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夜战颍川!(8238k)

第118章 夜战颍川!(8.238k)

汝水弯过郏县,经襄城、郾城至上蔡。

盛茱萸以系臂,登高饮菊花酒,九九重阳,发源于此。

赵荣一行人过汝南,才抵上蔡北望颍川。

此地风流名士颇多,武风也极盛。

韩寨小县往东,白皮松林与圆柏林连绵数里,人烟稀少,时有大虫出没。

那晚霞下的烈烈秋风吹得木叶飒飒作响,好似洞庭湖上秋波作恶,一浪一浪地在白皮松林中鼓荡。

一个连鬓胡子的瘦长男人正憋着一口气,发足狂奔。

呼呼呼的风声直灌耳中!

脸上的肉简直被风吹出骨头,他一口气不敢泄,除偶尔朝后瞥一眼之外,唯有亡命飞逃,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好快,

这家伙好快!

纪白鹰又怒又怕,不知道身后之人为何多管闲事。

他有个“百里双飞”的采花恶名,虽不如田伯光,却也是汝南一带有名的小淫虫大害虫。

论手上功夫,他是小蛇比井绳,差人一大截。

轻功逃跑却为强项。

然听身后越来越大的动静,心知跑不掉了。

衣袂掠响的声音大起,他慌忙喊道:

“大侠,我是登封道上的人,大侠高抬贵手啊!”

纪白鹰才喊完话,就被近身。

后方之人一掌拍来,他瞧见一张冷峻的年轻面孔,心生侥幸,回掌一碰。

“啊!”

一声哀嚎,纪白鹰就地滚了五六圈,撞在一棵白皮松上,当场晕了过去。

赵荣缓步走向那晕死过去的淫贼。

“去死~!”

他靠近三步,那晕死的淫贼忽然睁眼,抬手从袖中“哆哆哆”连发三道袖箭。

这招何其歹毒,

赵荣自知留力,晓得他在装死。

侧身一避让开袖箭,手成衡山流云手之势衔住一箭,翻手甩出便听锐响穿林,扎透了那淫贼举起的臂膀!

纪白鹰又“啊”得惨叫,

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本以为对方脸嫩没江湖经验,哪知是个老谋深算的。

“大侠饶命啊!饶命啊!”

赵荣没理会他求饶,问道:“登封道上的人我就惹不得?”

纪白鹰捂着箭伤,面色发白道,“大侠当然惹得,不过小人在登封为嵩山派传过消息,也打探过颍川魔教贼人下落。”

“为正道立过功,往后还会继续为正道出力。”

他大言不惭。

“你也算正道?”赵荣笑不出来了。

难怪越靠近嵩山派,反而贼人越多。

这一路他杀了四五个,正觉得奇怪。

原来这帮贼人在内心早将自己洗成正道。

他们恐怕都是嵩山黑道高手预备役,左盟主的黑心手段当真不少。

眼前的淫贼想必实力不够,空有一身轻功还不足以成为嵩山黑衣众的一员。

纪白鹰避重就轻,

“小人在正邪上分得极清,见了魔教贼人,必然想办法弄死。”

“那方才韩寨集镇中的女子,她也是魔教?”

“你污人清白也叫正道?”

他语气渐冷,纪白鹰慌乱认怂,“大大侠小人一时性起,以后绝不敢犯。”

“待会儿小人定赔她银钱。”

“别说了,”赵荣懒得再听,“你就是该死。”

“伱你不能杀我!”

纪白鹰闻言,崩溃大喊,“我为嵩山派立过功,你若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去见左盟主!”

真是又坏又蠢。

见了左盟主,你死得更惨。

赵荣不再多说一句,抬剑鞘迅捷出手,

破其丹田,废其武功!

淫贼直接疼昏过去。

仰头瞧瞧天色,赵荣脚尖一挑翻开他的身体,右手并剑指聚拢真气,点其任脉神阙穴。

淫贼武功被废,没本事化气。

这真气驻神阙穴至亥时,他只要呼吸鼓腹,穴门立时张开。

气血又被真气所堵,登时满腹冲撞,吐血毙命。

没有立刻将他杀死,是想将这淫贼拖到那集镇上。

莫大师父他们还在镇中。

俯身在他身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正懊恼时,林中又传来三道声音。

向大年、未锦师妹与凌兆恒也到了。

“走吧,这家伙已经废了。”

凌兆恒闻言,抓住淫贼的腿拖行。

一路上,赵荣与他们讲起这淫贼吐露的消息。

三人大为气愤。

凌兆恒道:“怪不得北上听到越来越多的恶人凶名,左大师伯竟是这般划分正邪。”

“中原武林正邪交锋,本就混乱。”

“左大师伯又助恶为恶,实在过分。”

向大年一脸正色,“嵩山派虽是我五岳第一大派,但中原之地可没衡州府太平。”

“大师伯当初疏于门内之事,却也会在衡州府一地行侠仗义。”

未锦师妹神色纠结,

“当初我还是一名外门弟子,哪能晓得这许多龌浊事,我们若走在嵩山登封道之外,在左大师伯心中,岂不也成了早晚要对付的邪道?”

赵荣幽幽开口:“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嵩山有嵩山的道,我们有我们的道。”

“不过咱们衡山势微,想经受住江湖大势冲刷,众同门任重而道远。”

向大年吐出一口慷慨之气:“衡山众同门无惧之!”

“没错!”师弟师妹也异口同声。

赵荣颇为欣慰,又见向大年去摸纪白鹰,当即道,“没有,他身上我摸过了。”

“师兄~!”未锦师妹与兆恒师弟一道抱怨。

赵荣笑着破功,“哈哈,下次下次,方才没忍住”

……

回到韩寨集镇,他们将晕死过去的采花大盗交给受害一家,在集镇乡民的恩谢中离开。

那淫贼被一位愤怒老农用石锤砸碎下体,从昏死中硬生生疼醒过来。

又被周围愤怒的乡民乱棍打死。

尸体被扔在集镇大街上,围者甚多,众皆叫好。

从汝南到上蔡,衡山侠客们除邪惩恶的美名逐渐散开。

“大师兄,那纪白鹰号称百里双飞,轻功想必不错吧。”

南善时实在忍不住了。

哪怕程明义多一点点八卦之心,他也不至于亲自下场。

“我若单独追他也能追上,恐怕要耗费很长时间,”赵荣随口应了一声。

南善时夸赞一声,没再多问。

此行搜罗的消息,再结合传闻已经够了。

衡山大师兄虽有天赋,但与传闻中相差巨大。

在五岳年轻一辈弟子中,就算他处于史登达师兄与华山令狐冲那种层次,又能有什么用呢?

只要衡山派不出个‘南岳左盟主’,即使再多两个莫大,在左盟主眼中也无甚了不起的。

南善时却听不到向大年与未锦师妹等人的小声议论。

“向师兄,下次你要跑快一点,抢在大师兄前面出手。”

“是啊,”

李未锦窃窃私语,“大师兄近来手气不顺,还颇爱伸手。”

“这一路杀了数个贼人,竟一无所获。”

向大年左手手背在右手手心嗒嗒数下,“我也无奈,大师兄的轻功实在厉害。”

“我的猿公筋斗劲已有进步,能从隐白循劲到三阴交。”

“十四代弟子中,只有两个人能高过我,一个是内功大有进步、练到阴陵泉的巧云师妹。”

“另外一个,就是功到地机穴的大师兄了。”

向大年先是无奈,说着说着又露出笑意,

“我派论轻功,恐怕只有莫大师伯能与大师兄一较高下,你叫我怎么发力去追。”

“大都太白公孙盛”

“想当初从足太阴脾经中练出三小循,合上发劲法,便是佼佼者。如今互相学习,研磨武功,练到三阴交的都不在少数,我也只是仗着入门早,功力稍微深厚一些。”

“但大师兄的功力,不用说你们也懂。”

李未锦与凌兆恒深有体会,

以往小掌门用寒劲做冰豆糕时,都是小碗大碗去做。

现在论盆而做,叫大伙吃得一个尽兴。

……

伏牛山下隐阳城,穿过西城那一场热闹的比武招亲,便踏上中原镖路,从河南府一直到平定州。

此地正邪两道交战不休,多有大盗山匪。

但这条路油水大,

茶叶丝绸,皮毛药材,南来北往。

没点本事的商人,在这条路上走货稍不留神,就容易沦为肥羊。

此地长久开镖局的要么靠着大派,要么手下有一群狠人,普通的练家子到这边都是送菜的。

自隐阳、颍川、登封,至郑州,然后北上。

这登封本可绕过,然少室山、太室山各有大派,不去拜个码头,这镖路走得心中不安。

因郑州矗立在正邪交汇之间,这镖路又被称之为郑州大道。

过了汝水到隐阳,寻驿站换马,走这条路无疑是最快的。

而且,越有实力的人走得越快!

“驾!”

“驾!”

“驾!”

衡山一队人马大清早从隐阳城出发,直奔颍川方向。

这条路上的马帮车队当真不少。

一大群人布围束腰,打绑腿,足踩蒲鞋,有的裹着头巾或顶斗笠防尘防日头。

带刀带枪稀松平常。

哪怕不会武功的人,也要搞点兵器防身。

大路上的秋风将马鞍吹得冰凉,浓重了行人愁绪,又惨淡了秋光。

枫林转红如血泪,一碗村醪宽肚肠。

牲畜脖头铃铛响,镖头口中号子唱。

“都去撒泡尿,抖抖精神!”

到了半大下午,有领队的镖头喊道:“过了前面的村镇,再往前就是颍川了。”

“此地近来不太平,黑店也多,招子都放亮一点!”

“是!”

……

太阳快要落山,

“前面有店,先弄点吃的吧。”

赵荣举头朝天瞅了瞅,微微皱眉,“今晚怕是到不了颍川。”

南善时满含歉意:“全赖我耽搁。”

“说的什么话?”

“你抱着高师叔,如何快得了。”

那村店有个黑黢黢的伙计,其貌不扬,步伐却矫健得很。

衡山派的人来了,他也不出来招待人。

外间摆了七八张桌子,已坐过四桌。

凌兆恒去问:“可还有饭菜?”

“你们来得晚,肉卖完了,酒也见底,唯剩粗茶淡饭。”

“上吧上吧,有片菜叶子都是好的。”

莫大先生与赵荣对视一眼,也找桌子坐下。

不多时,饭端上来。

各有两碟菜,一碟是杨花,即杨树之花。

去了花瓣,只留花轴,煮熟晒干保存。吃时拿来再煮,合以酱。

还有一盘苦菜。

赵荣瞅了瞅另外一桌的南善时,他先动筷子,直接去夹苦菜。

见状便知此地猫腻与嵩山派无多大干系。

苦菜是一种菊花,夏初前开花,其色黄白,一般清明前后采集。

若是不拌酱来吃,难解苦味。

杨花有酱,苦菜无酱,这就可能有诈。

大多数毒药都做不到无色无味,若是佐在苦菜中,吃下毒药还以为是菜苦。若是拌酱入毒,则有一股怪味,江湖人一尝便知。

南善时一直待在大通商会,做内鬼传递了不少消息。

但江湖经验匮乏。

其他衡山弟子早在出发前就被叮嘱过。

莫大先生与赵荣不动筷子,他们是决计不会吃的。

五岳盟会在即,左盟主没道理在这时出手,再加上南善时毫不知情,那就只能是魔教了。

似他们这等装扮的,寻常黑店根本不敢招惹。

“呸,好苦!”

南善时吃了两口,吐了一口出来,赵荣给向大年打了个眼色,

向大年当即道:“师弟,别吃了。”

此言一出,另外四桌子十五六人陡然气质一变,从普通过路客变成了不知深浅的江湖人。

南善时心惊肉跳,已然会意。

向大年、程明义等人面色如常,南善时却两股战战。

从衡山弟子如临大敌的模样,他脑海中出现了“魔教”这两个大字。

怕不怕?

怕!

一直听闻魔教凶人的恐怖,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上。

“师弟。”

向大年又轻呼一声,朝他手中的高师叔与外面的马各用眼神示意一下。

南善时点头,他会带着高师叔先走。

天色渐黑,露天小店气氛怪异。

衡山派的人不动,那些吃客们也不动。

就如唐长老与老虎精比坐禅一样。

里间的厨子在擦刀,黑黢黢的伙计则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桌子。

“南师弟”

赵荣心中郁闷,不由出口提醒。

你这个碍眼的,怎么还不走?!

向大年也嘴角抽搐,“师弟,刀剑无眼,你带上高师叔先走,我们马上跟上。”

南善时不断点头,可一颗颗豆大汗珠顺他额头滚滑下来。

他艰难晦涩地说道:“我的.我的腿麻了.”

衡山众弟子暗自愤懑。

怂货!

只会对自家人使坏,碰到魔教怂软至此。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长笑,喉咙山响:

“哈哈哈,酒打来了,大家快来分尝。”

一位樵夫打扮的老人越走越近,嘴中又喊着:“这家村醪尽,那家醅瓮开。”

他肩头扛着一个铁扁担,两头挑酒桶。

魔教贼人不动手,等的就是他!

“几位客官不用饭,那就喝一碗酒吧。我这酒坛盖子一打开,远近飘香。别瞧酒槽没滤尽,滋味绝对美。”

“哈哈哈!”

村店众人都在大笑,擦桌子的伙计拍起马屁:

“饮尽长老神仙醉,黄泉一路不受罪。”

“.!!!”

“轰~!”

一声巨响传出,众魔教贼人抽出藏在桌下的各色兵刃,将四张桌子踢向衡山弟子方向!

“抱好师叔!”

听到一声大喝,腿软的南善时赶紧将骨灰坛抱住,凌兆恒则是拽着南善时这个胆小鬼,带着他上马。

他早已吓得半死,眼前一花,哪里还能瞧见后面发生什么。

“凔~~!”

一串拔剑声,嚓嚓嚓剑光纷飞!

四张桌子尽被劈成两半。

赵荣与莫大同时抓在桌面上,两人内力催动,霎时间木桌砸向肩挑铁扁担的魔教长老!

轰然巨响,

那长老的铁扁担直接砸出,三人狂暴劲力直接将木桌绞碎!

魔教长老、莫大先生,赵荣三人各自心道:

‘高手!’

那边衡山弟子与魔教教众对上后,一方是快剑,一方各种招式极为狠辣。

只一交手,他们彼此心惊。

‘怎都这般难缠?!’

白虎堂下黑旗旗主,那个黑黝黝的伙计,他的双手戟与向大年仙二剑招对攻,竟然节节败退!

一旁的旗内好手赶忙相助。

紫旗旗主臧庆鸿,那个擦刀的厨子与程明义对攻。

宰牛十三快刀对游龙快剑,二十多招后忽露败象!

就在此时!

客店内又冲出一名环眼大汉,直袭赵荣!

那魔教长老应对莫大先生的快剑,沉重的铁扁担在他手中那样灵活。

他竟然还有余力以扁担另外一头的巨力撞击赵荣长剑,给那正偷袭的环眼大汉创造与赵荣对掌机会。

“砰~!”

感受对方铁掌中的澎湃内力,赵荣不及调动霜寒真气,以易筋经的刚猛内劲直接与他暴力硬攻!

二人掌力相对,各自再运第二道藏力!

这一下对碰,立刻叫他们气血翻涌!

双方聚力轰击,兀自被震得倒退!

环眼大汉比赵荣多退两步,心中吃惊不小!

他可是内外兼修,最善角力。

‘这什么路数?’

‘硬接我的红砂煞掌?’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年轻高手?!’

赵荣也心惊不已,左掌聚力一震,将红砂煞力冲散,又催动洗髓经化掉入了掌心的丝丝红砂煞气。

‘颍川之外,怎有这许多高手?’

他的目光快速四扫。

‘拿扁担可能是黄衣长老,师父恐怕也久战难敌。’

‘这个大汉内外兼修,精通煞掌,极为难缠,恐怕是个副堂主。’

‘人少,打不了,得走!’

他打定主意,立时用衡阳的调子喊了声“山移”。

魔教的人听不懂,衡山弟子却秒懂。

退如山移,进如风雨,来自《吴子·应变》。

赵荣一脚踢飞木桌,挡住了偷袭射来的暗器,跟着一脚将木桌踹向那魔教大汉。

回头举剑与莫大先生一道强攻黄衣长老。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他不再留手,幻剑一出,那魔教长老在幻灭的剑光下一个不查,心神微微一个恍惚!

就这一下,他险被莫大先生刺中要害!

靠着诡异武器,扁担头往地下一撑,人如猴子一样挂在顶端。

莫大先生的剑擦着他的胸口,带出一道血光!

这魔教长老毫不在意,反而死死盯着赵荣。

他一脚将扁担踩弯,整个人猛地弹射出去,再度避开赵荣追来的快幻之剑!

“他娘的~!!”

“这什么路数!”

那边魔教教众骤然大骂,

与外界的马嘶声响在一起!

向大年等人全都抛出石灰,用内力带着袖子狂震,直接搞得满是白灰,如云如雾。

魔教弟子第一次见大派弟子这样干。

向大年等人却在他们喊骂间快速上马,趁着天没完全黑下来,直接朝颍川方向冲去。

“师父,走!”

他们二人断后,又迎上冲来的魔教!

莫大先生听赵荣急呼,落后一步的他这才跳到马上。

两人回头各使回风落雁剑,挑翻三个冲前的魔教好手。

赵荣与那个环眼大汉又对一掌,肩膀在调马头上没转过来,吃到从旁打来的判官笔,莫大先生扼住了那受了轻伤扁担长老,与他也对了一掌。

此时极为凶险,好在两匹老马没受惊,

一路朝颍川方向狂奔!

他们前脚刚走,见到身后人影晃动。

又一队魔教援兵赶来!

师徒二人心下惊悸,若恋战走晚一步,再来高手的话,今晚怕是生死难料。

“找个地方停下,为师助你疗伤。”

莫大担忧地看向赵荣肩膀。

“小伤无碍,那人用判官笔想打我中府穴,但内力不够看,叫那个拿扁担的长老打还差不多。”

赵荣傲气地哼了声,又疼得偷偷吸了口气,不让师父担心。

“打不了穴也有外伤,别强撑,”

莫大训斥一声。

“不忙,先到安全之地再说。”

沉默了几秒后,逃跑的老掌门小掌门忽然同时大骂:

“他妈的!”

老掌门:“今晚帮谁挡了一灾,我早看出那个伙计不对劲,就不该进店。”

小掌门:“我瞧见那厨子给客人打眼色,可不就是一伙的。却将他们当成软柿子,想着摸秘籍,结果踢到铁板上了。”

老掌门:“南善时那个蠢货,几个魔教贼人将他吓得路都不敢走,鲁师弟哪里会教徒弟。他早点走,我们岂会如此被动。”

小掌门:“高师叔死得好,什么垃圾都朝我衡山塞。”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心中郁闷无比。

属实是无妄之灾。

不太热情的伙计、后到的魔教长老、迟来的魔教援兵

这些都在印证,村店魔教的目标不是他们。

一想到替别人挡灾,甚至是替左盟主挡灾,二人就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

方才厮杀的小店门口。

一位身穿黑衣,鹰钩鼻,大概五十岁出头的男人一脸戾气地走了进去。

冲那环眼大汉点了点头,又用一丝惊奇的目光瞧着扁担长老胸口的一道剑伤。

“尹大哥,你竟然受伤了?”

扁担长老拿手摸了摸伤口,擦出一把猩红。

他皱眉道:“衡山剑法。”

“好厉害的幻剑,佘堂主,我人老眼花,那用剑的年轻人应当年岁不大吧。”

白虎堂副堂主佘呜銮擦着自己的手掌,“尹长老哪里会看错,那小鬼脸还很嫩。”

“但一身内力刚猛怪异,竟让我也气血翻腾,他还不怕我的红砂煞掌,路数怎么有点像秃子们的武功。”

“他妈的还真是怪.”

鹰钩鼻男人双手环抱,不屑道:“秃子不是只看戏的吗?”

又奇怪道,“衡山掌门在门前,竟然不知这店不能进?”

“一老一小都察觉到的,似是以为吃定我们,又或者想打探我们的身份。”

“哼,”佘呜銮道,“若不是杨总管有嘱咐,我们担心节外生枝,这衡山派的人,哪能轻易逃走。”

鹰钩鼻男人五指交叉点在腰间的长剑上,“我该来快点,好瞧瞧你们说的那个小子。”

“总管叫我南下饶州,少不得与衡山派碰一手。”

“小鬼就算再厉害,也不是欧阳长老的对手啊,”佘呜銮哈哈一笑。

扁担长老却朝颍川方向看去,“咱们这个方向没截住人,估计在颍川西南。”

“哼!”

“他们岂能跑掉!”

“给嵩山派的教训还不够,这左冷禅当了五岳盟主,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被少室山的秃子利用,左冷禅还乐在其中。”

“野心不小,但我黑木崖也是他能挑拨的?”

……

……

亥时深,夜微凉。

蛐蛐藏在草丛中鸣叫,夜鸦扇动翅膀在枝头飞来飞去。

衡山一行人皆已汇合。

大家都有些狼狈,程明义掩护李未锦师妹时,腿上挂彩,好在只是皮外伤。

向大年的屁股中了一脚,郭玉莹脚踝扭伤。

赵荣肩膀被魔教贼人的判官笔打中,起初肿了起来,但在他运功打坐顺气顺血之后,已经消除淤血,没什么大碍。

有南善时这个奸细在场,他也不好制冰冷敷。

好在配合默契,没有陷在店内。

因为抛洒石灰之故,大家身上多少都沾了一点石灰。

叫赵荣没想到是.

身上灰最多的人,竟然是南善时!

柴木燃烧的火堆旁,南善时捧着半个骨灰坛子,面色极度难看。

双目微微失神。

他的头上白蒙蒙一片被灰覆盖,如一层霜,脸上鼻子甚至.

他的嘴角还有一些‘灰’。

凌兆恒‘悲伤’道:“我带着南师弟骑马狂奔,没想到.”

“高师叔的房子被那魔教长老铁扁担敲碎的木屑击中,一个颠簸坛子碎开。那马一直跑,风灌入坛子内,骨灰乱飘”

“南师弟满身满头都是,”

“他又不敢将高师叔洗掉,只能带着”

又小声道:“因南师弟惊呼开口,骨灰顺风飞入他的嘴中。”

“故而.”

“故而南师弟心神迷乱恍惚。”

原来如此

哦,南师弟吃了高师叔。

一些衡山弟子听罢‘伤心’地背过身去,也有人表情抽搐埋着脑袋。

小掌门用手狠狠捏了捏肩膀上的伤,用痛疼压住想笑的冲动。

又宽慰道:

“师弟不必介怀,想必这是高师叔自己的意思。”

“颍川距登封极近,此地名士颇多,高师叔也是嵩山名士,留一部分在此岂不是美谈?”

“不过.”

赵荣小声道:“此事还是不要让左盟主知道为好。”

南善时一慌,赶紧点头。

若因此被左盟主怪罪,那可大大不妙。

他心神慌乱,也没心思再问魔教之事。

其他门人各自明白,今日到鬼门关走了一趟。

担心魔教的人追上来,他们没敢多停留。

摸黑慢行,一路朝颍川而去。

路上遇到颍水支流,南善时听了赵荣的劝,洗掉脸上的高师叔,又将身上的高师叔拍去,他还漱了漱口。

漠北双雄看了都要胆寒,他们也不吃骨灰的。

南善时在河边又捡到一个坛子,感觉是天意,他趁黑将高师叔从破烂坛子中倒了进去。

没想到,这却是一个别人遗弃的腌菜坛子。

高师叔被他腌制入味了。

往颍川方向走时,衡山弟子的身体都在微微抽搐。

刚与魔教一战,本该提心吊胆才是。

现在却要死死压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终于,在要接近城门口时。

他们的心情又紧绷起来!

晃动的火把,兵器交击的声音,

还有吼叫与惨叫声!

夜正深!

“呃~!!!!!”

“啊!”

连续响起的惨叫声音是那样的凄厉突兀!

像是有人在被酷刑折磨!

“有人在恶斗!”

“小心!”

“可能还是魔教人马!”

衡山派这边赶紧灭掉所有火光,将马迁后,莫大先生与赵荣几人慢慢摸去。

这时,

忽然响起一道尖笑声:“就凭你,也敢挑拨黑木崖?”

“杨总管高抬贵手留你一命,你就感恩戴德吧。”

接着,一道惨叫连着愤怒的吼声撕破夜空!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呃啊~!!”

惨叫之后,颍川城门方向响起一大串匆匆脚步。

“住手!”

这是一道女子的声音。

莫大先生微微一顿,觉得耳熟。

“魔教贼人,哪里走!”

拔剑声!

又是刀剑交错的声响,

莫大先生反应过来,赶忙喊道:

“华山派的朋友,衡山派前来助你!”

赵荣跟着喊道:

“泰山派也来相助!”

李未锦与郭玉莹也有急智,立刻大叫:“恒山派在此!”

“不好,五岳剑派都来了!”

“快走~!”

衡山派众人骑马制造声势,与华山派一道赶跑了魔教贼人。

听对方逃走制造的动静,便知有数名高手!

等到了城门口,众人瞧见触目惊心的一幕。

宁女侠口中呼喊着:“孙师兄,孙师兄!”

她身旁,呆立着一个年轻弟子。

年轻弟子身边,还有一个背过身去的少女。

书生打扮的岳掌门连点地上那人穴道,微微摇头。

莫大先生与赵荣从黑暗中走出,衡山弟子下了马。

大家凑了上去,

嵩山派高手孙振达躺在地上,双手双足被斩断!

两个眼孔,成了黑黑的窟窿,不住流淌着鲜血。

他如疯了一般,口中不住喊着那句话: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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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PS:嵩山高手孙师叔剧情来自令狐冲面壁时的回忆,正好是这个时间线。并且位置在郑州大路上,我仔细看地图,觉得出现在这里有点奇怪,已经尽力在圆

还有走到江城(芜湖)的原因,上章有,怕拖节奏没详细写。已经在上章末尾发图解释啦,有疑惑的书友可以瞅瞅。

(本章完)

第119章 当面偷师!(8516k)

第119章 当面偷师!(8.516k)

楼门孤月,大道秋风呜咽。

树影浮动夜色昏,两眼泪血凄凄分。颍川城壁浸凉意,嘶鸣哀恸俱细细

秋风骤急,马儿嘶鸣,蹄子嘚嘚急。

那地上的哀嚎声越来越低,却传遍四野,穿透了寒凉秋夜。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岳掌门手指轻动,并指连按风府、头维穴,真气穿插行过,嵩山高手孙振达便昏睡过去。

“莫大师兄。”

梁发举火把,岳掌门与宁女侠齐齐朝莫大先生招呼。

“岳掌门,宁女侠,”莫大先生也赶忙回应,“多日不见,两位可安好。”

“安好,只是久不闻师兄妙音,倒觉耳畔岑寂,难言寂寞。”

“欸”

莫大苦着脸摆手,“岳掌门别说笑了,我莫大的音律是最没人欣赏的了。”

烟水茫茫,故人相聚,本该多叙多话。

然此情此景,笑也笑不起来。

孙振达虽不属十三太保,却也是左冷禅师弟,他被魔教所废,作为五岳剑派同辈之人,难免兔死狐悲。

可一想到左盟主行事,表面戚戚就没几分真了。

岳不群身侧,华山弟子们朝着莫大先生行礼,口称“师伯”。

不少人第一次见这位老人,目中带着好奇。

与自家师父那派儒雅端正相比,这位湘潇夜雨就显得不修边幅,像个卖艺老人。

但华山弟子的目中都带着敬意。

衡山派这边.

除了几位受轻伤的弟子与抱着腌菜坛子的南善时上前见礼外,其余人第一时间全跑向周围躺在地上的嵩山弟子旁。

像在检查有没有活口,

岳掌门瞧见这一幕,嘴角轻微动了动。

他不禁朝自家弟子扫过一眼。

华山门人见孙振达惨状,第一时间被魔教凶威所慑。

衡山弟子冷静果敢许多,快速排查活口。

三年不见,衡山弟子变化不小。

一旁的宁女侠也瞧在眼中,倒是对莫大多了几分佩服。

夫妻二人又想:

‘衡山门人一直在衡州府与魔教厮杀,这场景对他们来说恐怕是家常便饭。’

他们没觉得奇怪,又暗自寻思‘回头得多让徒弟们历练’。

想着想着,目光不由游离在衡山弟子中,借火把光亮寻那少年。

倒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少年叫莫大先生忍不住突然收徒。

岳掌门与宁女侠目光一扫,莫大心头暗笑。

他朝令狐冲看了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略有得意。

三年前的五岳盟会,他看向令狐冲时,岳掌门总是一脸笑意,又训斥什么“不成器的弟子”。

这时,

一串脚步声从南边靠来,岳掌门与宁中则已瞧见那少年。

脸面尚嫩,俊秀不凡

更让他们注重的是,

少年身上透着一股稳重沉静之气,又有着衡山派的艺调雅风,在这秋夜火光下,反倒更为明显。

夫妻二人阅人无数,只从面相气质便能瞧出端倪。

‘与冲儿的性格截然不同啊。’

岳掌门这样想,心下稍感失落。

“阿荣,快过来见礼。”

“是,”

无须莫大提醒,赵荣便拱手行礼,“岳师叔,宁师叔。”

岳不群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不错,”宁中则满意道,“难怪莫师兄要收衣钵传人,原是这样的翩翩少年。”

小掌门乖巧一笑,“师叔谬赞了。”

“师父常说华山剑法博大精深,内功更是高深莫测,叫我多向华山师兄弟们学习讨教。”

“弟子早闻两位师叔在三秦大地的侠名,今日得见,才知师父的夸赞尚且保守。”

明知是好听话,可少年一脸真诚,还是叫岳掌门与宁女侠微微受用,露出笑意。

忽又听他说.

“师父,嵩山的师兄弟们全死了。”

“大部分被掌力震死,多半是魔教内力深厚的高手所为。”

“若他们与身后那股魔教会合,高手实在太多,还是早日前往嵩山为好。”

岳掌门见莫大点头,这才皱眉,“莫师兄也碰到了魔教?”

“没错,”莫大先生便将村店中的魔教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岳掌门不由看向孙振达,两派弟子正在帮他包扎伤口。

方才听到那魔教人说什么“挑拨”的话,嵩山派定是惹怒了黑木崖上的人。

再加上五岳盟会,

魔教高手出动围堵孙振达,废而不杀。

这是敲山震虎。

左冷禅是五岳盟主,又站在武当少林前冲锋陷阵,肩膀上扛着正道大旗。

黑木崖震慑他,就等于震慑正道联盟。

左冷禅不挑事,武当少林又不出手,其余各派只能小打小闹。

嵩山派乃五岳之首,可在日月神教面前一样不够看,此时赶在五岳盟会之前,派人入中原腹地围杀嵩山高手。

废掉孙振达,已挫伤五岳各派锐气。

三位长辈又去检查孙振达的情况,两派弟子才得空见礼。

劳德诺、陆大有、岳灵珊等人见了赵荣,也是口称“师兄”。

赵荣则是一齐拱手问候。

“令狐师兄。”

“赵师弟,”令狐冲瞧见他肩衫染血,赶忙道,“师弟受了伤?”

“嗯,被魔教贼人用判官笔打的。”

凌兆恒在旁补上一句:“村店中魔教贼人甚多,大师兄与师父断后掩护我们撤退,这才受伤。”

华山弟子闻言,眼中多了几分佩服之色。

一直听说赵荣的名头,本以为会是个意气风发、疏狂张扬的少年,没想到真人却谦逊沉稳。

这倒让他们生出不少好感来。

劳德诺问:“赵师兄,村店可是有不少魔教高手?”

赵荣摇头,“想必没有截杀孙师叔的这伙人强,但我们前脚刚退,后边又来一批人马,今日若走得晚一点,结果就难说了。”

众人皆听得其中凶险。

岳灵珊站在令狐冲身边,朝赵荣好奇问道:

“听闻师兄在衡州府大战魔教八大高手,可是真的?”

“传言怎能当真,”赵荣苦笑,“我若大战八大高手,岂能这般狼狈。”

南善时与劳德诺闻言,各都暗自点头。

“师弟莫要谦虚,”令狐冲语调温和,“传言纵有不实之处,也不会空穴来风。”

“师弟在衡州府大战魔教,叫我心生佩服。”

“欸,”赵荣微露情怯,“这矜名不若逃名趣,练事何如省事闲。”

“我倒希望衡州府的江湖没有波澜,太平安定。”

令狐冲又点头,觉他说得有理。

华山弟子也觉着他是个踏实实诚之人,尽管脸还很嫩。

劳德诺舒心而笑,这次是真的在笑。

陆大有入城找来一块门板,劳德诺与程明义抬着孙师叔朝城进。

向大年站在孙师叔身旁,他不敢朝孙师叔看,只觉得手上有虫在爬,奇痒无比。

衡山弟子与华山弟子一道来到他们入住的客栈。

三更时分,大家才算安顿好。

“师父,两位师叔已在颍川待了几日,可能是在等我们。”

莫大没觉得奇怪,“华山派在中原一地的消息比我们灵通,再加上你一路除害,要截住自是轻而易举。”

“你可猜到岳掌门用意?”

赵荣早有腹稿,“定是担心师父向左盟主低头。”

“唯有四派掌门同心,大家才有心情中秋赏月。”

莫大先生将窗户打开一道小缝,朝外看了一眼。

回头小声道:

“你今日见过这两位师叔,为师倒要提醒伱一番。”

“岳掌门经历过华山兴衰,不似那些晚生后辈,他一心振兴门派,心有城府。你得留点心算,莫将他当成宁女侠那般人。”

“是。”

赵荣应了声,又问,“如今出了孙振达这事,师父有什么打算?”

莫大想了想,感觉脑壳疼,便道:

“你说吧,听听你的意见。”

赵荣稍露忧色:“魔教高手层出不穷,从那村店就能窥出端倪。”

“黑木崖再派高手到饶州一带,也许会动真格,只凭我派之力,恐怕会死伤惨重。”

“这一次,真得要左大师伯帮忙才是。”

莫大赶紧叮嘱:“盟会时各掌门议事,你万不可僭越开口,否则左冷禅必然盯上你。”

“所以要靠师父,”

“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哪怕师父德高望重,也得找个帮手才是。”

赵荣话语委婉。

老掌门气得瞪他一眼,“什么一个巴掌两个巴掌,直说对为师没有信心就是。”

“哪能啊”小掌门嘿嘿一笑。

莫大不去看他,只问道:“找的帮手是岳掌门?”

“正是。”

“岳掌门既有振兴门派之心,如何不忌惮左盟主?四派掌门既然心照不宣,便在岳掌门这边顺水推舟。”

“他担心师父点头,您便以衡州府的难处相告,又隐晦提些嵩山派黑衣高手的事。”

“若左盟主这次在盟会上达不到目的,必有行动,岳掌门岂能猜不到。”

“他会担心嵩山派在盟会后对华山出手.”

“如此一来,就成互助之势。”

“届时在盟会上,岳师叔便会为师父站台。他一开口,定闲师太见四派站出两家,她老人家会本着五岳同气连枝出声相帮。那疾恶如仇的天门道长,便不会置之不理。”

老掌门微微点头,深觉搞算计还得小掌门来。

又瞧了瞧那烛光下的嫩脸。

‘小小年纪,就如此从容地设计五岳掌门。’

‘还好是我徒弟.’

“那孙振达之事,你如何打算?”

赵荣笑道:“来得正好。”

“魔教想要敲山震虎,那就让他们把虎敲出来。”

“师父把这杆大旗扛在肩上,不要让左盟主装聋作哑。”

莫大先生如何不懂赵荣的意思。

“明日在颍川休整一天,去医馆找点伤药,别叫孙师弟丢了性命。”

“我便明日找岳掌门聊聊。”

“好。”

赵荣应声,又听师父说:“如今你又在中原一地扬名,切莫将左冷禅当傻子。”

“要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赵荣欣然而笑,“师父放心,五岳各派都在,我岂会丢咱们的面子。”

“若史登达师兄找我论剑,弟子定是奉陪的。”

“我与他的堂弟史宪英论过剑,自要领教其兄长的手段。”

……

翌日,南善时在城内购得新坛。

所谓新坛装老灰,被腌制入味的高师叔终于换了新家。

他借口外出,自然不只是换坛子那么简单。

按照鲁师叔的交代,他问路打听到城东,找到那家生意不太好的七里香桃脯店。

桃脯非桃,而是以桃杏之水,和以豆粉,捏作脯状,可蒸可炸。

此店对面巷子中有一歪脖子树。

确定没人跟着,南善时将叠好的情报塞入一堆烂瓦中,烂瓦分五层,他放在第一层。

南善时来回巡视几遍,确定没有衡山派的人跟过来。

他走后大概盏茶工夫,又来了一个蒙脸人。

此人也来送情报,他的手脚颇为麻利。忽然瞧见南善时塞进去的信纸,没多管,把自己的情报塞进后便走。

两柱香后。

忽来第三个人。

他自然察觉到前两人的情报,顺手将它们拿了出来。

打开后快速翻看,跟着放回。

再将自己的情报塞入,然后低头离了巷子。

……

孙振达受伤颇重,两派长辈今日要为其处理伤势,否则到不了嵩山他便死了。

华山弟子游逛在城内。

边走边聊,聊到那伙魔教,聊到孙师叔的惨状,自然也少不了去聊衡山弟子。

“六猴儿,你猜错了吧,”岳灵珊道,“衡山的赵师兄与你说的可不一样。”

“我可没瞧见半分轻狂。”

陆大有尴尬地挠头,“休提休提,叫衡山派的朋友听见还以为我背后道人长短呢。”

“少年有成者,难免轻狂,这不全然是坏事。”

“我随大流一猜,在赵师兄身上却大错特错。”

“他是个谦逊有礼的,模样也俊俏得很。若有机会,我倒想与他多聊几句。”

一旁的梁发道:“早间我见几位衡山弟子练剑.”

“倒是倒是颇为不凡。”

“听说赵师兄是衡山十四代门人中最厉害的,大师兄若是对上,恐怕要全力以赴才是。”

梁发的目中隐隐担忧,当然不想自家大师兄败给旁人。

令狐冲从旁搂住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师弟怎么总想着这事。”

“赵师弟颇为侠义,一派君子之风。我很钦佩这样的人,有机会定要与他喝上一杯,听听他在衡州府如何斗魔教的。”

“论剑胜败不打紧,不要一直挂怀。”

岳灵珊笑道,“不打紧呀,到时候爹爹罚你闭关你就叫苦了。”

“大师兄一直背着五岳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练功不上心。”

“这会儿有赵师兄在,你总该少饮酒,多练功了吧。”

令狐冲不理她,吸着鼻子闻到酒香。

果不其然,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小老头正朝他们跑来。

正是劳德诺,他手上还提着一小坛酒。

“二师兄神神秘秘,就是买酒去了?”

劳德诺笑着说,“何止是酒,我看到一家卖炸鱼的,香得很,咱们一起去尝尝。”

“好!”

“二师兄总能找到好吃的,好玩的。”

劳德诺和善一笑,“行走江湖,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少了吃喝玩乐,哪天死了都不能瞑目。”

“玩就玩,吃就吃,说什么死不死的!”

“呸呸呸,二师兄可真晦气”

……

……

“孙师弟,你的性命应当能保住。”

孙振达躺在床上,他神思凌乱,不曾道一声谢,只用不带情绪的话问:

“可是莫大先生?”

“是。”

孙振达的身体动了动,他想摆动四肢,却空空如也。

两眼被挖,眼前只有无尽黑暗。

他心如死灰,愣了半晌。

“请带我见左师兄。”

“明日便上嵩山。”

孙振达闻言不再开口,莫大本想打听一下那伙魔教,现在不必问了。

宁中则摇摇头,又朝两位掌门示意,一道出了门。

虽然彼此心隔山岳,到底有一层同盟关系。

他被魔教伤成这样,宁女侠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莫大神色悠悠:“身活着,心已死。”

岳掌门没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瞧着客栈内的天井小院。

南善时不在,劳德诺也不在。

衡山小掌门瞅到空闲,正领着几位门人复盘村店之战。

虽然大家暂有保留,在外人面前藏拙。

但,讨论魔教招法时,

他们拳脚比划,那是一丝不苟的。

直到岳不群与宁中则走近,赵荣才停下复盘,领着大家朝师叔见礼。

莫大先生一副威严的样子,训诫道:

“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你们孙师叔还在里间修养,莫要再行吵闹。”

“是,师父。”

赵荣心中吐槽不断,表面还是挺给面子。

算了算了,

老掌门受了大半辈子委屈,享受享受怎么了。

小掌门识趣地朝两位师叔告罪一声,又领着师弟师妹们出门练剑去了。

衡山大师兄兢兢业业,是同门的好表率。

众弟子尚武好学,刻苦勤奋。

这般理想中的画面,深深刺激着岳掌门。

就连宁女侠在想到什么后,都暗自轻叹。

“莫师兄,他们在衡阳也是这般?”

“一直如此。”

莫大先生捋须道,“这几个不成器的,天赋一般,若不刻苦一些,哪能学到什么像样的剑法。”

“莫师兄说笑了,”宁女侠的眼力可不差,“你这几名弟子功底扎实,个个剑法纯熟,怕是要强过我华山小辈。”

“我与师兄,倒是对徒儿们疏于管教了。”

宁女侠有些自责。

哪知又听莫大道:“说到管教,我莫大哪及得上二位。加之我年事已高,已没有太多精力照看。”

“倒是我这大徒弟孝顺,替我分忧。”

“但他喜欢乱捣鼓,总惹出花样,我也头疼无比。”

“衡山派上下,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老人家幸福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那丝笑容藏都藏不住,岳掌门瞧在眼中,心中打翻了一坛子陈醋,酸溜地不行。

邻居家的大徒弟。

我家的大徒弟。

三年前五岳盟会,令狐冲比剑赢过史登达,他用低调话语在莫大先生面前‘炫耀’了一番。

没想到啊

岳掌门暂时没空多想,三人一道进入房间商量秘事。

莫大先生隐晦讲述嵩山派在衡州府的做派,尽管一些事还不能暴露,却也让华山夫妇更深刻体会到左冷禅的险恶。

宁女侠满脸愤怒,捏碎茶盏。岳掌门缄默无言,忧色泛滥。

事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糕。

嵩山派的黑道人马来到华山,可有能依靠之人?

全凭他夫妻二人,能抵挡得住吗?

剑宗高手下了中条山,又要做什么?

衡州府的乱局谁都瞧得见,莫大先生这个份上没必要骗人。

而且,一些信息也与他们所知印证上了。

临近傍晚,华山几小只兴尽而归。

本不会这般晚,但劳德诺总能找到新乐子。

等他们回到客栈,各都变了脸色。

端坐在房内的岳掌门放下一卷书册,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用锐利的眼神瞧着这些弟子。

今日从莫大先生口中得知更为详实的消息,

岳不群想到师父嘱托,想到华山派未来,满心愁楚。

再看这些弟子,又联想到那些衡山弟子。

衡州府虽乱,但衡山弟子钻研武学,不敢怠慢课业,这便是希望。

如今,华山派也要危在旦夕

希望又在哪里?

闻他们一身红尘气,又闻到一身酒味,哪怕再能忍耐,岳不群也怒不可遏。

他隐晦朝劳德诺看了一眼,不曾多言。

口中只道:

“跪下!”

令狐冲一慌,直接跪下。

瞧着师父的样子,令狐冲在心中大骂自己,不该又去喝酒。但二师弟将好酒拿在鼻前,又怎忍得住。

周围同门还准备和以往一样求情,

没想到.

岳掌门的目光扫过他们,那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们也跪下!”

咚咚咚.

众弟子惴惴不安,一齐跪倒。

哪怕是备受宠爱的岳灵珊,此时也不敢在爹爹面前放肆。

只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娘亲。

素来慈爱的宁女侠,此时毫无半分求情的意思。

反而顺着岳掌门的话往下说:

“你们好好反思,”

“参与五岳盟会之前便有嘱咐,此行练剑学习,见识各派剑法,可叫你们游山玩水?”

“魔教贼人昨夜就在颍川城下,你们可能敌过?”

“怎得没有半分危机之感?”

“若我与你师父以后死去,凭你们这点稀松武艺,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众人羞愧难当,一个个埋着脑袋不敢接话。

令狐冲想承担过错,替师弟师妹们挡雨,但一言不发的师父太过威严,他一时不敢开口。

夜色降下来时。

岳不群依然一言不发,坐在跪倒的弟子们之前。

这才明白,师父动了真火。

他们听到外面衡山弟子练剑声,又听他们呼喊着“吃饭”。

少顷,门外有脚步声接近。

“岳师叔,宁师叔”

正是赵荣的声音。

岳不群这才走了出去,宁中则冲他们摇摇头,跟着走出。

令狐冲等人就一直跪在那里。

他们也挺无助,出门前已得应允。

定是回来迟了,又沾酒味,加上孙师叔的惨状,这才惹得师父生气。

各自内心也惭愧得很.

过去一时片刻,想来师父师娘与莫大师伯一起用过饭了,外间传来响动声。

天井院内,忽然有拔剑声响。

然后宁女侠的声音传来:

“既然师侄对华山剑法感兴趣,师叔便叫你感受一下玉女十九式。”

“多谢师叔指点。”

一个带着欣喜的少年声,自然是衡山大师兄的。

连串的交剑声响,双方连拆了几十招。

屋内的劳德诺没觉得奇怪。

指点后辈剑法,哪里会有全力。

不多时,又响起宁中则的声音。

“莫大师兄真是教徒有方,赵师侄根基扎实,我华山派同代难找相对之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先是笑了一声,转而又道,“哪值得宁女侠这样夸赞。”

“不错,”

“我也来试试师侄的招法。”

忽然岳掌门也说话了,跟着衣袂掠响。

“徒儿,这可是你岳师叔的养吾剑法。”

“是!”

令狐冲在里面听着,师父与那少年也对了几十招,后来听到长剑落地的声音。

‘看来赵师弟败了。’

令狐冲对华山剑法的了解自然超过其余弟子,心中惊异得很。

‘师父错开了白云出岫、有凤来仪、金玉满堂等等基础剑法,直接用出养吾剑,可见对赵师弟多么高看。’

‘这养吾剑乃是师父的招牌剑法,正所谓养吾浩然之气,是我也没法学的。’

‘定是师父瞧出了赵师弟的深浅,晓得他剑法远高于我。’

‘又知晓我能听见,一来指点赵师弟,二来勉励于我,劝我与赵师弟一般向学。’

‘他老人家用心良苦,我却一直辜负.’

令狐冲心中愧疚无比,同样是大师兄,自己与赵师弟一比,似乎很不称职。

方才回来时,受伤的赵师弟还领着师弟师妹练剑。

我却去喝酒.

难怪师父师娘那般生气,我该向赵师弟讨教学习才是。

劳德诺虽是二师兄,但他入内门也才两年。

此时跪在屋内,不靠眼睛看,没法像令狐冲那般对华山剑法有深刻体会。

南善时站在院外,他的眼力远不如劳德诺,此时只能看热闹,瞧不出什么猫腻。

能听出问题的还有孙振达,他是个废人耳朵却不聋,可惜被岳不群点了昏睡穴。

客栈院落内.

赵荣将地上的长剑拾起,收归剑鞘。

他暗暗心惊。

果不其然,等他抬起头时,宁中则与岳不群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胡闹,”莫大先生在一旁瞪了他一眼。

又道,“还不谢过你岳师叔。”

赵荣心神镇定下来,赶忙拱手致谢,“多谢师叔指点。”

岳不群神态自若,嗯了一声。

他稍稍陷入深思之中,又与莫大商量了一下明日出发事宜,这才与宁中则回到房内。

“师兄.”

“嗯,你也瞧出来了。”

“这”

宁中则犹豫了一下,狐疑道:

“他以前学过我的玉女十九式?”

“不会,”岳不群摇头。

“那”宁中则不可置信,“他是刚刚学的?虽是不同剑招,却有几分神韵,这可真是难得。”

她一脸可惜:“赵师侄若是我华山弟子,那.”

“你岂知他练衡山剑法没有天赋?”

岳不群道:“你与他拆了四十三招,我越看越觉得古怪。养吾剑法乃养浩然之气,正好引动华山玉女剑法。”

“莫大先生瞧出端倪,故而出声提醒。”

“可惜,这孩子到底是年纪小,没这许多经验,被我试了出来。”

“他练剑练得认真,恐怕.恐怕还想学我的养吾剑法。”

岳掌门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等事。

好气甚是有点好笑,同时还有一股巨大无比的酸楚感袭来。

为什么.

这为什么不是我的弟子!

岳掌门双手捏得紧紧地。

宁女侠唏嘘道,“看来这孩子还有藏拙。”

“没错,”岳不群舒了一口气,“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有多大本领,于是突然变招,运剑如飞,他与我交了一招,立马察觉不对,这才弃掉长剑。”

“师妹.”

岳掌门嘴巴里面都是酸水,“他只十六岁。”

宁女侠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莫大师兄担心左冷禅起杀心,故而叫他藏拙,这等天赋确实值得嵩山派忌惮。”

“但若那些传言为真,正说明他是个善良侠义的好孩子。”

岳不群目光幽深。

他心中纠结顿起,浮现了一个冲动。

很快,这份冲动又覆灭下去。

宁中则到底心软一些,朝着隔壁房间示意一眼。

“他们还跪着呢,想必有的没吃饭,让他们吃了再跪?”

“这次回山,我们再好生教导。”

岳不群本想点头,

忽然想到院井中的少年,顿时变了脸色。

“不用吃饭,继续跪着。”

……

……

“你怎如此大意!”

衡山老掌门用手背敲手心,“宁女侠的玉女十九式,你学得那么快做什么?”

“岳不群何等眼力,你在他眼皮底下学华山剑法精髓,他岂能瞧不出来。”

“我都提醒于你,那是养吾剑法。”

“若只是普通试招,华山基础剑法绰绰有余。”

“你”

老掌门指着小掌门脑袋,又训斥道:“你到了嵩山”

“是不是要在左盟主眼皮底下学他嵩山的内八路、外九路剑招精髓啊。”

小掌门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莫大表面动怒,心中却有种痛快的感觉。

小掌门拜师以来,几乎是处处无错。

难得啊,竟能将小掌门训得唯唯诺诺。

莫大又敲打自己的手,“你学得快,回来再研究啊,岂能当着人的面研究。”

“你啊你”

“好在南善时那个蠢货瞧不出来,否则为师现在就要去杀了他。”

赵荣有些揪心,“岳师叔那里”

莫大先生摆了摆手,“不会的。”

“至少这次上嵩山不会,等我们离开嵩山,天高任鸟飞,管他们说什么。”

“下次再上嵩山,左冷禅若是不服,你与他打就是。”

“这次忍一忍.”

赵荣也松了一口气,相信老人家的判断。

他大倒苦水:

“师父啊,自从创了仙三之后,我也没想到看剑法的眼力会变成这样。”

“宁师叔又那般慷慨、那般照顾.”

“她放慢剑速拆招叫我瞧个清清楚楚,我一时没控制住。那玉女十九式,委实是华山精妙剑法。”

莫大先生眼角微微抽动

‘他马.咳,这个小妖孽,还好是我的弟子。’

又叮嘱道:

“这算是给你提了个醒,上了嵩山,决不能出岔子。”

“是!”

赵荣赶紧点头,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

‘拐杖是为你准备的.’

他晃了晃脑袋。

又闭上双眼,感受华山剑法的奥妙.

翌日。

两派人马从颍川出发,直奔登封嵩山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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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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