叶与高瘦青年撇开头去,没吭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为啥红叶方才表情是那样了……如果这本账册都是这种内容,好像的确没啥意义……

忍着槽,齐平继续低头阅读。

接下来十几日,都只有一行,记录了进账盈亏,没什么内容,或者简单牢骚几句,反正都是极没营养的。

呵,和我一样,写日记的开始都是动力满满,会认真写好多字,等写了几天,就兴趣索然了。

齐平心中想着。

好在偶尔还是有大段文字的。

“九月二十六日,晴。”

“今日有朋自远方来,多年未见,甚是想念,遥想当年岁月,感慨时光催人老,身体精力,皆不如少年时,徒之奈何!今后,不看书了。”

……

“九月二十七日,黑云压城,书中春梅至情至性,当真可爱!”

……

“十月十日,晴朗。”

“今日认真做工,售出字帖,入账六文;《千金方》入账十七文……”

……

“十月十三日,晴朗。”

“今日认真做工,售出《册府元龟》,入账十九文;《四书通论》入账三十七文……”

同样是一大串记录,洋洋洒洒。

齐平再往下看,纸面上一片空白。

账簿到这里,便截止了。

旁边,红叶见齐平看到末尾,解释道:

“账册就到这里了,十四日人便已经不见了。”

最后一篇记录停留在了十三日夜,可以理解为书生最后的“绝笔”。

整本账册看起来,的确没有任何价值。

只是……齐平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就这样盯着那最后几日的记载,陷入沉思。

高瘦青年见了,以为这位长官是对账簿内容不满,毕竟从这日记实在不算光彩,帮忙解释道:

“书生其实没有文字中这般轻浮……还是蛮稳重的。”

红叶点头:“恩。”

她也不想,这位大人对江湖密谍产生一些错误的认知……以为不干正事……

然而下一秒,两人惊讶发现,齐平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是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无比认真。

将手中书册重新从头开始翻阅。

“大人……”红叶不解。

齐平抬手打断她,继续专心阅读,整个书铺内,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片刻后,当齐平第二次翻到最后一页,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透出一抹光亮,赞叹道:

“果然在这。”

“什么?”二人愣了。

齐平抬起头,脸上挂上了笑容,指着账本:

“你们没看出来么?书生留下的线索,就在这些文字里。”

在文字里?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里……藏着情报?怎么可能?

两个密谍不信,他们翻看过好几次,都没察觉异常。

齐平见状,笑道:“想不明白?”

红叶拱手:“请大人解惑!”

齐平吐了口气,忽然道:

“你们注意到没有,这本账册大部分时候,只简略提及总进账与盈亏,但每隔一段日子,就会突然啰嗦起来,而且会仔细将售出的书籍与收入写明。”

红叶愣了下,说道:“这怎么了,许是他大多时候懒散,偶尔起兴,便多写了几笔。”

高瘦青年点头,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齐平摇头笑道:

“可不是懒散,你们难道就没怀疑过,一位驻守越州城的金派密谍为何会写这种东西?当真以为是无聊所致?”

二人尴尬,心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齐平忽而正色,指了指账簿:

“如果我没猜错,他每一次长篇大论,都是对谍报进行一次记录,恩,开头那几篇除外,大概是混人耳目的。”

红叶吃了一惊,不知为何他这般笃定。

齐平问道:“我且问你,你们追查不老林成员,抵达越州城与书生见面的日子,是哪天?”

“九月二十六日。”高瘦青年回忆了下,说。

齐平将账簿翻到该日期,纸张文字:

今日有朋自远方来,多年未见,甚是想念……

两名密谍愣了下。

齐平幽幽道:

“如果只是前一句,并没有问题,只当他是在写日记,可你们之前并不相识,他却在这里写了句‘多年未见’……为什么?”

二人:“这……”

齐平不等他们回答,又翻到后面,十月十日的账目,道:

“你们说,十一号,书生发出暗号,将钥匙以及国公府的发现告知了你们,而恰好,十号晚上这一篇,林林总总,写了许多。而当天的账目,却只有简单的一句。”

“而后,十二号,同样只有一句。”

“再看最后这一篇,十四号人消失了,写在十三号夜晚的账目,却洋洋洒洒,极为详细,而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调查,怎么突然有心情写这些?这难道不怪么?”

齐平三连问,令红叶与高瘦青年答不上来。

“也……也许只是巧合。”红叶试探道。

齐平笑了笑,说道:

“没错,如果只是这样,的确可能只是巧合,但……你们两个,应该不常买书吧。”

两人茫然,不知为何这样问,只好点头。

身为江湖密谍,整日做的都是危险活计,打打杀杀的,哪里会与读书人一般整日读书。

齐平叹息一声:

“如果你们经常买书,就能看出,这几篇详细账册里的书价……是错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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