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贾珩:如何打不得尔等?

第1254章 贾珩:……如何打不得尔等?

宫苑,坤宁宫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一盏盏灯笼随风摇晃不停,晕下一圈圈摇曳不定的光影。

寝殿中,宋皇后一袭白色孝服未退,坐在一张铺就着软褥的罗汉床上,问道:“今个儿贾子钰回宫以后,陛下是怎么处置的?”

夏守忠轻声说道:“娘娘,忠顺王父子已经被押入大狱,别的倒也没有说什么。”

宋皇后想了想,柳叶细眉之下,美眸盈盈如水,柔声说道:“就没有说审理齐王案子的事儿?”

夏守忠道:“娘娘,应该还是卫国公来处置,这种案子一向是锦衣府审问的。”

宋皇后轻声说道:“如是子钰审问,应该不会酿成冤假错案。”

夏守忠道:“当初恭陵一案,卫国公就没有大肆株连,如今这逆案交予卫国公,的确非常人可比。”

宋皇后点了点头,柔声道:“子钰是个妥当的。”

那个小狐狸除却在那种事上多有不正经之外,平常也是妥当的。

过了一会儿,丽人说话之间,出言吩咐着宫女准备热水。

不大一会儿,丽人一步进入浴桶,雪颜肌肤在灯火映照下,白璧无瑕,恍若羊脂白玉。

宋皇后凝眸看着摇曳不定的烛火,柳叶细眉下,莹润美眸现出一抹怔怔出神。

这两天得找个时间召见一下那小狐狸才是,起码要让他知晓一些,不然他对然儿的事儿,似乎一点儿都不上心。

魏王府,后宅厅堂

厅堂之中灯火通明,魏王陈然默然而坐,低声道:“先生,你觉得今日是怎么回事儿?”

下方的王府主簿邓纬,面带思索,轻声道:“殿下,齐王一案之后,陛下应会生出立嫡之心。”

“这是怎么一说?”魏王陈然不由正襟危坐几许,问道。

邓纬道:“圣上经河南之乱,西北兵乱之后,龙体已有不豫,故而选王爷与楚王进入军机处,以考量才略、品行,殿下和楚王只要在军机处实心任事,都能获得陛下青睐。”

魏王点了点头,温声道:“此事,孤是知道的。”

邓纬道:“如今齐王因没有大位之机而谋逆,圣上多半会思虑将来之事,如果东宫悬而未立,上下人心不定,也容易再让野心勃勃之辈有机可乘,试问如果今日齐王大开杀戒,那卫国公率兵而来,又会如何?”

魏王皱眉道:“卫国公不是过来驰援父皇的?”

邓纬道:“但如果齐王等人行悖逆之举,谋害圣上还有诸藩,殿下再看卫国公下一步会如何?”

诛叛逆,扶幼主,或是自立?

魏王闻言,面色微变,几是悚然而惊,道:“卫国公只是率领一支轻骑,并未领大军前来,岂是有异心之举?”

邓纬眸光咄咄,低声道:“或许初始并无异心,但真到那时,顺势而为罢了。”

魏王默然片刻,道:“邓先生此言,太过诛心之论了,这次父皇显然早有准备,而且忠勤侯谢再义以及锦衣府全程跟随,贾子钰得知京中险情以后,弃大军于山东,率领轻骑星夜倍道,并未怀有异心。”

邓纬沉吟片刻,说道:“纵今日无此心,来日未必没有,如今卫国公得京营之兵十之六七,党徒门生遍布军中,圣上不得不虑将来新君能否压制住这等权臣,如尽早决出东宫太子,才能助其培养羽翼,立下军功。”

可以说,这的确是把握住了崇平帝心思的微妙变化。

女婿太过能干,渐成一棵参天大树,不管如何都需要提前防备一下,不能等真的平灭辽东以后,再去立东宫,应该让储君人选充分参与大汉政务。

魏王道:“如是这样,父皇的确是要立东宫。”

邓纬拱手说道:“殿下为皇后娘娘长子,可谓嫡元之子,只要始终忠孝事上,应无大碍,至于卫国公,一如往常交好就是了。”

魏王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悟,温声道:“邓先生所言甚是。”

就在两人议论之时,外间一个嬷嬷进得厅堂,道:“王爷,王妃唤殿下过去用晚饭。”

王妃自然不是严以柳,而是魏王的侧妃卫娴。

邓纬说话之间,起身拱手告辞。

魏王离了书房,一路前往后院,看到落座在椅子上的卫娴。

卫娴柔声道:“王爷,用些饭菜吧,都是一些清淡的饭菜。”

因为正值国丧,这位魏王府侧妃不施粉黛,俏丽容颜上就现出一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新之美,只是一开口的娃娃音,让魏王骨头都不由酥软了几分。

魏王缓缓落座下来,握住丽人的纤纤柔荑,打量着丽人的清丽容颜,说道:“娴儿,这段时间真是清减了。”

卫娴玉颜两侧现出一抹酡红,柳叶细眉之下,美眸凝睇含情,柔声道:“殿下,这会儿还国丧呢。”

魏王笑了笑,目中现出几许打趣,说道:“本王并无他意。”

真是如同红颜祸水,人间尤物,让人欲罢不能。

卫娴温婉如水的声音蕴着一股柔糯和甜美,道:“今个儿,可是吓死臣妾了。”

说着,声音酥软柔糯,轻轻拍着微耸的胸脯,原是夏日,衣裳原就轻薄,可见大团酥白肌肤,而秀颈上一条琥珀水晶项链,愈发衬托得锁国精致如玉,肌肤雪腻。

魏王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好在满天乌云都散了,用饭吧。”

卫娴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落座下来,伺候着魏王用饭。

不得不说,相比严以柳的“憨直”,这位丽人平常倒是颇为可人小意,尤其床帏之间的百依百顺,让魏王颇为欣喜。

另一边儿,楚王府,后院书房——

楚王同样在与长史、主簿叙话,众人一同落座下来,轻声说道:“今日真是惊险的很。”

长史廖贤脸上现出一抹担忧,低声道:“王爷,圣上似乎早有布置,将相关案犯一网打尽。”

其实,崇平帝引而不发,一网打尽,某种程度上也是有力震慑野心家之举。

楚王道:“父皇的确是早有防备,只是万一陈澄、陈泓两人铤而走险,后果倒也不堪设想,我今个儿实在是捏了一把汗。”

主簿冯慈面色微顿,开口道:“王爷,圣上还是有些属意王爷的。”

楚王微微颔首几下,点了点头,说道:“孤知道,只是父皇的心思,委实难猜。”

冯慈道:“王爷不骄不躁,魏王身为皇后长子,行事骄横肆意,一旦广罗党羽,势必引起圣上的猜忌,王爷可耐信等候。”

楚王赞同道:“我看父皇似乎也颇为忌惮宋家外戚,平常多有防备。”

冯慈宽慰道:“王爷也不用太过担忧。”

楚王感慨说道:“如今朝局几如一团迷雾,让人观之不清,不过今日卫国公千里奔袭,驰援神京,真是对父皇忠心耿耿啊。”

父皇将女儿和侄女嫁给他,的确是厚待贾子钰,难怪贾子钰忠心事上。

冯慈点了点头,说道:“卫国公此人虽允文允武,但却只有一项不好,就是好色如命,听说连出家人也……”

提及此事,冯慈脸上的神色就有几许怪异。

楚王目光也有几许古怪,说道:“是啊,好色如命,如今一位公主,三位郡主皆许给他,这还连出家人都不放过,不过正因如此,父皇才会信而不疑。”

其实,这位藩王自然不知道,就连甄晴也在其中。

冯慈目光微动,提醒道:“王爷,卫国公或许是萧何自污之法。”

“不管是不是萧何自污,但如今荒淫名声传之天下,也算是污名传之四方,天下读书人多有不齿,将来担忧之事,也不大可能了。”楚王目光灼灼,低声道。

纵然是自污,但也算发了一个安全声明,让宫中的天子放心许多。

……

……

神京城,宁国府

后院厢房之内,一灯如豆,橘黄灯火如水而散,将两道人影倒映在帷幔四及的里厢床榻上。

贾珩与秦可卿说了一会儿话,两人坐在床榻上,一边儿洗着脚,一边儿叙着话。

秦可卿将一头如云秀发的螓首依偎在贾珩怀里,柔声说道:“夫君,京中是彻底没事儿了吧。”

贾珩道:“乱子是没有了,这几天的事务,可能会比较多一些。”

秦可卿弯弯柳叶细眉挑了挑,莹润美眸盈盈如水,柔声道:“夫君这次立了功劳,宫中有没有说赐婚哪一位?”

贾珩:“……”

不由捏了捏。

可卿自从有了芙儿以后,真是越来越挟女自重了。

秦可卿嗔恼地看了一眼贾珩,声音娇俏中带着一股酥腻,轻轻拨弄着贾珩的手,嗔怪说道:“夫君别闹。”

每次里衣之中都黏黏糊糊的,有些不自在。

贾珩道:“如今正值国丧,宫中赐婚什么?先前雅若和潇潇的赐婚,京中不少官员都在上疏弹劾,这次应该不会再行赐婚了。”

秦可卿轻笑了下,温声说道:“也是,这都是正妻,神京贾家八房也快不够用了。”

贾珩:“……”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路走多了,容易碰到鬼,现在可卿总是在若有若无地内涵他。

贾珩拉过丽人的纤纤柔荑,柔声道:“等会儿再给你说。”

秦可卿那张雍美、丰丽的脸蛋儿已是绮艳如霞,那颗晶莹剔透的芳心中微微一颤。

待夫妻两人洗罢脚,掀开那条刺绣着荷花的锦绣被子,上了两方金钩束起帷幔的床榻。

秦可卿秀眉之下,美眸凝露地看向那少年,颤声道:“夫君,芙儿是不是该发蒙了。”

贾珩埋首雪堆,含糊不清说道:“不是还不会说话呢,这么早就启蒙?”

秦可卿声音就有几许发颤,低声道:“琴棋书画…得趁早一些。”

贾珩剑眉挑了挑,声音徐徐几许,凑近到丽人脸颊,说道:“这还早儿着呢。”

可卿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倒也愈发丰腴可人,似乎也更为内媚起来。

过了一会儿,贾珩抬眸看向玉颊酡红如醺,眉眼精致如画的秦可卿,温声说道:“可卿,我是有些累了,你自己来吧。”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策马扬鞭,他的确是有些累了。

正是六月时节,盛夏时节,天气就有些酷热难当,夏夜晚风不停吹过窗外的梧桐树,树叶不由发出几许沙沙声。

也不知多久,秦可卿将螓首依偎在贾珩怀里,目光痴痴几许,柔声道:“夫君。”

贾珩道:“可卿,这段时间冷落伱了。”

秦可卿那张丰美、雍丽的玉颜酡红如醺,鬓角的一缕秀发垂下,汗津津地贴合在脸颊上,耳垂莹润欲滴,声音中带着一股难言的妩媚酥糯,道:“夫君忙着外间的事儿,我知道的。”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自成婚以来,常常聚少离多,等天下彻底无事,咱们去这大好河山走走。”

秦可卿玉颜肌肤胜雪,樱颗贝齿咬着粉唇,颤声道:“夫君,我想再要个男孩儿。”

贾珩“嗯”了一声。

一夜再无话。

……

……

翌日,天光大亮,东方天穹金红晚霞如锦绣云缎。

又是一个大晴天,夏日本就天亮的早,庭院中不时传来阵阵鸟语花香,夏日雨后的空气清新。

贾珩转眸看向一旁脸蛋儿白里透红的丽人,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丽人秀气、挺直的琼鼻,道:“起来了。”

秦可卿“嘤咛”一声,起得身来,目光嗔怪地看向那少年,问道:“夫君,什么时候了?”

就这样,贾珩起得身来,与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用罢早饭,外间一个嬷嬷进来禀告道:“大爷,宫中天使来了。”

迎着秦可卿与尤二姐的目光,贾珩柔声说道:“我去看看。”

此刻,厅堂之中,大明宫内相戴权身上着素色孝服,正自端坐在花厅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看向那少年,起得身来,朗声道:“卫国公,陛下口谕。”

贾珩躬身行礼,说道:“微臣恭听圣谕。”

戴权高声说道:“陈荣、陈泓父子与陈澄谋反逆案,交由卫国公贾珩审讯办理,查察奸党。”

贾珩道:“微臣谨听圣谕,万岁万岁万万岁。”

戴权笑眯眯说道:“卫国公,陛下的意思是,将一应案犯的余党尽数拿下,不使余孽再兴风作浪。”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还请戴公公转呈圣上,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待送走了戴权,贾珩也不耽搁,转身返回后宅厅堂。

秦可卿转过脸来看向贾珩,柳眉之下,美眸盈盈如水,柔声道:“夫君,宫中怎么说?”

贾珩温声道:“宫里传口谕,吩咐我审齐王、忠顺王父子谋反一案。”

秦可卿轻声说道:“夫君等会儿要去锦衣府衙?”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要在京中坐衙审案。”

秦可卿又关切说道:“那夫君中午回来吃饭不吃?”

贾珩笑了笑道:“看情况吧,你们在家中吃饭,不用等我。”

真是春风几度,怨气尽消,感觉可卿语气都温柔如水了几许。

……

……

锦衣府衙,官厅之内——

廊檐之下,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昂然而立,神情冷肃。

贾珩此刻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后,从桌子上拿起一沓簿册,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锦衣将校,问道:“可曾提讯过忠顺王父子和陈澄?”

这时,曲朗拱手回道:“都督,未得宫中旨意,我等还未敢过堂讯问。”

毕竟是宗室子弟,未得圣旨,不会随意讯问,也不会用刑。

贾珩道:“宫中已将审案之职托付于我,曲同知,去将人犯提上来。”

自忠顺王被废为庶人,发配恭陵以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位老王。

不大一会儿,忠顺王陈荣在几个锦衣府力士的押送下,推推搡搡地进入衙堂中。

此刻,身着囚服的忠顺王陈荣头发灰白,两鬓如霜,掺杂着灰白之色的两道眉宇之中,苍老浑浊的眼眸中闪烁一抹精光。

“跪下。”一旁的锦衣校尉冷喝一声。

陈荣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看向贾珩,说道:“老夫只跪大行皇帝,上面的贾珩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老夫跪拜?”

贾珩摆了摆手,制止了正要发怒的锦衣校尉,温声道:“给庶人陈荣看座。”

虽是反王,但毕竟是陈家宗室,再说到了他这个位置,也没必要与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陈荣抬眸之间,面色阴冷,沉喝一声,说道:“贾珩小儿,休要假惺惺的!”

贾珩目光淡漠,沉声道:“忠顺老王,你我也算是故人了,何必口出恶言?”

陈荣冷声道:“贾珩小儿,你狼子野心,老四有眼无珠,偏信于你,将来我大汉社稷迟早葬送在你手上!”

贾珩皱了皱眉,冷哼一声,沉声道:“污蔑圣上,掌嘴!”

忠顺王:“……”

这会儿,就见一个力士抡圆了胳膊,向着忠顺王脸颊狠狠扇去,啪啪声中,脸颊就浮肿而起。

不远处,已经被带到衙堂的齐王陈澄与陈泓,见得这一幕,陈泓脸上就有怒色涌动。

“贾珩。”陈泓怒目圆瞪,目中煞气腾腾,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我们是宗室!”

他们是宗室子弟,身上流的是陈汉先祖的血脉,纵然犯了死罪,也不是轻易可辱的!

贾珩面色淡漠如霜,冷声说道:“你们三人暗中行刺上皇,如今又丧心病狂,想要加害圣上,已是罪大恶极,事到如今,还再如此嘴硬,我为上皇孙女婿,圣上女婿,如何打不得尔等?”

这就是他来审问案子的必要性,因为他是咸宁驸马,如果是寻常人,这三个货,真是打不能打,骂不能骂。

(本章完)

第1255章 贾珩:给二人上夹棍

第1255章 贾珩:给二人上夹棍……

锦衣府官厅

“先给三人掌嘴二十,让他们先清醒清醒。”贾珩面容淡漠如冰,沉喝说道。

陈澄胖乎乎的脸盘上满是急切之色,急声道:“卫国公,关本王何事啊?本王都是他们两个挑唆的。”

陈荣、陈泓两人闻言,只觉得吃了苍蝇一样,不由一阵心累。

其实,这是陈澄的保命之举,只有将恶逆之事尽皆推给陈荣父子,自己才能留下一条命来,左右不过是落得圈禁的下场而已。

某种程度上,崇平帝也是不想担上杀子的名声的。

贾珩看了一眼陈荣两人,面色淡漠。

随着锦衣校尉抡圆了胳膊,将两人打的脸颊乌青,嘴角流血,才渐渐停下手中的动作。

陈荣浓眉之下,那双苍老浑浊的目光,略有几许愤恨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择人欲噬。

贾珩面色沉静,目光投向陈澄,说道:“陈澄,道出京中与尔等勾结的乱臣贼子以及白莲教匪潜藏在京的人选,本官可向圣上求情。”

陈澄目光微动,似有诉说之意。

贾珩道:“曲朗,带齐王至后堂讯问。”

曲朗面色一肃,拱手称是。

贾珩说完,旋即,重又看向忠顺王陈荣,说道:“陈荣,事到如今,还不招供!”

“不过一死而已,前往去见大行皇帝。”忠顺王陈荣昂起头,愤然说道。

贾珩目光淡漠看向陈泓,说道:“陈泓,你可愿招供同党,免受皮肉之苦?”

陈泓冷笑一声,道:“这京中有不少本王的同党,就等着风头一过,迟早要让宫中的昏君到黄泉路上陪本王!”

贾珩语气淡淡,道:“给二人上夹棍。”

“是。”

锦衣校尉应了一声,拱手说道。

而后,锦衣府衙的厅堂中响起陈荣以及陈泓父子两人的惨叫。

陈荣脸颊满是汗水,所谓十指连心,夹棍的疼痛犹如烈火灼烧,不大一会儿,就觉手指似乎要断裂一般。

贾珩面色淡漠,看向一旁正在执笔记录的书吏。

可以说,这场逆案牵扯的人不少,刚刚简单翻阅下了卷宗,不仅是京营将校,还有锦衣府卫的内千户所。

不多一会儿,忠顺王倒也十分硬气,竟是一句话都不说。

而陈泓口中连连怒骂,不大一会儿,就被锦衣府卫堵住了嘴巴。

贾珩拿起卷宗垂眸看着,充耳不闻,这会儿,一个校尉端上一个茶盅,然后躬下身子,徐徐而退。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道:“停下,问话。”

此刻,两人原本就是养尊处优,何尝受过这等皮肉之苦,只觉心神

忠顺王此刻汗水已经浸透囚服,疼的胖乎乎的脸庞上面部扭曲。

而一旁的陈泓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神色恍惚,额头上黄豆大的汗水扑打扑打落下。

贾珩淡淡道:“其实纵然两位不说,以齐王方才之表现,也会招供,何必受此皮肉之苦?”

陈泓刚刚去了嘴里的抹布,啐骂道:“贾珩小儿,你不得好死!”

贾珩摆了摆手,顿时又有两旁的力士开始用力,不大一会儿,再次听到陈泓的哀嚎和呻吟。

贾珩面无表情,说道:“给脚趾也夹上。”

这会儿,就有锦衣校尉脱去陈荣和陈泓的靴子,开始用特制的夹棍动刑。

有道是十指连心,手指和脚趾都被夹棍夹起,两种痛苦叠加,已经远超寻常人的忍耐能力。

陈荣此刻已是满头大汗,浑身抽搐不停,说道:“贾珩,停下,我招,招了。”

贾珩摆了摆手,顿时正在用力的校尉收起手中拉起的夹棍,喝道:“不要试图攀诬,本官会多方求证,来人,先将陈泓带下去。”

陈荣脸上满是痛苦扭曲之态,断断续续道:“京营方面有将校,此外朝堂也有一些朝臣。”

而后,陈荣就说出了几个人。

贾珩面色默然,吩咐道:“记录在案。”

一旁的经历司的经历开始执笔记载。

少顷,贾珩看向经历司经历书就得口供,目中现出一抹思量之色。

而另一边儿,曲朗也从锦衣府官厅后衙出来,手中拿着一份书就口供的笺纸,说道:“都督,齐王已经招供了。”

贾珩道:“将这两份口供比对,抄录一份重合的部分,另外,提审齐王府长史窦荣、主簿贾雨村等一干人等。”

曲朗拱手称是,说道:“齐王府中养着的一个唤作慧通的和尚,不知所踪。”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锦衣府没有前去抓捕吗?”

“此人先一步得到消息,离了齐王府,向着外间逃去了。”曲朗沉声说道。

贾珩想了想,吩咐道:“让锦衣府再搜寻其人藏匿地点,断不能容其逃匿,否则不定会再行刺。”

如许贡门客刺杀孙策的事,不能在他身上重演。

曲朗道:“卑职已经派人追查那慧通和尚下落。”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今天中午审讯,尽量将附逆主要案犯确认,等天黑时,我进宫面见圣上。”

曲朗拱手称是。

贾珩坐在厅堂中,低头看着卷宗。

不大一会儿,贾雨村、窦荣以及许绍真等人陆陆续续来锦衣府的校尉押送至厅堂中。

贾珩看向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贾雨村,说来也有一二年没有见到这位面容方阔,直鼻权腮的贾雨村了。

贾雨村此刻也忽有所感,抬眸看向那少年,对上那锐利如剑的目光,心头也不由为之一突儿。

贾珩沉声道:“雨村先生,故人相见,别来无恙?”

贾雨村脸色苍白如纸,拱手道:“罪人贾化见过卫国公。”

说着,一撩衣袍,跪将下来。

贾珩面色淡淡,目光逡巡过三人,说道:“尔等三人皆为齐王谋主,齐王能够走到今日无父无君的一步,与你三人不加规劝,撺掇挑唆也有关系,如今伱三人难辞其咎。”

很多时候,可能犯罪的藩王没事儿,但其老师、家臣却被处死。

贾雨村仰头陈情,说道:“学生受齐王胁迫,只能委身侍贼,还请卫国公明察。”

这会儿,齐王府长史窦荣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贾雨村,喝道:“你穷困潦倒之时,如非王爷收留于你,以礼相待,只怕饿死在神京街头。”

许绍真同样“呸”了一声,说道:“王爷如此厚待于你,竟如此卑躬屈膝,当真为我等不耻。”

贾雨村脸上变了变,面有惭色。

贾珩沉声说道:“曲同知,将贾雨村带下去单独询问,将其所知之事,录于簿册,以供查验。”

依然是这种套路,让想招供的去招供,而剩下两个不想招供的,他在重点突破。

曲朗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两个锦衣校尉押着贾雨村离了衙堂,前往一旁的小屋。

贾珩道:“窦长史,齐王本人已经招供,京营祝法兴、吴凤超等将,锦衣府内五千户所谭云起、黄雷刚等一众锦衣将校,皆暗中附逆,窦长史,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本官吧,如能坦白交代,在圣上那边儿,或许能够保住齐王一条性命,也不枉尔等主仆一场。”

说完,端起一旁的茶盅,轻轻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下方的王府长史窦荣,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平静而视,一言不发。

贾珩笑了笑,说道:“窦长史以为本官是在诈你?”

窦荣正色说道:“王爷为求活命而脱身,是王爷的事儿,老朽今年五十有三,至齐王府十八年,纵是刀斧加身,也不会出卖王爷。”

贾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道:“用刑。”

然后也不看窦荣,转而看向一旁的许绍真,笑道:“许典客也要如窦长史一样嘴硬?”

许绍真眉头微皱,对上那少年清冷中带着几许讥讽的笑容,那双目光就有几许躲闪之意。

“士为知己者死。”贾珩微微颔首,说道:“来人,上刑讯问。”

许绍真却心头一突,尤其是看到一旁面上现痛苦之色,但闷哼连连的窦荣,心头更为骇惧莫名,问道:“王爷真的招供了?”

贾珩目光冷视向许绍真,放下茶盅,道:“齐王如不招供,焉有命在?”

许绍真脸上现出一抹挣扎,旋即,闭上眼眸,拱手说道:“卫国公,我愿招供。”

贾珩面色淡漠,吩咐道:“经历司,记录在案。”

说着,看了一眼在夹棍中不发一言的窦荣,目光闪了闪,脸上也有几许复杂之色。

“停了。”贾珩挥了挥手,面色肃然,沉吟说道:“扶窦长史下去用药。”

这种情况就不用审了。

这会儿,窦荣几乎痛的昏迷,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如黄豆大小的汗珠,深深看了一眼那少年,在两个锦衣校尉的搀扶下前往刑房歇息。

贾珩面色幽冷,将口供簿册拿起,沉声说道:“李述,照着口供上的名单,开始抓人!”

这种审讯其实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一抓一大串儿,然后就有一些人开始脱罪,攀诬他人,然后就是人越牵连越多。

如果碰到心狠手辣的锦衣都督,那就是牵连甚广,人心惶惶。

不过他无意如此,谋反逆案造成的冤狱太多,一来有损天子圣德,二来也对他名声不利。

“是。”李述面色微顿,拱手说道。

贾珩看了一眼外间正午的日头,吩咐道:“准备一些午饭来。”

侍奉的锦衣府将校拱手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而走。

不大一会儿,贾珩坐在书案之后,拿起筷子用着午饭,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此刻,整个神京城则是缇骑四出,大索全城,凡京营附逆的将校以及招供而出的将校,全部被拿捕至诏狱。

齐王府和忠顺郡王府更是重点照顾对象,京营缇骑和探事将两座王府团团围拢而住,开始派人搜索相关谋反证据。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在暗暗侧目,尤其是先前恭请崇平帝退位的翰林科道,更是提心吊胆。

如果不是贾珩这位向来“好脾气”的锦衣都督审案,只怕不少人早就收拾金银细软,离开神京府城,亡命天涯。

……

……

宫苑,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这厢也用罢午膳,端坐在红木御案之后,拿起一份奏疏阅览着,说道:“京中最近风向如何?”

“陛下,卫国公已经照着供词,派遣锦衣缇骑抓人去了。”戴权小心翼翼说道。

崇平帝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沉吟说道:“子钰行事公正,应不会挟私仇而行陷害、株连之事。”

放下手中的奏疏,沉声道:“都察院那些御史,还有附逆齐王的朝臣,名姓可有记录?”

昨日,灞桥之上,一众文武朝臣齐声请他退位的声音,他至今难忘。

戴权低声道:“奴婢已经派内卫详录其名,密切监视起来。”

崇平帝温声说道:“这些人尽数拿往诏狱,让子钰去审,审个水落石出!”

一点儿都不脏手,太过爱惜羽毛也不太行。

戴权心头一凛,拱手称是。

待戴权离去,崇平帝这才看向条案上的奏疏,正是内阁首辅韩癀的辞疏。

崇平帝默然片刻,没有理会,而是向一旁扔去,算是留中不发。

一般而言,内阁首辅辞职,显然不会一次而定,而且天子会下旨挽留,但后续奏疏还会再递上两次。

而此刻,崇平帝只是对辞疏留中不发,并没有下旨挽留,显然已表明了自身态度。

而随着时间过去,内阁首辅韩癀上疏辞官的消息,也自通政司如风暴一般传遍整个神京城。

难免让京城中的大汉官员,一下子联想到刚刚发生的齐王与忠顺王父子谋反一案。

贾珩这边儿在锦衣府中一直审问相关案犯,根据多人口供,不停拿人、拷问口供。

直到近傍晚时分,锦衣府亲卫李述道:“都督,戴公公让人递送过来一份名单,说是昨日逼迫圣上退位的朝臣。”

贾珩沉吟片刻,问道:“有多少人?”

李述道:“有三四十人,戴公公说,圣上之意,将人抓起来,押入诏狱审讯。”

贾珩轻声道:“先押入诏狱罢,等会儿我进宫见过圣上以后,再作计较。”

昨日他来的晚一些,没有见到群臣恭请天子退位的一幕,不过,齐王逼宫,彼等竟然附逆,的确是有不敬之罪。

不说其他,流放云南、贵州,永不叙用,倒是少不了的。

李述闻言,拱手应是。

贾珩而后再不多言,快步离了锦衣府衙,将锦衣府经历司汇总而来的卷宗簿册拿起,然后前往宫苑。

大明宫,坤宁宫

已是暮色四合,灯火通明,廊檐下悬挂着一只只灯笼,灯火晕下一圈圈光影。

崇平帝此刻正在与宋皇后叙话。

“陛下,卫国公递了牌子进来,求见陛下。”这时,一个内监进入殿中,对崇平帝微微躬身,低声说道。

一旁的宋皇后美眸闪了闪,不知为何,心头就有几许紧张。

崇平帝吩咐道:“宣卫国公至坤宁宫叙话。”

不大一会儿,贾珩就在内监的引领下,进入殿中,朝着那中年帝王行了一礼,说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子钰平身。”崇平帝目光温煦地看向那少年,温声道:“赐座。”

贾珩躬身一礼,叙道:“圣上,陈荣父子与陈澄等人,两人皆已招供,这是相关卷宗和口供,还请圣上过目。”

崇平帝道:“戴权。”

戴权近前,从贾珩手中接过贾珩的簿册,转身递送给崇平帝。

崇平帝简单翻阅了下,放到一旁,说道:“子钰,朕让戴权让你审讯的那些文官,现在情况如何?”

贾珩拱手说道:“微臣以为,其中或有齐王余党,但也有一些受其煽动而附逆的无知之辈,但不管如何,彼等附逆从乱,为齐王张目,皆应论罪,还请圣上酌情发落。”

这个情完全没必要求,一些人不仅反对崇平帝,对他同样是喊打喊杀。

宋皇后此刻美眸静静地看向那身形挺拔,面容清绝的少年,心头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触动。

崇平帝似是冷笑一声,说道:“朕都没有想到,朕自即位以来,为大汉社稷呕心沥血,竟还有这么多的朝臣想要让朕退位荣养。”

先前他都有些大吃一惊,彼等是要拥立新君,以谋晋身之阶。

贾珩拱手说道:“圣上息怒。”

崇平帝目光冷闪几下,摆了摆手,说道:“不提这些了。”

说着,目光温煦地看向贾珩,问道:“子钰用罢晚膳了没有?”

贾珩拱手道:“回圣上,未曾。”

“一同用些。”崇平帝面色平静如水,淡淡说道。

贾珩清声说道:“谢圣上。”

落座之时,难免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一身素雅宫裳,宛如大和抚子的宋皇后。

丽人因为正在服丧,热孝未退,脸上不施粉黛,眉间如蒙雪花,修眉美眸,丰颊润唇。

一个多月不见,甜妞儿气色是愈发好了,肌肤胜雪,红润如霞。

贾珩落座下来,不大一会儿,内监和宫女端上一碟碟菜肴,送上餐桌,而后三人

宋皇后夹起菜肴放在崇平帝碗里,说道:“陛下。”

崇平帝道:“子钰,先前提及前往山东操办水师,子钰以为楚王可能担负此任否?”

宋皇后的筷子微微一顿,但旋即若无其事,只是那一双妩媚流波的美眸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轻声说道:“楚王原知兵事,如水师用兵,一同跟着押运粮秣,准备军械,倒也不可。”

崇平帝沉吟道:“先前去山东整军,在济宁府就出了乱子。”

贾珩默然片刻,叙道:“此为白莲教妖人和陈渊处心积虑,蓄谋已久,楚王一时不察,也是有的。”

他倒不是为楚王辩白,而是这个时候,他也猜不透天子的心意。

是在反向试探他对魏王的态度?还是别的?

崇平帝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点了点头,温声道:“他年轻识浅,尚需历练。”

不仅是楚王,魏王也是,这两个儿子一个都没有眼前的女婿出色。

贾珩也不好接话,只是拿起筷子,静静用着饭菜,只是抬眸之间,瞥了一眼甜妞儿。

如今天子当面,许多事也多有不便。

宋皇后嫣然一笑,提醒说道:“陛下,先用晚膳吧。”

崇平帝也没有再说其他,用起了饭菜。

就这样,三人心思各异地用完了一顿晚饭,已是夜幕低垂,近得酉时,外间明月皎洁,几颗星子稀疏而闪。

夏日的凉风吹拂过殿中的帷幔,送来阵阵凉爽之意,也让宋皇后原本有些燥热难耐的心神平复了许多。

贾珩起得身来,面色一肃,拱手道:“圣上,微臣告退。”

崇平帝目送那少年躬身行礼,两道瘦松眉之下,目光似有异色涌动,道:“戴权,去取一盏宫灯,给子钰带上,好看路。”

戴权低声应道:“是,陛下。”

贾珩心头微动,只觉得天子之言似乎还有弦外之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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