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谁还不是个破拆小能手呢

处处都能看见中西合璧。

仿明式冰裂纹,就是很多明清家具的屏风、柜门、漏窗隔断造型,那种看似凌乱的交叉分隔,很有传统特色。

这里用到大地毯上。

看似现代风格简约线条的建筑主体,却对应南方园林山水经典的飞云石。

还有园林景观里面常见的祥云窗,呼应新中式风格的家具,但过道上却配了一张抽象派大作。

这张贝聿铭以私人交情请来的华裔大师亲手作画赠送。

看起来就像是把墨水乱洒在了画纸上, 顶天立地的巨大幅面,在这里就是面屏风,很多客人也许看都没看就略过。

万长生却带着小伙伴们,驻足跟前:“有什么感想吗?”

不管知不知道这幅画来历,所有小伙伴几乎都有种相似的感受:“妙趣天成?”

“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

“对,就像我命中注定遇见了老大……”

“哇,好久没听见这么清新脱俗的拍马屁了, 罗有道,你真是变了!”

能让罗有道这么内向又拙于表达的男生, 说出这种话,应该是有感而发。

因为从香山地铁站过来只有一两公里的上山距离,走出站台那一片的餐馆、旅游纪念品商店,为了跟已经到达的小伙伴会合,万长生他们就步行上山。

哪怕天色已经黑了。

或者正因为天黑,这样步行上山的路上,可以远眺的山川白雪皑皑,树林却挑起一点点墨色。

毕竟下雪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也没有大到立刻厚厚几尺,地形地貌、层峦叠嶂,银装素裹下还有树林、沟壑的暗色。

真是大白天来看,可能就是另一幅景致,夜里被高度概括成黑白两色,白色还不那么清晰的感觉。

当时走着,大家就有点欣赏的味道。

现在站在这幅巨作面前,就豁然开朗。

这种墨色洒在雪白画布上的感觉,不就是夜色中的雪景吗?

换做你是画家, 你能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此情此景?

油画具象的写实?

压根儿就看不清啊。

国画工笔?

连色彩都没有,就黑白两色。

所以这张黑白油画,隐隐然的居然是老童那种路数,用油画的方式,展现了国画黑白意境。

可又完全跟国画没关系,因为这是纯抽象的画面,跟乱泼似的!

连国画大写意起码的神似都没有。

连万长生这样的水准,如果不是刚才步行走上来,肯定都体会不到这幅画的妙趣。

大家几乎下意识的认定,这位画家一定是在雪后画的这张画。

真正体会到了香山积雪的意境。

早一天来可能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要知道这张挂在中庭通往户外园林之间的名画作者赵无极,堪称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华裔画家,作品价格是迄今为止的华人最高价,一生作品总价大概也就百来个亿吧。

这一幅甚至不是八十年代的中国能买得起的。

偌大个国家那会儿只有区区几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用到民生国防上都捉襟见肘,怎么会花几千万去买这样的画。

没钱谈什么艺术。

所以开业时候还被饭店经理笑称:“这样的画,我也会画……”

只能说那会儿还能尊重艺术,就不错了。

也只有到了现如今这样国泰民安的时代,大家才有余力站在这里讨论艺术,领会艺术。

那些年代的艺术家,如果不放弃自己的艺术浪漫,就只有成为海外游子。

因为战天斗地的奋战年华,容不得那么多才子佳人。

这就是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机遇。

当小伙伴们在惊叹这张画的时候,万长生嘴边却难得的浮起点复杂表情。

冷笑或者哂然都说不上,但终归是有点感慨的,也许这就是他从来没有自视甚高的原因。

艺术家终究是要为这个社会付出的。

艺术存在的价值,不是为少数人歌功颂德,也不是成为少数人的玩物,应该为普罗大众服务。

这是一个庙守掌管观音庙的时候,就应该明白的道理。

有天赋,有才华的艺术家,当然有资格在艰难的岁月转身离去,追求自己的价值最大化,这绝对无可厚非。

但有些人却从来没有心系过这片土地,只是在这么多人从炼狱中爬出来重塑辉煌的时候,才装模作样的归来。

那样的回归,对这片国土没什么意义,甚至是种嘲讽。

一直待在蜀中的青年艺术家,对这点感触颇深。

在他的心里,更崇尚那些留下来,默默耕耘,竭尽全力保留艺术、维护艺术的人物。

这才是国家的脊梁。

不过这会儿,他在意的还是这种中西合璧探索,伟大的建筑师、著名油画家,都在国外很多年,对中西方文化理解很深。

万长生这土财主也就去过一次意大利,浮光掠影的看了看外面的世界,最多算是有点轮廓感受。

现在却直接从两位前辈的作品中,抄近道,汲取人家的养分。

其实赵无极早年第一场画展就在江州举办,那会儿也跟无数国内画家没多大区别,是到法国以后才逐渐成为抽象派大师,贝大师同样也是在国内度过幼年时光,然后接受西方建筑影响。

不管他们的风格流派是什么,都若隐若现着中国元素。

所以这一切,在万长生眼里,没有国籍政治的批判,没有艺术流派的倾向,眼里只有对前辈们在中西合璧道路上探索的揣摩。

因为这个世界终究是会越来越融合,故步自封的躲在院子里不闻窗外事,是要被时代抛弃的。

可能万长生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又要思考艺术家的创作感受,还下意识的会按照庙守或者说团队领袖的远眺目光来看待眼前的一切。

他有责任把自己能带领的部分做得更好。

当然,眼前肯定是要请所有的小伙伴们好好吃一顿。

平京分部的平日难得聚上,那就吃好点,作为曾经的国际外交接待饭店,国宴标准的餐席,乐得小伙伴们纷纷拍照回大美社群里显摆。

把连夜在798考察学习的小组也羡慕得要死!

万长生也快活,一花一树,一墙一景都是能让他细细品味的艺术作品呀。

然后这会儿却听见自己的铃声响起,接听一看,竟然是苏沐楠:“啊,苏老师您好,已经在江州安全落地了吗?”

那边苏沐楠的声音却充满了难堪和不安:“你,你在哪里?你现在怎么样?”

大圆桌边的小伙伴们听见苏老师的称呼,立刻相互鬼脸,瞬间的安静以后,又在有些心思机灵的家伙带领下,煞有其事的各自讨论起事情来。

看来万长生的情商,也在影响自己的小伙伴了。

万长生却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我没什么怎样,这时候……我在学习贝聿铭的建筑、赵无极的画作,嗯,挺有意思的。”

苏沐楠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羞愧:“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刚刚才看到那篇在网上传播的文字,我真的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的污蔑和伤害……”

哦哦哦,原来是因为这个,万长生嘿嘿嘿的笑起来,还尽量让自己轻松点:“这事儿我上午就看见了,我们短信交流的时候就看见了,其实网上已经骂了我大概有一个月,这都不是事儿,夸我的不信,骂我的不听,我现在可是有点名气的人物了,要做到宠辱不惊,对吧?”

最后俩字儿是故意对着满桌子的小伙伴说,大家果然配合得极好,齐声拉长音调嘘他。

但显然苏沐楠没这么轻松,她那么较真的性格:“就坐在这里,我仔细阅读了那里面的每一个文字,我真的没想到高云野会把个人情绪用如此恶毒的方式宣泄出来针对您,在明明知晓事情缘由的前提下,却故意歪曲事实,误导网民,这种做法完全不应该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素质所在,在这里我先向您做最诚挚的致歉。”

万长生都能感觉到那边的姑娘是不是在鞠躬了,他连忙也正经些:“我接受,我非常理解您这会儿的心情,但建议不要过于代入自己的情绪,首先我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我们还能从中获利,其次您是个值得尊重的守礼之人,所以这件事儿您也不要有任何包袱……”

周到如万长生,肯定也不愿这件事公开暴露,对小伙伴们做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悄悄起身稍微对着墙角:“我也猜测是他,但这仅仅是因为他个人情绪,其中可能也有些误会才头脑发热的有点赌气表达,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倒是建议你们可以好好聊一下,他这……”

还是有点卡壳,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也是爱你的表现吧?

苏沐楠说到自己就平静而淡然:“结束了,三年多的感情就这么结束了,从性格上来说,我一直理解他有些占有欲过强的表现,但这一次真的完全超出我的认知底线,甚至我很感激这样的事情,让我及时看清他的心胸狭隘,不是以前觉得的过于在乎,这种错觉被道德水准彻底揭破以后,我甚至觉得如释重负。”

万长生只想说一句:“得咧,我彻底成了拆散人家的活靶子了,等着瞧吧……”

热闹一定还在后头。

(本章完)

第444章 压力往往才是助推剂

老话总爱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庙守肯定不这么看。

不幸福的婚姻简直就是种折磨,那些到寺庙里面哭诉祈祷的场面还看得少了?

只不过他肯定不会主动去劝,这种事儿都得自己感悟自己做决定,况且跟个姑娘谈人家的感情那得多尬啊。

所以万长生听见的背景广播音里面好像还是在机场:“您到江州了吧,别想那么多,终身大事肯定要好好考虑, 这会儿早点回学校休息吧。”

苏沐楠才有点茫然的啊一声回应:“我……呃?航班飞走了?我刚到机场就看见这篇文,立刻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仔细阅读,并且回复辟谣,就,就忘了时间,还没到柜台呢。”

万长生忍俊不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因为我这事儿耽误了您的行程,您这边赶紧改签吧,这会儿应该还有到江州的深夜航班, 您到达以后注意点安全。”

苏沐楠满不在乎:“实在不行,我就在这边酒店住一夜也没事儿,主要是这次给您造成的恶劣影响,我感到非常羞愧,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您。”

万长生随便点:“我们就别您来您去了,真的,苏老师你也熟读史书诗文,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果然,那边苏沐楠的语调都轻松些了:“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嗯,谢谢你的开导,我明白了,再次感谢,让我好好想想。”

万长生客气的挂上电话。

苏沐楠的家教应该蛮严谨的, 让她的性格也有点过于认真,有点学究气。

但钻研书画印的人本来就应该有这种书卷气,如果万长生不是从小都要在观音庙前摆摊,很大几率也会变成这样。

所以他很能理解苏沐楠的心情。

但就像苏轼的这首词里面说到的,名利如浮云般变幻无常,如果真的在意这些名声利益不过劳神费力罢了,人的一生本来就如同快马飞驰过缝隙,火石相击迸出的火花,梦境里面的经历那么短暂,美好的时光应该送给美好的事物啊。

万长生这句话是送给自己,也是送给苏沐楠的,这样的时光年代,可以做的事情这么多,为啥要纠结在这么点不知所谓的事情呢。

这姑娘应该能明白。

这年头找个诗词歌赋能说得这么默契的朋友不多了,起码在国画系万长生还没遇见呢,大家都比较热衷王者农药里面的李白杜甫?

所以转头坐回来的万长生还有点哼小曲的高兴,又得了小伙伴们一阵起哄,万长生索性再要瓶五粮液,指引小伙伴们跟自己分而品之,这样的山中雪夜,不喝点酒感受古人之风?

仅有的两个女生嘻嘻乐,看万长生教大家发酒疯。

不过饭店里面真的订不到房了,从一大早就爆满,要不是万长生是昨天订的,根本就没有。

所以饭后万长生还是找车把就在清美附近这块儿的小伙伴和女生送回去,留下几个男生在自己房间挤一宿吧。

可等他拎着酒瓶里面剩下的琼浆,溜达着在饭店外面的雪地碑亭自得其乐的消耗完,带着微醺的感觉回房间打上地铺,顺便看眼手机时间时候,却发现苏沐楠给他留言:“近几日恰好无课,平京一行深感触动,不若同行到姑苏做东同游,在机场静候。”

万长生居然想的是哎呀,还得先给欢欢报备了,继而又是杜雯知道了肯定又是一连串笑谑吧,不如自己主动说。

又没什么的。

但迷迷糊糊都闭上眼了,难免想到,那位心胸狭隘的男朋友分手以后,要是知道前女友跟自己把臂同游,那这个仇怨就不是一般般大了。

第二天一早的日出果然有特色,能得了历史上好几位皇帝的赞赏,那肯定是有几分辉煌之气的,但在万长生眼里,反而不如昨晚的夜景更有雅趣。

跟一帮还要赶回学校上课的小伙伴迅速下山,挤上地铁回京城去。

这一天的青展会议基本上都是跟各界大佬见面寒暄,果然也没有任何唇枪舌战发生在会场上。

但网络上肯定骂得乌烟瘴气,万长生的《三春晖》已经被骂成了退步几十年的感觉!

篆刻当然是被打上了行业耻辱的标签,而那尊带点抽象风格的雕塑,学术上没法挑刺,就猛喷行政命令产物,被戏剧学院早早定成校门口的地标就是佐证。

杜雯倒是发现了苏沐楠实名注册写的那篇回应,知书达理的姑娘一点战斗气息都没有,弱弱斯文的解释了万长生的篆刻作品特点、意义以及他跟随博物院师父学习的钻研精神,呼吁大家理性冷静的了解这样一位踏实作风的青年艺术家。

真有倒退几十年风格的感觉,让万长生仿佛看见那个坐在机场椅子里认真输入,以至于都忘了要登机的姑娘。

用杜雯的话来说则是:“这老实姑娘去写机关单位工作报告还行,网络上根本没人看。”

哪怕她和黄敏等人都转载推送了这篇回应,好多美院学生也去顶了,依旧轻而易举的被那些脑残骂文、抖机灵的小段子给刷到不知道哪里去。

署名里予的评论博主,不但不回复这篇回帖,反而变本加厉的怒斥万长生是毒瘤,害群之马,长篇大论的把万长生描述成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那种十恶不赦大坏蛋,人品当然是和各种女人纠缠不清,人体模特、学生会同僚、同校师生到外校关系,甚至暗示万长生和有些有头有面的女性长者往来暧昧……

用词考究犀利,看了都会觉得万长生的私生活糜烂到不行,连同美术生、艺术家的圈子都肮脏混乱得很。

如果有关部门再不清算惩治,就要腐朽堕落的感觉。

蜀美学生开始更加成片的反击……

要说的话,万长生这时候把这个评论博主是谁抛出来,让大美社或者同学们找到攻击点,没准儿就把这股邪火压下去了。

可别人没有道德底线,他得有啊。

一旦这么做,那就是把苏老师丢出来承受火力,咋能让那么个文弱姑娘承担呢?

上次流量明星争论的事情,害得钟明霞默默忍受,最后还不是昧着良心去假扮男朋友。

这次又无端端的把钟明霞牵扯出来,已经觉得很抱歉,没准儿回去还指不定要怎么补救呢,吃一堑长一智的万长生肯定不吭声。

只给杜雯悄声解释了这种关系:“说是已经分手了……然后说带我一起去游览下姑苏,你说这是不是进一步惹得人家发狂呢?”

杜雯做了个可爱的瞪眼睛动作,主要是对高云野的操作感到很吃惊:“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仅仅因为情侣之间的吃醋,就公报私仇,而且还在女朋友完全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前提下,你说他是自作聪明呢,还是完全没有脑细胞?”

没有被嘲讽的万长生悄悄松口气:“我觉得应该是妒火中烧冲昏了头脑吧?虽然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但真有这种人?”

杜雯呵呵:“有……多着呢,自以为是的视为禁胬,其实是极度自卑,看到比自己优秀的人就生怕抢走了自己那块儿猪脖子肉……”

万长生惊讶:“哎哟,你现在知识面真的越来越宽,连禁胬都知道是猪脖子肉了。”

说了立刻有点后悔,没事儿惹杜雯干嘛呀。

果然杜雯诡笑一下,露出娇媚神色:“你这招儿也是够狠的啊,人家爆料污蔑你,你就跟人前女友去游山玩水,以他的脾性,可不得气疯?”

万长生连忙:“不要不要,我估计是苏老师觉得过意不去,才要求当导游赔礼,仅仅就是这么简单的寻常心态,要不还有谁一起嘛,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杜雯似笑非笑:“你跟我这么紧张干嘛,我还巴不得你出轨放飞自我呢。”

万长生不吭声了。

两人坐在餐厅里面主要是约了老雷吃午饭,昨晚杜雯已经和林楚妮把大概的架构都捣鼓出来,最终还是得万长生和老雷或者席导谈。

舞美大佬匆匆忙的进来,也对万长生的新形象赞不绝口:“对嘛,这才有点艺术范儿,你穿西装显得更老成了,这些天我看你风口浪尖的压力很大哦?”

万长生跟长辈就不卖弄诗文:“您觉得有影响有压力吗?”

老雷哈哈笑:“我有什么压力,席姐还问你有压力没有呢,要习惯这种压力。”

万长生开门见山的把自己手机摸出来展示工厂照片:“三项金奖,我们在江州也要跟当地政府合作点什么,这是个比较落后的工业厂区,我决定拿下来做艺考培训校的新校区,最高能扩展到八千至一万的学生规模,还比较富余,所以还想把这里做成跟798艺术区一样的文创园区,往小了说是能带动周边的民生经济,无论是旅游还是商业,周围的低收入群体哪怕做点小买卖也能提高些,往大了说,我们能真正落地开始做有规模的青少儿美术培训。”

老雷舒坦的靠在椅背上翻看照片:“挺不错,待会儿把照片发给我,很有七八十年代气息,可以做电影场景,我能帮你联系啊。”

万长生示意下杜雯,但还是他说:“所以杜雯的思路就是我做我的,她想结合平戏的优势,拍个电影,一方面带动一批人实践经验,另一方面也宣传下这个地方,规模不需要太大,现在流行的微电影或者网络电影都行。”

老雷二话不说:“行,包在我身上,这事儿肯定能成!”

典型的会者不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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