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青木灵火 后天之气

“咚咚——”

一路穿过后院月洞门。

走到花灵住处外。

陈玉楼这才示意红姑娘上前敲门。

毕竟是未出阁的少女,这么多人前来,还是要避忌一些的好。

很快,屋内就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随着门扇推开,身着长袖道袍,一头长发用木钗束起扎在脑后的花灵探出身影。

和之前相比。

她身上似乎褪去了几分稚嫩。

目光潋滟,清幽娴静,可爱中又有几分成熟气质。

“红姐姐,陈大哥?”

“你们怎么过来了?”

花灵一双袖子向上微微卷起,额头上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芝草药香。

看样子又是在屋内捣药捻石。

从洞庭湖那边回来后,这段时日,她几乎天天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寸步不离。

除却搬山一脉所需要的药石外,陈玉楼那边的药草,也都是她在炮制。

“麻烦花灵师妹,替虎子诊诊脉。”

“暂时不耽误吧?”

陈玉楼牵着小家伙,温声笑道。

他虽然也懂一些药理,但经络穴位对症下药这些,就远不如花灵专业。

虎子的病根,应该是从娘胎带出来的。

以灵力梳理经脉简单。

但之后还需要服用药物温养身子,慢慢调理。

“不耽误的,我也没什么事。”

花灵连连摆手。

侧身让开几步,将门打开,示意众人进屋。

一入屋内,陈玉楼立刻察觉到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药草芝香。

书架上堆满了各式药盒。

那些玉匣看上去颇为眼熟,似乎就是当日从瓶山地下,云藏宝殿的露阁中取回。

其中所藏的药草,虽然已经干枯,失了药性,但药盒皆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无一例外,全是青白玉石雕琢而成。

清洗干净后,用来贮存宝药再合适不过。

除此外。

药架前的书桌上,则是摆放着一本本古书,一眼扫去,都是药经之类。

还有几页写满字迹的纸。

应该看书心得。

与房间相连的后院天井里,架着一张张竹篾青筛,隐隐能看到,其中晾满了各种药材。

难怪这段时日,整天闭门不出,陈玉楼总算明白这丫头在忙些什么了。

“来,是叫虎子是吧,别怕,让姐姐给你把把脉。”

在他随处扫过时。

花灵已经笑吟吟的将虎子叫到身边。

小家伙性格胆小,从来庄子开始,就一直躲在爷爷身后,最多也就和昆仑比较亲近,但此刻,被花灵一招手,他竟是一点不怕生。

“对,手掌向上放在脉枕上,不要用力,尽可能的放松。”

花灵似乎天生就有种让人信任的本事。

此刻一颦一笑间,更是让人说不出的亲和。

“好了,现在坐好了,让姐姐给你诊脉。”

手指轻轻搭落在虎子手腕上。

花灵眼睛微微闭上。

见此情形,屋内众人一下安静下来,生怕惊扰到花灵诊脉。

尤其是沈老头,双手紧攥,眉头深重,脸上每一道皱纹里似乎都写着担心。

好在。

诊脉并未持续太久。

差不多也就片刻,花灵便缓缓睁开了眼,手指从虎子手腕上挪开。

“如何?”

陈玉楼眸光一动,轻声问道。

“先天一气不足,加上经脉堵塞,寒气淤积。”

“这等病症,只能慢慢温养,当然……”

花灵平静的说着。

“当然什么?”

见她话音忽然停下,沈老头神色一下紧张起来。

“这位是沈师傅,虎子的爷爷。”

见花灵目露好奇,陈玉楼轻声解释道。

“沈老前辈不用担心,虎子这病也不是药石无救,若是能寻一块火玉,常年佩戴在身边,以玉中暖意温养经脉,几年功夫应该就能无事了。”

“火玉?”

沈老头一下愣住。

“敢问小道姑,这火玉是哪一味药材?”

老话说久病成医,这几年时间,为了虎子的病,他几乎跑遍了整个长沙城,平日里他吃的药也都是沈老头自己亲手煎制。

对所服药物自问还算了解。

但这火玉,却是闻所未闻。

“这可不是药,医经中记载,火玉是火窟之中而生的一种矿石,犹如玉石,不过色泽赤红,入手火意磅礴。”

花灵摇摇头,认真解释道。

只是,听她说完,沈老头更是茫然不解。

这东西听着就玄乎其神,至少他跑了多年江湖,从未听说过有玉石能够在火窟中而生。

“花灵师妹,那东西你可见过?”

陈玉楼也是一脸惊奇。

陈家三代盗魁,从倒斗起家,家中所惨的珍奇异宝不计其数,连他都不曾听过什么火玉,更别说沈老头、红姑娘他们了。

“我也只在医书上看到过。”

花灵摇摇头。

先天气虚不足,本就是最为棘手的病症之一,再加上虎子经脉中还有无尽寒气郁积,想要彻底治好更是难如登天。

关于火玉之说,她也是在搬山一脉传下的古籍中看到。

“石君山那边倒是有火窟,我让人留意一下。”

见状,陈玉楼心中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其他。

而是同一件东西,古书记载,与今日名号往往早已经大相径庭,根本无从寻起。

“对了,花灵师妹,这火玉能否用其他药材或者手段替代?”

“应该可以……”

花灵也被他给一下问住。

迟疑了下,这才点了点头。

“可以就没问题了。”

陈玉楼眸光灼灼。

从她形容火玉功效开始,他心里其实就有了一个念头。

地窟之火,纵然是石君山百尺地龙,终究也不过是世间凡火,但怒晴鸡天生凤种,气血中流转火意,却是神明之炎。

若是将一丝凤火融入自己的青木灵气当中。

再梳理虎子经脉。

或许会有奇效。

“花灵师妹,那就麻烦你写副方子,挑几味药材,到时候为虎子调养身体。”

“好的,陈大哥。”

花灵并未迟疑,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随即走到书桌前,稍作思考,便提起纸笔沙沙的写下一行字。

等到墨迹阴干,这才递了过来。

陈玉楼接过一看。

除却几味稍稍难见外,都是相当常见的药材。

用来温养身体却是再合适不过。

“好,多谢花灵师妹,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玉楼点头收下。

随即提出告辞。

“哦,对了,院子里也有懂得些药理的姑娘,你这边要是忙不过来,就让她们来帮忙。”

“不忙的,陈大哥。”

花灵小意的摆了摆手。

这会她那张脸上,才重新有了往日小姑娘的可爱。

“那行,我们先回了。”

一行人不再叨扰,不过陈玉楼却并未返回观云楼,而是将红姑娘先送沈老头回去休息,他则是带着昆仑和虎子,继续往后院深处走去。

穿行在竹林间。

小家伙脸色间满是惊奇。

这座园林,是当年他爹专程从苏州城请了工匠师傅来修成。

亭台楼阁、水榭假山,布局之精妙,可谓神来之笔。

虎子虽然出身在长沙城,但城南那一片多是贫民窟,十三巷住的更是穷苦人,何曾见到过如此繁华景象,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

不过,陈玉楼并无驻足的意思。

一连穿过三座洞门。

这才在一处假山外停下脚步。

假山用的洞庭石搭建,层层堆叠,蜿蜒向上,看似一座空中楼阁,山间又有飞流直下,无数藤蔓垂下,郁郁葱葱,景致更是独特。

山外还栽种着几株参天古树。

都是少见的名贵品种。

当年特地命人从湘阴附近的深山中移植过来。

如今已经有几十年。

虎子抬头,左看看右看看,视线转而落在一旁的昆仑身上。

见他一脸好奇,昆仑只是笑着摸了下他脑袋,示意他别着急。

“罗浮!”

忽然间。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下一刻。

假山旁一株古树上,似乎有什么醒了过来,唳的一声啼鸣,虎子下意识猛地抬头,但下一刻,他就有种强烈的炫目感。

半空似乎升起了一轮烈日。

展翅破空声随之响彻。

虎子睁开眼,拼命想要去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但等他看清时,那抹夺目的火光却已经消失不见。

“这。”

就在他诧异时,昆仑拍了下他肩膀,指了指自己。

虎子转过身,这才惊奇无比的发现,一头身形惊人的大公鸡正昂首挺胸的站在他肩头。

鸡冠鲜红如火,气势凛然。

与他见过的公鸡完全不同。

这一头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年画上见过的神鸟。

“这……它。”

小家伙一下语无伦次,张大嘴巴,心神震撼到了极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它叫罗浮。”

昆仑笑呵呵的轻抚着罗浮。

从滇南回来,它体型又增长了一截不止,饶是他都感觉有些费力。

尤其是那双眼神愈发锋锐,顾盼之间,便给人一种无比的压迫感。

七彩翎羽,在烈日下也是熠熠生辉。

“好威风。”

虎子一脸惊奇。

隔壁几个邻居家基本上都养了鸡。

不过就算是最凶的那头大公鸡,似乎也远没有罗浮来的凶悍。

似乎看出了小家伙的惊奇。

罗浮昂着脑袋,神色间满是自傲。

自当日吞食了那头黑蛟血肉,一连差不多一個来月时间,它都在闭关消化。

千年老蛟、一身精血带来的妖力堪称可怕。

而今,它身后分明已经长出了两道翎羽,第三道想来也相距不远了。

也不怪虎子会觉得它长相惊奇。

眼下的罗浮,与当日出山时已经截然不同。

体型大了三倍不止。

除却头顶那道火红鸡冠外,几乎没有太多寻常雄鸡的样子。

估计再有个半年一载。

都能带人飞天了。

“等下让你见识下更威风的。”

听着他语气里的赞叹,陈玉楼失声一笑。

“什么更威风?”

虎子还想询问,却发现他人已经径直朝不远外的古亭走去。

罗浮则是紧随其后。

双翅一展,化作一道流火,落在亭边围栏上。

“快去。”

见他还没察觉过来,昆仑不禁笑着催促道。

虎子下意识噢了声,一头雾水的跟了过去。

刚一进入亭内,又在陈玉楼的指引下,小家伙双腿盘膝坐在地上,放松心绪。

“罗浮,火!”

等一切准备就绪。

陈玉楼这才瞥了一眼罗浮轻声道。

哗啦——

几乎是心随意动。

话音落下,一蓬火光便已经凭空而起。

与之前红光闪烁不同,随着罗浮境界越发深厚,凤火色泽也在变化。

此刻那一缕凤火细如发丝,呈现出蓝色光泽,在烈日映照下几乎都不可见,但凤火中散发的火意,却比之前磅礴了无数倍。

空气中浮现出一片曲折。

连那片虚空仿佛都要被烧穿。

“青木灵气,万物相融!”

看到凤火生起,陈玉楼也不耽误,意沉气海,敛气凝神,心中默念间,并指如剑探出。

刹那间。

那一缕凤火就如有灵一般,飘落在他指尖之上。

与灵气一点点融合。

青木功吸纳草木灵气,走的从来就不是霸道杀伐之路,但眼下融合了罗浮身上的凤火后,却让它多出了一股极致的火意。

仿佛只要心念一动。

那一蓬火就能让四周化为火海。

小家伙一开始还颇为惊奇,只是瞪大眼睛欣赏着他玩把戏一样的举动,但随着陈玉楼一步步走近自己,他眼里的惊奇瞬间被紧张替代。

“别怕。”

“就是个小把戏。”

感受着他神色变化,陈玉楼笑着摇摇头。

不过,虽然嘴上让他不要紧张,他却是难得有了几分忐忑之意。

凤火之威,他比谁都清楚。

小家伙从未练气,甚至武道,稍有不慎,后果难以想象。

就如当日为昆仑开窍。

上丹田泥丸宫,关乎一身百窍,哪怕只是错了一步,心神彻底封闭,再无半点回转的机会。

如今亦是如此。

见小家伙认真的点了点头,陈玉楼深吸了口气,不再迟疑,双眸中青芒闪烁,同时手指轻轻落在虎子胸口。

将那一缕融合凤火的灵气渡入。

一入经脉之中。

虎子眼睛顿时瞪大,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笼罩了全身,整个人仿佛大冬天置身在火炉边,说不出的舒适。

比起他的随意。

陈玉楼却是一脸凝重。

借着神识控制灵力,一点点游走周身,经脉中淤积的寒气,一遇凤火,就如烈日轻雪,瞬间被消融一空。

“有用!”

感受到这一切。

陈玉楼眸光一亮。

谁能想的到,如此手段,半刻钟之前才灵光突现。

也就是他修到了半步金丹境,凝练出了神识,对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入微之境,否则任由灵力流转,就算能够驱散寒意,怕是也要损伤经脉。

而以虎子身体之孱弱。

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重伤。

所以,短暂的惊喜后,陈玉楼便收起心绪,继续以神识催动那缕灵力,一遍遍梳理。

时间恍然而过。

头顶天空上白云过隙。

金乌西坠、云霞漫天,天色也从白昼变成了夜幕。

唯一不变的,只有昆仑那道挺拔巍峨的身影,从始至终,几乎都没有挪动过半步,哪怕是在陈家庄,他也一直保持着谨慎。

因为他知道,掌柜的在殚心竭虑的治病。

而虎子又是他带回。

呼——

等一轮银盘悄然爬上夜空。

陈玉楼才终于吐了口气。

收回手指,眉宇间罕见的露出一抹倦色,盘膝坐在地上的小家伙,早已经困得沉沉睡去,耷拉着脑袋,丝毫没有发觉天都已经黑了。

“掌柜的……”

听到身后动静。

昆仑赶忙回头,脸上透着几分忐忑。

“对你家掌柜的我还不放心?”

陈玉楼笑着摆摆手。

虽然说的简单,但也只有他才知道过程何等艰难。

要只是简单梳理经脉驱逐寒意。

顶了天一个钟头。

偏偏这小家伙先天不足,他硬生生采天地灵气,为他补养了一口后天灵力。

所以才会耽误了这么久。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

再调养一段时日,小家伙应该就能和常人无异了。

“多谢掌柜出手,昆仑实在……”

听到这话,昆仑下意识松了口气,同时眼神里的歉意也越发浓郁。

“少来这套。”

“伱小子要是有心,去石窟给我取两枚宝药来。”

“啊?”

“啊个屁,快去。”

“哦,是掌柜的。”

“先把他送回去,小心着凉受寒了,今天不白忙活了,另外……再给我带两壶酒来。”

“得嘞。”

(本章完)

第211章 一池秘药炼金身

夜半时分。

明月高悬。

陈玉楼捏着一只酒盏,随意靠在亭栏上,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身侧石桌上留着两只玉盒。

隐隐还透着一丝淡淡的芝草香味。

一连炼化两只宝药,丹田中枯竭的灵力,这才重新变得充盈。

此刻他神色间,也没了之前的苍白。

除了他外,雾霭流动中,隐隐还能见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比起他的雍容不迫,那两位就要随意太多。

昆仑盘腿坐在地上。

单手拎着酒壶。

平静中难掩霸道。

至于花玛拐,则是蹲在古亭旁边的青石上,并未饮酒,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两人。

中午接风宴上。

被杨方那小子一杯接着一杯,不知道灌了多少。

这睡了一下午,脑子还是昏昏沉沉。

“拐子,这趟长沙城之行还算顺利吧?”

“还行。”

“拢共九百七十六件明器,其中一百五十七件入了湘阴城两间铺子,三百二十六件入了岳阳道,四百六十一件入长沙城下辖三州一府。”

“剩下三十二件归入搬金楼。”

白天见面时,看到掌柜的眼神,他就知道必然会有询问。

所以,即便灌了不少酒,他还是拼命保持头脑清醒。

此刻陈玉楼一问。

花玛拐当即如数家珍,一桩一件毫无差漏的回应道。

“不错。”

陈玉楼眼神里满是赞赏。

单凭这一点,花玛拐在陈家庄和常胜山就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对了,掌柜的,这趟过去,上次托老九叔和三木叔查的事也有下落了。”

“怎么说?”

听到这话,陈玉楼心头不禁一动。

“整个长沙倒斗行内,并无名号佛爷的人物,另外您所说的吴、李、霍、解几家,其中李姓倒有,但名姓对不上。”

“另外,三木叔又亲自带人去了趟向郊外的侗寨,确实如掌柜的所言产矿,由土司把控,但三木叔买通人进了洞内,却并未发现有大斗存在的痕迹。”

“行,我知道了。”

听着花玛拐的叙述。

陈玉楼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

仰头将杯盏中剩余仰头一口饮尽,随意一抛,酒盏就如一片落叶划过夜空,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石桌上。

“昆仑呢。”

“这趟感觉如何?”

白天湖边那场厮杀,陈玉楼其实就已经看出不少。

虽然他用的仍旧是五虎断门枪,但辗转腾挪,一招一式中却明显是融入了其他武学。

“沈师傅说七星横练功有五重境界。”

“入门、贯通、老练、入神以及归真。”

“如今我也就堪堪入门,贯通为止。”

见掌柜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昆仑立刻坐直身形,眸光湛湛,沉声回道。

虽然沈师傅一直说他天赋过人,一日能当他人十天苦修之功,但他自己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手给我。”

听到这话。

陈玉楼点点头。

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

而昆仑虽然诧异,却没有半点迟疑,径直将手伸了过去。

手指搭落,一缕灵气随之渡入,直奔昆仑丹田而去。

犹如辽阔海域的丹田之中。

分明飘荡着一缕缕细微却异常纯粹的灵气。

“果然……”

陈玉楼吐了口气,缓缓收回手指。

白天时,在观云楼上俯瞰那场厮杀,他就觉得古怪。

之后又听闻沈老头出身峨眉山彭道宗。

他心中惊疑更是达到了顶点。

如今亲眼所见后,他才终于确认无误。

“你小子,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掌柜的,什么情况?”

见他目露惊喜,还被蒙在鼓里的花玛拐,不禁一脸急切地问道。

“之前他不是不愿修行么?”

“这七星横练功,分明就不是寻常武功,而是道家真传。”

陈玉楼摇摇头。

只是离开十多天,再见时,昆仑竟然已经凝练出一缕灵气。

要知道,之前劝他修行玄道服气筑基功,他还一百个不愿意,觉得整日打坐闭关,吐纳呼吸,没什么意思。

如今所修的这门横练功。

却分明就是道家呼吸法和炼体横断功的完美融合。

彭道宗。

听名字的话,应当就是传说中那位岁八百的彭祖。

想来也只有那一位,才能做得到了。

至少修行这么久,陈玉楼完全想不到,如何才能在武道与修道之间寻到一个平衡,然而让两者彼此契合。

“道家真传?”

听到这几个字。

花玛拐一下愣住。

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毕竟那天头一次登门拜访时,他就在其中。

沈老头说的清清楚楚,彭道宗有内外之分,横练功只能算是俗世功夫。

和眼下掌柜的所言完全不同。

这到底谁说的是真?

“错不了。”

陈玉楼笑着点了点头。

本以为那枚流汞朱丹没了用武之地,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哪里无用。

分明就是恰到好处。

“这么算的话……岂不是只剩下我一個了?”

怔怔的听着,花玛拐忽然一拍额头,心头罕见的生出一股危机感。

鹧鸪哨、花灵、老洋人、红姑娘、袁洪,如今连不愿修行的昆仑也闯入了其中。

独独只有他一人。

花玛拐哪能不心生焦虑?

“你以为?”

陈玉楼挑了挑眉,“这几天收收心,庄子里杂事交给其他人打理,你先调好状态,尽早将那枚金丹服下,然后尝试修行筑基功。”

闻言,花玛拐重重点了点头。

随后更是一咬牙。

“不行,掌柜的,我现在就得回去。”

“周先生说了,练武修行如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听到这话。

陈玉楼与昆仑不禁相视一笑。

这小子向来对武道都没什么兴致。

要不是之前数月,他们前往滇南倒斗,将他一人留在庄内,太过无聊才会接触到练武,以他的性格能躺着就绝不会去吃那份苦头。

更别说眼下如此火急火燎,急于修行的情形。

“去吧,最好能在李掌柜来之前,我还能替你看护一二。”

“好嘞。”

花玛拐再不迟疑。

起身告辞,迅速转身离去。

一直到他人消失在夜色中,陈玉楼也从围栏上一跃而起,冲昆仑招呼了声。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

身影也漫步消失在雾气中。

不多时。

后院再度归于寂静。

只有树梢上一缕金芒明暗不定。

梳理过一身翎羽,罗浮先是看了眼主人和昆仑消失的方向,直到目送两人进入观云楼,它才收回目光,而后又扫了眼中庭林院。

那里一道妖气,正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节奏呼吸不定。

赫然就是袁洪所在。

感受着它身上气息一点点壮大,罗浮神色间却并无太多变化,反而觉得无趣又枯燥。

所以只看了一眼。

便收起心思,双翅一展,几乎没有半点破风声,如同一团流火径直撞入树下那座假山洞窟之中,一路进入洞底巢穴。

抖了抖身躯,闭上眼开始假寐。

随着它渐渐进入沉眠。

身外仿佛燃起了一蓬火焰,自行游走周身。

一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

“凤种龙属,不愧是天地眷顾,修行起来未免也太过简单。”

房间内。

盘膝坐在床榻上的袁洪。

缓缓睁开眼,又长吐了一口浊气。

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破空而至,落在自己身上,又转瞬收回的目光,它忍不住也随之望去。

对它而言。

罗浮身上的气息,就如茫茫夜空中的一轮大日。

五行生克、血脉压制,让它根本不敢直视。

想到罗浮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修行速度却是快如闪电,它就忍不住一脸无奈。

人有根骨之分。

妖则是血脉之别。

“不过,我也不差……”

袁洪自言自语着,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它胸口处数道乌金光芒微微闪烁,分明就是炼化出的山魈之骨。

足足有五六块。

从那天受到陈玉楼点拨后,它便再不曾出门一步,每日除了吃饭休息,近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炼化山魈骨上。

按照它自己的估量。

只要能够突破二十块,血脉便能融合一成。

一旦破百,气息转换,与山魈无异。

而到了周身骨头被尽数炼化的那一步。

便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袁洪有野心,但同时对自己又有着足够的认知。

毕竟本就是山中一头野猴子。

不是主人送了一场天大的造化,说不定再过几年,都会化作一堆亏枯骨。

至于龙属凤种,它不敢想。

“十五块,快了。”

低声喃喃了一句。

袁洪收起心思,继续盘膝而坐,催动玄道筑基功,一点点吐纳修行。

另一边。

陈玉楼带着昆仑,一路进入地下石窟。

不过。

却并未在书房修行地停留。

而是一路折身推开了墙上一扇石门。

当年修建此处,按照老掌柜最初的预想,是打算在陈家庄下修建一处藏兵洞。

不过,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但即便如此。

这座地下石窟的规模,仍旧大的难以想象。

此刻,随着陈玉楼推开石门,视线一下被雾气弥漫,水声潺潺,那其中分明是一口洞中水池。

用一块巨大的山石雕刻而成。

足足能够容纳数人。

从庄外山中接引来的地下泉水,自水池上方流来,维持终年不枯。

除此之外,又铺设地龙,眼下分明就是已经燃起了火,水池中沸腾不止。

弥漫的雾气中,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气息。

“从今天起,每日早晚两次。”

“记住,药浴时一定全力催动横练功,这一池可都是宝药,外面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好东西。”

陈玉楼负手站在门外。

冲昆仑努了努嘴,轻笑道。

闻言,昆仑立刻明悟过来,半月前去往长沙城时,掌柜的曾与他说过,等回来送他一场大造化。

想来就是如此。

“是,掌柜的,昆仑定不辜负期望。”

双手抱拳,昆仑眸光沉凝,一脸认真的道。

“行了,去吧,以你的根骨,最多半个月时间,应该就能彻底洗髓伐骨了。”

本来准备抬步入内的昆仑,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形忽然停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想问的?”

“掌柜的……白天不是跟杨魁首说要去无苦寺一趟,那这药浴?”

“你小子就别惦记了,给我安心在家里修行,药浴三天一换,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外面书架上。”

一看他神色。

陈玉楼就知道这小子什么心思。

当即将他那点念头扼杀。

不过是去一趟无苦寺,又不是外出倒斗。

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昆仑这才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脱去上衣,露出一副惊人的身子骨,在四周灯火映照下,肌肤犹如铁水浇筑,泛着幽幽的光泽。

没有急着入池。

昆仑先是运转七星横练功。

将一身气息催动到机制,这才一步步淌入水中。

本应该清澈见底的泉水。

此刻竟是呈现出血一样的猩红。

让人望之生寒。

轰隆——

一入水中。

昆仑立刻察觉到,一股磅礴如潮的药力汹涌而来。

整个人仿佛不是浸水,而是置身在一座巨大的烘炉当中。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浑身瞬间变得通红,但这还不是全部,随之而来的是剧痛,就像是无数把刀子在筋骨上刮过。

饶是他钢筋铁骨,一时间也差点无法撑过去。

额头上青筋迅速暴起,豆大的冷汗大颗滚落,浑身都在颤动。

“忍住了。”

“意沉丹田,心无旁骛,全力运功。”

感受着昆仑的痛苦,陈玉楼却表现出了近乎于无情的冷漠。

闻言。

昆仑一声低喝。

咬牙强行撑住。

同时,双脚踏开身形如弓,除了脑袋,整个人尽数没入水中,按照七星横练功的心法口诀,一步步开始修炼。

渐渐的。

他脸色归于平静,仿佛已经完全适应了那股剧痛。

一招一式,心神尽数沉浸在修行中。

“好小子,走的不愧是霸道路。”

石门外。

看着浑身白雾滚滚,浑身气血几乎要炸开的昆仑,陈玉楼皱着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转而替代的是一抹浓浓的赞赏之色。

这一池药浴,是他亲手调制。

所以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它的可怕。

与其说是秘药,还不如说是一炉岩浆。

换做常人,怕是连进去的胆量都没有,更别说借着药浴洗髓练功。

但不得不说。

这一炉大药效果确实惊人,没枉费他不计成本的投入。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

他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昆仑身上的气息在不断凝实,肌肤筋骨则是来回淬炼。

如今的他就像是一块铁胚。

而那一池大药,则是铁匠手中的大锤。

等到千锤百炼过后,自然能够熔炼出世间头一等的真金。

看了片刻,等他渐入佳境,陈玉楼也顺势收起心思,转身回到归墟鼎外的空地上,席地而坐,瞬息入定。

两人一内一外。

各自踏入修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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