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旁听侧击(求月票)

常晓宇的眉头皱起来。

顺着张寒的手指指向看清楚地上的东西,他第一反应就知道这玩意绝非普通物品。

尽管不明白这东西是做什么的,但是,绝非寻常人能用到的,普通人甚至连接触都接触不到。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一个调节盘,上面有一些旋钮,就像是收音机的旋钮,还有司南针一样的指针。

还有一个话筒,话筒的一头连着电线,电线的那一头是一个耳塞。

常晓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种耳塞他见过,巡捕房电讯室那些人接发电报的时候就会戴上这样的耳塞。

所以,这是一个电波接收器?

类似于收音机?

常晓宇不确定。

不过,此物若是和电台、电波之类的东西有些牵扯,那么,这两人的身份显然也并非那么简单了。

如此,这两人出现在此地,意欲何为?

“常巡,你晓得这是什么?”张寒看常晓宇看着这奇奇怪怪的东西皱眉,问道。

“把这玩意收起来,带回巡捕房。”常晓宇站起来,吩咐说道,他想了想,又叮嘱说道,“小心点,别弄坏了。”

他对这玩意起了兴趣,打算回巡捕房找苏哲打听、研究一番。

他与金克木的助理苏哲关系不错,苏助理曾经在上海新民电讯培训学校学习过无线电,在给金克木当助理之前,曾经在巡捕房的电讯科实习过。

两人骑着洋车子,很快便追上了押解形迹可疑分子的手下。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野原看到常晓宇,立刻抗议说道。

“嘴巴堵上。”常晓宇冷冷说道。、

他瞥了这位乘客一眼,心中对此人的怀疑更加提高了。

这人刚才说的是‘凭什么抓我们’。

是‘我们’,而不是‘我’。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乘客。

张寒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块烂布,熟练的塞进了野原的嘴巴里。

这破布臭味熏天,直接把野原冲的要吐,却又被堵住了嘴巴吐不出来,只能强行又咽回去,整个人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押回巡捕房后,你看着他们两个,没有我的允许,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常晓宇沉声说道。

“是。”

……

马思南路。

目送常晓宇带着巡捕离开,岑旭安排以女佣身份和自己搭档的富姨婆出去打探情况,被告知巡捕都走了。

岑旭和罗延年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些巡捕确实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过,那两个形迹可疑之人却还是引起了罗延年的重视和注意,他对岑旭说道,“那两个人鬼鬼祟祟,你要当心。”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我安排我们的同志也从侧面打听一下,看看那两人是什么来路。”

“你等一下。”岑旭说着,他打开抽屉,拿了一条香烟递给罗延年,“断炊了也不说一声。”

“要是旁人给的,我可不要。”罗延年笑呵呵接住,“你这个岑经理给的,打土豪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我只是披着资本金外衣的小土豪。”岑旭意有所指说道,“程千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土豪劣绅反动派。”

罗延年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话。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站在窗台边,他的手指间夹着烟卷,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

直觉告诉他,马思南路那边极可能有情况。

但是,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了,绝对不能再有更多的动作。

回来了。

二巡副巡长常晓宇和其手下张寒骑着洋车子,在岗哨口与站岗的巡警说话,然后不一会就看到几个巡捕押解着两个双手被绑缚的男子出现。

程千帆轻轻吸了一口烟卷,他眯了眯眼睛。

尽管他并未见过野原,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在这两个人中分辨出哪一个更有可能是野原。

无他,另外一个是黄包车夫的装扮。

而野原则戴着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当然,此时此刻眼镜是歪着的,西装上也是脚印、血迹混杂,颇为狼狈。

这个人……

程千帆眼眸一缩,他确实是不认识野原,不过,野原的侧面他有一丝熟悉。

他揉了揉太阳穴,大脑快速开动脑筋思考。

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去特高课,经过菊部宽夫的办公室门口,房门是虚掩的。

菊部宽夫在房间里同一个人说话,声音较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只是匆匆一瞥,他只从门缝看到一个人的侧影。

那个侧影同现在这个人的身影对照,颇为相似。

就在此时,一个巡捕拉着黄包车进了院子。

张寒停好洋车子,跑到黄包车这边,从车棚下的座位里抱出一个东西。

电波定位仪!

果然!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个疑似野原之人,应该就是野原本人。

程千帆走回到办公桌边,他伸手要去拿电话话筒。

他准备打电话到二巡办公室,命令常晓宇一会来他办公室汇报情况。

不过,右手已经触摸到电话话筒了,程千帆的手又缩回来了。

他不能打这个电话。

安排常晓宇去马思南路等地方巡逻,是回应丹妮尔女士的投诉,他作为副总巡长打个招呼、吩咐手下去做就可以了。

事后不是不能过问情况进展,但是,不能这么急切。

此事并非什么大事,以‘小程总’的地位,安排手下过问此事,已经是给了马凯龙面子了,太过殷勤急切,反而惹人生疑。

即便考虑到程千帆平素对法国人的尊重、重视态度,有可能不会引人生疑,程千帆认为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小心为妙。

野原被他的人抓回来了,这本身就是颇为敏感的事情,无论是多么小心都不为过。

只是,对于野原两人被抓,在什么地方被抓的,以及这两人在马思南路可有什么发现,程千帆也是非常关心的。

想到这里,程千帆拿起警帽戴上,他又从办公室台柜里拎了一瓶红酒,出了自己办公室,找上了政治处查缉班办公室。

……

“德国人对波兰的入侵是蓄谋已久的。”皮特接过程千帆递过来的酒杯,擎着脚杯,微微晃动,说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程千帆喝了一口红酒,满足的叹口气,微笑说道,“波兰占据着德国的部分领土,德国人不可能没有动作。”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皮特摇头说道,“我是震惊于德国人为这场战争所做的充分准备。”

他语气激动,且因为情绪激动使得表情有些夸张,“你知道吗,德国人还专门去研究了波兰士兵的大小便。”

皮特从自己在军方的朋友那里得知一个情况,在德国入侵波兰之前,德国人曾经组织了一个参观团,该参观团打着和波兰进行领土和平谈判的名义参观了波兰人的军营。

他们看到波兰士兵在军营外大小便,这个细节被德国人看在眼里,他们认为波兰人的军纪涣散,不堪一击。

“随地大小便就是军纪涣散?”程千帆微微皱眉,有些不理解。

“你没有在军队中服役过,你不明白的。”皮特解释说道。

在部队中,随地大小便很容传染霍乱、痢疾等疾病,这类疾病都是通过粪便污染水源,或者干燥的粪便通过空气传入人体的。

欧战时期,这种随地大小便的行为便在军营中引起了疟疾等疾病的传播,此后,各国军方都比较重视军营卫生,严禁士兵随地大小便。

在这种情况下,波兰士兵的这种普遍行为,确实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说明他们军纪不严。

“难怪波兰人节节败退。”程千帆嗤笑一声说道,他看着皮特,目光中带着期待,“都第三天了,还没有对德国人宣战,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波兰亡国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那些德国商人的主意。”皮特露出一副我早已经看透你的如意算盘的样子,他警告程千帆,“德国人的产业,有人已经把这些视为脑中植物(非错别字)了。”

“我不贪心,喝点汤汤水水就可以。”程千帆对着皮特挤挤眼,“你多拿一份。”

皮特闻言,眼神闪烁,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不过,旋即,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知会自己的合作伙伴一声,“你要做什么,可以做准备了。”

说着,皮特声音压低,“马赛那边有电报过来,最迟当地时间今晚,我们和英国人会一起对德国宣战。”

程千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目光中的振奋之色一闪而过。

“对了,丹妮尔女士说她家附近有形迹可疑分子。”程千帆拿起分酒器,朝着自己的酒杯里又倒了半杯酒,品了一口,随意说道,“我安排二巡的人在马思南路加强巡逻。”

说着,他挤眉弄眼,“怎么样?我够朋友吧。”

“什么意思?”皮特一幅‘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的表情。

“嚇。”程千帆嗤笑一声,一幅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这样,我打电话到二巡,问问情况,你这边也好以此借口多和丹妮尔女士亲近亲近。”

“程千帆,你这是在污蔑我的品行。”皮特气坏了,手指指着程千帆,“我三天前向琳达保证过,不会再对其他女人动心。”

愤怒的皮特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并未阻止程千帆拿起电话话筒的行为。

……

二巡副巡长办公室。

苏哲正在摆弄那神秘的仪器。

“弄明白没?”常晓宇问道。

苏哲没说话,他拿起那话筒,先是放在嘴边,说了句话,并未有喇叭作用,他便低头检查了一番,确认干电池开关已经打开,他不禁皱眉。

“有电的。”常晓宇在一旁说道。

“这话筒的作用不是当喇叭用。”苏哲摇摇头。

说着,他拿起耳塞戴上,没有任何声音。

苏哲盯着话筒上的连接线发呆。

连接线连接着话筒和耳塞。

忽然,他瞥到了常晓宇办公桌上的收音机。

“打开收音机。”苏哲说道。

常晓宇二话没说,上前吧嗒一声拔开收音机开关。

立刻,苏哲便听到了耳塞里传来了刺刺拉拉的噪音。

“我明白了。”苏哲摘下耳塞。

“明白什么了?”常晓宇急忙问道。

“这玩意是这么用的。”苏哲说道,他指着话筒,“话筒是放大声音,话筒和耳塞的结合就像是医生的听筒。”

“我不明白。”常晓宇摇头,“这玩意是来查缉哪家有收音机?谁家在使用收音机?”

说着,常晓宇面色微变。

苏哲看着常晓宇,他的表情也是严肃的,“这玩意当然不是去查收音机的,它是捕捉电波信号的。”

“你确定?”常晓宇先是走到门后,确认房门关好了,然后走回来,压低声音问道。

“下午五点多,电讯科会接收例行电报。”苏哲看了看腕上手表的时间,说道,“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做那个的,到时候试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他带着揶揄笑意看着常晓宇,“常兄,你可能抓了两个麻烦回来。”

“你是说这俩人是东洋……”常晓宇压低声音问道。

“这种新鲜玩意,重庆不会有,延州那乡下地方更不用说了。”苏哲也是压低声音,“再说了,这里是法租界,那两位都是恨不得自家藏得越深越好,哪里会琢磨着这种查电波信号的玩意。”

说着,他一只手拿着耳塞,一只手拿着话筒,啧啧称奇,“你还别说,这几件东西分开来没什么,就这么组合起来竟然有这种妙用,小日本确实是脑子聪明。”

“你小点声,别一口一个小日本。”常晓宇埋怨的瞪了苏哲一眼。

“怕什么,我也就只是嘴巴上喊喊,真要让我去抗日,我一没那胆量,二没那本事。”苏哲冷笑一声,“喊两句怎么了,小日本,小日本,小日本。”

常晓宇苦笑不已。

“对了,那俩小日本当时在哪,在弄什么呢?”苏哲揶揄说道,“你常兄极有可能搞砸了日本人的好事。”

他的心中异常焦急,日本人使用这玩意,必然是在秘密搜查抗日电台,尽管他并不知道马思南路是否有我党秘密电台,但是,苏哲心中不敢大意。

再说了,即便马思南路没有我党秘密电台,有重庆方面的秘密电台,一旦电台被日特破获,人员被抓,这也将是抗日力量的损失。

就在这时候,常晓宇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PS:月底最后两天了,大家还有月票吗?拜谢。

月底了,拜求月票,拜谢。

(本章完)

第1107章 怀疑(求月票)

“程总让我过去,向他汇报。”常晓宇挂掉电话话筒,对苏哲说道。

“是程副总。”苏哲皱眉,纠正说道,“他程千帆想要当程总,等着吧。”

常晓宇轻笑一声,他此前刚刚履职巡捕房,有世叔给他分析巡捕房内部的纷杂关系,其中便提及这位苏助理同程副总之间关系可谓是十分糟糕。

后来他同苏哲成为朋友,更是从苏哲这里明确感受到其对于程千帆的恶劣态度。

“是,程副总。”常晓宇点点头,“好了,你自己先研究,我去去就回。”

“我方才从副总巡长办公室门口过,他没在办公室。”苏哲说道。

“电话是从政治处查缉班办公室打来的。”常晓宇说道。

“不用问了,定然是程千帆在皮特面前说起这件事,讨法国人的欢心。”苏哲冷笑一声,挖苦说道。

常晓宇笑而不语。

程副总吩咐他去马思南路巡逻,本就是讨法国人的欢心啊,这是事实。

他常晓宇接了命令便马不停蹄的去马思南路,这本也是讨程千帆这位长官的欢心。

看着常晓宇戴好警帽离开,苏哲张了张嘴,不过却最终没有说话:

他本想要再问那两个疑似日本特务具体是在哪里被抓的,话到了嘴边终于还是及时刹车。

他刚才状若无意的询问,还能算是有所遮掩,现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再问这个问题,以常晓宇的聪明和机敏,难免不会觉察到什么。

这位常副巡长为人处世很有一套,从不会轻易得罪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这种人看似无害,实际上苏哲对于这位好友一直保持以原则性的警惕。

……

“马赛那边的电报里说,国内民众实际上对于对德国宣战的态度并不积极。”皮特和程千帆碰杯,情绪有些低落说道。

“经历了欧战的残酷,普通民众没人愿意再打仗。”程千帆点点头,说道。

此前英法对德国采取绥靖政策,步步退让,今村兵太郎的小课堂上,今村曾经与他一起分析过英法,尤其是重点研究过欧罗巴第一强国法兰西。

法国民众不想打仗,乃至是害怕打仗。

这便是今村与他共同分析得出的看法。

欧战历时四年多,参战国家高达三十多个,十五亿人口卷入到这场战争中,给人类的精神和整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尤其是欧战中多场著名的“绞肉机”战役,如凡尔登战役、索姆河战役等,战争双方死伤惨重,从冲锋进攻,到堑壕防守,从一开始的步兵大面积送死,再到后来的毒气、飞机、大炮轮番上阵,欧战颠覆了所有人对于战争的认知。

对于法国人而言,即便法国人是战胜方,但是,凡尔登绞肉机的恐怖仿若是梦魇一般。

即使是战胜国,英法两国也是千疮百孔。

毕竟这次战争对大家来说印象太可怕了。

所以,作为战败国一方的德国人厉兵秣马,发誓要报仇。

反而是作为战胜国的英法两国人们都开始厌战。

而且,‘昭和三年’的经济危机爆发之后,无论是英国人,还是法兰西,他们都陷入经济危机的泥潭。

国内矛盾加剧,普通民众更加关心的是生计问题,而不是恐怖的战争。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慕尼黑会议结束的时候,捷克斯洛伐克被出卖,但是,英法两国人民是庆祝,而不是难过。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打仗,牺牲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

就拿现在而言,德国入侵波兰,与法国国家层面来说,他们确实是和波兰有盟约,必须履行约定保护波兰暨对德国宣战,但是,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发生在波兰的战争太过遥远,对于他们来说也无关紧要。

“国内那些大人物,他们想的很好。”皮特冷笑一声,“德国人占领了波兰,侵略性十足的德国和苏俄接壤了,这是好事。”

“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好事。”程千帆点点头,“邪恶的红色,是自由世界的敌人,如果苏俄和德国发生战争,这个世界就美妙了。”

皮特看了程千帆一眼,他知道自己这位朋友骨子里是极度仇视红色的,所以,倘若德国人和苏俄发生战争,程千帆应该是乐于看到。

皮特则不然,他对红色不亲近,但是,也并无仇恨。

相反,皮特的祖上曾经是为守卫巴黎公社勇敢战斗过的工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皮特祖上曾经是革命者。

故而,相比较红色的苏俄,皮特对于虎视眈眈要崛起和复仇的德国人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苏俄人同德国签订合约之前,曾经试图和我们达成更加友好的关系。”皮特忽然说道。

程千帆惊讶的看着皮特,似乎在确认皮特口中的‘我们’指的是英法?

皮特点点头,“马迭尔先生参加了六月份的苏俄旅行团。”

他是用自嘲的口吻说的。

“旅行团?”程千帆露出不解的表情。

“三个月前,我们有人受苏俄的邀请,对他们进行了访问。”皮特说道。

六月份的时候,英法组织联合派代表团到圣彼得堡与苏俄谈判,就双边关系以及欧洲紧张局势进行商讨。

苏俄方面很重视这次会谈,派最高规格的军事代表团,与前来的英法代表进行谈判。

不过,令苏俄人没想到的是,英国却只派了几个空军少将。

法国更过分,派了几个即将退休的将领以及一些后勤部门的将领过来谈判。

而且在谈判过程中,英法一直保持着对苏俄的警惕。

当然,这也是有历史原因的。

俄国信奉东正教,和西欧天主教在宗教上有无数次冲突。

在历史上,东斯拉夫人对欧洲发起战争多达三十多次,几乎每次都是极为残酷的矢志灭国级别的战争。

值得一提的是,波兰与苏俄都同属于东斯拉夫人,但是他们之间的仇恨要比同德国仇恨更深。

历史上,俄国曾三次瓜分波兰,而且波兰国歌里都把抗击俄国的东布罗夫斯基当作人民英雄,可见与俄国的世仇有多深。

也正是因为此,波兰人得知有这么一支英法联合代表团访问苏俄,他们向英法提出严正抗议,并且坚决表示:

波兰绝对无法接受英法同苏俄达成任何类似同盟的协议!

所以,这次谈判,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很难达成共识。

而最令苏俄方面想不到的是,法国方面的这些老年将军们秉持着不做事就不会犯错的原则,也是为了保证自己能够顺利退休,他们进门就告诉苏俄代表团: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这让苏俄方面非常愤怒,做不了主,你们是过来旅游的么?

这个代表团真还是来旅游的,先后游览了列宁格勒和莫斯科。

皮特的岳父马迭尔先生也在观光旅游团中,他可以说是这一行人中收获最大的一个:

马迭尔先生同苏俄方面谈妥了一笔生意,将法国军需仓库里‘发霉扔掉’的毛毯,成功的卖给了苏俄人。

“马迭尔先生也在那批人员之中?”程千帆很惊讶,得到确认后,他不禁乐了,“很好,公费旅游,跨国旅游,很好。”

他是真的惊讶。

若非皮特这次无意间讲述,他是真的并不知道英法方面竟然同苏俄方面曾经在三个月前有过这么一次秘密的谈判。

当然,从这次谈判的旅行性质来看,苏俄方面应该是有一定诚意的,不过,英法方面似乎只是为了走一个过场。

皮特便瞪了程千帆一眼。

程千帆在思索,他在琢磨这个情报,是否需要向今村兵太郎汇报,尽管只是过时的情报了,但是,这种涉及到国与国之间的交往的情报,每一则都非常重要,或者说,情报是否过时,不单纯是看情报发生时间,还要考虑是否是此前从未获悉的一手情报!

“你不是总是说我和日本人走得近吗?”程千帆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讲给日本人听?”

“随便你。”皮特冷笑一声,说道。

程千帆喝了一口红酒,目光透过高脚杯,眯着眼看皮特。

皮特为何对他讲述这件事,恐怕正是有意通过他的嘴巴将这件事告知日本方面:

皮特自然不知道他是‘宫崎健太郎’,但是,他和日本人走得近,尤其是和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的今村兵太郎走得近,这在巡捕房不是秘密。

所以,皮特故意讲述此事,要通过他的嘴巴讲给今村兵太郎听。

法国人当然不会只通过这一种渠道向日本方面传递信号,他相信自己这一条渠道反而可能是众多渠道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总之是,多管齐下。

至于说法国人为什么这么做?

法国人要传递什么信号给日本方面?

程千帆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他相信,将这个情报口信说于今村兵太郎,参赞先生能够以一名高级外交官的角度和视野对此事给出最合理的剖析。

程千帆笑了,点点头。

他最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了,既能够向今村传递情报以显示自己的价值,也能够借机从今村那里有所收获,这个收获既可以是今村小课堂的知识,也可能是今村对于更加信任的情况下,无意间透露的情报。

看到程千帆明白他的意思了,皮特举起酒杯,碰杯,表示感谢。

他对于自己好友作为中国人,却和日本人走的很近,实际上一直是不太满意,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有些看不起程千帆的,不过,皮特也知道,程千帆的亲日态度对于法租界来说,实际上颇有用处,只是没想到,这种涉及到国与国之间的事情,程千帆竟然也能够发挥作用。

就在此时,查缉班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二巡副巡长常晓宇奉命来汇报工作。”常晓宇在外面朗声说道。

“进来。”

……

“很好,行动迅速,办事有力。”程千帆微笑着对常晓宇说道,“有我当年的风采。”

“程总过誉了。”常晓宇高兴说道,“属下萤火之光,哪敢和皓月相媲美。”

说着,常晓宇分别给程千帆以及皮特敬烟,“不过,程总这般夸赞,属下心里那个开心啊。”

“哈哈哈。”程千帆接过烟卷,哈哈大笑。

他指着常晓宇对皮特说道,“这是一个滑头。”

常晓宇被‘小程总’训斥,不仅仅没有难过,反而得意洋洋的样子。

“查一查有无其他犯事。”程千帆任由常晓宇为他点烟,轻轻吸了一口烟卷,说道,“若是累犯,罚金加倍。”

“明白。”常晓宇说道。

在巡捕房,或者特别是在中央巡捕房,抓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看着常晓宇敬礼离开,程千帆鼻腔喷出淡淡的烟气。

常晓宇没有向他汇报发现了‘奇怪的仪器’之事,他暂时不知道这是因为常晓宇不晓得那东西是什么,以至于不重视,没有注意到,所以才会忘记汇报。

亦或是,常晓宇故意假作是遗忘汇报?

程千帆倾向于是后者。

他早就收到手下人秘密汇报,常晓宇一回来,就喊了苏哲去二巡副巡长办公室:

并非是他监视常晓宇这个手下,实则是他和苏哲的矛盾众人皆知,关于苏哲的动向,巡捕房内部有的是愿意暗中向‘小程总’通风报信之人。

程千帆知道苏哲在上海电讯专科学校学习过,精通无线电。

那么,常晓宇悄悄喊苏哲去他办公室所谓何事,此便一猜便知。

这个常晓宇,不老实啊。

程千帆轻笑一声,自己的手下,确切的说,整个巡捕房,没一个简单之人,藏龙卧虎啊。

常晓宇不提,程千帆乐的不知道那‘奇怪仪器’的存在。

……

“马思南路六十二号。”

回到副总巡长办公室,程千帆表情凝重,他的指间夹着烟卷,认真思索。

之所以这个地址令他如此慎重,盖因为马思南路六十二号此前是彭与鸥同志的居处。

彭与鸥同志撤离上海后,此间洋房先后换了三家租户。

现在租住在这处房子之人?

岑旭。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此人是一家德国洋行的中国经理。

程千帆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马思南路六十二号,现任租住主人的情况资料。

野原是在马思南路六十二号后窗下被巡捕拿住的。

那么,是野原已经通过电波定位仪锁定了马思南路六十二号?

还是野原根据电波定位仪还在搜寻,只是正好来到了马思南六十二号后窗下,实际上只能说明电波在附近,并不是锁定马思南路六十二号?

程千帆皱眉思索。

……

马思南路。

一辆小汽车从街道上缓慢驶过。

“马思南路六十二号?”菊部宽夫的目光从这栋洋房以及周遭的房屋掠过,他陷入思索之中。

野原以及两人被巡捕房抓走,此事被其他特高课特工看到,他们不敢声张,即刻打电话向菊部宽夫汇报。

菊部宽夫此时正在霞飞区亲自指挥一路人马使用电波定位仪搜寻,得知这边出事了,立刻就近赶来。

PS:月底最后一天了,大家还有月票吗?拜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