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打压与离间(二)

听了赵弘润的话,殿内顿时哗然。

纵使他们也没有想到,赵弘润居然敢一竿子打翻他们一船的人,难道这位肃王殿下当真不清楚,此刻坐在这座宴会殿内的诸多贵族,其背后是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吗?

『这个赵润,一如既往的狂妄!』

此刻此刻,殿内有诸多人在心中恶狠狠地想道。

而此时,苑陵侯酆叔在听到赵弘润后,原本脸庞上的愤怒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不可思议之色:“哈?小侯没有资格?在座的诸位大多也没有资格?那谁有资格?……肃王殿下,您该不会说只有您吧?”

“我就是这个意思。”赵弘润毫无退缩之意,直视着苑陵侯酆叔,淡淡说道:“于外,本王率军攻楚则寿郢沦陷、伐韩则邯郸既克,击秦则秦二十万大军覆灭于三川,使中原列国再不敢小觑我大魏;于内,本王掌冶造局、建博浪港、修梁鲁渠……纵观今日我大魏,除父皇外,谁人的功勋敢说在本王之上?若连本王都没资格推荐河东四令的人选,你苑陵侯又算什么?”

苑陵侯酆叔闻言皱着眉头说道:“肃王殿下居功自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闻此言,赵弘润哈哈一笑,撇撇嘴嘲讽道:“居功自傲……首先也得有功吧?我想,苑陵侯你纵使想要居功自傲,也没这个资格吧?”

“你……”苑陵侯酆叔气得面色涨红。

可纵使他被赵弘润气地火冒三丈,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毕竟,赵弘润的功勋,别说近几十年、哪怕是百余年都堪称无人出其右。

纵观整个魏国,能在功勋上稳压赵弘润一头的,恐怕也只有魏天子赵元偲,因为魏天子赵元偲曾联合楚暘城君熊拓灭了宋国,尽占了宋国的国土。

除此之外,纵使是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亦或是魏国近百年来其余贤士名臣,都不能说可以在功勋上力压这位肃王殿下。

当然,就算无法反驳铁一般的事实,但苑陵侯酆叔这口气却难以咽下,只见他目视着赵弘润,用带着愤慨的口吻说道:“小侯只不过是遵照肃王殿下的意思,道出我心中的人选,却不想遭到肃王殿下这等羞辱……”说罢,他站起身来,愤然离席,朝着庆王弘信拱手说道:“庆王殿下,小侯无端受此羞辱,已无颜再留在此地,请恕小侯先行告退!”

“这……”

庆王弘信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可心中却在暗暗偷笑。

就算是他也没想到,身边这个老八居然如此暴躁,一上来就得罪了在场绝大多数势力不小的贵族。

他不用想也能猜到,苑陵侯酆叔今日离开之后,必定会站在他庆王弘信这边,甚至于,还会拉动一大批人站到他这边。

而就在他暗自偷笑之时,却见赵弘润抬手喊道:“苑陵侯,且慢。”

听闻此言,苑陵侯酆叔立即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回过身来看着赵弘润,表情似有些惊讶、有些困惑,亦有些得意。

而此刻殿内在场的诸多王侯贵族们,心中亦有些奇怪,奇怪于这位肃王殿下为何要开口喊住愤然离席的苑陵侯酆叔。

『难不成,这赵润竟是个色厉内荏的软柿子?』

不少贵族心中颇感意外。

“肃王殿下还有何吩咐?”苑陵侯酆叔端着架子,一脸愤慨地问道。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弘润完全没有向苑陵侯酆叔赔礼道歉的意思,甚至于,他根本没有与苑陵侯酆叔说话,而是对其身边的宗卫长卫骄说道:“卫骄,即刻撒出人手,到苑陵盯死苑陵侯一门,给本王查清楚,苑陵侯一门究竟有屋舍几何、田地几何、家财几何、仆从几何,且每日府上的开销几何。其家产的度支,哪怕是一个铜币,亦要给本王查清楚,详细记录下来。”

“……”苑陵侯酆叔面色微变。

也难怪,毕竟魏国绝大部分的贵族,都有许多或正当、或非正当的财路来源,之所以此前没有暴露出来,不是因为这些不存在,而是因为没有人较真去追查,或者干脆点说,没有人敢去追查——纵使朝廷,历来亦是对国内贵族的牟利渠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如今,赵弘润摆出了要严查的架势,那么,势必能查证到苑陵侯一门上下贪赃枉法、损公肥私的种种罪证,这是必然的。

“不要吝啬人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苑陵侯酆叔,赵弘润轻笑道:“你要知道,卫骄,本王手底下有的是人,这样吧,干脆派一千商水军在苑陵侯的府邸、田地、店铺等地候着,给我一天十二个时辰,盯死出入的所有人!……务必要查证仔细咯,本王可不想日后在刑部本署出丑。”

宗卫长卫骄会意,笑着说道:“殿下,直接派商水军不合乎规矩,不如这样,以训练士卒的名义派出预备役的士卒,至于人数嘛,就派个两千人吧……卑职觉得,两千人,足以彻底盯死苑陵侯一门上下,绝不会出现疏漏。”

“很好,就这么安排。”赵弘润瞧着面色大变的苑陵侯酆叔,淡淡说道:“仔细查、慢慢查,查个一年半载也不碍事……本王,有的是人!”

“遵命。”卫骄抱拳应道。

见此,赵弘润这才若无其事地看向苑陵侯酆叔,笑着说道:“苑陵侯,你不是要告辞么?不必特意留下来与本王辞行。”

“……”苑陵侯酆叔下意识地抬起头指向赵弘润,但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慌忙又将手放了下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得不说,相比较楚国的贵族,魏国的贵族很少曝光出诸如倾轧平民、损公肥私的丑闻,但这并不意味着魏国的贵族人格有多么高尚,只是魏国很少有人会较真去追查这种事。

否则,似某些贵族世家侵占了国家的矿山,非法开采矿石,真当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当然不是,事实上朝廷或多或少也是清楚的。

只不过,这些贵族平日里还算乖顺,不曾与朝廷作对,因此,除非闹出无法掩饰的丑闻——比如某处贵族非法私矿坍塌,使得成百上千的平民死亡,致使民怨沸腾,否则,似这种事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出现一个有名望的人要追查此事,那么朝廷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必须给臣民一个交代。

倘若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纵使某位贪赃枉法的贵族其身份再尊贵,也难以保住他的家族,除非是姬赵氏子弟,否则,抄家充军流放,甚至连处死都有可能。

而苑陵侯酆叔,恰恰就是家底不怎么干净的——其实干脆点说,魏国有权有势的大贵族,很少有家底干净的。

在这种情况下,方才还一脸愤慨准备离开的苑陵侯酆叔,此刻双腿就仿佛扎根在原地似的,怎么也无法挪动双腿。

也难怪他此刻心中惶恐不安,毕竟似赵弘润这种报复手段,别说他苑陵侯酆叔家底本来就不怎么干净,就算是家底干净的贵族世家,相信也要被赵弘润整得损失惨重。

打个比方说,倘若苑陵侯酆叔名下有些店铺,而这些店铺外每当开门营业的时候,就有十几个五大三粗的鄢陵军士卒抱着双臂站在那里,谁还敢到这些店铺来?

长此以往,以往生意再好的店铺,都要被搅黄。

或许有人会说,倘若赵弘润真敢这么做,苑陵侯酆叔可以向朝廷告状。

可问题是,证据呢?

真以为到时候会像赵弘润与卫骄所说的那样,直接派鄢陵军的士卒过去?赵弘润会傻到这种地步?

倘若赵弘润果真打算这样做,他只要让一些鄢陵军士卒提早退伍,直接将其塞到苑陵城去即可,这样一来,那些士卒就不在鄢陵军的名册之内,根本逮不到证据。

至于逮捕那些退伍士卒,那就更没道理了,人家只是站在店门口的街上,一未打砸、二未伤人,有什么理由去逮捕对方?

更何况,倘若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明摆着就是肃王赵弘润要对付苑陵侯一门,地方府衙,谁敢贸然干涉?而唯一有能力干涉的朝廷刑部,恰恰是雍王弘誉入主,只要雍王弘誉与肃王弘润不翻脸,刑部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干脆敷衍了事——一方是为国为民、功勋赫赫的肃王殿下,一位是历来偷偷摸摸侵占国家利益的地方诸侯,你猜刑部官员会偏袒哪方?

正因为清楚这些事,因此,苑陵侯酆叔此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此刻他唯一的胜算,就是在场的王公贵族们都站出来与他站成一线,共同对抗殿内那位霸道的肃王殿下。

而此时,在座的诸王侯,也隐隐有了这个心思与打算。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弘润忽然对成陵王赵文燊说了句话:“成陵王,本王听说你前一阵子组了一支义军,曾部署在酸枣戒备韩军渡河,正好『皮氏城』守备空虚,可介意将这支义军迁驻到『皮氏城』?”

这一句话,非但让成陵王赵文燊满脸讶然,亦让那些原本已打算站出来与苑陵侯酆叔站成一线的诸侯,大吃一惊,纷纷露出了各异的表情。

相信在场诸人,谁都听得懂赵弘润那句话的言外之意。

顿时间,原本利害一致的诸王侯贵族,阵营立刻崩裂,待成陵王赵文燊反应过来时,他已感觉在场诸多诸侯贵族看向他的目光,已不再向先前那样友善。

『……』

成陵王赵文燊转头看着笑吟吟的赵弘润,心情很是复杂。

他岂会看不出赵弘润的企图?

可问题是,这位肃王殿下抛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香饵。

接受,或拒绝?

成陵王赵文燊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局面。

(本章完)

第1069章 预料之外

肃王赵润,对于这位皇子,成陵王赵文燊早些年便与其打过交道,心知这是一位极其有能耐且相当有手腕的皇子。

早些年在三川之事上,这位皇子在举国贵族联合起来对其施加压力的情况下,反过来说服他们保持沉默,将当时的宗府扳倒,单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正因为这件事,成陵王赵文燊等几位封王,至今与原宗府宗老赵泰汝、赵来拓等人的关系依旧很僵——关于这件事,成陵王赵文燊等人无可推卸责任,毕竟确实是他们当时为了利益抛弃掉了偏向他们的宗府。

当然,对此,成陵王赵文燊等人并不后悔。

毕竟,宗府以往也并非是事事都向着他们,当时宗府偏向他们,只不过是近些年来,他魏国的皇权势力愈发强盛,尤其是当皇子赵润展露头角之后,魏天子的威势已逐渐与姬赵氏宗族并驾齐驱,导致皇权逐渐即将凌驾于宗府。

在这种情况下,一向在『皇权与宗族』两者间维持平衡的宗府,难免会偏向宗府。

可在此之前,当皇权弱势的实力,宗府也曾偏帮魏天子打压他们。

因此,坑了宗府一事,成陵王赵文燊等人并不感到后悔。

赵泰汝这个宗老倒了,还有宗正赵元俨;宗正赵元俨失势了,还有宗令赵元俼——前者的政治立场与赵泰汝其实是一致的,而后者,在姬赵氏一族中的名声更是非常好。

成陵王赵文燊等人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他们担心的,是国家与宗府被魏天子赵偲、肃王赵润这样的人把持。

倒不是说魏天子赵偲与其子肃王赵润不够贤明,问题在于这对父子的政治立场——这对父子首先看重的是整个国家,其后是整个国家的子民,至于王室姬赵氏一族,在这对父子眼里也只是国内众多贵族当中的一支而已。

或许曾有人感到惊疑:为何国内那许多贵族不选择支持更为强势的肃王赵润,而选择雍王弘誉或庆王弘信,难道也是因为肃王赵润放弃参与大位之争么?

当然不是。

这些人之所以选择雍王弘誉或庆王弘信,是因为肃王赵润的政治立场与他们背道而驰。

肃王赵润,这是一个支持小平民、小贵族、小商人等弱势群体,打压大贵族、大商人的皇子,在明知这种情况下,似成陵王赵文燊等魏国国内的大贵族势力,岂会支持这位皇子?

若非肃王赵润的军功太过于骇人,他们可能还会联合起来打压这位皇子,而相比之下,无论是原东宫太子赵弘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几乎都是站在大贵族立场上的。

正是这个原因,纵使是在三叔公赵来峪的竭力拉拢下,仍然拉不到那些大贵族站边肃王党,只有像『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等不知哪冒出来的乡下土侯才会支持肃王赵弘润,因为这些人本身就是空有爵名的小贵族,只要循规蹈矩,他们是在肃王赵弘润的扶持名单内的——也就是说,利害一致。

除此之外,再看看苑陵侯、曲梁侯等国内的大贵族,他们可愿站边肃王赵弘润?

不过眼下,肃王赵弘润突然向自己递出善意,这还真让成陵王赵文燊有些意外。

赵文燊清楚眼前这位肃王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对方清楚,纵使凭借其肃王的权势,亦无法抗拒举国贵族的压力,当初三川之事就是绝好的例子。

在这种明知到最后势必得妥协的情况下,这位肃王选择主动割舍一部分利益,拉拢他赵文燊,这明摆着就是『分化离间、逐个击破』的策略。

成陵王赵文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苑陵侯酆叔,他知道,只要他这边点头,认可了肃王赵弘润对他的善意,那么苑陵侯酆叔此次肯定要倒霉,成为那位肃王殿下杀鸡儆猴的那只牺牲品。

而在这位肃王殿下那『分而破之』的策略下,原本利害一致的大贵族阵营,或有可能濒临瓦解。

『……』

足足过了二十几息,成陵王赵文燊仍不能拿定注意。

也难怪,实在是这件事的影响太过于深远——今日他的决定,或将决定魏国大贵族阵营的生死存亡。

从理智出发,成陵王赵文燊认为应当拒绝这位肃王抛来的重饵,坚定地站在大贵族阵营当中,与苑陵侯酆叔等贵族保持一致。

毕竟这位肃王殿下投递过来的善意,那只是诡计,并不意味着对方已改变了政治取向,倘若他在今日为了利益抛舍了苑陵侯酆叔等人,直接或间接导致苑陵侯酆叔等大贵族失势,那么日后,当对面那位肃王殿下调转枪头来对付他成陵王赵文燊的时候,就少了几位盟友支持他。

长此以往,国内大贵族阵营将无法抗拒这位肃王殿下的权势,到最后只能被逐个击破,不得不仰人鼻息。

『那就……回绝?』

成陵王赵文燊瞅了一眼肃王赵弘润,他发现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长大了呢……这位肃王。』

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弘润,成陵王赵文燊微微有些失神。

他感觉,年已十九的肃王赵润,比之几年前初次相见时,更具上位者的威势。

这个发现,让成陵王赵文燊微微有些惶恐——肃王,即将成年。

不知为何,他的眼中闪过几许凝重,几许警惕。

忽然,他朗笑着说道:“承蒙肃王殿下举荐,小王深感荣幸,愿将名下义军迁至皮氏……”

听闻此言,殿内再次哗然。

诸如济阳王赵文倬、中阳王赵文喧、原阳王赵文楷,皆目瞪口呆地望着成陵王赵文燊,而户牖侯孙牟、苑陵侯酆叔等国内的大贵族,亦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成陵王……他竟然背弃了大家伙儿,接受了那个赵润的笼络?!

“世王兄?”济阳王赵文倬惊骇地小声提醒着成陵王,在他看来,成陵王赵文燊多半是昏了头了。

哪能在这种时候接受那肃王赵润的笼络?!

在议论纷纷中,赵弘润略感意外与惊讶地看着成陵王赵文燊,眼中闪过几丝疑惑——他不相信成陵王赵文燊会看不出他的意图。可对方依旧还是接受了他的笼络,帮了他一个大忙,这让他赵弘润着实有些不解。

但似眼下的环境,明显不适合向成陵王赵文燊询问缘由,于是,赵弘润将这个疑惑藏在心底,朗笑说道:“成陵王深明大义,本王甚感欣慰。既如此,本王今明两日便启奏垂拱殿,向父皇推荐世叔名下的义军。而世叔,且请提早罗列举荐的名单,比如『皮氏将军』、『皮氏尉』等等。”

他这言下之意,明摆着就是让成陵王赵文燊可以开始拉拢一部分大贵族了。

听了这话,殿内诸王侯贵族面色大变,因为他们都逐渐看清了形式——被排除在成陵王成陵王赵文燊罗列名单之外的人,必将遭到肃王赵润甚至是魏天子的竭力打压。否则,肃王赵润这番的举动就没有什么收益。

果不其然,紧随着那句话之后,就见肃王赵弘润瞥了一眼尚站在殿内的苑陵侯酆叔,意有所指地对成陵王赵文燊说道:“关于罗列的名单,本王希望世叔选拔人才时着重品行,挑选那位真正愿为我大魏效忠的忠心之士,莫要被某些看似道貌盎然的家伙所欺。”

听闻此言,殿内诸王侯下意识地看向苑陵侯酆叔,谁都听得出来,赵弘润这话暗指的就是这位大贵族。

『苑陵侯,多半是完了……』

襄王弘璟半眯着一只眼睛,淡淡地打量着此刻满脸惶恐、惊怒的苑陵侯酆叔。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成陵王赵文燊——他也不明白,在今日这种情形下,成陵王赵文燊为何突然站队老八那边。

此时此刻,殿内最过于着急的,莫过于庆王弘信。

他更加不明白,明明方才的局势明显还对他有利,可转眼之间,殿内的局势大为改变,随着成陵王赵文燊的站队,他的兄弟老八赵润转眼间该被动为主动,抓住了这件事的主导权。

庆王弘信坐不住了,因为他知道,若他再不说话,那些本可成为他势力的国内大贵族,就要被老八打成叛逆了。

于是,他急不可耐地站了出来,笑着对赵弘润说道:“弘润,河东四令乃国家大事,不可私授,为兄以为,还是应当慎做商议为好。”

听闻此言,赵弘润转头看了一眼庆王弘信,似笑非笑地说道:“五王兄的意思是,成陵王的义军,不适合驻军皮氏?”

话音刚落,早已看清了形式的雍王弘誉亦在旁落井下石地说道:“弘信,你这话可说得毫无道理啊,成陵王,对国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前一阵子我大魏与韩国交兵时,国内贵族,有几人似成陵王这般大义为公,慷慨解囊组建义军,为国解忧?……真没想到,弘信你居然不看好成陵王,本王还以为成陵王平日里与你关系不错呢。”

『我几时说成陵王不合适了?!』

庆王弘信恼怒地瞪向了雍王弘誉,却无暇与后者斗嘴,因为这个时候,成陵王赵文燊正一言不发地瞅着他。

他硬着头皮说道:“我并非认为成陵王不合适,我只是觉得,弘润你的推荐过于武断,在我看来,苑陵侯亦不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嘛。”

听闻此言,苑陵侯酆叔如死灰般的面孔再次浮现几许激动,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

他也看清楚了眼下的局势:在成陵王赵文燊站队肃王的情况下,他唯有支持庆王弘信,才有一线生机,否则,他苑陵侯一门上下,必定会遭到肃王乃至是魏天子的清算——要不是没有合适的机会,魏天子早就想对付他们这帮人了。

于是乎,殿内的局势逐渐趋向明朗,可这明朗的局势,却愈发让殿内那诸多王侯难以抉择。

本来这件事是很简单的,诸王侯一致支持庆王弘信,抵受来自肃王赵润的压力即可,可眼下成陵王赵文燊不知为何突然倒向肃王赵润,并且肃王赵润已隐晦地表示允许一批人跟着一起去河东发财,并且,也只允许是一批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究竟是选择肃王赵润,还是选择庆王弘信呢?

选择肃王赵润,这明摆着就是一条坦途,以这位肃王殿下的武功与才能,无论是河西羌胡还是韩国的军队,都别想在这位肃王殿下的军队面前讨到便宜,也就是说,他们这批人日后只要跟随着肃王军,在军队屁股后头捡便宜即可。

唯独不能保证的,就是这位肃王殿下的态度——如今这位肃王殿下是因为没有办法,才提携他们一起发财,但日后,这位肃王殿下在已击溃了他们大贵族阵营的情况下,是否仍然会像今日这般善待他们,这就难以预料了。

而若是选择庆王弘信,那么,势必将成为肃王赵润的心头仇寇,从此双方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更糟糕的是,庆王弘信的权势,不见得能够稳胜肃王赵弘润。

倘若他们大贵族阵营内部依旧团结一致,或可帮助庆王弘信压过肃王弘润,可眼下成陵王赵文燊倒戈投向肃王赵弘润那边,大贵族阵营已濒临瓦解,在这种情况下与肃王赵弘润为敌,纵使胜利也难逃被后者视为仇寇,若是败……那下场尤为糟糕。

而在殿内诸王侯左右为难之际,赵弘润亦默然思忖着。

本来,他并不打算在今日过于逼迫庆王弘信,可眼下成陵王赵文燊不知为何忽然站到他这边,让他赵弘润的形势大好。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润认为自己应该表现得更为强势些——若是有机会的话,他并不介意顺便教训教训赵五这个日益膨胀的家伙。

想到这里,赵弘润面色一沉,皱眉对庆王弘信说道:“五王兄此言差矣,成陵王大义为公,故而我愿为他举荐,苑陵侯何德何能,五王兄竟要推荐于他?……莫不是苑陵侯暗中赠予了王兄什么重礼么?”

这话,听得殿内诸王侯心头一震。

因为他们发现,这位肃王的言辞,一下子就变得强势起来。

而庆王弘信在听了这话后,面色骤变,怒声说道:“弘润,你莫要血口喷人!为兄几时收了苑陵侯的重礼?”

听闻此言,赵弘润冷冷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五王兄解惑。……既然五王兄并未收受重礼,为何要举荐苑陵侯酆叔?”

话音刚落,不远处雍王弘誉亦冷笑着落井下石:“弘信,收授贿赂、私许官爵,这可是重罪啊。……为兄代父皇监国,纵使顾念兄弟之情,亦不好对此视若无睹,弘信,你还是讲讲清楚为妙。”

“你、你们……”

看看雍王弘誉,又看看肃王弘润,庆王弘信气地面色涨红。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尤为紧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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