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第335章 曹化淳眼中的魔界

第335章 曹化淳眼中的魔界

第十三章曹化淳眼中的魔界

总体上来说,云昭认为中华历史上的那些开国帝王将相,在获取天下的时候充满了偶然性。

如果没有这些偶然性,刘邦应该被项羽干掉的,司马一家应该被曹操满门抄斩的,李渊应该被他的表兄杨广灭门的,赵匡胤应该被柴荣枭首示众的,至于大明本朝太祖,更是成功的不可思议,不但用的时间短,且是真正的从奴隶到皇帝,一步登天。

能杀掉他的人很多,可惜都没有成功。

这些人其实都是以弱胜强继而一统天下的。

云昭不想这样,不想把自己的造反生涯弄得险象环生,不论打了多么辉煌的胜仗,死的都是自己的手足同袍,那样就非常的没有意思。

云昭坚信,大明百姓之间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有矛盾的是那些掌权者,他们裹挟百姓,污蔑对手,最后让所有的百姓为他的野心付出生命代价。

所以,云昭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他在努力的建设蓝田县,要让这个县成为大明世界的未来标杆,让所有大明人看到好的生活到底该是生命样子的,一个人到底该怎么生活才是正确的。

当自己人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时候,怀柔就是一种非常好的策略了。

人们向往美好生活的渴望是不可阻拦的,同时,这也是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所以打好根基太重要了。

大明太祖之所以能够成功的原因就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云昭在忠实的执行朱升的这个建议,这是一个很有用的建议,既然和尚出身的朱元璋都能听进去,云昭这种人哪里会有听不进去的道理呢?

历史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早就是不是春秋战国时期一两个超级名将就能左右战场的时代了。

当火器这个东西出现之后,个人的武勇也逐渐退出了战场,再继续发展下去,武器比人还要重要的情形就会出现。

军队与军队之间对比的将是看谁犯的错误少!

谁犯的错误少,谁将获得胜利,谁更能经得住损失,谁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这也是历史的发展趋势,也不可阻挡,云昭很清楚。

目前的蓝田县看似强大,却没有强大到让全世界人望之胆寒的地步,所以,必要的发展还是需要的。

春天的时候,一支支商队就要离开蓝田县,商队的掌柜的带着伙计们拜过神灵,在云昭的注视下沿着道路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他们的足迹将踏遍大明土地,甚至远至域外,就是这些商队让蓝田县的繁荣成为了一个现实的神话。

曹化淳就站在路边,目送络绎不绝的商队离开了蓝田县,脸上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一双青筋暴跳的手却将他焦急的心情表露无遗。

“这十天中有多少商队离开了蓝田县?”

袁敏道:“总计三百二十四支商队。”

曹化淳微微叹息一声道:“这仅仅是十天啊。”

袁敏摇头道:“全年的无法统计,蓝田县的商队多为半途商队,在更远的地方,他们还有更多的商队。”

曹化淳道:“他们同时还是强盗!袁敏,你有所不知,在云贵这些地方,还有无数的盗贼,他们专门对付商队,抢劫货物,无恶不作,开始的时候,蓝田县的商队也在劫掠之中,可是后来商队们发现,这些强盗变得有了一些章法,他们不再抢劫货物杀并把所有人都杀死,而是向这些商队征收非常昂贵的过路费。

一般为货值的一倍价钱,或者缴纳一半货物为过路费,这个价钱会让商队的人很肉痛,却不至于因为这个价钱抛弃货物,因为,即便是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他们依旧有的赚,只是少了一些罢了。

蓝田县的商队据说也在支付这样的费用,可是,蓝田县的商队回来之后,总能以比别的地方同样的货物便宜的多的价格出手货物。

这样一来,人们都在怀疑,是不是云氏盗贼已经除掉了以前的那些盗贼取而代之。

呵呵,一半人当山大王收取过路费,一半人做正当的商贾买卖,如此下去,蓝田县的商队必定会让别的商队没有了活路,虽然看似给了这些人一条活路,可是,那么多的商队没了生计,只是晚死一些时日罢了。

云昭的目的很清楚,他要独霸这些商道,蓝田县越发的繁荣,其余的地方就会越发的凋敝。”

袁敏低声道:“既然我们不能与蓝田县正面争斗,那么,是不是可以派出大量的人手斩断蓝田县伸出去的这些手呢?”

曹化淳摇摇头道:“做过了,很多人都一去不回……最后,是我们经受不起这样的损失,主动停止了。”

袁敏道:“既然我们的很多人都一去不回,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蓝田县大部分的力量就不在蓝田县,我们是不是……”

曹化淳苦笑道:“蓝田县全民皆兵,他们在农田中耕作的农夫,在市场上做生意的小贩,在书院中读书的士子,只要有兵刃,就是一个个合格的军卒。

这些人每年用在军伍之事上的时间,比我们东厂的番子用的时间还要多。

这就是蓝田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原因,他们全县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强盗窝,在强盗窝里要是还出现偷盗,抢劫之事那就真的是一个大笑话了。

可是,离开蓝田县……他们全部都是无恶不作的盗贼。

孤悬塞外的蓝田城,为什么会孤悬塞外呢?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杀光了蓝田城方圆五百里之内的蒙古人。

东厂番子从桑干河下游见到了恐怖的一幕——蒙古人男女老幼的尸体堵塞了河道……

人们都说蝗虫乃是冤魂所化,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去年覆盖我大明山西,河南,河北,山东的蝗灾就是那些蒙古人的冤魂所化。

袁敏啊,你看到的蓝田县是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地方,在我眼中,这里是被黑雾笼罩的鬼蜮,这里行走的人全部是食尸鬼!

他们在吞噬大明的血肉肥己!

蓝田县所有的繁盛,都是大明其余地方的百姓用血肉供养出来的。

而云昭,就是那个坐在枯骨上饮人血的盖世魔王!”

听了曹化淳的话,袁敏疑惑的朝四周瞅瞅,再看看天上逐渐炽热的太阳,这里春和景明,阳光明媚,来往的人虽有不同,却一个个都拖着影子,相互谈话,笑容满面的似乎并无不妥。

他知晓,这是厂公的一种比喻,可是,他努力的想把自己的思绪投入到厂公描述的世界里,却总是不能成功。

“这就是魔的可怕之处,他们会制造幻境,遮蔽我们的眼睛,蒙蔽我们的灵识……等到魔国形成,天下人都不过是他的盘中餐而已。”

曹化淳的话不断地在袁敏耳边响起,袁敏还是没有办法将自己代入到曹化淳的世界里去。

毕竟,这里的世界,似乎比大明其余的地方更像是天堂。

诅咒是一种最无能的攻击方式!

也不知怎么的,袁敏忽然觉得,厂公已经彻底的老了。

云昭在下午的时候见到了这个赫赫有名的宦官,虽然他在秦王府见过无数的宦官,也见过王承恩,但是,真正接触曹化淳这种存在的宦官,还是第一次。

准确的说,这个老宦官并不算老,甚至显得比常人年轻一些,皮肤细腻白皙,一对眉毛整理的非常整齐,虽然已经告老,身上依旧穿着一袭滚龙袍,只是袍子上的龙都只有三根脚趾,乍一看跟鸡爪子一般。

曹化淳见云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袍子上,就笑着拱手道:“这是陛下念老奴有些苦劳,赏赐的袍服。”

云昭再次瞅了一眼这一袭白底黑章的滚龙袍轻声道:“听闻当年魏忠贤身上穿的就是这种袍服?”

曹化淳笑道:“魏忠贤蒙蔽天子,欺君罔上,在河间府悬梁自尽之时身上只有一袭里衣,并无蟒袍。”

云昭叹息一声道:“尝听人说,权阉祸国,大多死无葬身之地,曹公能够全身而退,可喜可贺。”

曹化淳笑道:“魏忠贤之事当为后来者戒,某家虽然也是内府之人,却处处以三宝太监为念,只是一心忠君,不敢有他念。”

云昭邀请曹化淳坐下,自己回到了办公桌前,将双手摆在桌子上道:“如果你愿意,就好事做到底,把你安插在宫娥中的细作带走吧,这都是一些可怜人,就不莫要祸祸她们了,让她们可以安静的在蓝田县活下去,这也是一桩功德。”

曹化淳笑道:“这本就是一桩功德,不过,不是我的,是皇后陛下的仁念,曹化淳不过是一介奴婢,如何能替主人做主。

县尊有所不知,当年客氏暗藏八名颜色殊丽的宫人,被人弹劾为欲行吕不韦之事,被皇后下令鞭死于浣衣局,从这以后,再也无人敢私蓄宫人。”

云昭摆摆手道:“罢了,即便是放了,你也不会说出来,这件事就这样吧,替我谢过皇后陛下恩典。

徐五想,去我的礼单过来。”

徐五想很快就拿来一本礼单,云昭命徐五想把礼单交给曹化淳道:“礼单上的东西,其实只有一样,那就是粮食,我想,皇后陛下也看不上西北粗鄙之地打造出来的头面首饰,就干脆全部给了粮食。

说来也怪,东南每年通过运河向京师运送粮食四百万担,为何京师米粮的缺口还是如此之大?

京城附近一马平川的难道就不能自给自足吗?”

曹化淳道:“天子守国门岂能是一句虚言,自我皇登基以来,京师周边之战不下六场,兵火战乱之地,即便是有沃野千里也无从耕作。

县尊既然体恤陛下,就该处处为国才是。”

云昭默然,思忖了片刻,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曹化淳道:“这是我给陛下的答复,有了这个答复,我想,陛下或许能睡个好觉。”

曹化淳双手接过信函,见这封信没有封口,就拱手道:“请县尊用上火漆,印信。”

云昭摆摆手道:“不用,你可以看,天下人都能看。”

曹化淳打开信函扫了一眼有些悲愤的道:“县尊羞辱陛下过甚。”

云昭淡淡的道:“陛下若有不测,云昭当起兵为陛下复仇!杀尽天下不臣之贼!

这句话之忠心天日可表,有何冒犯之处?”

曹化淳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就大踏步的离开了云昭的书房。

曹化淳走了,袁敏自然也跟着走了,他回首看了一眼云昭规模惊人的大书房,若有所思的离开。

徐五想见云昭默默地喝着茶水,瞅着玉山陷入了沉思,也就不再打扰他,挥挥手,大书房里的人就迅速全部离开,他关上大书房的门,把这里完全留给了云昭一个人。

没必要再惺惺作态,云昭已经开始厌倦了给朱由校一些虚假的希望。

这一次,他直白的告诉皇帝,在这个时候,蓝田县是他的盟友,不再是他的臣子,只要他活着,蓝田县就不会对他不利。

这样做可以绝了某些人首鼠两端的想法,绝了继续向朝廷效忠的心思,开始以真正的蓝田人的身份来考虑蓝田县将要面对的新的局面。

一切的变化都是来自于皇帝的态度。

云昭希望皇帝能够专心的去面对黄台吉,李洪基等人,最好不要把蓝田县当成需要优先对付的目标。

傍晚的时候,曹化淳离开了玉山,直奔西安城,他在西安城盘恒了两日,两次求见秦王都被拒绝,无奈之下只得离开西安城向潼关出发。

在潼关,他取了云昭给皇后娘娘的五万担粮食,星夜向京师进发。

云昭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自己那封信的消息,看样子曹化淳想要直接交给皇帝。

云昭召集人重新拟定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的策略,结果,在大明地图上,关中明显的成了一片被大明放弃的土地,在关中周围,大明的军事力量只有不足两万边军。

不论是大明军队,还是李洪基,张秉忠这些人,都不肯靠近关中,没有人能知道云昭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从关中的局面来看,云昭有攻击所有人的理由跟动力。

这种局面下,对皇帝,李洪基,张秉忠这些人来说,最优的选择就是合兵一处先干掉蓝田县,然后再拼个你死我活,可惜,这样的联盟,他们无论如何都组建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下大势一点点的向蓝田县倾斜。

此为不战而屈人之兵!

五月的时候,徐五想成亲了,妻子就是来自紫禁城的宫娥苏黛。

传说县尊勃然大怒,一夜之间连贬徐五想四级发配大荔县担任大里长,无事不得回玉山。

即便如此,迎娶宫娥的玉山官员依旧络绎不绝,等待他们的就是与徐五想同样的待遇,发配各县担任里长,或者大里长。

至此,坊间谣言,铁板一块的蓝田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些人被发配出去了,那些已经担任里长,大里长两年到三年的人则回到了玉山,纷纷担任要职。

徐五想是在成亲五天之后离开苏黛的,此时,苏黛哭泣的几乎要昏死过去了。

丈夫位高权重的事情她刚刚得知,来不及欢喜,就受到了当头一棒,因为她的缘故,这个她口中的丑八怪,丢了高官,要去乡下种田。

“休要听那些胡言乱语,蓝田县与其余地方不同,官员如同流水总要流转不休的,这里不允许一个人长期留在一个位置上的。

我只是已经到了流转的时候了,去了乡下,我也不是需要亲自下地种田,依旧是官员,只是监督别人种田,另外啊,你也别小看了大里长,这个官职基本上等于是大荔县知县。

是重用,而非贬斥!”

不管徐五想如何的解释,在苏黛这种自幼在宫中长大的女子来说,只要是被贬斥出京城的人,必定是遭了殃的。

里长,大里长上任自然是不能携带家眷的,徐五想原本想在离别的时候好好温存一下的,现在没了机会,安慰了苏黛整整一个晚上,这才在天明的时候带着两个从吏骑马上了路。

第一阶段的整风没有取得云昭希望的后果,主要是大家对这种新的东西认识不足,也不知道该从那里抓起,只能西施效颦的学蓝田本县的各种举措。

云昭对此极为不满,这才是徐五想这些中枢人员下乡的真正用意。

如果不能真正的把人心聚拢在一起,云昭认为占再大的地盘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冯英呕吐的厉害,钱多多屁事没有。

按理说冯英的身体要比钱多多好,可是,钱多多整天抓着一大把青杏咬的咯吱咯吱的让人直流口水,冯英却连睡一个好觉都成了奢望。

瞅着冯英六个月的大肚皮,云昭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智商不敢有过高的期望,人家孕吐一般都是从刚怀孕开始的,冯英却是从怀孕五个多月之后开始孕吐的。

已经蓄发半年的玄敬师太,给冯英做了严格的检查,也不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最后告诉云昭妇人怀孕本就有各种各样的症状,出现这样的状况也不稀奇。

事实上梳着短发髻的玄敬师太也是一个孕妇,看她从钱多多那里讨来青杏一起大嚼的样子,即便云昭的口水哗啦哗啦的也浇不灭他心中的怒火。

不过,在得到母亲的允许,冯英睡到云昭房间之后,这种症状就神奇的消失了。

瞅着冯英一口气吃掉了四个鸡腿之后,云昭终于忍不住道:“你想要跟我在一起就早说,这么折腾自己做什么?”

冯英抬起满是油脂的脸无辜的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内宅睡的时候,只要闻到不好的味道就会呕吐。

你这里没味道,所以就不吐了。”

钱多多在一边不屑的道:“这是缺男人的毛病,可惜哟,挺着一个大肚皮……”

冯英对钱多多时不时的冷嘲热讽早就不在意了,也不管手上全是油抓住云昭的手对钱多多道:“我想我男人没什么不对。”

眼看着钱多多就要爆发了,云昭就拉住钱多多的手道:“正好,我们可以好好的谈谈蜀中的事情。”

(本章完)

344.第336章 打败大明军队的人到底是谁

第336章 打败大明军队的人到底是谁

第十四章打败大明军队的人到底是谁

蓝田县想要经营蜀中,这早就在谋划中了。

潜移默化的经营蜀中对蓝田县来说并不难。

现如今,关中才是蜀中货物最大的集散地,也是把握蜀中通往中原大地要道的霸主。

如果云氏关闭蜀道,那么,蜀中就真的可以关上大门自成一体了。

大明蜀王不是云昭入侵蜀中的阻碍,大明四川巡抚以及各级官吏也不是什么阻碍,唯一能让云昭重视的人便是——秦良玉!

对付蜀王,秦王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就目前而言,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非常的紧密了,尤其是在商业一道上,更是让天下藩王眼红的存在。

至于大明官员?

玉山书院出去的那些人有的是办法来应付他们,这些人可以收买,可以胁迫,可以勒索,可以投其所好,总之,在这个朝廷实力已经不能保护他们的时候,这些人的节操大多都不是很好。

秦良玉不同!

张秉忠三次垂涎蜀中,三次被这个老婆子用很少的兵力就给打的落荒而逃,罗汝才更是差点被这个老妇人打的全军覆没。

这些年,云氏不断地向石柱土司示好,不论是粮食,还是物资,甚至是武器都大方的支援了很多,可惜,秦良玉对这些东西来者不拒,甚至放出话说云昭这个小孙孙就该多孝敬一下她这个穷困的老祖母。

至于帮助云氏在蜀中立足的事情,她老人家一概不参与,甚至还处处提防,这一次在绵州屯田驻军的主意就是这位老妇人出的,四川巡抚邵捷春欣然采纳。

在绵阳屯军,可以很好地守卫,青川,剑阁,以及与云昭势力接壤的文县,只要蓝田县大军想要进入蜀中,这些地方都是必经之路。

强行进入蜀中这种张秉忠才喜欢干的事情,云昭自然是不做的。

他甚至希望张秉忠能够先入蜀中,替他荡平一且反抗力量,然后,他再进入安抚那里的百姓,顺便斩首张秉忠,为蜀中百姓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冯英的作用就显露出来了,如果到时候由冯英带着伏牛山的强盗们先进入蜀中,就能减少非常多的无谓的战斗。

至少,石柱一地的百姓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反抗之心了。

这是蓝田县大小头领们的一致意见。

冯英的肚皮很大,才六个月肚皮上的血管就清晰可辨,这让云昭很是担心,再继续下去肚皮就会炸裂。

“里面不会有两个吧?”

“我也想,可是,玄敬说没有,是一个。”

云昭把耳朵从冯英的肚皮上挪开,不是他想离开,而是冯英的肚皮上突然鼓起来一个小包……

“孩子在动拳脚呢,哎呀,扶我起来,我要净手。”

女人肚子大了之后,起夜这种事情就频繁起来,云昭将冯英扶起来,下床给她穿好鞋子,皱着眉头瞅瞅卧在外间酣睡如雷的云春云花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有这样两个丫鬟。”

冯英笑道:“小楚也是这样的。”

“你答应把小楚嫁给钱少少了?”

“吃亏的是钱少少,又不是小楚,这是多多向我示好的举动,小楚自己又不抵触,我当然不会当恶人。

不过啊,小楚这一辈子难过了,嫁给了一个比她自己还要漂亮的丈夫,总会辛苦些的。”

云昭从床后把冯英搀扶出来,笑道:“小楚这些天在干什么?”

“被多多叫走了,听说是在教小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大妇。”

云昭轻笑一声道:“也就是说,多多准备让钱少少多娶几个是吧?”

冯英摇头道:“不是的,多多说能抬进门的只能是小楚一个,至于外边的她是没法子管的。”

“也是,这世界没法子要求十全十美的,有个八全八美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冯英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云昭道:“我算是几全几美?”

云昭叹口气道:“我们就算是倾尽全力相爱,也最多是五全五美,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冯英笑道:“还算是肯说实话,不过,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就能多几分欢喜。”

云昭笑了,摸摸冯英圆鼓鼓的肚皮道:“那就多生几个。”

两人刚刚睡下,云昭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床边的茶壶咯咯作响,云昭怵然一惊,一把拖起冯英冲着外边吼了一嗓子“地震了。”

两人顾不得穿鞋,正要往外跑的时候,云昭却觉得手腕子一紧,身体居然横着飞了起来,撞破了窗户,一瞬间就到了窗外。

顾不得浑身痛楚,才要重新进屋,却看见冯英一手拖着云春,一手拖着云花从屋子里的走了出来。

见三人都安全了,云昭狠狠的瞪了冯英一眼,就匆匆的朝内宅跑去。

好在,云氏的大宅是新修建的,建筑结实,虽然有一些瓦当掉下来了,房间却没有大碍。

云昭在确定母亲,钱多多都没事之后,顾不得安慰她们,就对亲卫吼叫道:“擂鼓!“

就在他下令的功夫,地面又开始摇晃,他觉得脚下的大地忽然间就变成了波浪。

这一阵摇晃,足足持续了两个呼吸才停下来。

云昭阴郁的瞅着倒塌的花园围墙,心中就像是被塞了一个秤砣。

钱多多带着哭腔道:“夫君,地龙翻身了。”

云昭抓着她的手道:“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云娘厉声对云昭吼道:“聚将鼓已经敲响,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云昭答应一声,就匆匆的去了大书房。

还没有到达大书房,迎面就遇到了全身披挂的云虎,云豹,云蛟,云杨。

“带你们的本部迅速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查验灾情,尽你们的力量救援灾民。”

四人应诺一声就匆匆的去了。

云昭身边围拢的人越来越多。

“抽掉军中帐篷,在旷野中安置百姓,命令百姓全部离开家,在旷野露宿。”

“命大里长,里长迅速组织团练,维护乡里,若有趁火打劫者杀,若有囤积居奇者,杀!有令不遵者,杀!”

“召集全蓝田县所有郎中,按照事先布置好的方案搭建战地医馆,分配好人手。”

“张明亮,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里,确定受灾最重的地方,我要尽快抵达。”

“命令蓝田县市场全部停业,那里所有可以使用的救灾物资都要征用,若有不遵者,杀!”

“命令玉山书院上院一年级以上的学子,全部着甲,按照我们制定的紧急条例行事!”

“命令玉山城守军即刻盘查受损状况,清点死伤人数,统计灾情。”

“命凤凰山大营停止训练,全部军卒整装,在军营待命,无令私自出营门者,斩!”

“命云福,云霄,关闭外界通往蓝田的所有通道……”

云昭一路走一路下令,身边聚拢的人,纷纷离开,不大功夫,无数马蹄声就在玉山城里响起。

与此同时,四条火龙离开了玉山城,在路口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狂飙,一边跑,一边有人大喊:“县尊有令,离开房屋,露宿原野,避开山脚……”

云昭抵达大书房之后,有更多的人拿着刚刚写好的文书在这里等他,云昭掏出印鉴,一边复核这些军令,一边快速的用印,等到大书房里的人终于变少了。

忽然觉得脚上一暖,低头看的时候,才发现是钱多多蹲在地上给他穿鞋子。

冯英在一边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膝盖,手肘处火辣辣的痛,云昭咬着牙把钱多多扶起来,按在自己的座位上,对冯英道:“在这里我才是你们的王,事事以我为主,在家里,我是你的丈夫,岂有丢下怀孕的妻子自己先跑的道理?”

冯英撩起云昭的衣袖,一边用白色的面纱包扎伤口一边摇头道:“妻子没了你还能再娶,你没了,蓝田危在旦夕。”

云昭愣了一下,叹口气道:“这该死的天灾,但愿,震中不在我蓝田县。”

大书房是整个大明最坚固所在,云昭估计就刚才那种五六级烈度的地震还对这个全卯榫结构的大型木制建筑造不成危害。

即便是这样,还是不敢让钱多多,冯英两个孕妇在这里多待,不一会,护卫来禀报,中军大帐已经搭建完毕,云昭就带着她们去了中军大帐。

这样的地震对云氏大宅这样的建筑损伤不大,对一般的夯土建筑就很难说了。

此时的玉山城拗哭之声不绝于耳。

云昭在中军大帐中走来走去没有片刻清闲。

距离地震过去已经两个时辰了,玉山城附近的大小官员派来的信使这才赶过来,禀报初步的灾情统计。

听了这些人的禀报,云昭松了一口气,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居然就是玉山城!

就连近在咫尺的蓝田县受损都不是很严重,而玉山城附近的百十座大烟囱,倒塌了三座,城中百姓房屋倒塌了四百余间。

玉山书院上的观星台受损严重,一半的建筑被崩塌的山体掩埋,失踪七人,受伤九人。

地震的重灾区在杳无人烟的秦岭深处……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天亮的时候,云昭登上鼓楼,环目四望,昔日美丽的玉山城损毁的很严重,尤其是右边那一大片老住宅区,更是墙倒屋塌。

至于北边的这片新住宅区,虽然也有围墙倒塌的事情,整体看起来还算完整。

云昭来到了老旧住宅区,看了之后也觉得幸运,这里的房子倒塌的很严重,死伤的人却不算多,偌大的帐篷里躺着百十个哼哼唧唧的伤患,至于真正死亡人数不多。

老旧房子的房顶大多是茅草顶棚,加上这些年以来,云氏庄子上的人都有了一些钱,很多人家都盖了新房子,出于节俭的目的,居住在老宅里的人大多是老人。

此时此刻蓝田县强大的组织能力终于体现出来了。

但凡是家宅无忧的人,不论是富人,还是穷人,亦或是官员,商贾,全部离开了家,在废墟一般的老宅子上翻检,希望这片废墟下的人能得到最快的救治。

此时,外边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云昭也加入到了搜索大军中,只要从废墟里救出一个人,人群就会大声欢呼。

钱少少搬开一块石头,瞅着一头被压在土墙下依旧哼哼唧唧的猪欢喜的道:“这里有一个活的。”

众人大喜,凑过来看了一眼,就鄙视的瞅瞅钱少少,就继续散开寻找。

五六千人在一片不大的庄子上翻检,一个时辰之后就确定这里再无被压在下面的人。

这才开始向外搜检。

云昭坐在一块石头上,喝了一口水对钱少少道:“我忽然很理解朱由检的心情了。

就在昨晚,我还在跟冯英一起憧憬未来生活的时候,老天就来了一场地龙翻身,如果再厉害一些,就这一次灾难,就足以把我们这些年辛苦建设的成果毁于一旦。

你别说,我昨晚真的有些害怕了。”

钱少少摇头道:“没什么可怕的,我们有追随我们的百姓,我们有武器,如果这里毁掉了,我们再换一个地方生活就是了,不出三年,我们还会拥有一片跟蓝田县一样繁华的地方。

只要你活着,蓝田县就灭亡不了。”

云昭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蓝田县如果毁灭了,我们重建的蓝田县永远都不会跟现在这个蓝田县一模一样。

所以,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地龙翻身造成的损害,全部消除,如此,才能让百姓不再恐惧这种天灾。”

傍晚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钱多多,冯英都不在,她们是被云娘唤走的,云娘固执的认为,儿子的中军大帐就该是处理军务的地方,两个孕妇留在那里像什么话。

“我不建议将这次地龙翻身的灾难往小里说,而是应该往大了说,尤其是朝廷那里的奏疏,一定要夸大,夸大之后再夸大。

据潼关送来的消息来看,河南那边的地龙翻身的烈度要比我们这里小,但是那边倒塌的房子却比我们这里还要多。

所以,为了不让河南那边的官员为难,我们应该说的更加严重才好。”

蓝田县刘主簿第一个说话,目光却盯在云昭脸上,如果云昭不同意他好随时改变说词。

“要给外人一个印象,那就是,我蓝田县遭受了天灾,一时之间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云昭看了看胡须花白的高正茂一眼,微微点点头。

钱少少道:“由于,在灾难发生的第一刻起,蓝田县已经被军事管制,所以,外边的人直到现在,只知道蓝田县遭了灾,却不知道我们实际受损状况。

我以为我们应该好好利用一下灾难,当别人都以为我们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奋勇精进一下。”

张明亮点头道:“我们制定了无数的计划,好多时机不好不能执行的计划,我以为可以执行了。”

云昭皱眉道:“瞒不过西安城的那些人。”

钱少少道:“蓝田县很大,西安城只是被波及而已,更何况,西安城也并非是毫发无损,丹凤门城墙垮塌了三十余丈,钟楼,鼓楼都出现了两寸宽的裂缝。

各个坊间垮塌房屋不少于两千间。

我们这里夸大一些说的过去。”

云昭点头道:“那就如此上报,不过,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减灾救灾,这是我们第一优先要做的事。”

随着蓝田县各处的消息齐聚云昭书案,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也终于有心情向朝廷编造灾情了。

据云昭奏疏上讲,蓝田县损失惨重,各处房屋倒塌两万余,压死百姓六千,受伤者不计其数,蓝田县城墙尽数倒塌……百姓露宿于野,有家不敢回,惨不堪言……

总体上来说,这一次的地震是嘉靖三十四年华县大地震的余震。

当时那一次剧烈的地震,山西、陕西、河南同时地震,声如雷。渭南、华州、朝邑、三原、蒲州等处更是天翻地覆。

根据西安府志记载,那一次大地震压死军民八十三万,倒塌房屋百万余,波及三省一百零一个县。

地方官在向皇帝禀报灾情的时候一般都会夸大几倍的上报,所以,云昭这些人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就蓝田县夸大了无数倍的灾情报告,夹杂在陕西,河南,山西,甚至四川,湖北等地官员的灾情报告中,毫不起眼。

云昭很不明白,这次地震关山西,四川,湖北什么事。

等皇帝旨意下达之后,云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只要地龙翻身,那就是皇帝的品德有亏。

地方上就必须减免税赋,于是,河南,山西,四川,湖北减免税赋三成……至于受灾最重的关中,皇帝仅仅是下旨慰问了一下,并无减免税赋的好处降临。

“这是你的错!”

钱少少直言不讳。

“是你把蓝田县受灾的状况写的太轻了。”

“你想不想听听河南巡抚是怎么写的奏折?人家是这样说的:渑池地大震,地中若万马奔驰,尘雾障天。夜复大雨,雷电交作,民舍尽塌,压死三万余人……

四川巡抚是这样说的:汉中地裂涌出黑水,鳅鳝结聚,不知何来。震时河水俱干……倾倒城垣、楼垛、堤坝、官舍民房并村落寺观,一时俱倒塌如平地。压死兵民三万一千余人及牛马牲畜无算。

湖北巡抚是这样说的:……其时地裂泉涌,上喷二三丈高,遍地水流,沟浍皆盈,移时即消化为乌有。……合邑震塌房屋约数十万间,……其时死尸遍于四野,不能殓葬者甚多,凡值村落之处,腥臭之气达于四远,难以俱载。”

“再看看你是怎么写的:各处房屋倒塌两万余,压死百姓六千,受伤者不计其数,蓝田县城墙尽数倒塌……百姓露宿于野,有家不敢回,惨不堪言……

咱们蓝田县城本身就没有城墙好吧,曹化淳,以及东厂的番子都知晓,有这么一个漏洞,别的话人家都不信了。

咱们全县死伤了六百余百姓,如此惨状,你说六千这实在是太少了,跟别人比起来,我们算是轻的,你这样写了奏章,就连孙传庭这个陕西巡抚都不好帮我们打圆场。”

云昭瞅着钱少少拿来的消息喃喃自语道:“我已经觉得自己很无耻了,已经有些羞愧感了,没想到这些人根本就没脸皮啊!”

钱少少叹口气道:“都想从皇帝这头瘦驴身上刮下二两油来,他们也不看看皇帝这头瘦驴身上还能刮下来油不?

这一场地震,注定了杨嗣昌在河南,湖北剿匪徒劳无功,注定了洪承畴,孙传庭他们要回驻地就食。

也注定了人家李洪基可以一飞冲天了,注定张秉忠可以放下所有忧虑兵进蜀中。

阿昭,打败官军的不是李洪基这些贼寇,也不是这场地龙翻身,而是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大明官员。”

元宵节祝团圆,忘了,今年一定是团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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