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虚情假意

“上界之后,一定要走神道才有前途吗?”

苏礼提出了疑问,其实说起来他也更喜欢仙道的自由,邀三五好友随心畅游的感觉着实不错。

可是海棠却是微微摇头道:“并非一定要走神道,只是神道是一种保障,也是一种捷径。”

“仙道虽好,却终究是进境缓慢难以直至本源。神道虽窄,却终究有路可走,能指引修行方向。”

“是以大神通者多是二者兼修,以仙道为自身根本,以神道来触类旁通,方能勇猛精进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问题苏礼其实早就问过一遍了,但是海棠却依然耐心地再答了一遍。因为他是替众人问的,而海棠也是不吝回答。

众人听了果然是若有所思,他们对于神道原本并没有多少好印象,因为乡野之间的毛神野神很多……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位海棠仙子似乎和那些乡野毛神不一样!

大家伙儿继续上路,但是这次却是所有人都多带上了一份思索。他们试图学习苏礼的思考方式,但是很显然苏礼的思路还不是可以随意模仿的。

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进行尝试了,尝试以另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世间万物……

……

中洲风物对于苏礼等剑崖教门徒来说都十分新颖,而苏礼则是一边探寻着脚下地脉的走向同时也向自己的弟子做着解说。

他有些想要通过自己的理解,对这中洲天地元气如此充沛的原因做出一些自己的解释……他在试图探寻这个世界更本源的奥秘。

但是苏礼有些疑惑……这中州大地的地脉虽然走势平缓而浑雄,的确是是和万物生长的样子。可是真要说能够带来那么浓郁的天地元气,也有些太说不过去了吧?

“奇怪,奇怪……”苏礼心里疑惑地嘀咕,但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只以为自己见得还太少,只等将足迹踏遍这中洲再做判断。

这时众人也是一心跟着苏礼一同游历中洲,没有再急着去那昆仑山上寻那大衍学宫。

反倒是以大衍学宫所在的昆仑山为中心,从南往北开始了一场认认真真的游历。

这一路上苏礼见到了许多修真势力庇护下的凡人城市,他们一般是在一处水草丰茂之处建城聚居,然后一点点地向外围扩散活动范围。

若是有妖类或者外敌入侵,则是有修真者和凡人军队一同应敌,却是有了种修士与凡人共同生存的方式。

苏礼没有去打扰这种共生模式,他发现中洲或许还就真的只适合这样的城邦模式。

因为野外的各种动植物的生长都太快了,一条道路可能众人才挖好了一个星期,就已经杂草丛生植被覆盖了。

所以这里的凡人如果没有修行者帮助,那么很难发展出一个完整的文明来。

这一路他们已经经过了四个类似的城邦,但是哪怕是相邻的两个城邦,其中凡人所用的语言都是截然不同。

而且凡人没有自己的文字,记录信息所用的都是修真者的文字。

这样的文明发展得极其畸形……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自己的东西存在,若是哪天修真者忽然消失了,这些人恐怕就要直接回到茹毛饮血的状态。

这种畸形的文明形态使得苏礼无言以对,中洲今后会如何发展哪怕是他也是一头雾水。

如此想想他反倒是觉得还是东洲好,人道昌盛,天下脉络无比清晰,那是一种完全不逊于仙道一途的精彩。

而这一路上众人也是思考颇多,随着苏礼的讲述也是一点点地明白了中洲人道的问题……中洲人道的问题,就是他们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像样的人道!

这天他们经过第五个城邦,苏礼看着那城邦周围外出劳作的凡人们都是那般麻木,他都已经决定要直接路过不再入城观览了。

但是没想到这一次他们正要路过,却是被实际掌控了这个城邦的修士家族给热情地邀请了进去做客。

剑崖教‘见面给一剑’的礼数终究是给那些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人准备的,对方既然笑脸相迎,那么剑崖众人也只能欣然接受。

他们本就是游历,与当地的修行家族接触,这也算是游历的一部分吧。

掌控这个城邦的家族姓谷婆,在这中洲也算是个古老的传承,但却只是传承悠久并不能算是多强。

谷婆族长很热情地接待了众人,然后在城中建设得如同神殿一般的府邸中设宴款待。

或许对于这个城邦中的凡人来说,掌控了他们所有命脉的谷婆族修真者就真的是神灵吧。

这位谷婆族长对着景晨与月剑不断地献殷勤,毕竟一眼可知这里就是这两位的修为最高,他也下意识地以为这两位就是剑崖众人的主事者了。

苏礼倒是乐得于此,不声不响地与自己的弟子他们坐在一起,一边享用这中洲特产的瓜果一边欣赏场中歌舞。

倒不是被那些舞姬的美色所惑,他只是对这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舞蹈感兴趣。

只是他终究还是有些失望,因为这种舞蹈明显有着太多的局限以及单调性……这很容易理解,任何一项技艺都是需要不断的交流与融汇他人的心得才能发展下去。

而这小小的一个个城邦看似是一个个独立的王国也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化……但这其实都是一个个文明的孤岛。

这里的人道文明,相比于东洲来说真的是不值一提。

但是修行道呢?

苏礼很好奇,这个天地元气浓郁的地方,应该能够发展出更为昌盛繁复的修行道吧。

谷婆家主很是热情地招呼着,直至酒宴正酣时,他却忽然提议道:“老夫听闻贵客拥有一枚大衍学令,口否拿出给老夫这一家子开开眼?”

场上气氛当即有些凝滞了,北光神情一焦,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但是苏礼却是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不必多事,转而看景晨如何处置……

景晨却是也看向了苏礼……他觉得这种事情你总该出头了吧?

却没想到苏礼一言不发就是看着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想了想说道:“谷婆家主何来如此说法?我等并无什么大衍学令。”

苏礼捂脸,就觉得这景晨的应对也正是够蠢的了。

果然,那谷婆家主立刻脸色露出不快的神情道:“道友休要诳我,贵方一小儿意外获得一枚大衍学令之事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难道老夫如此真诚招待,也得不到道友的一句真话吗?”

景晨当即有些窘迫,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月剑看到了景晨的为难也是觉得心疼极了,但是她却偏偏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质问。

苏礼捂着脸暗叹一声,没想到景晨也是这么个‘不谙世事’的。

或许让他一开始就摆明车马地说话他会应对得很好,可是对方这次却是偏偏先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与善意消除了景晨的敌意,这才令他难以招架……从侧面说明,剑崖教的剑修们若是认定了朋友,却是真的很好说话。

苏礼见状却是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下去了,他干咳一声,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大衍令在手指之间轻轻绕着,然后问:“不知谷婆族长所说大衍令可是这块?”

景晨见苏礼出头,下意识地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也就不再去思考怎么回应了,只是看苏礼如何应对。

那谷婆族长立刻双眼一亮,有些急切地站起身来道:“没错,正是这块,可否让老夫一观?”

苏礼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可以的,前辈请看。”

说着他就爽快地将这枚学令给丢了过去。

那有着元婴分神境修为的谷婆族长竟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这枚丢过来的学令,然后一脸赞叹地捧在手心翻看。

苏礼对此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这对方特意酿制的甘美甜酒。他觉得这酒还是挺好喝的,机会难得可要多喝一些。

北光边上看了有些着急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里还有一枚学令,这才没有失态。

同样着急的还有月剑和初荷,不过她们如今已经算是慢慢开始融入了就剑崖教的氛围中,所以想法和北光类似……大不了把自己的那枚大衍学令给苏礼,这枚学令就让他随意吧。

看,剑崖教的共同思维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宠’苏礼就够了……

那谷婆族长将那大衍学令把玩了很久,同时不由得喃喃自语:“不满道友们说,老夫年轻的时候曾经差点有机会入那大衍学宫学习,只是可惜阴错阳差,终究成了一生憾事……如今再见这枚学令,当真是感慨良多。”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对景晨道:“道友,不知可愿出手这枚学令,以让老夫的子孙可以一偿老夫毕生之憾事?”

景晨闻言当即脸色一冷,他看着对方那紧紧捏着大衍学令的手,不由得就想要拔剑……

然而在这个时候,苏礼又不紧不慢地问道:“老人家,可知因果说?”

谷婆族长听了当即重重点头,认真地说道:“若是各位剑崖教的道友愿意出手此学令,老夫可以倾尽我谷婆家八千年的家资来求购。”

这老头,居然是以为苏礼在跟他谈价钱……

(本章完)

第533章 婆婆妈妈

对于那谷婆家主的回答,苏礼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浅浅的笑容,却是真的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怎么,这位剑崖教的高足觉得老夫说得有何不对吗?”谷婆家主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疑问。

一方面他不知苏礼身份,另一方面则是他已经习惯了以修为高低来论尊卑的方式。

但是苏礼却是真的点了点头道:“家主的确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谷婆家主疑问:“那你所说‘因果’,又是为何?”

苏礼语气温和地说道:“从头说起或者有些碎嘴了,但是家主只需知道当初可是有五名真君十八名真人一同埋伏我等,都是为了这枚学令……这就是因果。”

谷婆家主愣了一下,随后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些冷汗,然后说道:“如果只是五名元婴的话……我谷婆家依托护城大阵应当可以应对。”

苏礼却是摇了摇头道:“这倒不必,因为这些人我们一个都没留下。”

“所以谷婆家主,如今明白这因果是何了?”

这次轮到景晨捂脸了……他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手,能够将威胁的话说得这么‘和蔼可亲’,也是一种技术。

那谷婆家主果然是被震慑了一下,他沉默地看了看景晨和月剑有些拿捏不准的感觉。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请问两位道友,竟然能以二敌五?”

景晨这次懂了,很是干脆地问:“家主可要一试?”

谁知那谷婆家主却是微微咬牙,点头道:“正要一试!”

景晨这次是真的意外了,正要提起法力给这谷婆家主点颜色瞧瞧……却发现自己的法力竟然是一丁点也提不起来了!

“你给食物下毒了?!”景晨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拿这谷婆家主当朋友,而对方却是想要出暗手害他们。

月剑见状也是连忙提起自身法力……依然如此,她神色猛然一变,然后凝重地说道:“是忘忧花?可恶,你竟然可以得到忘忧花!”

谷婆家主这时候才又恢复了一派‘宗师风范’,他说:“没错,正是忘忧花。但却并非是下在饭菜里,而是以忘忧花炼制的香料涂抹于这些舞姬的身上……诸位道友在此观舞半个时辰,中毒已深!”

“小梅,忘忧花是个什么东西?”苏礼向身边的云小梅问道……这姑娘出生于商人家族,肯定对这种奇奇怪怪的植物知道得清楚。

云小梅现在脸色惊惧极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个似乎目光和善的谷婆家主然后说道:“忘忧花,是生长在常年无法照射到阳光的极阴之地的一种灵材,其花香独特能够直接影响修士神魂。”

“对于金丹修士还好,但是对于元婴以上的修士,却是能够使他们神魂迷乱暂时隔绝对法力的感知……实际上两位前辈的法力都还在,但他们暂时无法感应到而已。”

“那如何恢复?”苏礼问。

云小梅神色晦气地答道:“因为这忘忧花的药力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所以很难有解药。在中毒之前还好,可以想办法隔绝花香就行。但是只要闻到了那花香,那就只能再过半个时辰,神魂才能慢慢恢复。”

“那就好。”苏礼叹了一口气。

随后从自己的坐席上站起了身来道:“看,这也就是因果了……如今,我们只有一方能够活下去。”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接下来我们应当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出现在面前的中洲修士……同样的错误,不能再次出现。”

景晨长叹一声道:“你说得对,这次是我的问题……圣子殿下,景晨甘愿受罚。”

苏礼摆摆手道:“别那么矫情,惩罚的目的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的错误,而如果你已经认识到并且铭记了自己的错误,那又何必再罚?”

谷婆家主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好像眼前这些人都是有恃无恐?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苏礼根本没有继续废话的意思,直接是抬手抛出了一枚金印……

功德至宝镇岳印!

下一刻,恐怖的镇压之力兜头罩下,谷婆家主惊恐地发现哪怕自己是以法力驱动自己的身体都是难以动弹。

他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苏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竟然还怀有如此至宝。

但是他此时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礼走到他的面前将那枚大衍学令又拿到了手里。

再然后,苏礼却是忽然挥手甩出了两道神力光团来到景晨和月剑的身上……下一刻,他们神魂迷乱的症状就被直接消除了。

苏礼可是差点就能够直接成为一位医神的,神力中的治疗属性完全能够驱散这种看似无解的凡间之毒。

而施展了这种手段之后,苏礼只是为了向哪啊谷婆家主表达一个意思:他完全有许多种手段可以解决当前的麻烦。

恢复了法力的景晨分外恼怒,自从自己修炼有成之后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他真是有心想要直接解决掉这个谷婆家的人,但随后却还是遥遥头说道:“圣子,这些人,这个地方怎么处理?”

原本苏礼是他的师门晚辈,他虽然对苏礼也是言听计从,但终究是有些自恃的。可是现在他已经认识到,自己无论是学识还是手段都不如苏礼,却是终于将他当做是剑崖教的圣子来尊敬了。

苏礼见状心里却并没有多少高兴……这种尊敬不是他需要的。但却又没办法,因为当他与教中同门之间的距离渐渐被拉开之后,许多事情就会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所以,给我们一个不杀光你们谷婆家的理由吧……毕竟这可是死仇。”苏礼慢条斯理的说道。

谷婆家主一下子瘫软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最终却是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如今他才醒悟过来其实苏礼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只是一直不动声色地在看他们‘笑话’而已。只是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已经一败涂地。

如今面对苏礼的‘调戏’,谷婆家主无奈地苦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需在此戏弄老夫。”

只是苏礼真不是为了玩弄这人心,实在是因为对于这件事的处理上面他也是真的觉得很为难……

杀光了这谷婆家的人是最直截了当的……但这是个传承了近万年的修真家族,在这谷婆城中不但有谷婆家主这样的年长修士,更是有才刚开始踏上修炼一路的孩童。

剑崖教的剑虽利,却始终没有将剑锋对准向这些弱者身上。

所以苏礼冷冷地说道:“若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那就简单了,我剑崖教的剑从来不会因为敌人而犹豫。”

“只是你想过你的子嗣后人没有?”

“斩尽杀绝之事虽恶,有时却也是不得不为。”

谷婆家主闻言却是猛地挣扎了一下,但是在镇岳印的压制下他哪怕再挣扎也没用。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说道:“杀我就行了,放过其他人吧……那些孩子们,最小的才两岁啊!”

这时甚至是月剑都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主要是几个女孩子,似乎都觉得若是斩尽杀绝的话就做得太过了一些。

但是苏礼却不会这么放过,他很认真也很诚恳地说道:“所以我提了很多次‘因果’了。”

“家主如今在酒宴中下毒欲害我等,这便是因。而我斩杀家主作为报复,这便是果。”

“然对于家主亲人来说,我等杀害家主便是因,而将来若是来寻剑崖教复仇也就是将来的果。”

“虽然我剑崖教不怕这种因果,但是纠缠得多了终究麻烦。所以我本心上,是想要彻底断绝这种因果继续纠缠下去的。”

听到他这么说,谷婆家主就明白了,而剑崖教的众人也明白了……若是斩草不除根,那么以后可能会因为这份因果而受伤的,就会是剑崖门徒了!

苏礼完全是站在剑崖教的立场上在思考问题,也是一丁点毛病都没有。

但是站在谷婆家主的立场上却是太残酷了一些,他连声求饶:“我可以让他们立誓不能复仇,求你了,放过我谷婆家吧。”

这时他是如此的卑微,堂堂元婴真君竟然是向苏礼等人如同凡人一般地哭诉哀求。

但是这个时候景晨作为剑崖教众人中修为最高辈分最高的,却表现出了足够的冷酷。

他说:“不必做此小女儿态,当你做出决定并且付诸实践的时候,谷婆家的下场就已经被决定了……圣子,若是你无法下手,这里的人就让我来解决吧。你是我教圣子,的确不该再背负这种黑暗的事情了。”

苏礼却是摇摇头制止了景晨道:“背负什么……我倒是无所谓的,只是我很担心这座谷婆城中的平民在失去了修真者的庇护之后该如何生存下去……若是他们因此而亡,便是我们的业了。”

景晨微微一滞,却是没先到这一茬……他可不是苏礼那种可以无视业力的人,让他背负起那么多业力绝对会要他的命。

“所以我所求者有二:一为安心杀他;二为能安心留下他。”

苏礼说出了自己犹豫的地方……其实说来说去,他所求的也就是‘安心’二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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