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府，书房外。
“啪啪啪……”看着被严世蕃一个人霸占的书房，严嵩佝偻着背，敲了敲门，然而书房里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
“阁老，这？”站在严嵩身旁的胡宗宪见此，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宽慰道：“世蕃兄这次受了打击，我们还是让他静静……”
“静静就静静，可这是我的书房！”然而胡宗宪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严嵩直接没好气的哼道：“汝贞你说，他这样对吗？”
“哪有把自己老子关门外的？”
合着，您老人家完全不担心儿子啊……胡宗宪：“……”
“这都一百多岁的人了，遇事还是这么不沉稳，”严嵩抬着头，冲着门里嚷嚷道：“平日里就让你多看点书，就是不听。”
“韩信胯下之辱、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伍子胥破楚鞭尸、王颁隐忍三十年复仇，还有范睢、汉宣帝刘询，这些人杰哪个不是忍常人不能忍，受常人不能受之辱？”
“古人能做到的，你就做不到了？”
“你严世蕃的背后，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帝国，有整个帝国为你托底当后盾，你就这么被打败了？你要这么想，就不配做我的儿子！”
“哼！”说完，严嵩冷哼一声，一把拉着胡宗宪的手，“汝贞，我们走！”
书房里安静下来，严世蕃沉着脸，坐在位子上，不发一言。
他严世蕃，自从生下来开始，就不曾受过如此折辱，这一次在修仙世界，他只因正眼看了眼那所谓的灵虚岛卢家公子，就遭如此折辱，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对方的傲慢，无礼，折辱自己时的随性，他如何能看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存在任何偏见的随性针对，才让他有一种遭到莫大侮辱的感觉。
这种被人当做蝼蚁，欺辱你就因为我兴致来了仅此而已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当然，这一刻，向来狂妄，在大明朝可以横着走的小阁老严世蕃，终于体会了一把底层蝼蚁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世蕃双眼缓缓闭上，强迫自己将脑海中的憋屈愤怒压下，接连做了数个深呼吸之后，严世蕃的双眼再次睁开。
“修仙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世界，它不是一个纯粹的权力至上，规则至上的世界，只是我一直以来忽略了这一点。”
“其实在大明也一样，”严世蕃冷着脸缓缓起身，来到书桌前，拿起了一份摆放好的公文，缓缓打开，“权力，来源于兵力！”
“兵力，代表着实力！”
“凡人王朝时，内阁的实力，皇上的实力，全都来源于庞大强横的军事实力。”
“此前我是从规则内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规则至上，然后制定规则，可是在修仙世界，就算权谋御下之术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小道，修为境界，才是踏上规则之上的大道！”
“一个又一个修为强大的修士，组建成庞大的修仙者大军，如此进入修仙世界之后，我等站在规则之上的人才能玩弄一切！”
“我，才能复仇！”看着公文上写着的，关于南京城，江宁区灵石生意和锦衣卫处理的汇报，严世蕃冷冷道：“所以，只有大明更好，我等才能在修仙世界活出一个人样！”
这一刻，小阁老严世蕃悟了！
他明白了，只有让大明更好，发展更快，变得更强的，足以横压书院的地步，他才能复仇，才能不被人欺辱。
当然，他也明白，如果当时他的修为是金丹期甚至是元婴期，乃至于传说中的散仙境界，给那卢宇个胆子都不会招惹自己。
甚至，若是自己有散仙级别的修为，就算将其斩杀，相信灵虚岛的卢家，也会选择咽下这一口气，甚至他们还要上门道歉。
因为他们无法承受来自一个散仙的怒火。
可是，即便自己是散仙，又能如何呢？一个散仙如何能同时对付两个同境界的散仙？
修仙世界，像是那些超级大宗派，又或者是书院，哪个没有几尊散仙坐镇？
所以说，他想要真正实现站在规则之上。俯瞰一切，就必须依靠王朝的力量！
只有整个王朝强大了，以庞大的势力镇压整个修仙世界，他才能像在大明时一样，行事无所顾忌，才能轮到他欺负别人。
嗯，这一刻，严世蕃“这条毒蛇”明悟的道理是，不光为了复仇，还要欺负别人！
不过，这倒也符合他“毒蛇”的性格。
“不就是忍耐吗，卢家，我严世蕃发誓，不将尔等全族赶尽杀绝，誓不为人！”
说完，严世蕃便将修仙世界，还有心中的屈辱深深埋入心底，然后拿着公文出了书房。
“小阁老，您……”看到严世蕃出来，仆人立刻上前，不过不等他说话，严世蕃便率先道：“告诉父亲一声，我要亲去南京一趟。”
说完，也不管仆人，直接大踏步离去。
很快，跟胡宗宪一起坐在内堂喝茶的严嵩就收到了仆人的汇报。
“知道了，退下吧……”严嵩摆摆手，示意仆人退下后，看向胡宗宪，道：
“这灵石生意从当初决定向诸国开启灵石贸易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迟早有一些人利欲熏心，忍不住灵石的诱惑。”
“从而导致灵石反向回流大明。”
“汝贞，你觉得，灵石这东西，能禁的完吗？”突然，严嵩看向胡宗宪。
“不可能的，”虽然不明白老师为何突然考校自己，但胡宗宪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道：“在学生看来与修仙世界是一样的。”
“主要原因，还是灵物资源的问题，”胡宗宪语气顿了顿又继续道：“一颗纯度只有下品的灵石，就能抵得上四五两灵源的效果！”
“在修仙世界，一铢下品灵石，就可以卖三十两灵源，而在我大明因为灵物资源有限，因此灵石的价格低了不少。”
“可这些年来，灵石的价格在节节攀升。”
“从开始的，一铢灵石价值三两灵源，短短几十年的功夫，就已经涨到了一铢灵石，售价十两灵源，甚至更多！”
“而且随着这些年，灵石被视为灵气工业能源使用，价值还在不断攀高！”
“而对，那些散修来说，他们本身获得的灵物资源就有限，若是用来购买灵源等正常的修炼资源的话，辛苦劳作，种植灵作物，或是修仙百艺里的各行各业……”
“好不容易攒下一些身家，他们自然是希望可以用来提升修为。”
“可若是购买同等价格的灵源，带来的修炼效果却是远远不如灵石。”
“灵石的危害对于绝大多数散修来说，他们心里是清楚的，为何还是趋之若鹜？”
胡宗宪说着，喝了口灵茶，润了润桑，继续道：“比方说一个散修，若是他的修为提升到筑基期，那么他就是一方强者！”
“现如今我大明修仙界，筑基期的修士，完全可以称霸一方，甚至是建立家族。”
“嗯，这是朝廷的国策，为的就是让大明发展速度再次提高。”
“两京一十三省如今灵脉已经覆盖，每时每刻所产生的灵气足以让其在整个大明境内填充，如此便形成了天然的修仙环境。”
“若是一个修士在一些主要的修仙大城之中建立家族或许很难发展下去。因为这些大城早就被瓜分的差不多了。”
“可若是在一些偏远地区建立家族的话，以筑基期的修为完全可以获得大量的资源。”
“甚至地方衙门的官员，也会对在自己管辖境内建立的家族进行扶持。”
“毕竟，现如今官员的政绩评级，已经从原先，麾下百姓民生，以及该地当年的‘总赋’提升挂钩，逐渐朝着麾下修仙家族以及修仙者数量为重心不断的侧移。”
“如此一来，很多地方衙门的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就会朝着其他的修仙大城，引进修仙家族，甚至是一些修仙商会。”
“而此前，内阁会议上又已经决定，但凡是修仙家族或是修仙商业达到一定规模，朝廷就会为该地下拨一定的修仙资源。”
“甚至，若是某地的仙道发展蓬勃，达到极大规模后，还可以申请一条低品阶灵脉。”
“如此种种之下，若是一个修士，靠着灵石不顾一切的将修为强行提升至筑基期，然后正常的娶妻生子，举家搬迁到一些偏远地区，建立自己的修仙家族。”
“那在自己死亡之前，足以为家族，提供极大的庇护，甚至是资源！”
“牺牲自己一个，换来子孙千秋安稳，这笔买卖，不论怎么看都是极为划算的。”
“也因此灵石生意在如今的大明，早已经形成了气候，想要根除，非常的难……”
“这背后涉及的庞大利益，已不仅仅是事关修士自身，甚至干系到官员，乃至于朝中高层，毕竟现如今的朝中格局早已固定。”
“地方官员的政绩若是提升，就会反哺向朝中高层，从而获得更多的恩赏。”
“甚至，用朝中一些人对待灵石的极端看法来说，那就是灵石的出现，可以加快大明仙朝的发展速度，如此想来这话倒也不错……”
说到这里的时候，胡宗宪也不由得感慨道：“谁能想到一种毒物，竟然能牵扯出如此庞大的利益，甚至事关仙朝进步……”
“汝贞也觉得，灵石不应该禁吗？”听完胡宗宪的这一番话后，严嵩却是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缓声询问。
“听说，英国如今练气期修士的数量，已经达到了相当的一定规模。”
“不仅如此，乘着灵气工业时代这股风，英国那边还出现了许多灵气工业产物。”
“甚至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们国家的仙道风俗，其他诸国也大同小异。”
“对标我大明仙朝的发展来说，这些国家正式开始踏上修仙一途也不过是三十年时间，我大明宣布入仙朝时是嘉靖五十二年。”
“也就是说，对于百姓来说，大明真正步入修仙王朝的时候是嘉靖五十二年。”
“同样是从无到有来算的话，这速度就算相比于大明，也不遑多让了。”
“可见，这灵石的修炼速速有多快！”
“是啊，”听到这里，严嵩点了点头，道：“凡事都有两面，灵石虽然危害极大，甚至律法言明，一人犯错，累及家族。”
“可仍然有不少的散修甘愿冒险，”严嵩的语气温吞，道：“而这其中原由，也正如汝贞所言，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一些偏远地区的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即便引入的修仙者灵石使用者，只要事情没有被揭发，那便是民不举，官不究。”
“若是该修仙者，能够在自己管辖之地，建立家族那便是一笔政绩。”
“甚至若是建立家族的修仙者再有一些头脑，可以为当地仙道发展，添砖加瓦。”
“那这些官员也会死保他们。就算保不住领头之人，那也会选择保下家族。”
“再者说朝廷也真的不能无视一地的仙道发展，而不管不顾的摧毁。”
“以上种种原因，自然也就造就了灵石注定不可能在大明被根除的局面。”
听着严嵩的话，对自己这位老师还算是了解的胡宗宪已然嗅到了一些东西。
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位老师，可能又要出手了，而这次出手就是对大明境内如今的灵石苗头，对，就是苗头，还不足以称为乱象。
不过这点苗头如今能从南京城传到内阁。被这位严阁老注意到，就说明事态已经到了需要解决的地步了。
毕竟，随着仙朝的步子越来越大，发展越来越快，未来的疆域版图也越来越广，仙朝这艘大船每行一步，都必须要慎重对待。
一旦发现问题，哪怕只是一个苗头，也必须要解决，若是当这个苗头成为乱象的时候，那一旦动起手来便是伤筋动骨了。
身为内阁首辅，自己这位老师，若是连这点觉悟和远见都没有的话，那位子也倒头了！
“确实，灵石这种苗头，是不能被允许的，”胡宗宪语气严肃，道：
“不知，阁老有何解决之法？”
“倒是有了一些想法，”严嵩语气微微一顿，道：“汝贞，不如你我论证一番如何？”
“学生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而在严嵩与胡宗宪商议着关于如何解决灵石苗头的时候，内阁诸老们此刻也在议论着。
赵贞吉府上。
此时高拱和张居正三人，再次聚在了一起。
虽然几人如今各自为政，但对待不同的事情上，几人都有不同的态度。
比方说，若事情涉及到了诸王之争，或是自己的政治理念，那么张居正是不会跟高拱还有赵贞吉见面的，毕竟事关机密。
可若是涉及到了修仙界之事，那么三人便是一体的，遇事都会凑在一起商议。
“昨日严世蕃的遭遇，你们都怎么看？”赵贞吉喝了一口灵茶，看向二人。
而在赵贞吉话音落下的时候，这次向来与严世蕃不对付，只要看到严世蕃吃瘪，就高兴的高拱，却是一反常态的沉着脸。
就连张居正，也是神情间有异色浮现，眉头拧着，似乎是有所不适。
看了眼高拱，张居正自然知道他为何会如此了。
严世蕃能被打，那么他们自然也可能被打，只是那天严世蕃的运气不好而已。
若是那天被打的是他们，想必也是在此刻的心情也不会好多少。
原因自然不是因为他们彼此关系有多深厚，或者是有什么同僚之谊。
而是兔死狐悲之感罢了！
想及此处，张居正深吸口气后吐出，语气幽幽，道：“唇亡齿寒，严世蕃昨日之遭遇，很有可能就是我等未来之遭遇啊……”
“那灵虚岛卢家，便是吕公公此前为我等说过的，超级修仙宗派和家族。”
“这等家族的底蕴，不是我等所能想象的，甚至就算是皇上突破到了元婴期，在对方眼中，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卢宇的仆人，便是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如此便可见一般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随着我等在灵虚岛上做的生意越来越大，日后接触到这等家族的机会也就越多，若是再遇到此等事情，若是对方以势压人，我等又该如何？”
“最重要的是，”张居正说着，语气渐渐沉了下来，道：“我等在丰灵镇，四大家族跟前早已经成为了南大陆某超级势力的代表。”
“若是日后再次被像是卢家这等家族之人当众殴打，却不能以强姿态回击的话，那么丰灵镇的四大家族恐怕也会有所怀疑。”
随着张居正开口，赵贞吉和高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神情间说不出的严肃。
他们知道张居正说的对，这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且需要刻不容缓的解决。
“莫非太岳已经有了决绝之法？”赵贞吉知道，张居正既然敢提出来问题，那么心中或许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高拱也抬头朝着张居正看来。
“我以为，这次卢宇殴打严世蕃，对我等来说，既是一次侮辱，同时也是一个警醒！”
高拱和赵贞吉对视一眼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认为说的在理。
“我等自从进入修仙世界开始，到现如今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年而已。”张居正的语气顿了顿，又继续道：“太快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可以暂停现如今在修仙世界的生意扩张步伐。”
“一切等到皇上修为突破元婴，闭关出来后再做打算！”
“如今我等在修仙世界发展的生意，维持向大明输送基本的修仙物资已经足够。”
“若是再继续扩张下去，那我等所接触到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强。”
“到了那时，大大小小的势力背后，都必然会有一个庞然大物，大家谁都不会服谁的，除非我们能拿出更高境界的修者作为靠山。”
“而且，修仙世界，说白了虽然是在书院的规则之下，可在西大陆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拳头大才是真道理。”
“生意想要做下去还要做好，就必须要真刀真枪的打拼才行。所以，在皇上突破元婴期之前，绝对不可再轻举妄动了。”
“一旦被旁人戳破，那么我们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很有可能会保不住……”
听到张居正如此一说，赵贞吉跟高拱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对视了一眼，道：
“太岳所言甚是！”
“皇上闭关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希望这一次可以顺利突破元婴期，吕公公也在南大陆中原之地发展他的‘明日楼’。”
“满打满算下来已经有三十年了……若是皇上能在今年年底之前出关的话，正好是大明嘉靖一百年，想必会在此开启高原议政。”
“是啊，自从我等进入修仙世界之后，高原议政也取消了，每年的政绩评级都是在文华殿处理，然后上报给帝玺。”
“之后，由帝玺负责对各阶官员封赏，”说着，高拱语气中多了一抹兴奋，道：“若是今年年底，在嘉靖一百年的时候，我等足足三十年没有封赏的修为也能批下来……”
听到高拱说起三十年的“年终奖”，就连张居正跟赵贞吉的呼吸也是一滞。
虽然帝玺每年都会进行官员的政绩评级，并且根据品级进行恩赏。
可是内阁众人的修为恩赏，可是由皇上亲自封赏的。
足足三十年的修为反哺到了本命高原上的本命田里，他们不敢想象一次发三十年的“年终奖”，会把他们的修为提升到何等地步？
要知道，众人如今的修为，都差不多到筑基后期了，也就再过个四五年，不超过十年。
如今，吕芳跟陆炳已经是金丹期，裕王跟景王已经开始闭关，冲击金丹。
严嵩、严世蕃、徐阶、海瑞四人，也已经到了筑基后期，甚至比他们还要沉淀的多。
之所以还没有闭关修炼，一来是因为朝中和修仙世界离不开他们，二来他们也等本命反哺呢，三十年修为反哺，或许直接突破金丹。
“希望皇上能突破元婴，那时我等的修为，也可以动一动了，”赵贞吉说着，压下心头的期待，道：“南京城的事听说了吗？”
“嗯，听说了，”高拱点了点头，道：“世子幼孙做的，无伤大雅而已。”
“况且，灵石问题，在南京城，还有各地，都有些苗头了，该打压一次的。”
“其实灵石问题，涉及的很复杂……”张居正也接过话来。
然后，几人也开始讨论起了灵石的问题。
此时，严府内堂之中，胡宗宪接过老师递给自己的一份不知道写了多久的奏本，还有上面一长串的奏本题目，疑惑念出声。
“《关于修仙的区域协调发展帮扶国策》？阁老，您早就有了打算？”胡宗宪惊讶的看向严嵩。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