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锁定绑匪

“就是这样没错了!”

结合目前的种种线索,陆炳思索了一遍,觉得大有道理,连连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找到逃走的孙流呢?”

海玥觉得这很简单,直接问道:“孙流原来的家在哪里?”

陆炳有些尴尬:“暂时不知。”

海玥不解:“不知?孙流是锦衣卫的暗谍,怎么会不知原来的住址?”

“我们是从一名锦衣卫……内奸的私册里面,确定了孙流的身份。”

陆炳道:“那家伙的私册里面,只有这群暗谍现在的身份与作用,原先的家人和住址根本没有记录,显然他毫不关心。”

海玥本来让严嵩入宫,就是要借锦衣卫的情报,他不能主动索要,却可以让嘉靖主动安排,结果没想到锦衣卫如此不靠谱:“这就麻烦了啊!”

陆炳皱起眉头:“孙流会回家么?他万一得了钱财,直接离京了怎么办?”

“真要那样,确实无从追捕,但我认为,孙流把春宫图册丢下,却带走了锦衣卫令牌,说明他对这个身份还是有认同感的。”

海玥分析道:“他已经当了十几年的贡院更夫,突然叛变,家中恐怕出了变故,应该是急需钱财,我们若是知晓他家中住址,连夜赶去,就能问出绑匪是何人,救出东楼,这是最快的法子了!”

陆炳沉声道:“暗谍应该还有一部名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原先的身份,我派人回北镇抚司,去仔细找一找吧!”

他的语气并不确定。

因为不比私册,就是薄薄的一本,记录着关键信息,卷宗可是一摞摞的大量资料,以萧震对于这些暗谍重视程度来看,不知道吃灰了多久,要从里面寻找到孙流的原身份,运气好的话几个时辰,运气差的话,几天都不见得能找到。

而现在是宵禁,孙流即便回到了家中,也无法做什么,等到天明之后,他很可能立刻带着家人和钱财出城离京,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双管齐下吧!”

海玥神色专注,毫不耽搁。

两人一同向外贡院外走去,到了中途,陆炳突然道:“孙流是怎么把严世蕃骗出贡院的?”

海玥沉默。

陆炳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明威,你觉得孙流是怎么把严世蕃带出贡院的?是不是与今科乡试的……舞弊谣言有关?”

海玥开口:“我不想骗你,所以刚刚的问题,我没听到。”

陆炳怔住,眼中逐渐流露出苦涩,低声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呢……”

海玥默然。

陆炳深吸一口气,不再继续询问,出了贡院后,与等候在外面的洪七碰头,分出人手,朝着北镇抚司奔去,从卷宗查起。

陆炳带着其余几名部下来到海玥面前,神色已然恢复正常:“明威,我那边安排好了,你接下来准备如何?”

既然是双管齐下,海玥这里确实有寻找绑匪的思路:“那封绑架信提供了线索!此物其实是多此一举,明明是绑架行径,信中的内容却是一副悲天悯人,为民请命的姿态,信纸更用洒金笺书写,自相矛盾,由此也能一窥绑架者的特点——”

陆炳道:“平日里高高在上,完全不接触市井之人?”

海玥接上:“阅历较少,偏偏又自以为是之辈。”

陆炳再补充:“此人与严家还有着深仇大恨,竟敢冒大不韪,在鹿鸣宴中绑人!”

“不!”

海玥对于这点却不太同意:“绑匪应该是早早收到了贡院内部的谣言消息,此人认为绑架的,是一个在乡试里面舞弊上榜的学子,而且又以为民请命的说法,占据了道德高地,在这样的构思里,并不会触怒朝廷,只是将严家父子彻底毁掉!”

陆炳琢磨一下,终究觉得荒谬:“这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吧?鹿鸣宴乃科举盛况,岂容贼子放肆,无论是谁,都会一查到底的!”

“所以说此人自以为是啊~”

如果按照这个性情分析,海玥其实怀疑一个人。

武定侯郭勋。

但那是历史上作威作福的军方第一人,膨胀到最后连嘉靖都敢不敬的郭勋。

现在的武定侯之前吃了个大亏,正闭门谢客,缩在府邸里当缩头乌龟,除非活腻歪了,不然怎么看都不敢干出这等火上浇油的事情来。

那么就是一个类似于郭勋的狂人:“文孚,你知道有这样的权贵么?”

陆炳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京师各家多纨绔子弟,可再纨绔的也不敢干这种连累全族的事情……至于那些与严侍郎有直接冲突的罪臣,已经被流放得流放,贬官的贬官了,他们的家人也基本出京了……我实在想不到,哪个正常人有这个胆子,做出这等愚蠢的事情来……”

“唉!”

说到最后,陆炳长长叹息。

他对于严世蕃的印象始终不太好,总觉得此子远比不上海玥的侠肝义胆,如今又在一心会中活跃非常,担心其借助父势,让这位好友吃亏。

可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严世蕃获救的可能性将越来越小,迎着那冷冷的夜风,他也感到遗憾。

怕是要吃席了!

可海玥闻言,顿时受到了启发:“哪个‘正常人’有这份胆子……‘正常人’……对啊!我之前怎么忽略了那件事的影响呢?”

陆炳有些莫名:“何事?”

海玥道:“自从确定了黎渊社关于‘白虎星丹’的阴谋后,锦衣卫是不是搜查了‘天麻散’和‘百花酿’所有的使用者,有没有找出类似的罂粟制品?”

“找到了啊!”

陆炳道:“还真有两种私下传播的,一种叫‘芙蓉醉’,一种叫‘浮生香’,都与‘天麻散’和‘百花酿’具有着类似的成瘾效果,不过黎渊社的贼子十分机警,在这两物的售卖上断得干干净净,没有来得及抓到他们的人手!”

海玥接着问道:“这两种分别在哪些人群里面售卖?”

“自是权贵之家!”

陆炳理所当然地道:“‘芙蓉醉’多为贵妇喜爱,‘浮生香’则是佛门檀香,先是从寺院里传开的。”

海玥道:“‘天麻散’‘百花酿’‘芙蓉醉’‘浮生香’,这四种罂粟制品现在京师里还有人出售么?”

陆炳沉声道:“禁止了啊!怎么可能让他们再行祸乱之举?”

海玥很欣慰这份禁毒之举,当然他知道还没有结束,因为成瘾性的人是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所以说,失去了这种药品的权贵人数有不少?”

“是……”

陆炳终于反应了过来:“绑匪也是其一?”

“这就解释了对方如此冲动,又极度自以为是的原因了,这个人的脑子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

海玥颔首:“严侍郎大刀阔斧地整顿吏治,肃清奸佞,此人极有可能是因此事恨上了严氏父子,又因为科举舞弊的风波,偏执地认为这就是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最终加以实施!”

陆炳精神一振,加以总结:“如此就有了三个条件——家中富贵!与严家父子有仇!曾服用过黎渊社的邪药!这就好查多了!”

“得快!”

海玥沉声道:“东楼现在恐怕正在受苦,绑匪若真是一个性情不定的瘾君子,稍有不慎,就会撕票的!”

……

“唔……唔唔……!”

严世蕃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一下,发现双手和双脚的绳索依旧被绑得死死的,每每摩擦一下都感到了剧痛,知道靠着自己直接挣脱是不太可能了,却还不愿意放弃:

‘我是一心会的创始者!我父亲将成为阁老!我得陛下信重!我会高中进士!我前途无量!我将来要扛起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

‘我严世蕃怎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地方!!’

‘该死的!该死的!我怎么就信了那个更夫的屁话啊!’

虽然至今过去了不过六七个时辰,但鹿鸣宴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至今回忆起来,他都痛恨自己,为什么那般大意,轻信那个丑恶更夫的谎言。

主要是科举舞弊的事情太过重大,当时听到自己的名次是额外添加的,严世蕃马上意识到这个谣言一旦传播,对于严嵩的名誉将造成多么重大的打击,到时候那些痛恨严家的人,可以编出多少野史故事,来丑化他们父子!

惊怒之际,再加上光天化日之下,严世蕃没有防备,跟着更夫一路出了贡院后门,然后一闷棍下来,脑袋剧痛。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到自己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里,当再度醒来,已经是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至少还活着,且没有受到折磨。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于脑海,严世蕃突然转头,双眼透过蒙着的破布,隐约见到一束跳动的火光不断变得清晰。

那是……

逐渐接近的灯笼?

‘不要!不要啊!’

严世蕃害怕得连连往后缩,一股幽香却飘入鼻翼,然后女子轻柔声音在面前响起:“严公子还记得妾身么?妾身是碧玉堂的云韶啊!”

(本章完)

第179章 严世蕃的自救之路

“云……云韶?”

严世蕃愣住,稍作回忆,这才想起此女曾是碧玉堂的花魁,莲台仙会上的女榜眼,桂载和赵晨还为之争风吃醋。

国子监一案后,他和海玥循着线索找了过去,也是从此女的手中得到了赵七郎的字画,从那些诗词的字里行间里,察觉到赵七郎有种至亲就在身边,却苦于无法相认的愤慨,由此推测出郭勋的侯夫人可能是其亲娘。

当然那并非真相,后来又经历了颇多周折,郭勋最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云韶也从良了,据说已经离开京师。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还是京师么?”

严世蕃想到这里,声音里流露出更大的惊恐。

一双柔荑抚摸到脸颊上,将眼罩揭下,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庞出现在面前:“严公子放心,这里还是京师,妾身那时想要离京,却被贼子所掳,无奈之下只能虚与委蛇,没想到竟能再见到公子!”

严世蕃听到还是京师,心稍稍定了些,也顾不上欣赏美人如画了,赶忙问道:“谁?是谁绑的我?”

云韶道:“‘万通船行’的少东家梁经纶!”

“啊?”

严世蕃愣住:“这人是谁?”

云韶解释道:“‘万通船行’是漕运一霸,如今的老东家叫梁舟,暗里控制漕运沿线的码头、仓廪,凡经运河来往的船只,必抽两成的‘水例钱’,否则货物就难免意外沉船,最是凶恶!”

严世蕃原本都傻了,但听到这里,顿时郑重起来:“过往船只都要收水例钱?好个狮子大开口!他是趴在我大明朝的运河上吸血啊!”

大明的漕运是国家的命脉,自从永乐朝迁都北京之后,每年通过运河从南方运输数百万石漕粮,保障了京城宫廷、百官俸禄及对抗北方蒙古部落的军需,除粮食外,漕运还运输丝绸、瓷器、药材等民间商品,成为南北经济的纽带。

既有如此的重要性,明廷自然安排了地方机构临清卫,任命了官员总理漕运,工部与户部也紧盯着这条命脉,再加上涉及船夫、纤夫、仓管、税吏等庞大群体,所谓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甭管是不是真有百万级那般夸张,朝野内外早有了这个说法。

现在居然敢有一个民间的什么船行,问过路的行船索要两成的水例钱,换成不懂世事的,肯定以为这是天方夜谭,但严世蕃却清楚,倘若这是真的,如此可怕的收益,背后势必有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直接问道:“‘万通船行’是不是与官员勾结?”

云韶道:“妾身听梁经纶那恶贼说过,地方上的临清卫,京师的三法司衙门,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他由此很痛恨公子与令尊,说你们毁了他家的生意,这些日子都在咒骂……”

严世蕃大致明白了,今次严嵩出手,清理的得最狠的正是三法司,如果那个什么梁经纶没说谎,这次万通船行确实遭到了重创。

漕运这块太多人盯着了,后台一倒,马上就有各方势力如饿狼扑食,可他仍然感到震惊:“就因为这件事,姓梁的敢在贡院里把我绑过来?这个人知不知道鹿鸣宴是什么场合,他是疯了么?”

云韶低声道:“梁经纶确实患病了,近来越来越癫狂,被他活生生打死的下人就有十几个,没人敢触怒,更不敢劝说!妾身初见严公子被带入内宅时也十分震惊,但也觉得,梁经纶能够做得出这等事情来……”

“呵!”

严世蕃只觉得荒唐,自己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疯子,在高中举人的鹿鸣宴里活生生绑到了这里,但荒唐之余,又生出了希望:“云韶!好娘子!你把我救出去,什么事情我都依你!”

“严公子曾搭救妾身脱得苦海,妾身自然希望严公子一生平安……”

云韶凄声道:“然妾身力弱,外面全是梁府的家丁护院,那些人可不管朝廷律法,都是手里沾血的亡命徒,我俩若是贸然逃跑,会被活生生打死的!”

严世蕃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你能出去送信么?去严府,告诉我爹娘!去国子监,告诉海玥!海玥你也见过的!让他们带着官兵来救我……来救我们!”

云韶摇了摇头:“妾身也是被绑来的,根本离不开这里,没办法出去啊!”

严世蕃不信了:“你既然被看得这么紧,又是怎么来这里的?”

云韶解释道:“梁经纶方才开始发病,内宅其他人都顾着那,妾身才敢偷偷来见公子,但家丁和护院依旧会守在外面,即便离开了这间屋子,我们也逃不出去的!”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

严世蕃慌了:“梁经纶的病会发作多久,他是不是好了后,就要来杀我了?”

云韶道:“梁经纶发病后会精疲力竭,至少今天晚上,他是绝对不会过来了,但也只能撑过今天晚上,他的病一次比一次严重,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虐,如果明天……不好!”

她话到一半,猛然回头望向外面,严世蕃随之看了过去,就见外面似乎有灯笼的光点在晃动。

云韶急急地道:“那是我婢女的示意,她也是被掳来的,我俩相依为命,可惜都逃不出……严公子,妾身要走了,你一定要当心!”

她边说边将严世蕃的眼睛重新罩起,在其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请公子放心,妾身一定想方设法护你周全,便是赔上了这条命,也得试一试!”

“诶!诶!你……你别走!”

严世蕃下意识地想要呼唤,但很快就牢牢地闭上了嘴。

因为云韶匆匆离去后,很快又有脚步声传来。

待得屋门被狠狠拽开,这次进来的可就不是温香暖玉的花魁娘子了,而是几个带着酒气的大汉,到了面前,弯腰拍打着他的脸颊:“诶!还活着不?”

严世蕃已经清楚,这几个恐怕就是梁经纶麾下的护院家丁,手上沾血的亡命徒,为了不暴露云韶的通风报信,明知故问地道:“你们……你们是谁?”

“啪!!”

来者一个大嘴巴子就甩了过来:“俺们是你爷爷!”

严世蕃一个歪头,狠狠地摔倒在地,面容扭曲,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他从小到大,只被郭勋这么打过!

但郭勋是何许人也,勋贵第一人,嚣张跋扈到百官都无可奈何,事后他也狠狠给了对方报应!

结果万万没想到,如今高中举人,居然还被一群低贱的护院家丁如此凌辱。

‘我要你们死!我一定要你们不得好死啊!!’

心里发着狠,严世蕃知道不回应也不行,只能颤声道:“几位好汉,我是举人,我是今科乡试的举人严世蕃,我没有得罪你们啊!你们要什么,我能给的,尽管说!”

动手的大汉呸了一声:“什么举人老爷,就是个假的,别以为俺们不知道,你就是通过你家老子的官位,给你弄上了榜!俺最恨这些不公的狗官了,俺不要别的,就要你死!”

严世蕃赶忙辩解:“我在国子监内进学刻苦,寒窗苦读,是凭借真才实学考上的!那些舞弊之说都是有人为了对付我父亲的污蔑了!啊!”

正说着,又被狠狠地揣了两脚,严世蕃连连惨叫,就感到一个臭烘烘的手掌靠了过来:“来!帮你把布扯下来,让你这位举人老爷看清楚哥几个的长相,来日报官,也好指认咱们!”

“不!不!不要!”

严世蕃大惊失色,连连躲闪对方的手掌:“我……我没看见你们的模样!别杀我,没道理!”

“哈哈哈哈!连看都不敢看!真是怂货!”

几个大汉逞够了威风,又各自踹了几脚,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严世蕃听着屋门被狠狠关上,嘻嘻哈哈的交谈声远去,这才龇牙咧嘴地重新坐起,暗暗佩服自己的急智:‘我刚才演得真像,总算降低了这群亡命徒的防备!哼!区区一个后台倒了的商贾,竟然敢绑架我,简直是活腻了!我倒要看看你们从上到下,一个个怎么死!’

这话确实没错,但严世蕃清楚,自己如果死在了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梁家内宅里面,那对方看似胆大包天的行径,其实也不会遭至任何祸端。

因为朝廷不可能大肆搜捕他的下落,闹得人尽皆知,反倒是会为了科举的脸面,草草了之。

尤其是那个阴损的谣言传出,正好有了台阶可下,指不定就有人开始传,自己是听说了舞弊的事情暴露了,羞愧之下自行离开鹿鸣宴,找个无人之地自我了断了……

‘我一定要逃出去!绝不能背负着这等骂名白死!’

严世蕃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模仿海玥平日里在面临困局之时,如何利用有限的条件,创造逃出生天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泪流满面:

‘爹娘救我!明威救我!云韶……云韶救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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