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冢宰之战

午后,龙秀廉穿着郁显人常见的长袍,走在万生城的街头。

在他身后跟着四品判官孙千里,两名六品判官,两名七品判官和两名八品判官。

孙千里真的很难参透龙秀廉的想法。

他说让郁显国负责接应的判官务必小心,不要走漏了风声,不要惊动了郁显国的独断冢宰孟远峰。

可龙秀廉却带了整整七个人过来。

据说那四个七品和八品的判官,都是出类拔萃且忠心耿耿的才俊,修为虽然低些,但战力丝毫不差,可孙千里一个都不认识。

孙千里心里抱怨,却又不敢多说,他不敢得罪了这些人,想必他们都是龙冢宰的心腹。

负责接应的郁显国判官,看到这么一大堆人,脸都绿了。

这要让孟冢宰知道了,可怎么办?

他想不到的是,以现在孟冢宰的状况,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侯爵府里,孟远峰攥着六枚铜钱,感知着铜钱的颤动。

来了!

他摇了摇门口的铃铛,提醒陶花媛和牛玉贤小心戒备。

牛玉贤仔细感知着每一处机关的变化。

陶花媛则一直看着徐志穹的状况。

徐志穹已经陷入了昏迷,这次功勋炼化的数量太大了。

龙秀廉带人在府邸周围绕了一圈,吩咐众人隐藏身形,从后墙跳进了侯爵府的马厩。

落地一瞬间,有人触碰到了地面上的法阵,陶花媛有了感应,龙秀廉也有了感应。

龙秀廉懂得阴阳术。

看着地面上无形法阵,龙秀廉开始施展破解之术。

他故意把破解之术做的很明显,他想把陶花媛引出来。

陶花媛发现她设置的法阵被一点点擦去,果真坐不住了,她想出去看看缘故。

刚走到门口,隔壁房间的孟远峰突然走了出来,拦住陶花媛道:“姑娘,不能去,去了却再也回不来。”

牛玉贤在旁道:“陶师兄,莫要忘了志穹的叮嘱,且守在他身边就好。”

听牛玉贤叫了声师兄,孟远峰盯着陶花媛打量片刻道:“少年,你有宦门修为么?”

陶花媛眨眨眼睛道:“宦门,是没有的……”

“没有宦门的修为,可千万不能让他们近身,听老夫的话,就在此地等着!”

龙秀廉破解了几处法阵,始终没见陶花媛现身。

待走出了马厩,看了一下长廊之中排布,龙秀廉皱起了眉头。

这里有很多重法阵,还有很多陷阱。

马尚峰知道我要来!

墨家,阴阳,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他们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尤其是对于判官,判官擅长与人直接交战,最厌恶这种看不到敌人的战场。

有一些阴阳法阵,龙秀廉破解不了。

单论阴阳修为,对面的阴阳修者在我之上,好歹差距不算大。

龙秀廉沿着长廊走走停停,一盏茶的时间只向前走了几十步。

刚刚穿过两排浴房,龙秀廉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脚尖看了许久。

跟在身后的孙千里察觉到事情不对,龙秀廉应该是踩中法阵了。

陶花媛的法阵非常难缠,龙秀廉一时间无法挣脱。

“今天运气不算太好。”龙秀廉自嘲的笑了一声。

身后的判官都很紧张,谁也不知道中了法阵的后果是什么。

龙秀廉回过头,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我中了法阵,一时间挣脱不了,你们几个修为低的,沿着原路往回走,莫要牵连到你们。”

两名八品判官修为最低,自然应该先走。

他们偷偷看着龙秀廉,对这位冢宰大人,有一股发自内心的钦敬。

危急关头,能让属下先走,这样的冢宰,值得追随一辈子。

龙秀廉特地叮嘱道:“伱们一左一右,各贴着一面墙走,墙边的法阵都被我化解了,一步一步走扎实些,莫要莽撞。”

两名八品判官,一左一右各走了十几步,右边的判官,关节渐渐滞涩,身子像生了锈一样,走不动了。

棚顶之上,突然坠落下来一片剑刃,交错挥舞之间,将那判官剁成了肉泥。

另一名八品判官蹲在原地,吓得浑身抖战。

待机关完全平复下来,龙秀廉从法阵上抬起脚来。

法阵瞬间触发,龙秀廉、孙千里和另外四名判官,一起出现在了那滩肉泥之上。

龙秀廉轻叹一声:“好狠毒的法阵。”

这是阴阳法术和墨家陷阱的结合。

在墨家陷阱前后各有一道传送法阵,踩中任何一道法阵,都会被传送到陷阱之中。

龙秀廉知道左边的墙边有陷阱,非常凶狠的陷阱。

他也知道陷阱之前有传送法阵,会把他们传送到陷阱之中。

陷阱之前的传送法阵,让他避开了。

但他没想到,陷阱之后,还有传送法阵,他不小心踩中了。

在已经触碰法阵的情况下,龙秀廉无法挣脱,法阵一旦触发,所有判官都会撞向墨家陷阱,到时候能逃脱几人,只能看运气了。

唯一的方法就是牺牲一名判官,让他自己撞向墨家陷阱。

被牺牲的判官自然是最底层的,担心他起疑,龙秀廉故意让两名判官一起逃走,然后这名判官带着对龙秀廉的钦敬,勇敢的撞上了陷阱。

龙秀廉蹭了蹭鞋底的血肉,冲着众人道:“记住这位兄弟的名字,你们都欠了他一条命。”

众人像模像样的向着地上那滩血肉行了一礼。

活着的那名八品判官擦了擦眼泪,他似乎明白了冢宰带他来的目的。

和忠心耿耿无关,和出类拔萃无关。

他的用处是,活着的时候,不算是太大的累赘,死了的时候,也不算是太大的代价。

龙秀廉就这样一直往前走,遇到犹豫不决之处,直接拿人往里填。

今天的运气确实不济,龙秀廉接连触碰了几道法阵。

两个八品和两个七品都填进去了。

孙千里的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知道一个判官修炼到七品有多么艰难。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下一次龙秀廉还会把谁填进去!

好在他是四品,只要多一个人,应该也不会轮到他。

龙秀廉等四人慢慢逼近了客房。

法阵和陷阱越发密集,龙秀廉知道他来对了地方。

马尚峰就在这里。

他已经看见了守在门口的牛玉贤。

牛玉贤双手各拉着几十根绳索,仿佛要随时触发机关。

龙秀廉低声对孙千里道:“这墨家小子找死,你直接近身,将他手臂砍了,他根本没有机会触发机关。”

是呀,冢宰说的很有道理。

判官的速度和墨家的速度有云泥之别,判官冲到近前,墨家不可能做出任何反应,他根本没机会触发陷阱。

用罪业之瞳一看,这小子也不过七品修为,莫说砍了他的手,就是要了他的命,也不费吹灰之力。

孙千里挺起胸膛,微微一笑,活动了一下肩颈,对身后一名六品判官道:“你去!”

六品判官一愣。

孙千里皱眉道:“这是万无一失的事情,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万无一失?

这一路他看的清清楚楚。

越是万无一失,这条性命就越难保住。

龙秀廉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

六品判官一哆嗦,咬咬牙,朝着牛玉贤冲了过去。

判官速度太快,品级又差的太多,牛玉贤根本做不出来任何反应。

可他也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

走廊里所有的机关都是自动触发的,和他手里的绳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攥着这么多绳子,目的就是为了引诱对方朝他出手。

这名六品判官刚走两步,便触发了第一道陷阱,头顶之上忽然有铁水坠落。

判官堪堪躲过。

走廊里不止有机关,还有法阵,这位判官把感知力调动到了极限,凭着敏捷的身手在法阵里穿梭,向前走了整整三十步,眼看到了牛玉贤身边,却不慎踩中了传送法阵,被送到了走廊中央。

到了走廊中央,所有机关再次扑向了这名判官,他躲不开了。

先是万箭穿心,接下来又被一锅铁水洗了身子,皮脱肉烂,化成了一副骨架。

孙千里眨了眨眼睛,一个六品同道,就这么没了。

今天的运气确实有点古怪,龙秀廉有一丝隐忧。

不过在他看来,这个六品牺牲的很值得。

他看清了地面上的法阵走向,而且他绝对有把握避开最后的传送法阵。

他现在可以无视牛玉贤,也可以无视陶花媛,直接冲进房间杀了徐志穹。

眼前似乎没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

满身汗水的牛玉贤松脱了绳索,拿出了提灯郎的灯盒,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一片桃花雨坠落,陶花媛也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从他们露面的那一刻起,战斗已经结束了。

龙秀廉笑了,他的笑容始终和善。

他的眼中冒出一丝寒光,他随时可以来到牛玉贤身边,而牛玉贤和陶花媛都不可能做出任何反应,这就是双方不可逾越的差距。

可龙秀廉刚要迈步,却见另一座房间的房门打开了。

一名老者站在了走廊里,默默看着龙秀廉。

龙秀廉把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孟远峰,他果真还是来了!

难怪今天运气不济,孟远峰一直在暗中出手!

孟远峰冲着龙秀廉微微笑道:“龙冢宰,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龙秀廉笑道:“唐突拜访,未曾备下礼物,还望孟冢宰不要见怪。”

孟远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龙冢宰在大郁动起刀兵,事先也不和老夫知会一声,看来是没看得起老夫。”

龙秀廉道:“我来抓我道门败类,死伤的都是我道门部下,这事好像也不必惊动孟冢宰。”

孟远峰道:“你所谓道门败类,可是说的马尚峰?我觉得这后生不错,你若是不想留他,我把他收下就是。”

龙秀廉摇头道:“这败类恶贯满盈,我非杀他不可!”

孟远峰道:“我若偏不让你杀他呢?”

龙秀廉笑容不改:“正邪不两立,这事情只怕没得商量。”

孟远峰点头道:“不商量也好,你无礼在先,老夫也不必对你客气。”

“我看你年岁大了,想让你多活几年,老冢宰,劝你慎重些。”

龙秀廉下了本钱,折了五名判官,今天就算撕破脸,也得要了马尚峰的命。

孟远峰拿出六枚铜钱,掷在了半空,接在了手上。

卦象五阳一阴,孟远峰道:“从这卦象来看,这一战过后,得留个人给你收尸。”

龙秀廉收去笑容,随时准备动手。

孟远峰神色淡然,仿佛此战必胜无疑。

两下僵持片刻,一名侍女突然跑到近前,看到一片机关陷阱,又见地上一副骨架,双腿一软,呆坐在了地上。

孟远峰微微笑道:“怕什么,有话只管讲来。”

侍女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奉常,炎焕来了,说要找,侯爷,喝酒。”

龙秀廉微微咬了咬牙。

孟远峰神色不改,心里默默擦了把汗。

要不说,老夫的运气当真不错。

(本章完)

第515章 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炎焕突然来了。

孟远峰心里在笑,可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这一战,赢定了么?

难说!

如果龙秀廉不顾一切开战,他还真不好应付。

一对一厮杀,炎焕打不过龙秀廉,三品生道修者不是判官的对手。

而所有法阵机关已基本耗尽,陶花媛也不是孙千里的对手。

还剩下一名判官,牛玉贤更不是对手。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就算孟远峰借来再多运气,也于事无补。

现在只能赌定龙秀廉不敢出手。

让他赌对了,龙秀廉一挥手,三名判官消失的无影无踪。

龙秀廉不想同时和两名三品交战,尤其是在对方的家门口。

炎焕走进府邸,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尸体,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侍女不敢作答,孟远峰上前施礼道:“有刺客袭击运侯,被我等战退了。”

炎焕看着孟远峰道:“你是什么人?”

孟远峰道:“老夫是长萝村的农人,名唤雪山,村子里生计艰难,我懂得些阴阳术法,来找运侯讨碗饭吃。”

“长萝村……”炎焕思忖片刻,想起了这地方的所在,“陛下已经派生道修者前往西方各郡,且等再收一季粮食,日子便好过了。”

孟远峰连道谢,心里慨叹道:徐志穹当真言而有信,这事情已经办成了。

炎焕朝房间里看了看:“运侯病了?”

孟远峰点点头道:“今日水米未进,一直在床上昏睡。”

炎焕推门走了进去,见陶花媛也在,问道:“运侯因何而病?”

陶花媛也不知作何解释,她都不知道徐志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且随口应付一句:“应该是修为晋升了。”

炎焕为徐志穹诊了脉,脉象虚弱,确实有晋升的征兆,但又不那么明显。

“我听皇帝说过,你们来大郁的途中,运侯从五品下升到了五品中,这才几日,难道又升到了五品上?这也未免太快了些。”

陶花媛给不出合理解释,到底还是孟远峰老辣:“运侯这两月间,一直在战场上厮杀,他修行的是杀道,想必因杀敌众多,修为提升的快了些,倒也未必是晋升。”

这样说来就合理多了。

炎焕给徐志穹输送了些许气机,这不会改变功勋炼化的过程,但能减轻徐志穹的痛苦。

又坐片刻,炎焕离去,孟远峰长出了一口气。

他昨日就曾建议徐志穹请炎焕过来帮忙,但徐志穹担心会走漏了道门的内情。

而今看来,如果炎焕早来一步,遇到了龙秀廉,判官道的内情肯定遮掩不住。

但如果炎焕晚来一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真晚来一步,孟远峰、徐志穹、陶花媛、牛玉贤……整座府邸,上上下下,一个也走不脱。

孟远峰摸索着铜钱,慨叹一声道:“好运道,当真好运道。”

……

回到冢宰府,龙秀廉抿了口茶,看孙千里忧心忡忡,且问道:“你担心何事?”

孙千里道:“属下实在想不明白,冢宰大人今日才定下要去郁显国,马尚峰怎会提前知晓?”

龙秀廉道:“伱担心有内鬼?这是你想多了,你不知道孟远峰的手段,他最擅长卜算,定是他算准了我们要来,提前做了部署,

我只是没想到,孟远峰竟然会帮马尚峰,更没想到炎焕也会出手,炎焕不是大宗伯么?他不是住在朱雀宫么?什么时候回的郁显国?”

孙千里道:“大人,炎焕一年前便回到了郁显国。”

他把过往的经历讲述了一遍,龙秀廉颇感惊讶:“这多年来,大宣竟然出了这多事情,看来我也不能总在冢宰府待着,你知道我在凡尘叫什么名字么?”

孙千里连忙道:“属下不敢问。”

龙秀廉笑道:“我视你为心腹,你知道了又何妨?我在凡尘名唤穆秀轩,是个生意人,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给我盘一家茶坊去,最好这一两日间就能开张,店铺要大些,人手要多些,茶博士俊些,银子我有,尽情花就是。”

孙千里面带难色:“若是在滑州,这事情倒也好说,可京城地界的判官,恐怕未必听我使唤。”

龙秀廉摇着折扇道:“不听使唤的,杀了就是。”

孙千里低下头道:“若是这么做,只怕白大夫会有不满。”

“白大夫怎会不满?”龙秀廉笑道,“以后京城就是你的地界,白大夫另有任用。”

京城、柴州、平洲,三地赏善司,在各赏善司中地位最高。

孙千里这是得到了重用,赶紧施礼谢恩。

……

孙千里办事也是麻利,第二天就把铺子盘了下来,还招来一群伙计。

光有伙计不行,还得招一群像样的茶博士。

望安京里不好找,适逢灾年,京城之外,贴妻卖女的穷苦人家多的是。

买来三十几个茶博士,眼看茶坊就能开张,龙秀廉亲自去看了看,叫来了一名茶博士道:“沏杯茶来看。”

茶博士是个十五六的姑娘,拿起茶磨,小心翼翼磨好了茶,倒上了水,端给了龙秀廉。

龙秀廉看着茶汤,一口没喝,回身叫来了煎茶校尉:“这是起茶博士沏出来的茶?”

煎茶校尉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看着那碗糙劣的茶汤,赶紧赔笑道:“掌柜的,这姑娘今天刚到茶坊,以前都是穷苦出身,哪知道怎么沏茶呀?

您等上个把月再看,我管保把她们的手艺拾掇的像模像样。”

“个把月等不得,”龙秀廉摇头道,“我明天就要开张。”

“这,这却难了些。”

“银子我有,亏待不了你,明天别让我再看见这样的茶汤。”

“这也不光是银子的事,您是内行人,这点茶的手艺哪是一朝一夕能学会,您看看这……”煎茶校尉声音越来越小,渐渐不敢说话了。

龙秀廉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但这笑容让她甚是恐惧。

“掌柜的,您时才说明天开张,明,明天是吧,明,明天的茶汤肯定不是这样。”

龙秀廉一笑,打开折扇摇了两下,起身离去。

煎茶校尉只觉胸口一阵阵隐痛,半响平复不下来。

一名茶博士给她端了碗茶,煎茶校尉端着茶碗,猛然摔在了地上:“这特么叫茶么?地沟里脏水都比这强,我是怎么教你们的?都特么别睡了,拿茶壶来!今晚上熬一宿,我看你们学不学的会!”

……

翌日,生意开张,起名为秀轩茶坊。

茶坊开了三天,龙秀廉站在茶坊二楼,默默看着大厅里的客人。

客人不少,但龙秀廉似乎并不满意。

“客人粗糙了些,”龙秀廉抿了一口茶,“却和这茶汤一样的粗糙。”

孙千里在旁笑道:“茶坊刚开张,待日后名声响亮些,文人雅士自然就来了。”

龙秀廉摇头道:“你且看这些茶博士,除了沏茶卖笑,什么都不会,茶沏的也不像样,还指望来什么文人雅士?”

孙千里会意:“我明日便去请些琴师来,教她们些弹唱的本事。”

“不必了,琴师我带来了,”龙秀廉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把客人都送走吧,让茶博士今夜便开始学琴。”

孙千里不敢不从,赶紧命人驱散了客人,把茶博士集中在了一处。

龙秀廉带着一名白衣男子来到了大堂中央,微笑道:“且弹一曲,给她们听听。”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似木人一般,坐在大堂中央,开始抚琴。

他弹奏了一曲《钗头凤》,曲调悠扬,听的众人如痴如醉。

煎茶校尉赞叹一声道:“好琴技,便是到了莺歌院,也见不到这么好的琴技。”

龙秀廉低头问道:“学得会么?”

“这,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煎茶校尉干笑两声。

龙秀廉也随着笑了。

煎茶校尉满身恶寒,连连点头道:“学得会,学不会我打死她们,今夜就让她们学,好好的学!”

“这就对了,”龙秀廉收起折扇道,“先学琴,再学歌,再学舞,这位琴师样样精通。”

煎茶校尉小心问道:“不知这位琴师如何称呼?”

“不用称呼,他就叫琴师,以后他就住在这里。”

煎茶校尉不敢多问,且静静听琴。

弹过一曲《钗头凤》,又弹了一首《蝶恋花》,《蝶恋花》曲终,琴声戛然而止。

煎茶校尉道:“怎就不弹了?”

龙秀廉道:“他饿了,给他口饭吃。”

煎茶校尉起身道:“我去准备些酒菜。”

“不用酒菜,”龙秀廉摇摇头道,“一碗白饭,一碗清水,足矣。”

不多时,一名茶博士送上来一碗白饭和一碗清水。

龙秀廉让她直接把饭放在地上。

琴师蹲在地上,用手抓着饭,送进了嘴里。

孙千里盯着那琴师看了许久,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是白,白悦山!

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悚惧之间,忽听有人叩门,伙计开门正要查看,孙千里抢先一步去了门外。

他想透口气。

门外站着一名男子,恭恭敬敬送上一封书信。

孙千里皱眉道:“这信是给谁的?”

男子答道:“给你家掌柜,是我们大司空送来的,请转告你家掌柜,我们大司空就在京城。”

大司空是谁?

买卖刚刚开张,他怎么会认识我们掌柜?

难道和冢宰大人和旧相识?

孙千里没有多问,拿着书信道:“书信我收下,你请回吧。”

男子站在门口,没有走:“这封书信,请掌柜即刻过目,我在这里等掌柜回音。”

孙千里逡着眼睛看着这男子。

这厮好无礼。

可男子毫无惧意,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孙千里拿着书信交给了龙秀廉,在耳畔低语了两句。

龙秀廉拆开书信看了一眼,随即放在烛火上烧了。

“告诉那送信的,让他转告大司空,这事情,我答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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