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充军发配到

第547章 充军发配到.

申时行觉得这样谈话不行,必须要说点不便于让王锡爵听到的事情。

于是他对王锡爵说:“荆石先回去,若还有话,明日到文渊阁再说。”

王锡爵今晚能主动到申府拜访,就足以说明低头的态度了,其他也不用多说什么。

等王锡爵走了后,申时行又对林泰来说:“今天你有没有发现,皇上对你的态度其实很优容?

一直到你叫破了皇帝的忽悠,皇帝才真正有点生气。

但是再看后来你那廷杖,打完了还能让你有体力大巡游,若无皇上默许,厂公焉能如此放水?”

林泰来昂扬的答道:“那是因为我的忠心可鉴日月,九重之内的皇上也能感受到啊!”

其实林泰来内心深处也格外好奇,皇帝为什么对自己又“打压”又“宽容”?难道自己有主角光环?

还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上过“请立皇长子为东宫”的奏疏,引发了皇帝的好感?

“满口胡言乱语!”申首辅忍不住斥道,然后又说:“那是因为之前皇上曾发密札问我,你林泰来对建储之事如何看待。”

还有这样的事情?林泰来立刻好奇的追问道:“老前辈是如何回奏的?”

申首辅略显得意的说:“我密揭回奏说,对于谁为东宫,林泰来心中并不在意。”

这意思就是,如果不是老夫先打了底,皇帝能对你如此宽容?你林泰来不要不知道感恩!

林泰来仿佛吃了一惊,“原来向皇上出卖我的阁老不只是另三位,还有老前辈伱!甚至你还是最早的一个!”

申首辅:“.”

今天真是话不投机,滚吧!

从申府出来后,林泰来心里恍然大悟,解开了先前的谜团。

原来是皇帝通过各渠道的信息,判断自己具备很高的“统战价值”,所以才会想着使用小手段拉拢自己。

比如说召见大学士时捎带上自己;又比如说先借大学士打压自己,逼自己和内阁决裂,然后可能就是施恩提拔。

就像当初需要清算张居正时,皇帝就先鼓励和提拔了“三红人”一个道理。

而现在,皇帝又需要有人站出来为君分忧,对抗拥立皇长子的声势。

只不过今天郑贵妃和皇三子不停的作,把自己这统战对象“逼反”了,皇帝也没法子。

如此看来,当初不断和郑家结仇,确实是走对了。

以后只要自己小心点,别太跳,在国本大劫中的处境就安稳多了。

毕竟在皇帝眼里,自己属于被郑贵妃和皇三子“逼反”的,和那些希图拥立之功、拿皇帝刷声望的大臣有本质区别。

林泰来回家的时候,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刻,但是今晚西城官员宅邸区域的行人明显增多。

看来今晚并不安宁,不知多少人在串联走访,为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而准备。

到了次日,内阁根据昨天皇帝的口谕,草诏对林泰来进行处罚,上了罢官、削籍、充军边地这个大套餐。

诏书用印后到六科,却被给事中封驳,没有发下去。

为了安抚郑贵妃,皇帝绕过内阁、六科直接发中旨到吏部、兵部,但吏部、兵部依然抗疏复奏。

皇帝又下旨,处罚吏部和兵部,但这次又是内阁执奏封还,诏书还是没有发下去。

于是关于林泰来的刑罚问题,君臣经过几个回合的拉扯,在程序上暂时陷入了僵局。

就像林泰来所说的,皇帝需要维护威权,但大臣们又不能轻易的让皇帝得逞,毕竟林泰来现在约等于政治正确。

这时候皇帝还有另一种手段,就是直接派锦衣卫抓人,然后关起来再说,逼迫大臣谈好了条件再放人。

但万历皇帝并没有想走到这一步,目前形势已经够乱了,皇帝不想再节外生枝。

因为在君臣为了林泰来而拉扯的这几天,又有大量言官主动出击,弹劾首辅以下的三位阁老。

有为了保甲阁老的而攻讦乙阁老的,有为了保乙阁老而攻讦丙阁老的,有为了保丙阁老攻讦甲阁老的,还有同时攻讦两個的。

种种攻防组合不一而足,各有各的目的,但本质上都想拉下其他人,保住自己人。

毕竟大明自有制度,不许上疏言大臣德行,所以都无法上疏称赞自己人,只能通过攻讦其他阁老来保自己人了。

这就导致形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混战局面,可以说,朝堂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身处暴风眼的林泰来却十分安静,一直杜门谢客,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罪。

与林泰来一样闭门不出的人,还有许国、王锡爵、王家屏三位大学士。

在这种强度的弹劾下,他们根本不可能还上班,只能全部按惯例交了辞呈,然后做出在家待罪的样子。

于是内阁就只剩下申首辅一个人了,所有的麻烦都要他一个人扛。

此时此刻,他格外想念自己的同僚们,哪怕是已经渐行渐远的许二、总是唱反调的王四也不例外。

对于那些弹劾其他阁老的奏疏,成为独相的申首辅又不敢擅专,只能全部送给皇帝亲裁,每天都有一大堆。

万历皇帝也快被这种乱糟糟的局面逼疯了,尤其是大臣和言官上疏时,总是会连带说起国本问题。

毕竟要说这个局面的源头,还是因为国本问题。

今天上午,万历皇帝才从郑贵妃身上爬起来,就看到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抱着一大叠章本,在殿门外等候了。

万历皇帝忍不住对张诚抱怨说:“近来只见议论纷纷,以正为邪,以邪为正,互相颠倒!

一本论的还未及览,又有一本辩的,使朕应接不暇,到晚上也看不完!

朕如今张灯后看字,不甚分明,如何能一一遍览?”

张诚也无奈的回应说:“正值多事之春,过去就好了。”

万历皇帝犹自不满的说:“更可气的是,如此多论疏,竟没有真正为朕分忧,完全帮着朕说话的!”

大实话不好说出来,张诚只能用沉默来应付。

经过历代皇帝的挥霍,你们老朱家的政治信誉和皇权神圣性.还能剩多少?

远的有英宗皇帝杀于谦,近的有世宗皇帝大礼议胡搞,更近的还有陛下你清算张居正。

时至今日,现在的大臣们,谁还敢押上全部身家性命,一心一意的站皇帝这边?

像林泰来、申时行那种,能相对保持中立,就已经很不错了。

上面这些话说出来就要掉脑袋,张诚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于是万历皇帝又发密札询问申首辅,应该怎么办。

申首辅回复密奏说:“欲平定朝堂,请先平定内阁;欲平定内阁,请先平定林泰来;欲平定林泰来,请先咨询有司。”

而后万历皇帝便下诏,命吏部、兵部、都察院会审,给宫内逞凶、殴伤内监、霸凌国戚、轻慢君上的林泰来判刑!

一般来说,最高等级的审判是三司会审,三司指的是都察院、刑部、大理寺。

林泰来这次却是吏部、兵部、都察院,比三司会审规格还高。

又次日,吏部堂官、文选司,兵部堂官、武选司,都察院的都御史齐齐列席,汇聚在吏部大堂。

但吏部天官杨巍、左都御史吴时来这些申首辅党羽都挺奇怪,因为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申首辅的招呼。

也不知道首辅心里怎么想的,竟然完全不闻不问。

在家闭门不出的林泰来也被提了过来,站在月台上接受审判。

大约是廷杖受伤养得大好了,此刻林泰来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他看了看堂内的官员,热情的打着招呼:“哟!陈郎中你也在啊,前几日多谢你的抗疏!”

吏部文选司郎中陈有年为官多年,几起几落,但没有过这么恶心的时候。

近年来,不知多少同道坏在了林泰来手里,但这次皇上传旨重罚林泰来,自己却要为林泰来抗疏,阻拦皇上重罚林泰来!

陈有年只能冷笑嘲讽说:“你的伤势痊愈真快。”

林泰来打了个“哈哈”说:“药好,药好!毕竟我们林府多年来积累了丰富治伤经验,药物也越发的精良了。”

主持人吏部天官杨巍开口说:“闲言碎语不要讲了!开始正题吧!”

吏部左侍郎赵志皋说:“罪名不必讨论了,皇上旨意说得很明白,可商榷的也就是判罚而已。

面对九天雷霆,罢官削籍还算是精神磨砺,唯有这充军最为折损士气,最为不可。

若如林泰来这般浑身杖伤、体质虚弱之人,充军之后往往十不存一二,岂是保全士气之法?又如何向士林交待?

所以我认为罢官削籍,勒令返乡即可,充军就不必了。”

杨天官说:“如果只是罢官削籍,等于轻拿轻放,皇上必定不准!

我等在此审判,也要考虑如何让皇上接受,不然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左佥都御史赵焕忽然说:“充军之所以折损士气,主要还是道途艰远,戍地困苦。

不妨仍然保留充军的刑罚,但不要往边地发配了,谪戍地就在京城如何?

京城如此多营卫,难道还容不下一个罪卒?

如此上可以平息雷霆之怒,下可以维护士气,岂不两全?”

杨天官在这个问题上无所谓立场,只想早点把事情解决,便赞同道:“甚好!”

然后又转向兵部尚书王一鹗,甩锅道:“充军后具体发配到哪里,是你们兵部的事情了,就由你们拟定吧!”

吏部文选司郎中陈有年立刻开口道:“我提醒诸公,这个发配地不要在城中各处,要远离各衙门,以免追悔莫及!”

众人想象了一下,让林泰来这样的人在城里当个小兵,肯定会招摇过市,那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比如让林泰来巡逻御街,只怕所有衙门每天都会被光顾一遍!

还有,林泰来这样的身份实在太吸引眼球了,在城里转悠,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后果。

“那就去守城门!”武选司官员深思熟虑后说。

这样应该能最大程度的限制住不良影响,因为守城门就不能随便移动。

听到这里,林泰来立刻发话说:“那我申请去崇文门!”

“做梦!”陈有年毫不客气的喝道,“让你去崇文门,怕不是要私设关卡强行收税!”

崇文门是京城各门中最繁华的城门,崇文门税关也是天下最有名的税关之一。

随后陈有年说出了一个提议:“还是去永定门吧!”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拒绝了:“离家太远,不去!”

然后又说:“宣武门或者朝阳门!”

“不行!”陈有年还是坚决反对。

宣武门的商业性仅次于崇文门,而且临近西城,往来通过的达官贵人很多,让林泰来守宣武门一样惹事。

朝阳门是最重要的粮食运输通道,怎么能把林泰来放在那里?

林泰来又问道:“那德胜门或者安定门?”

陈有年仍然坚决反对:“不行!”

北城就这两个城门,因为皇陵在北边,一年到头往来祭祀各路先帝、先后的使节、勋贵、太监很多。

再说聚集了数千扑街读书人的国子监就在北边,让极其擅长煽动人心的林泰来去北边,怎能放心?

林泰来又说:“阜成门?”

“不行!”陈有年依旧是这两个字。

林泰来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样?

反正外城七门太远,我绝对不去!”

陈有年冷哼道:“不必外城,老九门中我只同意将林泰来发配西直门!

如果是别的城门,我们绝对不同意,并另行上奏弹劾你们枉法!”

因为在这时代,西直门是政治、经济属性最低的城门,城门外人口密度也很低。

无论怎么看,西直门完全没有什么敏感之处。

而且西直门和皇城东南的主要衙门区几乎成对角线,这距离非常安全,肯定不怕林泰来再去作妖!

所以综合各方面情况,只有最为清静的西直门附合大家的要求。

林泰来无语,斥道:“你们算计的也太过分了!”

陈有年冷笑道:“对你的算计永远不嫌多!”

“就这样吧!”杨天官一锤定音。

他也有点烦林泰来,而且首辅又没有打过招呼,那就没必要偏向了。

(本章完)

第548章 贼配军!

今日风清气和,在京城西北角的西直门,当值守门的庞把总得到了上面通知。

说是有个被发配到西直门充军的罪犯,今天要被押解过来,让庞把总接收一下。

这种事说寻常也寻常,犯了罪被罚充的人比比皆是;说奇怪也奇怪,发配这个词用在西直门是不是有点近了?

虽然西直门位于京城最偏僻的西北角,但京城方圆也就十多里地,流放十几里听起来简直像是搞笑。

但是在京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这里是京城,天下最为荒诞的地方。

京城内外十六城门的日常管理体制是这样的,守门官兵员额属于后军都督府掌握,每个城门额定四百余员官兵,分为两班轮值。

每处城门又设一名守把太监,也就是俗称的门官,算是城门的监军,也算是该城门的第一负责人。

在实际工作中,还专门有个兵部主事负责点检各城门官兵器械,每月点检两次。

然后还有個“提督正阳等九门永定等七门皇城四门太监”,相当于所有城门的总监军。

这个太监职务,经常在辫子戏影视里出现的九门提督的前身。

总而言之,这套体系非常有大明特色,文官和太监混合双打武官。

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的庞把总,此时带着几个所谓亲兵,蹲在城墙底下,享受着暖风和春日。

太平时节,城门这里不会有啥大事的,尤其是西直门这样相对清静的城门。

如果真有什么大事,比如皇帝要从这里出城,或者敌军打到了城外,自然有勋贵武官带领京营精兵,来临时接管城门防务。

忽然有个亲兵指着西直门内大街方向叫道:“来了!有人来了!”

庞把总抬眼望去,果然看到远处有个官员,并押解着一条雄壮巨汉,朝着西直门这边走过来。

再近些就认出来了,那官员正是负责监管城门官军的兵部赵主事,每个月都会过来检阅两次的。

庞把总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接上去,行礼道:“见过赵老爷!”

赵主事指了指旁边的雄壮巨汉,介绍说:“这是钦犯林泰来,发配到你们西直门充军,你接收了吧!”

林泰来?庞把总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西直门距离政治中心区域有十几里道路,绝对是边缘里的边缘。

所以庞把总平时对政治并不敏感,也不大关注那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政治,但是他还是耳闻过林泰来这个名字的。

再看看人物形象,庞把总就猜到了真相,对赵主事低声问道:“此人莫非就是那位文武连中九元的?”

赵主事点头道“就是他”,然后把林泰来扔给了庞把总,就甩手走人了。

庞把总倒吸一口冷气,亲娘咧,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发配到自己这儿了?还踏马的是钦犯!

这种事的背后往往是两方政治势力的激烈交锋,任何一方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自己不会被夹在中间,成为无足轻重的牺牲品吧?

“那个,林.林爷你怎么来西直门了?”庞把总纠结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

林泰来抬头看了看高大雄伟的西直门,骂骂咧咧的说:“谁想来你们这破地方?我想去崇文门!”

原本林泰来想着,官场解决难题的最佳办法无非就是形式主义。

所以自己可以搞个形式主义充军,这样各方都能接受,在京城官军里混一段时间就行了。

而且最好是找个位于政治中心区域的地方,或者是距离很近的地方。

这样自己仍然可以保持对政治局势的影响力,遇到事情了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毕竟现在乾坤未定,三阁老问题悬而未决,谁上谁下、谁进谁出都是必须要密切关注的。

可是没想到,别人防自己就像是防贼,不只一个人这样,很多人都这样想!

结果一群官僚硬是把自己发配到了西直门,这个京城政治领域的边缘角落!

这跟用物理意义上的方式,让自己坐冷板凳有什么区别?

自己不就是行事风格招摇了一点吗,为什么都来针对自己?

见林泰来这充军钦犯如此看不上西直门,庞把总就辩解了一句:

“这里也挺好的,风景秀丽,水草丰美,其他城门都没有这里景观好。”

再怎么着,这里也是自己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庞把总自己吐槽可以,但不愿意听别人说这里不好!

林泰来瞥向庞把总,问道:“如果我帮你通关节,把你调往崇文门,你去不去?”

“去!”庞把总毫不犹豫的说,一切从心。

被发配到这里的林泰来也改变不了现实,只能在附近转悠起来,便穿过西直门和瓮城,到了城外面。

果然如同庞把总所说的,这里风景确实好。

西直门外就是高梁河,算是当今整个京城的“生命之源”,河岸绿植成荫,偶有田园隐现,一派大好风光。

再往西北十来里,就是拥有大片水面的海甸风景区了。

可以说,西直门外是京城周边水资源最丰富的地区。

难怪在你大清时代,从皇家到王公贵族的大批园林都往这个方向修。

“怎么样?在下所言不虚吧?”旁边的庞把总说。

林泰来还是郁郁不得志的答道:“风景虽好,但距离朝廷太远了,不利于我操纵政局啊。”

庞把总:“.”

这是一个充军罪犯所该考虑的事情吗?

又听到林泰来长叹道:“总算能体会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是什么感觉了。”

庞把总随口道:“不至于不至于,这才十几里路。”

林泰来诧异的说:“伱居然听得懂我的话?”

庞把总说:“年轻时也想考武举,念过几本书,但都白费工夫。”

林泰来又穿过西直门回到城里,皱眉道:

“我记得,城门每班守门官军当有二百余人?怎么才看到百来个?”

庞把总脸色严肃起来,“林爷你作为新来的充军犯人,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

“嗯?”林泰来扭头,居高临下,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庞把总。

庞把总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连忙从心的答道:“门卒每个月向门官纳银五钱,就可以免差。”

门官就是城门守把太监,林泰来疑惑的说:“人在哪里?来了这半天,也没看到门官。”

庞把总指着城门楼,“刘公公正在上面睡觉。”

林泰来摇摇头,这大明真是药丸!

忍不住就吐槽了一句:“这大白天的,也亏他能睡得着!

正常男人晚上可能会忙碌,白天补觉,他一个公公晚上又能干什么?”

方圆几十丈内,可能也就林泰来敢这么暗讽太监了。

庞把总解释道:“刘公公昨晚去喝花酒了,和姑娘们玩到天亮。”

林泰来:“.”

太监上青楼,可真踏马的有个性,居然真遇到个这样的奇葩。

正说话时,忽然从城头上冒出个脑袋,朝着城墙下喊话:“庞长官!刘公公问,今天充军犯人送到了没!”

庞把总也喊着回话说:“到了!到了!”

不多时,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在数名军兵的簇拥下,从城门楼下来了。

而后这太监带着满身酒气,斜着眼看向林泰来:

“你这小贼就是林泰来?别人文武官员怕你,我们内臣可不怕你!”

看着刘太监,林泰来心里还挺诧异的。

本以为身份明牌的情况下,不会有扮猪吃虎、装逼打脸之类的桥段了。

看旁边庞把总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知道,这世上终究还是正常人多。

没想到,还是有人想送脸上门?出现这种脑残合理吗?

刘太监骄横的继续说:“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就是贼配军!

有些规矩是不能废的,杀威棒听说过没有?”

林泰来冷冷的答话道:“没有听说过杀威棒,只在话本小说上看到过。”

刘太监喝道:“那今天刘爷我就要让你知道,话本小说就是来源于现实!”

然后对左右军兵下令:“拿下这名贼配军!先打一百军棍!”

庞把总连忙劝道:“刘爷三思,莫要伤了和气!”

刘太监斥道:“滚开!不要耽误我升官发财!不然连你也一起打!”

“升官发财?”林泰来微微不解。

刘太监狞笑道:“让你做个明白鬼也行!咱也不想在这破城门守着了!

只要收拾了你,郑贵妃就一定会嘉奖抬举我!这就是咱的机缘!

所以虽然你我无冤无仇,但你今天必须倒霉!

然后我就能离开这破城门,换一个肥差了!”

林泰来居然有点无言以对,这刘太监真是又脑残又清醒。

周围的二三十个军兵面面相觑,围住了林泰来,但又畏手畏脚的。

刘太监叫道:“不必害怕!他现在就是个贼配军!若敢对你们守门正卒动手就是大罪!”

林泰来深深的叹口气,果然装逼打脸的桥段少不了,莫非这就是主角光环?

一声长哨响,忽然从西直门内大街两旁的胡同里蹿出来无数条大汉。

而且这些大汉训练有素,几个呼吸之间,就分队结阵的围了过来。

庞把总粗粗扫了几眼,这些大汉竟然有二百来人!

“你们是什么人?”刘太监大声喝问道。

林泰来冷笑道:“这些都是林府家丁,没有规定说充军不许带家丁吧?

不必担心,我这些家丁都是自带干粮,不需要耗费朝廷的钱粮。”

众人:“.”

城门每班官军实际人数也就百来人,你一个贼配军却带了二百家丁?

干脆别人全都放假,你一个人守城门算了!

看着被几名林府家丁夹在中间的刘太监,林泰来感觉到了打脸环节,淡淡的说:

“看来你并不清楚林府的核心竞争力,你以为文武官员畏惧我只是因为我有文武九元?

我就问你一句,杀威棒能不能免?”

刘太监依然说着硬话:“不免!”

林泰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硬的太监,便又威胁道:

“前阵子内宫发生的事情,想必你肯定有所耳闻了,难道你以为我真不敢对内监动手?”

刘太监咬牙道:“动手就动手!只要你打不死我,这杀威棒就不免!”

别说林泰来,周围所有林府家丁都惊了,竟然还有这样强硬的太监!

林泰来一时也愣住了,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这太监到底是脑残呢,还是脑残里的脑残呢?

刘太监疯狂叫嚣道:“够胆就尽管动手!谅你也不敢打死我!”

客观的说,这话倒也没错,只要林泰来没有失心疯,就不可能公然把负责守城门的太监打死。

那可真就是无可置辩的滔天大罪了,谁都没法减刑了,打人和打死完全是两回事。

可即便不被打死,挨打所遭受的痛苦,以及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屈辱和折磨,也不是普通人所愿意承受的,刘太监为什么就如此头铁?

林泰来将自己代入到刘太监身上,想了一下。

如果有一定门路关系的某太监被穷凶极恶的林泰来打了一顿,后果会怎样?

最起码,能引起在内宫很有能量的郑贵妃的关注甚至同情吧?

也就能有个说头,向郑贵妃靠拢了吧?

上次内宫大战之后,郑贵妃亲信太监损失惨重,有的残了,有的被天子迁怒打死了。

所以如今郑贵妃手头正值缺人之际,刘太监这样经受过林泰来考验的人就非常有机会被郑贵妃抬举!

想到这里,林泰来差点就骂街,日你娘亲!

从利益角度来说,这刘太监简直立于不败之地啊。

无论自己被刘太监打了杀威棒,还是自己把刘太监打一顿,刘太监都不会亏。

只要刘太监不死能活下来,就能有巨大收益。

这哪里是脑残里的脑残啊,这简直就是脑残里的狠人啊。

林泰来沉吟了一会儿,略有纠结。

装逼打脸很容易,打刘太监一顿就行了。可如果让对方有了收益,那还叫装逼打脸么?

刘太监见林泰来迟迟不动,就拼命开嘲讽:

“贼配军!打又不打,放又不放,却是何故?”

林泰来:“.”

原来武力真不是万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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