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长孙无垢的愤怒

人们不会找自己的责任,可却会把愤怒发向辨机和寺庙,还有京兆府尹楚衡。在如此强大的舆论声讨下,世族要保楚衡花费的代价太大,基本上会放弃了!

别说有什么承诺,什么承诺也不管用,楚衡本身就被皇权所厌恶,只能依千世族。

世族若再放手,他就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即然甘愿当世族的一把枪,刺向皇权,就要做好了充份的心理准备。

成则加官进爵,败则死无葬身之地!

楚衡本来就是李言下一个要除掉的对像,若是楚衡以再继续出现在朝堂中,只能向众人展示皇权的虚弱,和自己这个皇帝的无能。所以,干掉楚衡,是李言必需要做的。

楚衡就是李言竖立威信,要面临的第一个拦路虎。

这么快的干掉他,从某种角度来说,也能说明李言这个皇帝,还是有一定能量的。

能从世族虎口拔牙,皇帝也不容轻视。

如此,整个局势就彻底的扭转了过来,朝会带来的负面影响,也会消弱到最低!

对于朝臣们来说,李言这个新皇帝,能做到这一步,也算不简单了。

李言看着面前一脸忐忑的许尽忠,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

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又拿起信纸看了一遍。

最后眉头一跳,找出了刚刚就觉得有些别扭的地方,随后脸色冷漠的对许尽忠说道:“你觉得一个任性的小姑娘,在绝望之下,心情悲恸剧烈起伏的情况下。”

“写出来的遗书,还能这么干净,这么整洁吗?”

‘呃’

许尽忠脸色一僵,额上的汗水汨汨而出,身体抖如筛糠,一脸惊恐的看向李言。他知道,这种事情,只能做,不能说,皇帝是不会承认的,一旦被拆穿了,所有的责任都要自己来承担。

“皇皇上臣.”

许尽忠几乎可以想到自己的下场,声音都有些要哭出来了,带着无限的哀求和绝望。

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去。

李言心中一缓,果然,自己收来的狗,用着就是顺手,难怪自古帝王都喜欢用佞臣。外面的那些大臣们,个个自恃身份和德望,哪个能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幅形态?

许尽忠的低资态,极大了满足了李言的上位欲。

随后李言眉头一皱,夹着信纸的手指着旁边的一个桌案,冷声道:“还不去补救”

一句话,把许尽忠掉到深渊里的心又给拉了上来。

他急忙挣扎着起身,慌乱的接过信纸,来到侧案边上,上面有笔墨纸砚。

许尽忠拿起笔,蘸了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提笔在上面点点画画,有些地方还涂的都是墨团。

最后,放下毛笔,把手伸到盛水的容器里,粘上水,提起手指,让水滴自然滴落在信笺上。有些地方遇水自然化开,就像是写字的人泪水打在上面似的。

轻轻吹干水迹,许尽忠又把信纸轻微的握了两下,看起来略显皱巴,又放在地上,粘了些灰尘。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觉得万无一失后,这才走过来,递给了李言。

再次拿到手,李言才完全满意,最后说了一句:“若是再粘些脂粉气,那就天衣无缝了.”

一句话,让许尽忠汗颜不已,他没想到,皇帝的心竟然这么细,连这些考虑得到。原本自己觉得已经足以瞒过众人耳目了,没想到皇帝仅仅看了几遍。

就找出了这么多破绽,这让一直自信的许尽忠也有些心虚起来。

皇帝身边,果然不是白混的,连年轻识浅的皇帝,都这么历害,外面的那些宰相们,恐怕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自己还是要夹起尾巴做人,不要得意忘形了。

“你善于模仿别人笔迹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李言抬头一问,许尽忠顿时又是一僵,连忙说道:“陛下放心,善于模仿别人笔迹,就如同善于看破人心一样,没人会喜欢的。若是大家都知道我这个能力,必然会防着我。”

“是以朝中没有几人知道,也就臣家里几人知晓!”

“嗯,以后注意些,别暴露了,这个能力,或许还有大用。”李言提点了一句。

许尽忠心里一松,他不怕皇上用,就怕自己对皇帝无用,只要皇帝不弃,他就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殿外吵吵嚷嚷起来,李言刚刚转过头,王德一脸紧张的推门进来:“不好了,皇上,高阳公主的死,已经传到大明宫了。皇太后到了殿外,正怒气冲冲的过来呢?”

李言带着两人,连忙走出御书房。

只见长孙无垢此时正穿着全套的太后仪装,面罩寒霜,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安康和晋阳公主两人。

一大堆的太监、宫女、侍卫,被留在了殿外

实际上,长孙无忌早就知道要面对妹妹的问责,与其自己一个人,不如在这里一大帮人,跟着可以分担点火力,所以他才没走。

而岑文本,明知太后会来找皇帝的麻烦,做为刚刚被提拨,还没有立下任何功劳的他,更是不敢离开。若是离开,皇帝自然也不会因此而责怪他。

可没有担当的印象,却是给皇帝留下了。

是以他也是故意留在这里,打算和皇帝一起共患难。

萧禹、马周、刘泊三人见两个重臣都不走,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单独离开,最后等到了皇太后的愤怒。

“臣等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几人忙不迭的行礼。

李言这时也正好出来,看到长孙无垢似欲喷火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发虚:“儿皇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金安,还怎么金安?”

长孙无垢毫不留情的怒斥道:“哀家才在大明宫里过了两天的舒心日子,你们把朝会弄的鸡飞狗跳不算,长安城里也是沸沸洋洋。现在连哀家的高阳都死了。”

“太上皇才闭眼三天不到,你们是不是就觉得没人管了,无法无天了,不把本宫这个太后放在眼里了”

众人见长孙无垢如此愤怒,连忙跪下道:“臣等有臣,请太后责罚!”

“儿皇有罪,请母后责罚。”

李言也跟着跪了下来,李言这个皇帝一跪,殿内四周的侍卫、太监、宫女,呼啦啦跪下一片,就连护持在长孙无垢身边的安康和晋阳,也跪了下来。

长孙无垢一个人,穿着凤冠霞帔,站在大殿中央,如同一个威风八面的女帝王一般,火力全开,首先就对准了李言:“承乾,你是怎么做兄长的,昨天你不是说让高阳去太庙思过吗?”

“怎么会才过一晚,高阳就不在了!”

“你父皇清醒前,最是疼爱高阳,若是他有一天醒过来,发现高阳没了,你我母子,如何向他交待?”

李言见长孙无垢怒火万丈,情绪激动,也没多解释,只是请罪道:“儿皇有罪,请母后责罚!”

眼见李言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分辨,只是低头认罪,长孙无垢心中一股邪火无处发。

又转面看向长孙无忌,劈头盖脸的质问道:“长孙无忌,你是现在是仆射,整个尚书省,都是你说了算。乾儿刚刚登基,正是需要你们这些老臣辅佐的,你是怎么做这个宰相的?”

“房相刚刚退下去,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就是这么辅政的?”

“此事,你必须要给哀家一个交待。否则,这个仆射,哀家看,你还是担不起来的.”

长孙无垢这话说的很是有底气,实际上,现在整个大唐最有影响力的人,不是李言这个新君,而是长孙无垢这个皇太后。

李世民晕厥过后,像房玄龄、尉迟恭、程知节等很多秦王府的旧将,都很是尊敬长孙无垢。而且,像李靖、窦诞、高士廉、唐俭、刘德威、长孙顺德这些依旧有影响力的臣子。

和李言没多少感情,却都是很服气长孙无垢这个贤后的。

最重要的是,李元景、李元昌、李元亨这些李渊的子嗣们,还有像李道宗这样的宗室领兵大将们,还有其他一些李氏皇族宗亲们,都很是信服这个皇太后的。

可以说,李言现在能安稳的做在皇帝的位置上,一半要靠母亲长孙无垢在背后撑着。长孙无垢这个皇太后的影响力,就连长孙无忌也不敢轻易去触碰的。

说到底,他是臣,而长孙无垢是君!

呃.

其实,在古代,男人真正的巅峰是皇帝,而女人真正的巅峰,并不是皇后。

而是皇帝的母亲,皇太后。

当然,若说更高的,肯定是有的,就是太皇太后。

就眼下来说,整个大唐,长孙无垢的皇太后,已经是最尊崇的了。虽然李世民有后宫不能干政的律令,可做到皇太后这上地步,早已超脱凡尘了。

国家有制度,皇贵妃管不了大将军王,可皇太后,做为皇帝之上的存在,自然管得了。

历朝历代,无不以孝治天下,就算李世民这个杀兄屠弟,威逼李渊退位的狠角色,也不得不宣扬这种论调。毕竟,打天下可以用霸道,无所不用其极。

可治天下,还是要靠仁义道德礼制。

(本章完)

第1046章 反击(上)

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下,皇太后不但可以干政,而且还可以合法的废立皇帝,是什么都可以管的,不存在权限不够。长孙无垢的权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比李言这个皇帝还要大。

一番训斥下来,话里话外的,要剥掉长孙无忌仆射的位置,长孙无忌连个屁也不敢放,唯唯诺诺的只有叩头谢罪!

李言知道,长孙无垢不只是说说而已。

就算做了太后,她也一样心中警惕,长孙无忌大权在握,皇帝给他的权力,要远超当时李世民托孤之时的预料。加上朝堂中的火爆,房玄龄的引退,都让长孙无垢深感不安。

昨天下午,知道朝堂上的情况后,房玄龄又自动请辞,退出了朝堂。她就把长孙无忌叫了过去,狠狠的批了一通,并要他至少辞掉一个仆射的位置,决不能一个人独霸尚书省。

当年吕氏专权后的下场,时刻都在警醒着她。

竭泽而渔,非无渔也,以后无渔;独霸专权,非无权也,未来灭族矣;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长孙无垢岂能放心?

如今,高阳一个不在权力场上的人,却被卷入其中,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死得如此干脆。

更是让她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儿子这才继位三天时间,就死了一个公主,可见其中的凶险,绝非一般人能涉及的。

可长孙无忌告诉她的也有道理,现在的情况,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除非把皇位让出去,否则就决不能退,与其畏畏缩缩的,还不如全力一战。有长孙家族,有秦王府旧将,有贞观老臣,有皇族大将,有宗室子弟,还能和世族抗上一抗。

若是退缩,轻则皇位不保,重则皇帝这一脉,都会死的惨不忍睹,和当年的李建成李元吉一样,全家被灭。

若是由他掌权,多少还能照拂外甥一下,世族有个什么举措,和皇权有些矛盾,自己还能提前周旋一二。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很难和外甥皇帝做到友好相处。

长孙无垢虽然贤明,对于朝中最核心的权力博弈,还是参和不上,只能是在背后支持自己的儿子。

可今天,发生了高阳公主身死的事情,她就不能不问了,不管是出来显示一下力量,还是给皇室宗亲们一个交待,她都要以皇太后之尊,前来太极宫问责。

训斥完长孙无忌,再转向萧禹、岑文本、马周、刘泊,长孙无垢有些为难了。皇帝是自己儿子,仆射是自己弟弟,都是自己人,自己骂两句,他们也得受着。

可萧禹都七十岁的老臣了,还是个刚直不阿的臣子,比自己大上一两辈儿。岑文本也是须发皆白,若是不留情面的痛骂一顿,自己于心不忍就算了。

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正在为难之际,岑文本直接叩头认罪:“臣等有罪,请太后娘娘责罚!”

此话一出,马周和刘泊也跟着请罪,萧禹也就跟着顺了下去,长孙无垢也是松了口气。

李言借着长孙无垢缓气的功夫,连忙起身,一脸悲伤中夹杂着愤怒把怀里的信笺掏出来,递了过去:“母后,您快看看,这是中书省的官员,从太庙里找到的高阳妹妹的遗书。”

“高阳妹妹,她死得冤啊.”

长孙无垢冷着脸,狠狠的瞪了李言一眼。其实,她也有些怀疑,高阳的死是不是与儿子有关。对于高阳这个任性妄为的公主,亲手编写出女则的长孙皇后,并不喜欢。

甚至说,从心里觉得讨厌。

她编写出女则的初衷,就是为了约束像高阳这样依附皇权,骄横跋扈的金枝玉叶们。

只是因为李世民的宠爱,她这个皇后在高阳面前,没有一点儿面子。

反而因编写女则的缘故,还被这些无法无天的皇子公主们暗中嫉恨不已。

长孙无垢熟读史书,她知道,不受约束的权力,最终会被权力所反噬。这不,眼前的高阳就是如此,太过高调,被人拿来当枪使,死在权力的倾轧之中。

长孙无垢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手段,决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虚弱。

他本来就因为在外流落十多年,和这些弟弟妹妹们没有多少亲情。高阳昨天出面替那个妖僧求情不成,还和皇帝在御书房里顶撞了起来,这些王德都告诉了她。

所以她才在王德把旨意传到大明宫内时,严厉要求高阳按照皇帝的旨意办。

甚至派自己的贴身女官,带着人,押着高阳,进入了太庙。

表面上她是在维护自己的儿子,实际上,她是在保护高阳。她知道,在一个皇帝眼中,是只有权力,没有亲情的。高阳的那些破事,本来就弄得皇帝下不来台。

又仗着性子,在承庆殿顶撞皇帝,公然不给皇帝面子。

还说出,若是三哥四哥,就算是九哥,也不会这么对她的,这简直是取死之道啊!

长孙无垢很是头痛,正打算等两天。

儿子气消了,再出面劝劝,让高阳给儿子道个歉,没想到这么快,就传来高阳自尽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长孙无垢就觉得不可能,依她对高阳的了解,她根本就不会认错,更不可能自尽。

知子莫若母!

长孙无垢下意识就猜到,是儿子出手了。

不得不说,李言是干脆利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问题。她之所气急败坏的赶过来,与其说是责怪愤怒,不如说怕儿子没有把事情办漂亮,会被别人抓住把柄,是来替李言擦屁股的。

高阳的死活,长孙无垢并不在意。

但她怕把事情闹大,李言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如此无情无义,会引起众人排斥。

毕竟,李言现在远没有李世民的威望和实力,还需要皇室宗亲们的支持,才能坐稳皇位。

狠狠的瞪了李言一眼,长孙无垢接过信笺,还没看完,就泪如雨下,恸哭起来:“我苦命的高阳啊,才十六岁,刚刚长大,就遭此厄运。你受了这么多委屁,怎么不和母后说啊!”

“若是你父皇知道,定然将那恶贼扒皮抽筋,为你报仇啊!”

说到这里,长孙无垢似是受不了刺激,大悲之下,身子一晃,悠悠然的就要跌倒。

李言赶忙扶住和安康一块儿,把长孙无垢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晋阳公主手脚麻利的倒来一杯茶水,长孙无垢在李言的服侍下,喝下水,缓了缓。

随后睁开凤眼,对地上跪了一圈的臣子们愤怒的叱了一声:“你们都看看,都给我好好看看。哀家的高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堪?”

“皇家的公主,太上皇的掌上名珠,就被别人欺负成这样,我李家的女儿,被人埋汰成这样,死了还要顶着骂名。你们这些大唐的忠臣孝子们,都在干什么.”

长孙无忌第一个接过‘遗书’,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待看完之后,长孙无忌低着头,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不知道是在嗤笑高阳公主这一死,竟然还死出一个贞节烈妇来,还是在暗暗鄙视皇帝如此颠倒黑白,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长孙无忌没说什么,又把遗书递给给了身边的岑文本,然后依次传给萧禹、马周、刘泊。

等到众人都看完后,萧禹年纪最大,也性烈如火。在李世民当朝的时候,就经常顶撞李世民,被李世民丢到地方上,后来又回到朝堂中,如反复多次,都改不了萧禹的硬骨头。

萧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发冲冠,破口大骂起来:“好一个会昌寺,好一个妖僧,老夫早就说过,这些寺庙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这些和尚也尽是些人面善心之徒。”

“如此欺凌我大唐公主,简直欺人太甚,就这还是公主,若是换做寻常人妇,不是更是惨无人道,不见天日了。”

说完,萧禹转身对李言愤然说道:“皇上,臣请派兵包围会昌寺,并进行查抄,看看这寺庙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萧卿勿需担心。”

李言当即道:“在看到这封遗书的第一时间,朕就派出锦衣卫,包围了会昌寺,必然不让一个魑魅魍魉逃出生天。”

萧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长孙无垢愤然道:“那个害了高阳的的妖僧,胆敢玷污公主,亵渎皇家威严,必不能轻饶了他。还有那个把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的京兆尹楚衡。”

“事情的缘由还没查清,就在朝堂上污蔑皇家公主,着实可恨.”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一个激伶,连忙应道:“臣在.”

“你是左仆射,此事哀家就交给你处理,若是不能给哀家一个交待,给我那尸骨未寒的高阳女儿一个交待。我整个李氏皇族,必然不会善罢干休!”

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让人丝毫也不怀疑长孙无垢此时的决心。

看到长孙无忌满头大满,一脸紧张的样子。

李言在一边看得心中快意无限,让你这个老家伙这么快的把房玄龄拱下去。抢了人家的位置,自然要担负起人家的责任,顶着皇太后和李氏皇族的压力,去和世族们撕比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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