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丝线

“啊啊啊啊啊——”

这惊悚至极的场景之下,宋青小将一条细如丝发般的黑线从那赶车老头儿的眼中慢慢抽出。

随着这黑线一抽出来,那老头儿口腔之中的阴怨惨叫声便越发衰弱,相较之下,老头儿本来的声音则开始变大了许多,显然他的意识已经占握了上风。

那黑线又细又长,抽出一截之后,包裹着老头儿眼珠的那些凌乱交织的血丝便如凌乱的线头被连根拨起,逐渐减弱。

直到宋青小将其完全拽了出来,捏在手中之后,那老头儿探出的长舌回收,青黑的嘴唇也慢慢恢复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四周弥漫的浓郁阴气逐渐随着敞开的车门散逸,困绑着宋道长师徒二人的阴气则彻底的消失了。

控制着自己的阴气、怨鬼被捉后,身体重新得到掌控。

赶车的老头儿只觉得眼珠酸胀疼痛,像是被针扎过。

但最令他难以忍耐的,是要被撕裂的头皮——

宋青小为了制服附身在他身上作怪的厉鬼,以绝对强悍的力量将他压制住,根本没有手软过。

他被附体之时尚不觉得如何,此时一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后,除了眼部的疼痛以及被阴气蚀身的虚弱感外,就属头顶最痛了。

老头儿还没有完全剪掉发辫的习惯,全被他盘在脑袋上,以汗巾挡住。

这会儿被宋青小一手抓握,几乎要将他整个头皮盖都提起来了。

受疼痛刺激之下,被附魂附身后的恐惧以及虚弱恶心的感觉瞬间都降低了许多,混乱的意识一下清醒了。

“轻些,轻些——”他头晕眼花的呻_吟着开口,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头皮,却发现周身软得如同面条一般,连指头都无法动弹。

从他说话的声音听来,他已经是彻底的清醒过来了。

宋道长先前受到的刺激过大,惨叫一声后听到老头儿的声音一个激灵,忙不迭的看了宋青小一眼:

“快放手。”

那老头儿半个身体都被她如拨萝卜般提起来了,一只眼睛高高肿起,像是有血在往外流:

“啊,我的眼睛是不是要瞎了?”

惨叫的功夫间,宋青小顺应老道士的话,将手一松。

老头儿瞬间跌坐回凳子之上,身体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车厢地板上。

若非老道士关键时刻扶了他一把,就拉着他坐稳了,这老头儿非摔一个大跟斗。

“道长,我的眼睛是不是要瞎了?”

一得到自由,赶车的老头儿随即便仰起了头。

宋青小先前抓扒他的眼睛的动作并不温和,她的力量就算再有收敛,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仍是不能承受。

老头儿的眼角已经撕裂,眼珠应该受了伤,血液一直往外流。

“没有……”老道士有些心虚,却仍是摇了摇头:

“没有瞎。”

他这话不知是要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这老头儿,说完又凑近看了看,同时伸手抹了一下那顺着他眼眶流下来的血泪。

这种血泪与吴婶的不大相似,宋道长感应了一番,却奇怪的发现那股缠绕在他身上的阴气已经完全消失了。

老道士眼皮开始抽搐,很快想到了宋青小从他眼中抽出的那一缕黑丝了。

他几乎是表情有些扭曲的抬起头,果然就见到宋青小的手中捏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发。

那丝发形同活物,正缠在她指尖不住挣扎钻揉,如同一条蠕动的触手。

“嘶——”老道士倒吸了一大口凉气,感觉自己心脏瞬间紧缩。

他虽因为境界限制,先前没有发现此物的存在,但以他经验、眼力却不难猜出此物可能就是造成了赶车老头儿先前异状的元凶。

此物力量如此恐怖,附身了老头儿不说,同时还可以有多余的力量控制他与宋长青二人,足以见它强大之处。

这会儿一见这丝线缠绕在小徒弟的指掌之间,老道士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过神来之后,他当即伸手往这黑线抓来:

“快给我!”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之物,兴许不止是赶车老头儿的异样与它有关,就连吴婶先前的异状,说不定也跟它是脱不了干系的。

宋青小也并没有怎么用力,可那细如丝发的黑线却无论如何挣扎,始终都难以从她指掌之间逃脱。

她细细端详了一番,这丝线上阴煞之气很浓,与先前钻入了吴婶体内的黑气如出一辙。

上面萦绕了一层黑气,带着怨毒的残念,仿佛还有一缕残魂附着其上,尖声在吼:“放开我——”

她神色如常,同时以另一只手指将那黑丝从头到尾轻轻捻了一下,灵力透入其中,瞬间将这一丝残毒怨念辗得粉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黑气逸散开来,攀缠挣扎的黑线一下就像失去了生命般,松松垮垮的挂在她指缝处。

宋青小定睛一看,那是一根被人捻拢得很细的丝线,应该已经有些上了年头。

没有了黑气的侵蚀之后,这条显露出的丝线显出它本来的真面目。

它并非真正的纯黑,而是呈黑褐色,有些像是沾染到了血浆之后被染上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成如今的样子了。

“青小!”

老道士先前发话之后见她不为所动,不由大感着急,深怕她也着了阴魂的道,以道家灵力气沉丹田,一声大喊:

“这可不是你能玩耍的东西,快给师傅!”

宋青小看他是真的着急了,再加上丝线之上危险的气息已经被她抹除,因此便递给了宋道长。

老道士一把将其接过,死死拽紧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回想起先前那一幕,不由又有些生气: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赶车的老头儿当时中招之后鬼气森然,样貌狰狞而可怖,令人望之害怕。

在老道士印象中,平日里她最是胆小不过,连让她前往云虎山的坟园练胆都能吓哭的人,当时却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一把上前将那被附身的老头儿抱住。

不过也幸亏有她这一出手,将那阴鬼制住。

否则宋道长师徒二人今日恐怕要栽在这鬼物手中,后果如何真的是不堪设想了。

“我看您与大师兄都被缠住了,所以才出手。”

宋青小这样一说,老道士脸上的怒容一下就消了许多。

“话虽如此,但当时的情况危急,你还是应该以自身安危为重。我跟你大师兄都有修行在身,自然会想办法保命的。”

他的表情缓和了些,回过神来之后想起先前她撕扯赶车老头儿眼皮,抓出黑线的那一幕,又有些好奇:

“你怎么发现他眼中藏有玄机的?”

他指了一下还捂着眼睛,‘唉唉’直叫的老头儿发问。

宋青小微微一笑,说道:

“我看他的眼睛肿得不对头,与先前吴婶有些相似之处。”

经她一提醒后,宋道长才发现确实吴婶之前的眼睛肿得有些不大对头,像是灌满了水的鱼泡,几乎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他被附体之后,我就注意到他的眼睑下方像是有东西在钻动,眼里的红血丝好似活物,所以就将这黑线抽出。”

宋道长听她这样一说,点了点头:

“你心思细腻,看样子这东西确实与控制他们的阴魂有关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对小徒弟的信任,他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问清了缘由之后拿起了手中的那一丝黑线。

老道士拿起这黑线捻了捻,先是放出一丝神识感应了一番,接着又放到鼻端嗅了嗅。

赶车的老头儿停止了惨叫,捂着那只被宋青小撕裂的眼睛,流着眼泪盯着看老道士的举动。

“这,这就是刚刚钻进我眼睛里的东西?”

几人注视之下,老道士点了点头,说道:

“这像是一根线。”

但是令他有些奇怪的,是线上的那股附着的阴魂怨念已经消失了,不过还有阴气的残留,足以证明宋青小先前的举动确实是对的。

他也并没有怀疑阴魂的消失与宋青小有关,只当是此阴魂恐怕与之前附身吴婶身体的女鬼一样,可能是因为曝露之后而被某种力量杀死了。

“应该是蚕丝。”宋青小接了一句。

“这看得出来?”宋长青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凑上前瞪大了眼睛看了半晌。

可是此时外头天色昏暗,车厢之中光线更不充足,虽说他练武、修练之人眼力过人,但瞪大眼睛看了半晌,却压根儿什么也看不出。

老道士赞许的看了宋青小一眼,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徒弟时,脸色就不大好看了,斥责:

“尽长个头不长脑子!”

“师傅……”宋长青莫名被骂,不由有些憨憨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从先前附身吴婶的女鬼所说的话看,他们的出现是跟沈庄有关,也是早有预谋。”

骂完了徒弟,宋道长仍解释给他听:

“沈庄擅种桑养蚕,丝织品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几乎提到沈庄,大家都会想到丝绸、缎帛。”

所以眼前这根黑丝是沈庄内的阴魂作为害人的媒介,那么这根黑线是蚕丝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宋长青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

“小师妹真聪明!”他有些骄傲的夸奖,像是半点儿都没有因为自己被骂而尴尬、迁怒,反倒很是为宋青小开心:

“回头大师兄……”

他一时欢喜想要许诺,但话说了一半,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一下顿住,在宋青小的注视下,‘嘿嘿’笑着,像是有些神秘的住了口。

老道士垂下了眼皮,挡住了眼中的神色,接着拿起那根被染了色的蚕丝:

“有股血腥味儿——”他喃喃的道:“莫非是跟当年的那场屠杀有关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句话,唯一对沈庄了解颇多的吴婶此时昏睡不醒。

宋道长探出一只胳膊,伸手将匍匐在长凳上昏睡的吴婶拉了过来。

修练之人力量不弱,吴婶这样胖硕的身体在他掌下显得都像是十分轻盈了。

他将吴婶的身体转了过来,果然见她眼睛肿胀得厉害,但眼睑却并没有抖动,不知是不是那附身的女鬼已经死亡的缘故。

那眼眶眯成了一条肿缝,上面挂满了凝结的血珠,冷不妨看上去像是一道割开的伤口。

宋道长去扒拉她的眼皮,但她闭得很紧,他又不愿弄伤了人,因此试了好几下,都没能扒开眼睛。

试了数下之后,好不容易才将她眼皮拉开,露出已经充血的眼珠。

眼珠内果然有条条红血丝已经凸了出来,像是一条条盘根错节的根须,牢牢将眼珠困锁其中。

老道士见多了阴魂厉鬼,对付妖邪的时候倒是果决,此时要从人眼之中扣出那一丝阴气引子,竟感觉有些不忍下手。

他想到宋青小先前干净利落的举动,动手的时候半点儿没有犹豫,当即就喊:

“青小,你来弄。”

宋青小探身过来,屈起中指、无名指将吴婶下侧眼睑一勾,那食指便如锋利至极的刀片,轻易划破眼珠。

略带腥臭的血液涌了出来,‘嗞嗞’的皮肉被撕裂的声响,听得那赶车老头儿感觉眼睛更痛了。

她指尖深入眼睛,勾住了某物,缓缓抽出。

女鬼魂飞魄散之后,仅剩下了一个载物留存在吴婶体内,没有了作祟的怨灵之后,此线便成了死物,并没有再挪动过。

不过在宋青小看来,那女鬼极有可能只是一个伥鬼罢了,真正要命的东西,应该是这根线头。

只要黑线还在体内,说不定一鬼消亡,还会引来另外的阴魂。

她将黑线勾出,那线‘嗞’着血肉抽出,末端还带了些血珠,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幸亏吴婶失去了知觉。

但随着黑线离线,她的意识应该清醒了,在疼痛刺激之下,脸颊肌肉本能的在抽搐,显然也是要苏醒过来了。

宋青小取出线后,交到了老道士的手中。

老道士将两根丝线摆在掌心里面,除了才拉出来的丝线血迹未干之外,两条黑线长短一致,像是经过丈量剪裁的。

“看来果然是这东西作祟了。”他这会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说道:

“不知这东西如何悄无声息的提前钻进了吴沈氏的身体之中,等待时机发作,再阻我们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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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62章 买命

宋道长叹了一声:

“埋藏在身体之中,早有预谋,真的好毒,难怪我事先半点儿都没有察觉到了。”

“……”宋青小没有提醒他,其实这丝线极有可能只是一个指路的引子。

而真正作遂的阴魂则是在牛车卡住的时候才钻进了吴婶身体之中,只是见老道士一副释然的样子,她便没有将他的话揭破。

老道士话音一落,只听宋长青一声惊呼:

“师傅,你看。”

宋道长连忙低头,就见到那两根细丝如同燃烧之后的香灰一般,在他掌心之中化为粉沫,还没等他将手握拢,随着外头风一灌入,便化为一阵雾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证物就这样措不及防的消失了,甚至老道士还来不及查清此物来源于何处。

他有些郁闷,但好在至少已经弄清了这频频作怪之物是什么。

如今取出来了,不管是吴婶还是赶车的老头儿,暂时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危了。

“幸亏拿出来了。”

赶车的老头儿有些庆幸,说起这话时,一副心有余悸之色。

相比起被鬼魂附体,不明不白的死去,显然被扣伤眼珠一事便不值一提了。

“道长,我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宋道长点了点头,应道:

“我感应过了,这东西就是阴魂附体之物,但此时他已经完全消失了,你不会有事的。”

老头儿一听这话,面露喜色,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宋道长又道:

“但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之内。”

他解释着:

“你本不是沈庄的人氏,祖上也出身云阳,但却同样中了招,想必应该是跟你受雇于吴沈氏有关的缘故。”

说到这里,老道士转头去看自己的大徒弟,宋长青一见他动作,就好似知道他心中念头,忙不迭的摊开一只手。

只见一只粉锻荷包躺在他手心之中,荷包口袋紧束。

老道士将这荷包拿了起来,仔细摩挲:

“荷包是以丝缎织成,是上好丝绸,应该是出自沈庄之物。”

荷包上绣的荷花栩栩如生,绣工颇为不凡。

无论是从布料、花色看来,这荷包至少价值不低了,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上的。

吴婶虽说娘家富庶,给她装的私房很多,但恐怕也没有富到可以随意用这样一个颇为值钱的荷包来随意当作打发一个车夫之物。

“你先前说到吴婶给你的荷包,不是这个?”

老道士想起他先前所说的话,当时说了一半,他身上的阴魂便随即作祟了,根本没让他将话说完。

赶车的老头儿也想起了这一茬,他的意识停留在看到荷包时的那一刹,后面发生了什么,便模模糊糊不大清楚。

不过他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此时听老道士发问,先是用力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拼命的摇了下头。

“老仙长明鉴。”他捂着眼睛,另一只通红的眼珠如同见鬼一般的盯着宋道长手中被包在汗巾中的荷包:

“吴家嫂子当日确实给了我一个荷包,也被我包在了这汗巾里头。”

他吞了口唾沫,独眼之中露出恐惧之色:

“可是我分明记得,吴家嫂子给我的,不过是一只普通的旧棉麻袋子,绝不可能是这样一个做工精巧之物。”

“你确定没有记错?”老道士追问了他一句。

赶车老头儿随即发誓:

“绝不可能记错!”

这样一个精巧之物,确实见过之后便印象应该十分深刻。

老头儿被附身之后应该已经被吓破了胆,事关他自己性命,他是不可能撒谎的。

“我记得很清楚,里面装了四块银元,除此之外,先前应允拉那几个外乡人进沈庄的报酬都一并装在了其中,一共有四块大洋,三个银元在里头。”

他说得十分笃定,数目也记得很是清楚。

“也就是说,这东西并不是吴沈氏给你的,极有可能被调包了。”

宋道长说到这里,伸手去拉扯那荷包上打结的绳带子。

带子被他拉开,他提起这荷包往外倒。

‘铛铛’数声脆响之中,里面倒出七八枚金灿灿的大金元,一下将几人都惊呆了。

那大金元薄如饼子,约摸婴儿巴掌大小,看起来是镀了一层黄铜在外头,并不是此时流通使用的货币。

“这——这——”赶车的老头儿声音都结巴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怎么可能呢?”

坐在宋道长身侧的宋长青侧身过来拿了一块那大金元捏在指间,细细的端详了片刻,接着喊道:

“师傅您看。”

只见那金元上有印记,写着:铸于大金万盛元年。

“大金万盛元年?”

宋道长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便道:

“大金政权时期?三百多年前?”

车上的几人都有些发懵,宋道长自己也拿了一块金元凑到面前看了半晌,确定每一块金元上都写着相同的字,证明它们是大金政权时期的出产之物。

“大金立国于三百多年前,这万盛是大金第一任开国皇帝的年号。”宋道长将这金元翻来翻去的研究:

“可是一百年前,沈庄被屠事件不久之后,后金的政权就已经结束了。”

随着后金政权一结束,后金当年流通的钱币就已经被逐步废除,不再使用。

“万盛元年的时候,正值大金政权的巅峰,出产的钱币也不多。”到了后来,便改以红铜铸成大钱流通使用。

到了晚金时期,早期的大金元已经十分罕有,大多是一些古玩爱好者收藏罢了。

而晚金政府灭亡之后,红铜大钱都已经不多,更别说这早期的大金元了,不止是出现,还一次出现了如此之多,可见确实是有问题的。

“吴家婶子给我的,明明就是四块银元啊?我当时数了又数,绝不会出错。”

沈庄闹鬼,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将前去沈庄视为阴曹地府。

所以吴婶在最初请人运送时,碰了不少钉子。

后面狠心拿出了四块银元,才将这赶车老头儿说动。

四块银元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当这老头儿全家吃喝花销一整年所用了。

他当时拿到这笔钱时,再三的数过,甚至夜里抱着睡觉,洗漱也不离身,绝不可能被人调包的。

但此时三块银元却变成了七八块大金元,从价值上来说,这哪怕已经不再是流通货币的大金元自然是要比吴婶那三块银元更加贵重,可赶车的老头儿一见此物,却觉得一股寒气直从脚入。

“阴鬼借吴婶的手,将这包金元交给你的。”宋青小开口说道:

“而这荷包及钱,应该就是一种鬼所下的诅咒。”

借吴婶之手,以诅咒的形式将那黑线种入老头儿身体之中,再引来厉鬼,将其杀死。

“可,可当时明明我拿到的……”老头一听这话,打了个寒颤,还想再解释,宋道长就道:

“青小说得没错,这就是鬼打墙了。”

赶车老头儿瞪大了通红的眼睛看他,他就解说着:

“吴沈氏从沈庄回家的时候,就已经着了道,她身上的鬼物施展了阴术,迷惑了你的意识,所以她给你钱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一包东西,而非你以为的银元了。”

只是当时老头儿中了招,浑然不知自己收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只当是几块银元,便喜滋滋的将其纳入怀中。

“这一包钱,可能是买命钱。”宋道长皱了皱眉头:

“有一种阴魂邪术,施展在银钱之上,丢在路旁,一旦被人拿走,便相当于默认愿意卖命于这丢钱之人了。”

一番话听得赶车的老头儿大感害怕,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忙要下跪:

“道长救我。”他顾不得眼痛头昏,将头叩在地上‘呯呯’作响:

“我家里有老妻子孙,实在不能出事……”

“你先起来!”宋道长伸手扶他,眼中露出怒容:

“朗朗乾坤!这阴魂未免太过放肆了,你既非沈庄的人,不过是受雇于吴沈氏,便也要害你性命,这样的阴魂绝不能留它与人世的。”

他性格之中正义感极强,又心善无比,本来就有要救车夫的心,否则不至于让他同上车。

这会儿不要说赶车老头儿央求,哪怕他就是不说话,宋道长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只是我此行要前往沈庄,暂时没有办法护你周全。”他已经收过阴魂鬼怪的买命钱,那根黑线虽说已经被宋青小抽出,但沈庄内的阴魂能量之大,远超老道士的想像了。

无论是此时弥漫的大雾,还是先前受驱使的黄鼠狼群,恐怕都与沈庄的阴魂脱不了关系的。

如此一来,就算没有那根黑线,老头儿一旦离开了宋道长的视野,恐怕也是性命堪忧。

他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

“我有一个方法,我们先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我给你布个道家结界,你在那里等我。”

他顿了片刻,说道:

“若我能从沈庄顺利归来,自然你的安全无忧。”

但若是他们师徒出了事,被困在沈庄之内,“到时事情一闹大,必会引起全国其他有识之士的关注,到时自然会前往此地,我会给你留一样道门信物,若是其他同门见此物品,念在同道中人的份上,想必也会伸手搭救。”

至于最终能不能保住车夫性命,对如今的老道士来说,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就算是如此,车夫已经感到颇为满足,又不顾老道士阻拦,一连叩了数个响头,迭声的向他道谢。

“一百年前的屠城造成了无数阴魂厉鬼,但这些怨灵拿出来的买命钱,却又是出自三百年前的大金。”宋青小说话的同时,手向那些大金元探了过来。

她这个举动吓了老道士一跳。

这钱来路不正,且有可能是厉鬼所使之物,沾了阴怨之气,且能驱使那些死于屠城之中的怨灵为它所用,可想而知这钱的怨毒之处。

沾手过钱的吴婶、车夫接连中招,老道士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小徒弟也碰到这种邪祟晦气的东西,忙不迭的将手一缩——

可他的动作虽快,却又快不过宋青小。

老道士明明见她不慌不忙,可只见眼前影子一晃间,不等他反应过来,宋青小已经抓了两块大金元在手间,动作快得明明他都看清楚了,却根本无法闪避过。

这真是中了邪了!

“你……”宋道长有些着急,话音刚一落,就见宋青小看了看金币,问道:

“这是不是说明,此次沈庄闹的‘鬼’,未必是百年前屠城事件中死亡的那些怨灵呢?”

“你先放下来再说。”老道士见她拿了钱币在看,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反应过来后忙不迭的让她将金元放下。

她摸了一下钱币,钱币上有一丝若隐似无的怨气,与先前的那一丝黑线上的怨力有些许的相似之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再看老道士急得额角汗水都要沁出来了,她就顺应了老道士的话,乖乖将两枚钱币放回了他手心之中。

老道士瞪了她一眼,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却最终并没有责备,而是忙不迭的将几枚钱币重新放入了那粉色的绣花荷包里头,才长舒了口气。

他又仔细看了看宋青小,见她双颊微润,目光清明,并不像是沾染了阴气的样子,放心了许多。

这一放心之后,他才想起先前宋青小所说的话,也有些迟疑:

“三百年前……”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生于晚金开贞十八年,可并没有说过,三百年前有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故。”

且鬼魂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的,越是长时间留存于世间,便需要越是强大的怨气所支撑。

能生存三百年以上的,已经不能单纯的称之为一般的鬼物了——“至少已经是鬼王级别的存在。”

但要想进化为鬼王,所需条件便异常艰刻,非得集天时、地利等条件,以及大量阴怨魂魄的滋养才可能会养出这么一个足以撼动阴曹的鬼物。

这种条件之下,无论老道士怎么看,都觉得一百年前那场屠城所造成的冤魂,才有可能养出这么可怕的存在。

再加上沈庄特殊的阴阳交汇的地形,经过一百年的休养生息,当年的那些可能并没有真正受到超渡的阴魂成了气候,才在此时倾巢而出。

老道士将荷包收入自己腰侧的口袋之内,慎重的开口:

“无论如何,我们先前往沈庄,进去之后,事情总会能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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