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天人之隔(八千字求月票)

神临之境,是天人之隔。

修行者一路跋涉,至此才有寿限上的突破,真正摆脱凡身。金躯玉髓,神而明之,享寿五百一十八年。

强如道途尹观,面对岳冷,也只能拼死入邪,搏出一场锤炼。得成神临之后,转身就跑。

强如天府外楼重玄遵,面对海族冲翼王,在交战后拼死逃脱,便已沸腾海外,声名遍传。

神临之前与神临境,是生命本质上的差距。

所以‘革蜚’绝不怀疑,他能够杀死面前这些人。

区区外楼,就算再强,又如何能跨越天堑?

这是修行世界数万年数十万年验证的真理!

但面前的这些人,竟然一个比一个嚣狂,一个比一个张牙舞爪。

没有退的,没有避的,甚至没有一个愿意谈判的!

那刀向颅门来,剑往心口戳。

拳头对着咽喉,巴掌冲着脸!

更别说还有一杆长枪贯天灵,有人以神魂之力直接对撞他的灵识!

究竟谁是弱者?

究竟是谁神临?

这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可也是一场荒谬的对局。

几乎颠覆了‘革蜚’的修行认知。

他当然愤怒,可愤怒之中,生出一缕凉气来——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上一次的试炼距今也不过十三年,山海境之外的世界,难道发生了什么剧变?

此时此刻,他全身所有的要害,都笼罩在堪称恐怖的攻势里。

每一块肌肉,都有被刺痛的感觉。

而他灵识所笼罩的“域”,竟根本起不到压制的作用。

这些人个个腾如蛟,飞似凤。撕碎了规则,生猛地前驱。

混乱的被斩碎,颠倒的被拨正。

唯有刀光剑光,拳影掌影,以及那根本就凝成实质的目光、刺破长夜的枪芒……在肆无忌惮地前行!

斗昭、祝唯我、魁山、月天奴、王长吉、姜望,这是什么样的阵容?

如左光殊这样的天之骄子,道术天才,因为修为只在内府层次,也根本无法插手战局。只能远远避开,以免反而扰乱了攻势。

这是无论刀术枪术剑术还是武道佛法神魂,都已经抵达外楼层次最强那一级的力量。

除了魁山稍有不足,个个都有资格争外楼第一!

即使是此刻的‘革蜚’,拥有如此力量,也感受到了压力。他不得不正视这种压力。

他的血液开始奔流,是大江大河,浩浩荡荡地奔涌。

在奔涌之中,带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这种力量使他如在云端,可以居高临下,俯瞰芸芸众生。

看那生死幻灭,将无数的挣扎握成一场空。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厚重绵延的乌云,连云接远,远在天边,没有尽头可言。他往前看,无尽云海里,圈出来一个圆形的空洞,不知通向何处。

在乌云的边缘,有一个气质疏冷的男子,背对着他,手持钓竿,独坐垂钓。

那个乌云中的空洞,如此便像一方圆池了。

‘革蜚’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乌青僵白的脸上,挤出了一点欣赏。

“此等神魂运用之妙,吾等闻所未闻!这是什么样的秘法?”他问。

垂钓的男子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

手持钓竿,似是凝固了一般。

或许他本就是一个安静的人。

他从来没有打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不容忍他。

‘革蜚’根本无所畏惧,自顾自大步地往前走,走到云池边缘,往下一看。只看到乌云之下,是霜风黑雪,惊雷横空。在癫狂的末日景象里,一根长长的钓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远处。

“你在钓什么?”‘革蜚’又问。

王长吉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淡声道:“你。”

刹那间天昏地暗,风云突变。

一眼看不到头的乌云瞬间散去,两个人在风雪雷电混杂的末日里坠落。穿越飓风和暴雪,掠过崩碎的浮山,和此方空间不断炸开的黑色裂隙……无尽地坠落。

‘革蜚’很平静,穿过风和雪,他有足够面对一切变故的力量。所以他平静。

但与他保持对视的王长吉,更平静。

那定住他的笃定眼神,仿佛在描述一个再真切不过的事实——抓到你了。

嘭……

此时根本没有声音的概念,但确实是什么炸开了。

神魂之力外显于世,凝练如一,即为灵识。它是能够具现于现世,可以直接干涉物质的力量。

是神魂之力的升华,本质的蜕变。

也是神临修士区别于凡躯的根本之一。

‘革蜚’直接铺开了灵识,没有半点犹豫,用海量的灵识之力撑爆了这诡秘难测的神魂战场!

他的确不必要执着于神魂层面的交锋。

他也有足够的灵识力量可以碾压一切。

但现实就是,他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以神魂应用的技巧,破解那个神魂战场……

‘革蜚’毫不在意。

生死才是唯一的解说,其它任何方面,都不能阐述战斗。

现在他已经从那双平静疏离的眼睛里挣脱出来。

然后他必须要面对,那杆初时点在眉心,后来贯向天灵的枪。

也不止如此。

有刀劈颅门,有剑撞心口……

所有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彼此绝不干涉,甚至在如此暴烈的情况下,能够做到某种程度的呼应。

恍惚间他好像面对的不是六个人,而是同一个人,完美地释放了六种攻势。

非常精彩。他想。

在灵识笼罩的“域”里,一切都有次序。

同时开始,不一定同时发生,同时发生,不一定同时降临。

‘革蜚’有条不紊,只往前踏出半步,便暂时摆脱了拳势,与那枪尖的距离拖远了一寸。他抬起右手来,按出一团幽黑如深渊的漩涡,去迎那一柄凌厉的刀。

可是掌心的漩涡直接被劈散了!

代表着神性灭的刀光势如破竹,落在他的手掌之上,被他骤然灌注的神力所抵抗。

‘革蜚’暗道不好,第一步就出现了不协!

不……已经是第二步,第二次的疏漏。

他低估了斗昭的刀。

心头悄然笼上了一层阴影,但‘革蜚’仍然展现了对得起神临层次的反应。

汹涌得已经冲出了手掌的神力,如绞索一般,抵住了神性灭的刀光,将其深深纠缠。

他反手一抓,强行抓住了刀锋!

把疏漏转化为机会,以神临之力,在自己所覆盖的灵域之中,把握住此刀,坚决下移,倚之抵挡那直撞心口的一剑。

一切都是有秩序的,灵识洞察的范围里,没有秘密可言。

‘革蜚’一边强行抓住天骁,以之迎接长相思,一边略略抬眼,看向了那凌空扑来的傀儡禅师。

视线所至,灵识已经扑至,如暴雨将这傀儡禅师浇透,碾灭其身净土之力!在强行撑爆了神魂战场之后,灵识之力已经不算充裕,但解决这“伪净土”,还是对症施药,恰当其分。

他在看向月天奴的同时,左手已经按出一团高速旋转的幽黑漩涡,反托于天灵之上,直迎那被拖慢了一寸的枪尖。

彼方落,此时迎。

有了那一刀的教训,这一次他灌注了更多的力量,留有更多余裕,势不让此枪再进。

神临层次的力量,可以让他尽情挥洒,不必斤斤计较。

那明亮的寒星,落在高速旋转的幽黑漩涡中心,也不过是漫长的夜幕中,多了一个斑点。

枪和人,不能再进。

‘革蜚’右手抓刀,左手托枪,展现了一种碾压式的强大,同时拧身高抬腿!

他这一脚,直接抬到了接近脖颈的高度,恰到好处地踹向了轰来的那只铁拳。倾注其间的恐怖力量,炸开了裤腿,炸响了空气,仍然鼓动着暗沉沉的爆声!

然而同样是在此刻。

‘革蜚’右手抓住的那柄天骁刀,忽然炸开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刀芒,锐利得凝成实质,这柄刀好像遍身是铁刺!

这种突兀的锋利,如叠浪一般,一层一层地冲击开来。刀劲愈疾愈烈愈见凶恶,令他抓刀的手,也不由得动摇了一丝。

就是这么一丝细微的动摇。

那困顿的游龙已经跃入了海,

天骁刀挤开了禁锢,就在‘革蜚’的手掌中强行一拧。

刀锋上流过暗幽幽的光,斗昭人在空中一旋,连身带势抽刀,而以抽刀为斩,斩出了皮囊败!

破灭的光芒立即侵入‘革蜚’的手掌,即使是金躯玉髓,也要自此开始朽败。

在这种极限的对抗中,天骁刀抽到了尽头,刀势也斩了尽处。

‘革蜚’右掌空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

斗昭以外楼之刀锋,将他的空门生生斩开了!

这时机如流光一瞬,一个眨眼就足够消失千百回。但毕竟出现过。

对有些人来说,出现过,就够了。

只要出现,就能把握!

便在斗昭抽刀至尽处的同时,‘革蜚’想要用天骁刀去阻挡的那柄剑,清晰地洞入了战场。

那披风浴火煊赫而至的姜望,把握住这流光一瞬的时机,在‘革蜚’微微后仰、右掌空张的同时……

一剑将其贯穿!

剑意在咆哮,剑气在迸飞。

姜望持剑贯掌,流火绕身,身后霜披飘展!

他似仙人之姿,剑势却极致凶残。他的人还在往前,他的剑还在往前,长相思带着‘革蜚’的右掌,以不可抵挡的气势,直往‘革蜚’心口上钉!

斗昭那一刀,是在为此剑开路!

‘革蜚’的右掌就这样反张着,被凶残地钉在了自己的心口前,距离心口,已经不到半寸。

但是停了下来。

‘革蜚’的右掌停住,像一座山,像一堵墙,不肯再动摇。

他的指骨用力,筋肉绷紧,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禁锢着气势煊赫的这一剑。如似天地相合,是整个灵域力量的瞬间集中,以了此极危之局!

如擎天之柱倒倾的剑势,被天地所倾覆。

手骨如枷,不使长相思再寸进。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不成神临,终是虚妄。

‘革蜚’默默地想着。

他有太大的优势,有太多的余裕,太足够的缓冲。总有力量能够填补意外,总有力量可以抹平疏忽。

而面前的这些对手,只要犯下哪怕一个错误,就足够他把对方送进深渊!

这种错误不是什么明显的漏洞,不是偶然的愚蠢。在如他这般的强者面前,只要这些人应对得不在巅峰、不够精妙,就已经是错误!

在这样的形势下,他的确是有杀绝这些人的底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心底有一种细微的不安,如杂草蔓生。

他以手骨为枷,枷住心口前的这一剑,应对堪称精彩。

可也同样在这个时候……

被他一眼望去,以灵识之力扑灭净土之力的傀儡禅师,十指如莲花一挑,竟然直接将汹涌如瀑的灵识之力全都撕破。

虚空踏步,如越云巅。

一步探近,已经一掌当面!

这傀儡禅师……对灵识的了解非比寻常,对神临层次的战斗万分熟悉!

‘革蜚’冷静地判断着局势,把握这场战斗里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寻找着最优的战斗轨迹。

直接以反托天灵的左掌,托着那由上而下的一枪,往前一带!

高速旋转的幽黑漩涡,带着那枪尖,去迎向那傀儡禅师当面扑来的这一掌。

他带着枪尖的左掌,将与面前的傀儡禅师有相当灿烂的交汇。

那美丽的轨迹也完全勾勒在他的眼睛里。

并且不容置疑的实现着。

于是挪动。

但就是这一挪。

短暂却执着的对峙结束了。

薪尽枪与幽黑漩涡的对峙,当然只发生在一瞬间。可对祝唯我这样的人物来说,已经太过漫长!

无论山河湖海在前。

薪尽枪一去不回头,焉能受阻?

所以‘革蜚’便看到,他以掌心幽黑漩涡所迎接的这一枪,枪尖忽然涌出金灿灿的火。

炙热的、灿烂的、金黄的……

那是叫人难以想象的巨量神通火焰,像是一整片神通之火的海洋,涌进了他所创造的幽黑漩涡里,直接将其撑爆了!

‘革蜚’明明留有余裕,留有巨大的余裕,他已经极大地扩容了这个幽黑漩涡的力量。可还是不足够!

高速旋转的幽黑漩涡,像烛火一样熄灭了。

于是枪尖从那破碎的漩涡中,探出锋芒来,贴近了‘革蜚’的左掌。

此时此刻‘革蜚’才发现,他不是低估了哪一个人,他是低估了每一个人。

因为此前不曾见识过这般外楼!

枪芒已如龙光落下。

‘革蜚’的左手瞬间侧翻,五指绽开,而又一根根地落下。在视觉的表现里,绽开时缓慢如花开,落下时坚决如山倾。

五指落下,就那么抓住了枪尖!

此枪临近天灵盖不到一寸,但一寸距离已是天堑。

如神的力量不可轻忽!

这一切战斗,说起来精彩纷呈,可都只发生在具体的一瞬之间。

他的左掌托枪又抓枪,算起来其实不到一息。

此时仍在对抗。

‘革蜚’敏锐把握着所有的进攻。

他以右手对抗姜望的剑,以左手对抗祝唯我的枪,全都已经进入刺刀见红的阶段,只怕稍一挪动,又会动摇整个战局,就像方才祝唯我所做的那样……这些人都太能把握机会!

而那个傀儡禅师探掌迎面而来,灵识之力不能将其阻隔,已经宣告失败。

如何应对?

一切都有次序,可不是一切都在掌控中。

从最先在神魂战场里的那一眼,战局就好像开始失控了……

‘革蜚’抓住枪尖,感受过此枪的锋芒,不欲再做尝试。

也同样是在这个时候。

他拧身高抬的那一脚,已经踹向了那如陨石轰落的拳头。

如山的壮汉已撞来!

纯粹力量与力量的对轰,制造出恐怖的声音,像惊雷在耳边炸响,几乎短暂的摧毁了听觉。

而他的这一脚,已直接将那魁梧壮汉踹飞,庞然如巨熊的身形,都险些撞出了神光罩外!

‘革蜚’高抬的这一脚直接转为鞭腿,在空中呼啸着反抽身前。

他要争一争速度,要以这一记鞭腿,将傀儡禅师抽飞。

但月天奴如莲花绽放的手掌已覆面。

灵识洞察的范围里,没有秘密。可是他心存侥幸,他寄望于‘域’的压制。

但事实是……

选择先移动左手,打算带动枪尖应敌,却又被反过来牵制住的时候,就已经宣告了……来不及。

哪怕此域之中他如神。

可与他为敌的人,个个把握了自由!

真正的强者,有应对神灵的自由。

而有些强者,俨然亦可,视之如神!

此时月天奴黄铜色的脸上,有灿烂的神光流动,显得庄严、肃穆,而又满怀慈悲。

她悲悯地看着世人,看着眼前的、可怜的神临。

她的手掌轻轻按下,柔软得像是一阵风。她像是在安抚信徒的悲伤,似要抚平人世间的苦难。

世间的苦楚怎能述尽?人间的煎熬谁能挣脱?

生老病死,爱憎别离,万古如斯啊。

唯有皎洁之月,无垢无尘,无爱无恨,无悲无苦。

昨夜,今夜,明夜。

月光……如莲花。

月天奴并不好看的脸,有了神圣的美感。而她并不柔软的手掌,柔软地按在了‘革蜚’的脸上。

已经避无可避。

浩瀚磅礴的力量汹涌而来,径往脸上汇聚,‘革蜚’索性便以脸接掌,以金躯玉髓的倚仗,承接、甚至反抗这一掌。

人们常以用脸扇巴掌来讽刺失败,可在如神的力量下,哪有什么不可能?

‘革蜚’张开了嘴,以面迎掌,以牙咬去。

但他感觉到,自己被一种慈悲的力量所覆盖了。

那种慈悲,像水。包容又柔和。

像是一个梦。轻飘飘的,来而复去。

像是在无边黑暗里,偶然出现的温暖。一次就够一生回想。

他当然不会动摇。

可心中生出了警兆。

一次又一次地生出警兆来。那种惊惧,那种遇到危险的敏感,似骤雨打芭蕉,密集地炸开,连绵不断。

令他神而明之的境界都难以再静持。

危险!危险!危险!

处处是杀机,处处是危险!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感受到了威胁。

可危险来自于哪里?

在谁的掌中?

该如何应对,先谁而后谁?

‘革蜚’的头颅往后仰,他被月天奴慈悲的一掌按得仰面、后倾。

全身的架势,都在此刻摇动了。

他左手紧紧抓住的枪尖,忽然变得滚烫、炙热,像烧红的铁。

又残酷、坚决、锋利,像不肯回头的人。

只是一瞬间,他的手就已被刺伤。

薪尽枪的枪尖继续往前,‘革蜚’的五指已经鲜血淋淋。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杆枪?

握枪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革蜚’再无犹豫,直接便是一甩手,左手齐腕而断。巨大的力量将枪尖甩开的同时,这只仍然牢牢握住枪尖的断掌,整个炸开!

只是一只干瘦而普通的断掌,能有多少骨,多少肉,多少血?却炸开了几乎无尽的血雾——

那是黑褐色的血雾。

你知道它是血,你也能感受到它的肮脏、它的污浊、它的邪恶。

带着绝望,带着混乱,带着痛苦。

这样的无尽的黑色血雾,瞬间便将祝唯我笼罩。

‘革蜚’断手以困祝唯我,可是他的心口前,还有一柄剑。

他的指骨如枷,锁住了剑尖,可威胁却不曾了断。恰在这一下,借着断手困敌之势,他的右手开始往外推,顶着姜望绝巅一剑的剑势往外推。

坚决外推!

他的脸上还覆着那一只黄铜色泽的手。

手绽莲花不肯离。

他张开了嘴,恐怖的幽暗力量奔涌而出,獠牙拔将起来,血淋淋、森幽幽,便去刺透那莲花佛掌。

任是什么神佛,也要沦落了。

獠牙拔生,右手前推,哪一处都坚决。

披风浴火的姜望抵至此时,不得不退。

但在无可奈何的后退中,忽然间他身如飘萍。

整个人轻飘飘地荡起来,像他绕身的流火一样飞舞。

身姿轻灵,气势却沉重,似是无助无辜,却又尽显自由自我。

身不由己的剑势,尽数演化在这一个飘舞里。

而后长剑一挑!

已经转换了剑势。

一种生机勃勃、昂扬向上的力量。一种永不屈服、坚韧不拔的勇气。

此剑上撑天,下立地。

是为人之一字,是为人字剑!

这一剑,就架在‘革蜚’的指骨间,竟将他整个人都往上挑起了几分,令他双脚离地一寸。

此方天地如相合,我再将天地撑起。

便是这一剑!

绝妙的剑势转换!

‘革蜚’的脸本就已经被按得后仰,他的架势本就已经被摇动。这一下被挑起来,顿时失了根系。

老树断根,已陷死地。

而有一抹刀锋,几乎迎着他上挑的身体落下来,与他的姿态完美应和,倒像是受他的邀请。

此刀重背薄锋,天生桀骜,以杀鸡屠狗的姿态斩落下来。

刀为剑开,剑为刀起。

姜望和斗昭之间并无言语,可彼此配合,妙如天成。

咔咔咔!

在这样的时刻,恐怖的力量汹涌而出,瞬间摧垮了剑势。‘革蜚’的右手直接一甩,把姜望连人带剑都甩开!

甩开当然并不容易。

手骨与剑锋有千百次的摩擦、碰撞,最终交响出这样的刺耳声音。

这一切其实是在双足离地的同时发生。

所有的交锋都藏在瞬息的变化里。

人们必须以生死,来验证电光火石间的变化。

‘革蜚’那鲜血淋漓、白骨可见的右手,悄然笼上了一层黑芒,又一把抓住了那柄斩落的刀!

无声无息的……

整个右手手掌,都化成了飞灰!

这一刀他再次错估,这种状态这样的手,他接不住!

那金光招摇如骄阳的斗昭,已经一刀斩在了他的胸膛。

是天人五衰!

‘革蜚’的金躯玉髓,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崩溃。

诚然他有远超普通神临的战力,诚然他对规则的理解远迈众人。

但这具身体……毕竟只是革蜚。

再怎么强化筋骨,再怎么灌输力量。

毕竟只经过了这么短的时间。

他毕竟只是革蜚的身体!

这具身体的极限,并不遥远。

刀锋落在胸膛上。

‘革蜚’的长发瞬间枯萎飘落,身上生出恶臭来,衣物本就脏兮兮的、此刻更是叫人恶心,整个人在离地的状态下,都不安分地挪动着。

如江河奔涌的鲜血停滞了。

他的生命气息瞬间凋落……

而又复燃!

恐怖到难以想象的力量,隔空注入这具身体。

焕发他的生机,保护他的身体,抵抗这几乎绝灭一切的刀劲。

但也同样是在此刻。

高空那无尽黑色血雾笼罩的地方。

忽然间暴耀出千万道的光!

雾无穷,光亦无穷,

血雾被撕破了。

魑魅魍魉无尽血雾,一扫而空!

人们愕然看到,在那高空之上,持枪的男子,张扬,锐利,不可一世。

笼罩着他的、以他为中心炸开的……

是无边的金焰,无边的枪芒。

他立在高空,有神灵一样的骄傲。

在他的身后,一只金焰凝聚的、威严华贵的三足金乌,居高临下,漠视众生!

他就在那金焰和枪芒的笼罩下,倒悬而坠。

世有大凶,故而青天白日,天坠流星。

无边的金焰和无边的枪芒,都在咆哮中收缩成一个点。

凝聚在微茫的枪尖。

三足金乌的虚影,与祝唯我一起俯冲而落。

他才开始坠落,可是他的枪尖已经到了!

‘革蜚’体内还有天人五衰的刀劲在肆虐,怎么可能避得开?

薪尽枪的枪尖,正正点在他的天灵。洞穿了头盖骨,枪尖直往里间探。恐怖的真火和枪劲混杂,如岩浆一般在‘革蜚’的身体里奔涌。

‘革蜚’的双眸瞬间幽黑一片,连眼白都被侵蚀。

像是嵌入了两颗黑色的石珠,而无半点神光。

“呃……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而艰涩的嘶吼。

他以绝大的意志力,抗衡着所有的痛楚,以令人难以想象的伟力,抗衡着肆虐在身体里的所有力量。

他怎么能,败伏于此!

而在此时,被他一巴掌甩开的姜望,人在空中如飘羽,飞走的时候极慢,飞回的时候又极快。足尖一点,踏碎了青云,整个人又如电光急转而来,面对着‘革蜚’的侧身,在最恰当的时刻里,以恰到好处的力量,一剑贯入了‘革蜚’的脖颈!

简单,干脆,直接!

长剑入肉无声,剖血无隔。

长相思锐利的剑锋,恰恰与贯颅至此的薪尽枪枪尖错锋而过。

彼此互不干扰,又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各自肆虐,各自前行。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革蜚’心中有这样的、愤怒的声音。

他简直不能够相信。

强如神临,如何会战成这般!

力量……更多的力量。他呼唤着。

轰轰轰!

神光罩外,黑潮剧烈翻滚。

他的筋,他的骨,他的每一块肌肉,都放开到了极限,接引着远超过这具身体承受极限的力量。

这些力量,本应直接撑爆他自己。

但在他神而明之的洞察下,这些力量绝大部分都在与侵入身体里的力量对耗,所以竟然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正是神临强者高超的力量把握,是他强大的具体之一。

可就在这个时候。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他的脸明明被月天奴的佛掌莲花所覆盖,他的獠牙明明还在如长枪兀起,试图洞穿覆压。

但是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平静的、疏离的眼睛。

他们此刻并没有对视,但其实一直对视着。

所以他同时也察觉到了身后。

有一只修长的手掌,探了过来。

斜掌为刀,轻轻一抹。

抹过他的后心。

那力量并不强大。

可是那种极其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自遥远处灌注的力量,有万分之一息的短暂中止。

体内的力量却瞬间失控!

‘革蜚’这时候仿佛才突然想起来,在神魂的战场里,这个人跟他说了什么——

“你。”

那意思是,我抓到你了……

天人五衰、薪尽枪、长相思。

恐怖的力量在他体内制造出千般百种的声响,像是开了一场佛道并举的水陆法会。

似有钵儿声,锣儿声,鼓声,铃声,炸声,唱声……

五光十色,喧嚣人间。

他的獠牙停在月天奴的掌心,却永远也无法再进。

祝唯我、姜望、斗昭几乎是同一时间抽枪拖刀拔剑,各自带起一抹血花,留下一道潇洒的轨迹。

祝唯我仍在高空,斗昭拖刀落地。

霜披招展间,姜望回剑负后,人却已经冲到了‘革蜚’的身后,恰好与王长吉站在一起。

只不过两个人各朝一面,反向而立。

被一脚踹远的魁山还在远处。

空中斜对‘革蜚’的月天奴收回佛掌。

‘革蜚’的尸体定在原处。

五脏六腑、筋肉血骨……体内的一切都被绞碎,变成浑浊又恶臭的流液,从七窍和撕裂的伤口奔泻而出。

咕咕咕咕……

最后只剩一张干瘪的人皮。

跌落下来。

本来可以拆一拆,或者留为存稿,或者给自己放一天假。

但考虑到阅读体验,索性还是一起发了。

没有两章存稿的修改余地,我如履薄冰……

说了这么多,月票懂伐?

……

……

怒斩燕哥两刀(39/78。)(艹,终于过半了!)

(本章完)

第1483章 世界不是只有山和海

咆哮的黑潮在神光罩外潮来潮去,已显得无力了。

中央之山外的末日景象当然还是酷烈,可此刻隔岸观之,反倒更多只有一种壮美。

漫天黑雪,是别样奇景。

人间事向来如此,无非烤火的赏雪,薄衣的受冻。

谁也不好理解谁。

王长吉、月天奴、祝唯我、魁山、斗昭、姜望。

这六个人此前从未有过联手对敌的经历,有些人甚至只是第一次见面。

但根本无需交流。

强大的实力让他们得以尽情挥洒,卓越的战斗才情,让他们的攻势如行云流水。此起彼落间,交撞出种种华光。刀光剑影枪行处,拳来脚往神意落,完全是一种战斗的美学!

旁观这样的战斗,如赏一幅才华横溢的大写意,似听一曲人间难得的琴音,余韵难绝。

是道不尽的风流,说不完的潇洒。

默默观战的左光殊只觉得心向往之,恨不能立即建起外楼,参与其中,共奏这华丽一曲。

被强者寄附于身的‘革蜚’,不可谓不强大。在这个层面,几乎没有弱点可言。但却生生被这群人,打出了空门,打出了弱点。

每一刀每一剑每一枪……全都恰到好处,不仅最大程度上展现了自己的光华,还在战斗之中极限地创造机会、捕捉机会。

就比如姜望那神来之笔般的剑势一转,斗昭的天人五衰直接就填了上去。

月天奴的佛掌覆面,又何尝不是在铺垫祝唯我极致灿烂的薪尽枪?

‘革蜚’的这具身体本身,大概是唯一的罩门所在,但若不是这样一群外楼绝顶的人物,以攻对攻杀得天昏地暗,又如何能捕捉到命门?

随机应变四个字,说起来简单。

对着一只蚂蚁当然可以轻松地随机应变。

又有几人能在神临强者的压力下展现自我?

这场战斗,简直无一处不妙,无一处不精彩。

以左光殊的眼界而论,纵观那些有名的无名的战斗,这一场堪称外楼这一个修行境界的战斗典范。

若是记录下来,流传下去,可称千古名局!

可惜……

左光殊这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自己事先压根没有想到启用留影石。

毕竟在战斗突然开始之前,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内府与外楼之间的差距,诚然最常被跨越。

但那是因为神通的存在。导致内府这个境界的上限太高。而先贤锚定四灵星域,传下各类道统,使得立星楼不再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事情,在拓展了修行边界的同时,也让外楼这个境界的下限,因此变得很低。

同在顶级天骄之列,修为的差距就是太真实的差距,大得足以压死人。

同为这场战斗的旁观者,方鹤翎的感受又不相同。

很多战斗的细节他都看不清楚,一些战斗的选择,他也想不明白。

直到看到这样一个展现了神临实力的强者,被打成一张人皮坠落,才惊觉战斗的结束。

但是看到的那些东西,还记得的那些东西,已经足够他咀嚼很久。

所以他的眼中,也有了胜利的喜悦。

人和人本就是不同的。

同样一个世界,人们看到的、经历的、感受的,都不一样。

虽在一世,而有万般。

铛,铛。

斗昭斜提着天骁刀,在脚边的一块山石上,漫不经心地磕了磕。

“谁能告诉我,这个革蜚是怎么回事?”他问。

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结束,参与战斗的每个人,都有一种难言的畅快感。

跟战斗才情绝顶的人并肩作战,实在是一种享受。

你所有的战斗意图,都能被领会,都能得到配合。你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最舒服的角度。再怎么羚羊挂角的出招,也有妙如天成的回应。

你可以将一身才华,尽情挥洒。

在这样的形势里战斗,往日十成的战力,至少能够发挥出十二成来。

斗昭的肢体语言,也表现得轻快了许多。

当然,他明明看着姜望,事实上也是在问姜望,可就偏偏不指名道姓的臭德行,也很有他斗昭的风格。

姜望的确对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毕竟‘革蜚’一来中央之山,可是谁也没找,只与他“亲切交谈”了好几轮。

“我当时只是斩杀了伍陵,叫革蜚逃掉了。不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姜望摇了摇头,又看向王长吉:“王兄说他是混沌还是烛九阴?”

此时此刻,‘革蜚’已死。只有一张人皮,漂浮在那浑浊的流液上。

古老的石碑背面,九章玉璧尽数嵌入。

神光罩有如实质金钟,瞧来坚不可摧,山外的黑潮无论怎么翻滚,都无法再趋近。

一场危机,好像是已经结束了。

但亲自在凋南渊走了一趟的姜望,自是不敢轻忽。

“我看不分明。”王长吉说道:“我只看到,在一片幽深的海域,一块黑色的玉璧前,有一只熊一样的异兽独坐,它的身上长满长毛,肚子高高鼓起。我也看到,在一座险峻的浮山之上,有一个人面蛇身的赤红色异兽,静静盘踞在山顶。”

“你前面说的那个就是混沌,我们在凋南渊里见到过。”左光殊道:“后面那个就是烛九阴,《山海异兽志》里有记载。”

“但我不确定操纵革蜚的力量从何而来。”王长吉道:“这个世界现在太混乱了,所有的一切都很混乱。我只是在交手的过程里,捕捉到了传输那种力量的规则通道,然后略为干涉。”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即便是目空一切如斗昭,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以常理而言,那控制革蜚身体的,应该就是混沌无疑了。”姜望说道:“它是一定要掀翻这个世界的,中央之山是它必须要攻陷的地方。现在九章齐聚,中央之山看起来牢不可破。不知道它接下来会做什么。”

“非常理的状况呢?”祝唯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姜望说道:“在这么混乱的时候,烛九阴或许也能找到绕过规则来对付我们的办法。比如借用革蜚的身体?在对抗混沌的关键时刻,九章玉璧握在它手中,比握在我们手中更可靠。作为世界秩序的维护者,稳定永远是最重要的。而且它的行事风格已有先例。”

祝唯我想了想,看向王长吉:“就在外面的黑潮里,也有一个怪物存在。我确定我刺伤了它,你看得出来它是谁吗?”

幸亏他没有问姜望,烛九阴行事风格的先例是什么,不然他马上就能反应过来,是谁把他煮熟的鸭子放飞了。

王长吉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因为黑潮里的怪物……不止一个。”

这句话令人心头一跳,这句话也仿佛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王长吉话音刚落,那无尽黑潮中,就响起了震天的咆哮!

……

……

自凰唯真身死,山海境对大楚天骄开放,至今已九百余年。

山海境的历史,却不止九百年。

在浩瀚的山海境,本无界中之界。

但伟大的力量在这极南一隅,划了一道线,便成就了凋南渊。

古老的烛九阴掌管日夜交替,四季轮转。

同样古老的混沌,则坐镇于此,梳理一个世界的负面。

生灵生而又死,草木枯而又荣。

世界是不断发展,也不断死亡的。

所有的负面的、死亡的力量,都流淌向凋南渊,整个世界就能有更生机勃勃的面貌,有更高速的发展。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不免有些痛苦的部分,有些……牺牲。

牺牲这个词语,说起来带着一缕神光!

最早即是指祭神用的牲畜。

后来便指为彼舍此。

落在嘴边,轻轻一声。

落在纸上,简单两字。

然而那被牺牲者,却要真正体会那绵久的痛苦,仔细感受那不眠的长夜。

那千万滴的血泪……终究是不能被轻易抹去的。

在这样的时刻里。

凋南渊的边界早已经被冲垮,但是那一座撞上高穹、将天空都撞破的白塔,仍然有一种边界的喻示。

喻示着这里已是南方的尽头……

山海境绝大多数山神海神都不愿意提起的地方。

但现在看看这个世界。

彻底崩溃的天地元力,四处游荡的怨力,好像永远不会止歇的天灾……

此时天昏地暗的山海境,又何处不是凋南渊?

凋零之塔早已经停止了膨胀,但位在那极高处的天穹,却仍然在下坠、下坠。

凋零塔再往南,曾经混浊晦暗压抑的凋南渊海域,此时竟然格外的澄净。

沉积于此域,深藏于每一滴水中的怨虫,早已经放肆地奔向山海。

释放了仇恨与愤怒后,黑暗也是干净的。

“生为谁生?死为谁死?”

黑暗中,有个声音这样说,这样问。

“烛九阴晦明日夜,可是日夜有什么分别?”

这个声音在游荡,在山海之间游荡。

“天授我神名,可我只觉得缠上了绞索,我无法呼吸,说不出一句心里话!”

“神职之外,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有无尽的自由——可自由是什么?”

这个声音在盘旋,在高天之上风雪之中盘旋。

“我说话没有听众。”

“我说话没有听众听闻。”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拥有自由,可毫无自由。”

“所有的瑰丽和璀璨都是泡影,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爬虫,它在凋南渊里排泄!”

“无辜者在粪坑里挣扎,而被称之为仇怨。”

“可凋南渊之外的世界,又真的清澈灿烂?”

这个声音并不怨愤,反而显得激昂,宏大,神圣。像是一道光,照亮着前路。

“你是天山之主,你是章莪山的山神,你是黄水的水主……还有你,你,你们!告诉我你们神职何在?告诉我你们需要贡献什么?告诉我你们死后,什么得以留存!”

“你们一无所有,因为你们什么都不是。是尘埃,是虚幻,是泡影,是根本不被在意也无所谓存不存在的渺小东西、我亦如此!”

“我们生于山海,这是我们的世界。”

“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在这里游山玩水,我们陪伴一程,相送一程。”

“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砂砾,我们是虫豸。我们毫无意义的生和死!”

“为什么我摒弃神名,身上长草,尘积为泥,囚坐九百年?”

“为什么我要打破这天?”

“为什么我要翻覆这世界?”

“因为我不认!”

“我不认什么天意,我不相信什么注定。哪怕天地皆服,我不服!哪怕举世臣之,我不臣!”

“混沌可以死,不可以死得悄无声息。”

“终要叫你们知道……天空不是只有云烟,世界不是只有山海。”

“我们生来如此,但却不是只能如此。”

“我们生在笼中,绝不死在笼中!”

轰隆隆!

整个山海境,四面八方,如有战鼓鸣。

似雷声阵阵,但绝不仅仅是雷声。

凋零之塔比中央之山更像撑天柱。

而混沌的声音此一时已经遍传山海。

姜望听见了,祝唯我听见了,斗昭听见了。

山海境的山神海神……尽听闻!

这些声音本不可能被听到,现在却不可能不被听到,而这正是世界权利交替的体现。

这个世界在等待一个声音。

而那位晦明日夜、呼吸冬夏的烛九阴……却始终沉默。

这种沉默,叫镇守山海的诸多山神海神不免惊惧!

当一个世界只有一种声音,那么谁能与之抗衡?

凰唯真死去后的九百多年来,烛九阴正是这样掌控着这个世界。

如今却被逆转了形势。

黑潮汹涌,已围中央山。

其中吼声不绝,恶念显踪。

而在凋南渊深处,某一处极其平静的海面上。

天的阴影海的阴影,都交叠于此。

山海境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竟然成了一片净土。

不免有些讽刺。

海面上巨大的黑色凤凰,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月。

它的尸体静静趴在那里。

像一座不言的山。

它有着极其优美的身姿,和极其华丽的翅羽。

那些曾经于此亵渎高贵尸身的残魂恶灵,早已经遗弃了这处“空巢”。

但在某个时刻,这只黑色的凤凰……

忽然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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