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壮志饥餐图奴肉

徐志穹到了苍龙殿,把太卜的话转达给了梁季雄。

梁季雄闻言笑道:“好个老贼,几时轮到他对我指指点点?”

嘴里不服,但梁季雄还是采纳了太卜的建议:“我独自前往碌州便是,你随大军同行,一路也要多加小心。”

徐志穹摇头道:“我从阴阳法阵先走,或许还要比二哥早到一步。”

梁季雄有些担忧:“把大军交给余杉那厮,我却放心不下。”

徐志穹叹道:“少了你我两个招人恨的,大军反倒少了不少凶险。”

两人相视而笑,笑过之后,徐志穹不忘叮嘱一句:“二哥,你若是不能平安抵达碌州,今日出征的大好儿郎,可就全都葬送了。”

梁季雄道:“我正要与伱说起此事,我若是路上出了什么闪失……”

“这事不要跟我说,你不能有闪失,你身上背着几千条性命。”

……

天明时分,王振南穿好了彪魑服,挎上了佩刀,背上了行囊,提起了灯笼,准备出门。

正妻刘氏拉着王振南的衣袖,含着眼泪道:“夫君,你这废了一条胳膊的人,却还上什么战场?”

王振南给刘氏擦了擦眼泪:“胳膊断了,可脊骨没断,咱们大宣的爷们,岂能向图奴那群毛鬼低头?”

“你说这些作甚?我一个妇道人家听不明白!”刘氏抱着王振南道,“我找人再给你说上两房小妾,我都先看好了,姑娘俊着呢,你当真舍得走?”

王振南道:“我不在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却要打理好。”

“咱们家不缺田产,也不缺银子,你辞了这差事,陪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么!”

王振南长叹一声,扯开了妻子的手臂,默默出了门。

……

孟世贞穿戴整齐,喝了一碗酒,抹抹嘴道:“我走了!”

陈九儿帮孟世贞背上行囊,叹口气道:“我这肚子也不争气,怎就给你怀不上个娃娃!”

“说这作甚?有了娃倒是个牵挂,万一娃没了爹,却还不知要受多少苦。”

陈九儿笑一声道:“你若是死在了战场上,千万叫人捎个信回来。”

“放心吧,你收着了信赶紧改嫁,一天也别替我守着。”

“我守你作甚?反正老娘也不是第一回嫁人!”

孟世贞走出了巷子,陈九儿站在身后,脸带笑意的看着,一直看着孟世贞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笑着笑着,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老娘命苦,怎就遇到你这么个夯货,早知道还不如回桃花棚跳舞去,

你特娘要是死了,我就跟着你去那边,你下辈子也别想扔下我!”

……

刘普安站在茅厕门口,抱着佩刀,一脸不耐烦道:“我说老马,你都蹲了小半个时辰了,差不多就出来吧。”

“差一点,就差这一点,你让我再使使劲,马上就好!”

“你别使劲了,你就是把肠子拉出来,咱该走也得走!”

……

童青秋和韩宸结伴出了阴阳司,看韩宸精神不太好,童青秋道:“师兄,昨夜可是没睡踏实?”

韩宸没作声,昨日他得罪了太卜,一天一夜都被困在童青秋里的屋子里,晚上确实没睡好。

童青秋叹道:“打仗这事,我也是第一次,翻来覆去,整整一夜没睡。”

韩宸点头道:“翻来覆去,我是知道的,我昨夜在外屋,一直听你们两个翻来覆去,你还问我睡得踏不踏实?”

……

两千武威军,一百提灯郎,一百阴阳师,再加上兵部手下的一千多人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楚禾在队伍中看到了伍善兴的身影,且上前打趣道:“不好好看城门,却跑出来送死?”

伍善兴冷哼一声:“放心吧,爷爷比你命长!”

“我听说到了战场上,人命还不如一只蚂蚁。”

“不会打仗的去了就是送死,到了战场上,你跟紧我,我保证你好模好样的回来。”

楚禾嗤笑一声:“说的像你打过仗似的!”

伍善兴笑道:“这得看天分,我天生就是个会打仗的。”

余杉从队伍前头走到楚禾面前,喝道:“行军途中,不得交头接耳!”

楚禾一撇嘴,伍善兴耸耸眉毛,没有作声。

乔顺刚在旁道:“说两句话还不让了?这一路却要闷杀人么?”

余杉皱眉道:“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你的规矩说给你军士听去,提灯郎听不懂你的规矩!”

眼看两人争执起来,徐志穹上前劝解两句,劝走了余杉,和乔顺刚一起并肩走着:

“乔大哥,我这次不跟着队伍走,你一路上尽量别和余杉冲突。”

乔顺刚哼一声道:“你放心吧,我保证不打死他就是!”

队伍出城十里,余光远在一小亭之中,与长子余韧目送余杉。

看着余杉满身盔甲在队伍之中穿梭,余韧的目光有些怪异。

从小到大,他一直看不起余杉,长子就是长子,在家中的地位不是其他兄弟能比的。

但今天,所有家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余杉身上,这份原本属于他的瞩目被余杉抢的干干净净。

尤其是父亲。

余光远的眼神非常复杂,他看着余杉,既心有不舍,又以之为傲,眼泪就在眼眶,但腰身挺得很直。

余韧觉得自己没什么存在感,且找了句话说:“父亲,若是想念小杉,我把他叫来就是。”

余韧正要去,却被余光远拦住了。

“莫去,莫要乱他心神,莫要乱他心志,汝不知何谓战事,汝不知何谓北征!”余光远有些哽咽,“吾儿,必当凯旋而归!”

……

大军前行十余里,阴阳师开始布置第一重法阵。

这一重法阵,能让大军快速前行三十里,看似不多,一路积攒下来,能让行程缩短一大半。

余杉冲着众人喊道:“站齐队列,不要越过阴阳师画的界线,若是有人掉队,其他人不要追逐,不要拖拽,阴阳师自有处置!”

不多时,烟雾升腾,法阵生效,众人双脚贴着地面,向前飞驰。

马广利最厌恶阴阳法阵,踩在法阵上便觉得肚子难受。

“我说能不能先停一会,我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孟世贞怒道:“我找个塞子给你塞住,省得这一路给老子丢人!”

徐志穹看了乔顺刚一眼,乔顺刚低声道:“放心走吧。”

徐志穹假装脚下打滑,一下掉出了云雾之外,楚禾大喊一声:“不好!志穹,那,那个徐千户掉队了!”

乔顺刚喝道:“嚷嚷甚来?等阴阳师处置就是了!”

余杉看向了韩宸,韩宸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志穹怎么掉队了?你们先走,我去找他。”

韩宸刚走出法阵,却见童青秋跟了上来:“师兄,不必管志穹,有人接他。”

……

徐志穹跳出法阵,被陶花媛从身后接住,带着他进了一片树林。

“桃儿,来这作甚?不回阴阳司么?”

陶花媛道:“不用回阴阳司了,师尊说在这做好了法阵,能直接把咱们送到北境。”

北境。

太卜一直都说北境。

“太卜是要把咱们送到碌州吧?”

陶花媛诧道:“不是碌州还能是哪?”

“是碌州就好,咱们快些启程。”

陶花媛在地上洒了些水银,水银转眼消失不见。

“法阵还没准备好,须等待片刻。”

说是片刻,一等等到了正午。

徐志穹等的乏困,靠在树下,伸个懒腰道:“早知耽搁这么多时候,还不如回阴阳司,从阡陌楼启程,现在早就到了碌州。”

陶花媛也觉得费解:“师尊让我们在这里等,我也不知他是何用意。”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地面上的水银突然浮现出来,化作一对阴阳鱼在地面上旋转。

陶花媛笑道:“法阵来了,咱们走吧!”

两人踏上法阵,脚下阴阳鱼升腾,带着两人消失在浓雾之中。

一对阴阳鱼在浓雾之中身形交缠,化作黑白相间一只巨手,用掌心托着两人飞速前行。

徐志穹讶然道:“一个传送法阵而已,还用得着做的这么花俏?”

巨手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陶花媛面色惨白道:“不要胡言乱语,这是星君的真身,真身上的一只手。”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哪个星君?”

“生克双星!”陶花媛攥紧了徐志穹的臂膀,“师尊借来了生克双星的右手!”

生克双星,阴阳家的庇护者。

阴阳一道受两颗天星庇护,一为生星,一为克星,两位星君形影不离,从凡人的视角来看,就像黑白相间的一个人,但其实是两个实体。

这只手,是生克双星借给太卜的,具体什么手段不知。

只不过去一趟碌州而已,还用得着星君出马?

这排场也太大了!

两人在星君的右手上坐了大半日,直到这只右手把两个人扣在地上,周围的云雾才慢慢散去。

寒风过处,徐志穹打了个寒颤。

两人果真到了北境,这里却比京城冷得多,徐志穹感觉这天气差不多要下雪了。

脚下一条青石路,十几尺宽。

面前一道青石墙,高矮参差有垛口。

这是城头!

哪座城的城头?

碌州州府么?

不是要打仗了么?

怎么城头上空无一人?

徐志穹趴在城墙上,顺着垛口向下看了一眼,确系这不是碌州州府。

在大宣,城墙的高度受到礼制的严格约束。

望安京的城墙高五十尺,其他城池的城墙都不能超过这个高度。

但徐志穹眼前的这道城墙,从目测来看,至少有八十尺高。

什么样的城墙能超过京城城墙的高度?

在大宣,只有一种可能——边关的城墙。

这是一座边关,可碌州原本不在边境,哪来的边关?

难不成跑过头了?跑出了碌州地界,跑到了涌州?

这可不妙,涌州不是全境失守了吗?

徐志穹沿着城墙望去,城墙修在两山之间,两边都是悬崖峭壁,的确是一道险关。

城墙中央插着一面残破的大旗,大旗上绣着一条苍龙。

这是大宣的旗帜,这是大宣的关隘!

徐志穹正当愕然,忽听一阵呼吸声传入耳畔。

不是一阵,是一群。

城外一群,城里还有一群。

徐志穹趴在城头上向外观瞧,发现有人正顺着城墙向上攀爬。

发色黄中带红,肤色灰中带白,深眼窝,高颧骨,胡须茂盛,而且还打卷。

图奴人!

这几个图奴人身上穿着特殊的外衫,外衫上有一层极细的绒毛,能贴着垂直的墙壁攀爬。

徐志穹抽出佩刀,示意陶花媛准备作战。

陶花媛瞪了徐志穹一眼,这么大一座关隘,就凭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徐志穹指了指城内,示意关隘之中还有其他人。

陶花媛准备好了雷霆术,看到一个图奴人摸上来,刚要用雷击,却发现法术用不出来。

徐志穹眼疾手快,一刀斩杀了一个图奴人。

又一名图奴人,陶花媛想用火术,还是施展不出来。

索性不用阴阳术了,陶花媛拔出长剑,直刺图奴人的胸口,图奴人的这身外皮不止能爬墙,而且还非常坚韧,长剑根本刺不穿。

图奴人拔出独有的弯刀砍向了陶花媛,陶花媛避开刀锋,一剑刺穿了图奴人的眉心。

徐志穹这厢已经杀了十几个图奴人,可图奴人的数量太多,不多时有上百人翻上了城墙。

如果陶花媛能用阴阳术,对付上百人还真不在话下。

问题是陶花媛施展不了法术,徐志穹也没有大范围攻击的技能。

他想用化身无形之术带着陶花媛暂时离开城头,可发现自己的技能也用不出来。

为什么所有技能在这地方都用不出来?

没办法,只能跑了。

徐志穹扯住陶花媛准备跑到城下,忽见城头之上浮现出一座城楼,两百多名大宣士兵从城楼上阵列而下,第一排士兵手执盾牌,第二排手执单刀,手扶盾兵后背。

第三排士兵手执长矛,按校尉号令在盾牌缝隙中刺杀。

爬在城墙上的一百多图奴人,本就疲惫不堪,再加上不成阵型,很快被大宣士兵赶杀殆尽。

徐志穹拉着陶花媛,站在了人群中央。

校尉走上前来,和徐志穹互相打量着。

这校尉穿着一身破烂战衣,头发和胡子黏在了一起,满脸挂着一层污泥,根本看不出个长相。

然而在这二百多人当中,还数这位校尉最干净。

校尉看着徐志穹,问道:“宣人?”

徐志穹点点头道:“这是什么地方?”

校尉答道:“大宣涌州,铁狼关!”

大宣!

涌州!

铁狼关!

涌州没有全境失守!

校尉喝一声道:“把粮食拖回去,敌人要扔石头了。”

徐志穹正纳闷哪来的粮食。

却见大宣的士兵正在拖图奴人的尸体。

壮志饥餐图奴肉,笑谈渴饮毛刹血!

铁狼关断粮将尽一个月,士兵就是这么撑过来的!

(本章完)

第219章 吾辈血性犹在

城头之上,飞石不断。

邱校尉带着徐志穹和陶花媛进了城楼。

校尉姓邱,叫邱雷刚,他给徐志穹和陶花媛各盛了一碗肉汤,陶花媛不肯喝,徐志穹喝了。

这碗汤必须喝下去,这是对这些战士最起码的尊重。

邱校尉拨了拨火堆,道:“今天运气好,能有口肉吃,这群毛刹不敢轻易上来,平时他们都是扔石头,俺们什么都捞不着。”

毛刹,是北方士兵对图奴的蔑称,因为图奴人毛发茂盛,长得很像野兽,因而称其为毛刹。

徐志穹道:“这城楼很特别,我们上城头的时候一直没看见。”

邱校尉一笑,略显得意道:“这是涌州名匠李伏生亲手建造的,不光看不见,而且城门楼还能动,在城墙之上随便走,等一会石头停了,俺让你们看一看。”

徐志穹又问:“你们等图奴攻上城头才出手,就是为了赚些粮食?”

邱校尉摇头道:“粮食倒在其次,主要是俺们没箭了,投镖,飞矛都没了,连石头都没了,毛刹不上城头,俺们没法出手,

这些毛刹最近也学的奸滑,常常就派十几个人攻城,俺们一群人冲出去,结果被他们投石机打了一顿,太不值得,所以现在都得毛刹出动个百十人再动手,他们要是派十几个人来,就等他们进了城再收拾也不迟,

当然,该赚的粮食肯定要赚的,弟兄们好几天吃不饱饭了。”

徐志穹道:“你们断粮多久了?”

“二十六天,能吃的都吃了,俺们这里还算好些,西边的羊角关,本来就没什么存粮,他们饿的时间更长。”

徐志穹惊喜道:“西边还有关卡没失守?”

邱校尉点头道:“有的!涌州有三大险关都没失守,这是最东边的铁狼关,还有在中间的双虎关,再有东边的羊角关,这三大险关,毛刹都没打下来,但涌州的城池都失守了。”

陶花媛懂些军事,在旁问道:“我时才看见,伱们这关隘北边有敌军,南边也有敌军,腹背受敌,在此死守还有什么用处?”

陶花媛说的没错,关隘的作用就是截断道路,如果敌军已经绕过了关隘,形成两面合围之势,关隘也的确失去了价值,死守这座关隘也没有任何意义。

邱校尉摇头道:“南边的那些毛刹,是从山上绕过去的,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千多人,北边的毛刹有十万人,要是让他们过去,碌州早就完了,毛刹都能打到京城了,

有这三道险关挡着,他们的大军过不去,军械过不去,粮草也过不去,南边那五千毛刹也只能到处抢粮吃,等咱们大宣大军来了,就能把他们剁成肉酱。”

难怪战报上说图奴没有粮草,没有急于南下攻打碌州。

徐志穹一开始还怀疑,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图奴为什么准备的如此草率?竟然连粮草都供应不上。

现在徐志穹才知道,碌州没有挨打,是因为涌州三大险关没有失守。

一群血性儿郎用血肉之躯死守险关,也守住了大宣江山。

说到大宣大军,邱校尉沉默了许久:“你们两个,是从碌州来的么?”

徐志穹摇头道:“我们从京城来。”

“京城!”满是污泥的脸上露出喜色,邱校尉道,“俺就说么,你有提灯郎的牙牌,她有阴阳司的牙牌,你们肯定来自京城,大官家给俺们派兵了么?”

徐志穹都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说?

说给你们派来了三千多人?

“大军还在召集之中,最多二十天,十万大军肯定能到碌州。”这是徐志穹能给出的最佳答案了。

“还得二十天?”邱校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俺们将军老早就把急报送出去了,怎么还得等上二十天……”

陶花媛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车骑大将军倒戈了,把你们给坑了。”

“胡扯!”邱校尉怒道,“俺们车骑大将军就在双虎关,跟俺们一样和毛刹拼命,哪个杂种养的造的谣?俺弄死他祖宗十八代!”

陶花媛道:“许是你们车骑大将军早就投敌了,你们困在这关隘里太久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也未必知道。”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邱校尉:“你们怀疑俺们将军,俺还没怀疑你们呢?说!你们是怎么到的城头?”

这个校尉是个聪明人,这个问题他一直憋着没问。

他不是真的信任徐志穹,而是想从徐志穹嘴里多套几句话。

可他终究不是陶花媛的对手。

陶花媛也在套话,她故意激怒了邱校尉,在六公主身边当了多年的谍子,这是她惯用的手段:“我们是从悬崖上爬下来的,在你们这,阴阳术好像不管用。”

邱校尉哼一声道:“肯定不管用,这里有俺们将军的蚩尤兵主印,什么法术在俺们这都不管用!

兵主印和俺们将军心意相通,车骑将军要是投敌了,兵主印也就没了,毛刹早就打进来了!”

陶花媛用念音牌告诉徐志穹:这些人说的是真的,蚩尤兵主印是兵家技能,对各道修者的技能都有克制,在兵主印守护下,想攻打铁狼关,图奴只能肉搏。

难怪太卜要借助生克双星的右手,才能把徐志穹和陶花媛送进铁狼关。

如果没有蚩尤兵主印,毛刹只要送进来一个高品修者,这两百多名士兵早就被端了。

楚信没有投敌。

那么问题来了。

徐志穹问道;“车骑大将军手上有七万大军,为何这仗打的如此狼狈?”

邱校尉怒道:“哪来的七万大军,你给的么?

涌州原本有五万大军,被毛刹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仗死了一万多人,

俺们知府没打过仗,不知道战场上的应变,吃了亏就想着报仇,带上大军又和毛刹拼命,

俺们士气不高,军械也不够,管朝廷要军械,横竖要不来,等打完第二仗,又死两万多人,知府也死了,

剩下一万多人,伤的伤,跑的跑,等楚将军来的时候,俺们涌州能打仗的就剩下了五千多,楚将军还带来了三千多人,和毛刹打了三仗,杀了三万多毛刹,这才把毛刹打退了。

可打完这三仗,俺们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守不住整个涌州,毛刹卷土重来,可朝廷的援兵不来,俺们人越打越少,最后剩下不到两千人,

楚将军不敢和毛刹打了,只能把这三个险关守住,一个关口分了五百多人,在这死扛,扛了一个多月,俺们这也只剩下两百多人了,你说的七万大军从哪来的?”

徐志穹垂着眼角,想起了一个笑话。

在秘阁之中,梁大官家曾放出豪言:“朕愿殊死一战,共守千里江山!”

徐志穹知道这是扯吉尔蛋的话,他不可能为大宣做出半点牺牲。

但徐志穹没想到一件事。

他明知敌我相差悬殊,却眼睁睁看着涌州失守。

为了除掉所有他不想看到的人,他把大宣的疆土拱手送给了图奴!

徐志穹又问:“交战这多时日,碌州发来多少粮草军械?”

“狗屁的粮草,从打仗开始,就没见过碌州的一粒粮食,也没见过碌州的一箭一镞。”

徐志穹一咬牙。

吴静春这个狗贼!

邱校尉喝了口汤,看着徐志穹和陶花媛道:“大军二十天后真能来么?”

陶花媛没作声,徐志穹点点头道:“大军一定会来!”

邱校尉放下汤碗道:“那俺们就在这等,等到大军来!”

旁边一名士兵道:“只要有口吃的,俺们就和毛刹打到底!”

邱校尉喝道:“这是什么话!咱是大宣的爷们!就算没这口吃的,也和毛刹打到底!”

徐志穹想起了太卜的话。

大宣气数未尽!

吾辈血性犹在!

……

五天后,余杉率军到了碌州,比圣威长老梁季雄到的还早。

这五天时间,大军昼夜疾驰,阴阳师连续布置法阵,军士只在法阵穿梭时稍作休息,其余时间不敢耽搁片刻。

等到了碌州州府碌原城,军士连扎营的力气都没有了,横七竖八,直接睡在了府衙门前。

知府吴静春将余杉迎进府衙,眼含热泪道:“先锋终于到了,余将军一路辛苦,不知大军今在何处?”

吴静春把这支军队当成了先锋部队,他这么想也有道理,隋智正在集结大军。

余杉正要解释,没想到乔顺刚在旁说道:“还有什么大军,这就是大军了!”

吴静春闻言大惊:“乔千户,你可莫要说笑!”

“哪个跟你说笑,眼下就这么多人……”

余杉赶紧抢过话锋:“乔千户诙谐惯了,你莫要介意,兵部隋侍郎已集结十万大军,不日便至。”

吴静春低头不语,似乎不太相信余杉的话。

碌州同知(相当于知府的副手)范国栋道:“列位将军,碌州到了存亡关头,却还容得戏谑么?且看你们带来的这些军士,慵懒涣散,鼓馁旗靡,哪有一点临阵的模样,就这等人马还想与图努国交战?岂不等于送羊入虎口?”

乔顺刚大怒:“你说甚来!老子们赶了五天的路,连囫囵觉都没睡上一晚,歇息一会怎地了?轮到你说三道四?”

余杉劝住乔顺刚,转脸对吴静春道:“吴知府,这几日行军艰苦,且安顿军士歇息一两日便可应战!”

“一两日?”同知范国栋苦笑道,“余将军,恐怕没那么多时日给你们歇息了,图努国大将军涅古来送来书信,让碌州三日之内交付粮食一万石,若是交不上,便要对碌州动兵,列位将军,还是想想此事该如何区处?”

余杉闻言一惊:“范同知,你想把粮食给图奴?”

“不给又能如何?就凭碌州这点兵马,再看余将军手下这点军士,挡得住图努十万大军吗?”

“不可,万万不可……”

“余将军,你才来碌州一天,你可知碌州百姓连日心惊胆战,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可知涌州遍地尸骨成山,血流漂杵,枉死多少黎民?”说话间,范国栋热泪盈眶,“我不计较陛下治我何罪,也不计较身后骂名,今日且当着余将军的面把事情定下,先把一万石粮食送给图努大将军,求他缓和几日,待隋侍郎带来大军,再商议战事!”

余杉一脸焦急,看着吴静春道:“吴知府,你是何意?”

吴静春叹口气道:“本府也是此意。”

余杉慌了,他知道碌州的情势复杂,但没想到,刚到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难题。

怎么能给敌军送粮食?

圣威长老怎么还不来?

三天时间太急迫,圣威长老若是再不来,局面就没法挽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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