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灾厄齐聚

以太咆哮、升腾,陈旧的荣光者的伟力自瑟雷的体内迸发,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全力以赴了,待充盈的力量填满全身时,一股悠久的熟悉感从瑟雷的心头升起。

宛如往日重现般,瑟雷再一次站在王城之上,再一次以背叛者的身份面对他的父亲。

“真是久违了啊。”

瑟雷轻语着,沉寂的炼金矩阵轰鸣运转,如同转动的齿轮般,它进一步地带动了不朽甲胄的力量。

原本这件不朽甲胄早已在破晓战争中濒临破碎,快要化作一地的废铁,就和战争中的许多人、许多事物一样,归于无人知晓的尘埃中。

那时的瑟雷对此没有多少眷恋,他本以为破晓战争将是他经历的最后一场厮杀了,为此瑟雷也不再需要这件不朽甲胄了,于是这漫长的岁月里,瑟雷就这样遗忘了自己的甲胄。

瑟雷太幼稚了,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他却从未真正地理解过,所谓的战争是永不终结的,只要还有意志互相冲突,那么战争便将如诅咒般归来,如影随形。

好在,赛宗替瑟雷回收了破碎的甲胄,并在之后的时光里,对它进行了重新的锻打、铭刻,将它打造成跨越时光的载体。

瑟雷不由地感叹着,“就像一份残酷的预言。”

赛宗预言到了瑟雷的结局,他知道,瑟雷迟早有一日会再次穿戴上这件甲胄,作为战争的使者,他替瑟雷维修保养着这件甲胄,直到它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预言化作了现实。

鳞甲仿佛具备生命力般,在瑟雷的身上层层叠加,像是一大片游动的鱼群,又像是互相咬合的利齿,辉耀的光芒在缝隙间流淌,它们如同熔化的黄金,在不断的变化中与瑟雷自身的炼金矩阵拼接在了一起。

这一刻炼金矩阵突破了灵魂肉体的限制,与外部的不朽甲胄合并在了一起,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展,至此,瑟雷的力量得到完全的强化,跨越了岁月的阻隔,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弥漫涌动的以太忽然凝滞在半空中,幻觉般,这些璀璨炽白的力量纷纷被蒙上了一层血红的色泽,溃散成大片大片的猩红气息,大雾一般吞没了大半的屠夫之坑,无论敌我,全部覆盖其中。

瑟雷深呼吸,向前迈步,猩红的气息凝结在他的脚下,纷纷凝固成了赤色的晶体,撑起通往决战的天梯。

“来啊!”

瑟雷朝着那隆起的黑暗虚无高声吼叫,吼声如同狂风般横扫整个战场,所到之处,猩红的气息肆意滚动,如同熔岩般灼热,又如同狂风般肆虐。

炼金矩阵触发了秘能,秘能又操控着以太,将这源源不断的力量献给秘源,作为代价,秘源赋予给了瑟雷扭曲现实的力量。

刹那间,滚动的血气迅猛坍缩,凝聚为一道道巨大的赤色晶体,它们如同凭空析出的巨剑,拔地而起,将沿途的敌人斩断、撕裂,亦或是封印进赤色晶体之中。

这一幕壮观而又恐怖,那些巨大的晶体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武器,响应着瑟雷的召唤,破土而出。

有夜族从晶体丛中艰难地脱身,这些闪烁着幽光的晶体仿佛有着诡异而强大的生命力,如同某种病菌,难以抗拒。

那浓郁的血气,带着令人作呕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宛如瘟疫一般蔓延,它厚重而粘稠,如同暗夜中的鬼魅,阴冷而狡猾。

“啊……啊……”

痛苦的喘息声不断地从夜族的喉咙里响起,他的伤口像是被邪恶的力量所诅咒,大块大块的晶体从他的身体内部钻出,像是有生命一般,刺破他的皮肤,压断他的骨骼,每一次晶体钻出的过程都是一次剧烈的折磨。

如酷刑的煎熬中,此起彼伏的悲鸣声响起,很显然,遭遇到如此折磨的,不止夜族一人,所有被血气笼罩的生命,都将受这严苛的责罚。

很快,夜族就跑不动了,他的关节已经被晶体填满,韧带与肌腱也变得千疮百孔,越来越多的晶体析出,他的身体也变得越发沉重,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鲜血也在迅速蒸发,像是成为了这些赤色晶体的养料。

几乎是在数秒之内,夜族的身体就被这些疯长的晶体膨胀成了诡异的畸形,他的躯体被这从内部生长的利刃完全撕裂。

夜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晶体的侵蚀下扭曲变形,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被吞噬,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下一秒,赤色晶体刺破了他的眼球,占据了他的眼窝,盛开出了晶莹的血色之花。

这一刻,赤色晶体彻底占据了夜族的身体,将他最后一丝生机吞没,结晶化的身体轰然倒下,清脆的鸣响后,破碎成了一地的晶莹碎屑。

环绕在屠夫之坑上空的悲鸣声渐止,清脆的破碎声如洪流般袭来,像是有万千的玻璃于此地碎裂。

瑟雷穿行在满地的晶莹之中,每一个碎片都倒映着他的姿态,当年在破晓战争中,瑟雷做的有些太过火了,他不止覆灭了永夜帝国,还把许多关于永夜帝国的记录付之一炬。

即便后世的人们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但有些事还是成为了历史的谜团,唯有那些破晓战争的幸存者还隐约记得。

也唯有他们还记得,瑟雷除了夜王长子、夜族领主外,他还有另一个嗜血骇人的身份。

处刑官。

万千的赤色晶体犹如胜利的君王,高傲地矗立,闪烁着冷酷且满足的光芒,而那浓郁的血气,则继续弥漫在空气中,宣告着它对鲜血的绝对统治。

秘能·凝腥之狱。

这份古老的秘能,可以令瑟雷操控场域范围内的鲜血,并把它们凝结成为肆意生长的晶丛,和现如今的秘能相比,这力量的性质无疑过于简单了,但从夜族的角度来讲,凡是与血有关的,都将成为刺向他们弱点的尖刀。

顷刻间,屠夫之坑内的喧哗声便安静了不少,大量的嗜血者、夜族,在瑟雷的压制下变成一座座耸立的晶体雕塑,即便有血肉瘟疫蔓延,这些不断蔓延的菌类、孢子,也受到了赤色晶体的压制,被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

现实的垮塌,令瑟雷与秘源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不朽甲胄则为他提供全方位的增幅,如此力量下,瑟雷仿佛要掀翻整座战场。

见此情景,不死者们纷纷振臂狂呼,他们搞不懂秩序局与忤逆王庭间的纷争,更不明白瑟雷和那团黑暗有什么仇怨,不死者们单纯是被叫醒,派遣到此展开血腥的厮杀。

这些癫狂的家伙们,脑子里只剩下了鲜血的狂欢,无非正邪,也与对错无关,他们只为强者、为杀戮欢呼。

瑟雷没有被这些欢呼声影响,他深知,自己这看似可怖的攻势,仅仅是清剿了一些杂草罢了,自己真正的对手尚未展现完全的姿态。

“瑟雷……”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黑暗虚无里传来,伴随着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逐渐重叠,夜王外溢的力量也变得越发壮大。

瑟雷神情凝重地仰望着黑暗虚无,他明白,当以太界的重叠蔓延至始源塔时,夜王便将短暂地脱困,那将是此次战争最黑暗的一刻。

“算了。”

瑟雷突然摇摇头,脸上浮现起无奈的笑意,“别想之后的事了,还是先把接下来五分钟内的事,考虑清楚吧。”

自言自语中,瑟雷屏住了呼吸,紧接着,正如他预计的那样,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如同脱缰的野兽般,从瑟雷的体内爆发,它们啃咬自己的意识、撕扯自己的身体。

难以遏制的剧痛爆发,仿佛有人大力地握住了自己的心脏,一点点地将它挤瘪成污浊的血,又好像瑟雷自己也深陷凝腥之狱中,体内的血液化作赤色晶体,破体而出。

瑟雷睁大了眼睛,身子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他张大了口,徒劳地干呕着,口水混合着血液淌了一地。

恍惚地眨了眨眼,这并非是黑暗虚无的力量,而是源自于夜族之血间的压制力。

夜王是所有夜族之血的源头,高居于永夜王座上的独裁暴君,哪怕瑟雷是他的长子,在违逆夜王之时,也要承受那残酷的压制力。

好在,夜王已经化作了此世祸恶,他的心智残缺,再加上瑟雷血脉的高贵,这种压制力还不足以完全支配瑟雷,这也是瑟雷敢于面对夜王的筹码之一。

极致的痛苦萦绕在瑟雷的心神间,但这不足以击垮他,瑟雷昂起头,喝声发问道。

“何不顺从死亡呢?父亲。”

夜王没有回应,他有的只是对瑟雷的憎恨,哪怕暴晒在白昼下七个循环,依旧无法泯灭这恨意分毫。

没有任何征兆,瑟雷迈步向前,极境之力迸发,将周边的赤色晶体纷纷震碎,而夜王也展开了攻势,黑暗虚无如同翻涌的海洋,波涛汹涌,朝着瑟雷猛烈扑来。

几乎是一瞬间,瑟雷就被绝对的黑暗包裹了,他没有惊慌,心智仍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瑟雷曾幻想过与夜王再一次的对峙,也推演过彼此的优劣,如果夜王没有堕落成此世祸恶,那么他所能利用的只有那远比瑟雷还要落后古老的炼金矩阵,但同时,夜王也将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理智。

与理智的敌人作战,总是困难重重,幸运的是,眼下的夜王并不清醒,他已完全堕落为了此世祸恶,变成疯嚣邪异的怪物,但同样的,夜王自身炼金矩阵的差距,也被魔鬼的力量所弥补。

虽然伯洛戈以身试险,讲述了许多关于夜王力量的描述,但言语带来的感受终究是浅薄的,等待瑟雷的依旧是黑暗与未知。

寒意遍布瑟雷的躯体,将他完全包裹了起来。

此时眼前所呈现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虚无,将瑟雷的认知全部淹没,使他无法辨别方向,也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瑟雷感到自己在这黑暗的狂涌中如同一片孤舟,心跳不受控地加速,每一下都像是疯狂的鼓点,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的呼吸急促,一次次吸气都像是在漆黑的海洋中挣扎,一次次呼气都像是向无尽的黑暗宣战。

“来啊!”

瑟雷挥动着以太,朝着黑暗怒吼着。

他听不到自己的吼声,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确确实实喊了出来。

以太化作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绝对的黑暗中,瑟雷找不到可以命中的目标,那么就将黑暗完全燃烧。

可任由瑟雷怎样努力,个体的以太量依旧是太少了,面对这具备魔鬼之力的黑暗,瑟雷就像是愚行般,妄图填满大海。

钻心的痛楚再一次袭来,瑟雷被某种力量命中了,但浑浊的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身体,更不要说窥探伤势,以及袭击自己的事物了。

瑟雷只觉得自己血肉好像被一种无法抵挡的力量撕裂,一个个狰狞的血洞在他的身体上出现,而后这些血洞像是活了过来般,剧烈蠕动着,每个伤口都在痛苦地抽搐,转瞬间,黑暗中瑟雷的身体便千疮百孔了起来。

这是绝对的黑暗虚无,自然也没有可以令瑟雷结晶化的鲜血,肆意宣泄的以太找不到可以杀伐的目标,只能被动地承受压力。

苦痛中,瑟雷不由地好奇,当初耐萨尼尔是怎么在夜王的攻势下存活下来的,难道炼金矩阵的代差就如此重要?

确实很重要,炼金矩阵那复杂的特性,可以令凝华者处理更为艰难的战局,而不像瑟雷这样,一旦面对无血的非生物力量,力量就被削弱了大半。

“不……你一定仍有着血肉的本质,”瑟雷强撑着精神,忍受着苦痛,“是在始源塔吗?你的本体吗!”

瑟雷之所以被称作处刑官,正因他秘能针对血液的特性,依靠这一超凡之力,瑟雷可以无视愈生的能力,直接抽干夜族的鲜血,导致其的死亡,而当初爱莎打造汲血之匕,正是模仿了瑟雷的力量。

周遭的以太浓度再次拔高,当瑟雷这又一位荣光者介入战争后,原本迟缓、停滞的重叠现象,再一次被瑟雷的力量加速。

辉耀的光团完全覆盖了屠夫之坑,接着是吞没了大半的王城,始源塔位于重叠的边缘,虽然没有完全陷入以太界,但压垮崩溃的现实,已经令夜王的封印开始松动,黑暗虚无同时入侵物质界与以太界,挥之不去的阴云在以太界内酝酿。

瑟雷也察觉到了以太浓度的变化,他大声叱喝道,“你还是有些心智所在的,对吧?”

如果夜王真的如此憎恨自己,眼下这种重叠程度,他完全有能力突破枷锁的封印,亲自杀至屠夫之坑解决自己。

可夜王没有这样做,他仍高居在始源塔上,释放着潮汐般的黑暗,将自己吞没,不愿以真身面对自己。

夜王在害怕!

想法涌现的瞬间,瑟雷便止不住地狂笑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了解这铭刻进血脉里的懦弱。

夜王害怕死亡,害怕到哪怕堕落成了此世祸恶,对死亡的恐惧依旧埋进了他的底层逻辑之中。

他依旧处于始源塔,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摧毁晦暗铁幕,令阳光洒落,不愿以真身面对瑟雷,则是畏惧瑟雷的秘能。秘能·凝腥之狱虽然古老、落后,但这也是少有的,可以直接杀死夜族的力量。

瑟雷狞笑道,“也就是说,即使伱成了此世祸恶,属于夜族的致命弱点,对你仍然有用,对吗?”

黑暗之中没有回应,有的只是持续不断的腐蚀。

夜王所营造的黑暗虚无宛如一片可以湮灭“存在”的沼泽,它并非是屏蔽了光与声音,而是将它们的存在完全吞食掉了,瑟雷身上的诸多伤势也是如此,并非是黑暗里射出冷箭,贯穿了他的血肉,而是他的物理意义上的存在,正一点点地被蚕食。

无形的蛆虫啃咬着瑟雷的血肉。

瑟雷依旧无声大笑着,破晓战争时,他就不觉得自己能杀死夜王,更不要说如今,夜王已化作此世祸恶了。

瑟雷没必要杀死夜王。

他只要坚持在这里,利用夜王对自己的憎恨,将他的注意力死死地束缚在这,为伯洛戈等人分担压力就好。

伯洛戈他们不止具备着光灼与汲血之匕,伯洛戈本身还具备着极强的破坏力,他说不定可以直接摧毁始源塔,从根本上毁掉晦暗铁幕的仪式。

只要自己坚持住。

以太收拢,全部加持在瑟雷的身上,不朽甲胄闪烁着危险的光,破碎的躯体高速自愈,与黑暗的侵蚀互相抵消。

“爱莎,我将奉行诺言!”

瑟雷高呼,这是自爱莎逝去时,他所立下的誓言,也是那一刻,他受到了魔鬼的加护。

加护·狂骄障仪。

以太凭空涌现,如同天外之力般,尽数灌输进瑟雷的体内,辉耀与猩红环绕着他,化作于黑暗中闪烁的不详之星。

于是,现实一寸寸地崩裂、坍塌,蔓延至天穹之上。

以太无情地扭曲着万物,骤起的风暴之中,两道身影彼此追击,每一次的重叠都是致命的碰撞,而后有无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震荡出了致命的真空区域。

疾风之中,赛维林的身影显现,身上的伤口开裂又愈合,直到变成难以痊愈的疤痕,刻画在苍白的肌肤之上。

他喘着粗气,警惕地看向前方风暴的同时,视线的余光还瞥向下方的王城,很显然,秩序局的奇袭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现实逐步崩溃,仿佛一幅精细的画卷在狂风中撕裂,化作纷飞的碎片。

建筑物在剧烈的震动中崩塌,巨石腾空,烟尘弥漫,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像是在经历一次巨大的痉挛,将一切秩序和稳定抹去。

赤色晶体丛与黑暗虚无的交界处,维度开始破裂,就像一块破碎的玻璃,在光的折射下产生出混乱的影像,空间不再是连续的,而是被扭曲成一片片互不关联的碎片,每一片都包含着不同的现实和可能性,内部呈现瞬息万变的幻象,让人无法分辨真实和虚幻。

比较之下,赛维林所处的主战场,倒变成了边缘地带,无人在意。

赛维林深呼吸,作为灾厄侍者的他,在永夜之地内部无需维持仪式,因此,这一次他的力量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只是本以为没有负担的自己,可以压制对手,但结果和自己预想的完全相反。

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风暴之后传来。

赛维林挥动着以太,大喊道,“两线作战很吃力吧!”

“如果只是杀死你的话,已经足够了!”

厉喝声从狂风之中传来,伏恩的身影高速浮现,气流包裹着他,以绝对的急速破开音障,轰鸣的音浪中,毫不减速地与赛维林再次碰撞在一起。

荣光者间的交锋再度开始,激烈的碰撞引起一连串的异象,赛维林驱动以太,以高速脱离身侧的风暴,先前他还不明白,伏恩是怎么做到一边维持风陨之歌,一边与自己进行高强度的作战,现在他逐渐察觉到了。

伏恩在维持风陨之歌的同时,也在利用风陨之歌的气流,为自身的秘能增幅,

秘能·风主。

无穷无尽的狂风扑面而来,空气流速是如此之快,直接令赛维林感到一种压迫的窒息感。

风刃呼啸,撕裂着空气,并伴随着风陨之歌的前进,将这股暴虐之力充满整个风暴。

“能亲自摧毁你们的王城,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啊!”

伏恩的声音被风暴扭曲的有些失真,当他成功突破怒海屏障,抵达永夜之地内时,无比狂热的兴奋感填满了伏恩的心神。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家主,能亲自在永夜之地上肆虐,这种畅快的情绪,远比任何炼金药剂都要强大。

赛维林对伏恩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了,风陨之歌的加持仅仅是一小部分,这种狂躁的兴奋感,才是伏恩现在如此强大的根源。

风陨之歌的逼迫下,赛维林紧急避让,可下方王城却无法挪移位置,伴随着狂风的侵入,高墙的表面被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狂风继续向前,将高墙割裂,吞噬,直到它们在风中化为一片片废墟。

成片成片的风蚀鸟被卷入风暴之中,接着被无情地绞杀成破碎的断肢肉泥,在天空中洒下猩红的血雨。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血腥的气息,使得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混沌,哪怕是庇护王城的晦暗铁幕,那厚重的云层被狂风吹得如同破碎的棉絮般飘散,露出阴沉而暗淡的天空。

但阳光仍未能穿透阴霾。

赛维林心惊地望向云层后的暗淡天空,仅过了数秒后,云层就像自愈般,再度堆积了起来,将这块空缺填补了回去,可刚刚发生的事实,仍深深地刻进了赛维林的眼中。

此时赛维林意识到,再令伏恩驱动这超凡灾难前进,他是有一定可能性击穿晦暗铁幕,令阳光坠落的。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阳光洒下,对于忤逆王庭的士气,都将是极大的打击,更不要说,假设这道光落在了夜王的身上……

“该死的!给我滚回去!”

赛维林震怒了起来,先前他还对伏恩的气势有所畏惧,那么眼下伏恩的力量,完全触及了他的红线,赛维林必须把他赶回怒海之中,保证晦暗铁幕的安全。

伏恩大笑着予以回应,毫不客气地迎上了赛维林的力量。

与此同时,风暴正以一种令人畏惧的力量继续推进,狂怒无法被任何事物所抑制,高墙、楼房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吞没。

那些屹立了无数岁月的建筑,如同麦穗般摇曳,接着在风暴的怒吼声中被连根拔起,就像沙堡般在风中摇摇欲坠,化作细腻的尘土崩塌瓦解,成吨的碎石被卷入高空,入目所及,只剩灰蒙蒙的画卷。

梅丽莎与德文紧张地挪动着砖石,她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实的崩塌与这一系列的灾难,她们是亲眼所见的。

“快一些!再快一些!”

梅丽莎一边挖掘,一边对着身边的人喊道。在刚刚的行动中,他们已经救出了一批血民,现在他们正尝试挽救另一些人。

有人悲鸣着,“快逃吧!”

梅丽莎动作不停地斥责道,“逃?我们还能逃到哪里!”

另一个人绝望地说道,“可待在原地就是在等死!”

“那么离开这,就能活下去吗!”

梅丽莎着魔般,继续挖掘碎石,哪怕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了,仍不停下。

德文在一旁协助着梅丽莎,他不像梅丽莎那样充满干劲,当那海量的以太降临时,德文就明白,作为残缺者的自己,根本没有在这场灾难中幸免的可能,现在德文的所作所为,只是陪这个女孩演戏,满足她心中的执念,这最后的愿望。

有人问道,“那么救出他们就能活吗?”

梅丽莎迟疑了一下,她头一次停下了挖掘,将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籍举了起来。

“可以的,”梅丽莎坚定地说道,“只要我们足够虔诚,一定可以唤来烈阳的救赎。”

“烈阳的救赎?那是什么?”

有些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则呆滞地坐在原地,接连的折磨下,他们的内心早已如死水一般麻木平静了,死在废墟下,和被嗜血者杀死、风暴吞没,亦或是其它死法,对他们来讲没什么不同。

“就是阳光!太阳!白昼!可以泯灭这黑暗的力量!”

梅丽莎声音高喊,但又低下头,俯身于自己挖掘的深坑中,继续挪动着碎石与砖块。

“没错,只要烈阳降临,我们都将获得拯救,温暖的被褥、安静的生活、幸福的一生……这都是唾手可得的。”

对于梅丽莎那富有激情的倾述,没有人给予回应,他们都被折磨的太久了,就像完全被驯化的动物,哪怕牢笼没有锁,他们也不敢逾越分毫。

梅丽莎失望地扫了一眼他们,自言自语着,“没关系,没关系,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信奉也好,只有我一个人期待也好。”

挖开废墟,拯救更多人,更多的灵魂,以满足那宏伟的愿望。

继续!继续!再继续!

哪怕十指断裂,哪怕双臂血肉模糊,哪怕那尖锐的痛楚弥漫脑海,哪怕死亡近在咫尺。

梅丽莎不会停下,更不会放弃。

渐渐的,她的血染透了废墟,但那强烈的痛意却一点点退去,梅丽莎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轻快了起来,饱受折磨的肉体,也像是强大了起来般,那些沉重的砖石,在她的手中就像羽毛般轻盈。

梅丽莎挖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深,一旁帮助她的德文此时也停了下来,一脸惊愕地看着梅丽莎的动作,其他血民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纷纷靠了过来。

只见梅丽莎像是具备了超凡的伟力般,她轻而易举地将那些沉重巨大的石板挪开,十指间的伤势也在不知不觉中愈合,而梅丽莎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她像大力士般,挪开了最后一块阻碍,成功打通了道路,废墟之下,幸存的血民们感激地从中钻了出来,可第一人刚爬了出来,头顶倾斜的巨大石板便滑落了下来,就在他要被砸成肉泥之际,石板停下了。

血民抬起头,梅丽莎那瘦弱的身体,轻而易举地举起石板,连带着石板之后数吨的残块也一并擎住。

“快走!”

梅丽莎对他说道,语气平缓,没有丝毫的吃力感。

血民愣了一瞬,急忙地爬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待所有人都从废墟下出来后,梅丽莎轻而易举地放下沉重的石板,在轰隆的余音中,从深坑里爬了出来。

所有的血民都看着她。

梅丽莎不懂为什么大家都看着她,也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力量,德文刚想提醒她一下,骇人的风暴由远及近。

眼下永夜之地已经成为了凡人无法踏入的地狱,哪怕是不死者也难以从中幸免,风陨之歌靠近的同时,永生腐地的血肉瘟疫也蔓延了过来,大地变成血色的菌毯,无数残破的嗜血者与夜族朝着这些活着的血民靠近。

死亡的威胁一瞬间击垮了血民们对梅丽莎的震撼,他们本能地向中间靠拢,向梅丽莎靠拢,而那猩红的菌毯仍在蔓延。

在见识到梅丽莎的伟力后,有人回过神,充满希冀地对她喊道,“烈阳……烈阳,如果你的信仰真的有用的话,为何不现在拯救我们呢!”

听到这番话,其他的血民也纷纷看向梅丽莎,目光中充满渴求。

梅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踩在隆起的土块上,瘦弱的身影从众人之中凸出,她毫无惧色地看着那些包裹过来的菌毯,就连那临近的风暴也被她无视。

“烈阳当然会拯救所有人,但这是需要代价的!”梅丽莎阐述着她的信仰,她的愿望,“你们愿意为此付出灵魂吗?”

血民们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灵魂?

灵魂就与慈悲一样,在这残酷的永夜之地内,是最廉价且无用的东西。

血民们泪流满面,挥舞着双手。

“尽管拿去吧!”

“如果可以得到拯救!”

“窥见烈阳!”

血民们躁动了起来,危难的环境与梅丽莎所展现的伟力下,他们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人身上。

德文见此想控制一下人群,身为从外界来的残缺者,他很清楚梅丽莎的信仰是假的,没有所谓的烈阳,更没有所谓的神明救世。

现在德文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个愚昧癫狂的信众,可真的要他去责难这些人的愚蠢,德文根本做不到。

血民们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这绝望的环境将他们塑造成了这副模样。

矛盾与苦痛间,德文也将希望的目光落在了梅丽莎的身上,无论如何,刚刚梅丽莎的身上确实呈现出了超越想象的力量,自己或许该期待一下,哪怕这份期待是如此荒谬。

“烈阳,聆听到你们的愿望了。”

梅丽莎神情肃穆地直面靠近的灾难,人群与铺盖的菌毯越来越近,惊恐的低吟声逐渐高亢,就在那猩红的色泽将要吞食人群之时,它突然停了下来,就像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停滞不前。

前进不成,菌毯尝试从别的方向入侵,随着它的蔓延,它一点点地将人群完全包围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道分明的边界线在人群的周边呈现,那是一道完美精致的圆,仿佛具备着无形的力场,将这可怖的超凡灾难彻底拒绝在领域之外。

德文恍惚了一下,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以太反应,周围更没有其他凝华者在,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而其他血民则在短暂的沉默后,齐齐地轻声道。

“神迹。”

眼下唯有神迹能解释这一切了。

“神迹!”

血民们欢呼着,将梅丽莎视作神像般朝拜,梅丽莎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坚毅地看向前方,仿佛她真的得到天神的启示。

抬起手,梅丽莎指向前方,风暴携带着无数的碎石掠过大地,像是一道吞食天地的洪流,可却在靠近人群时,再一次被那无形的屏障阻挡。

外面狂风嘶吼,内部却几乎没有气流的涌动。

“神迹……”

德文喃喃自语着,他的信念像是被完全击垮又重塑了般,此时再看向梅丽莎的身影,宛如幻觉般,她似乎在发光,像是篝火般燃烧。

像是着魔了般,德文心底不再有对梅丽莎的质疑,他就和其他的血民一样,朝着梅丽莎缓缓地跪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偏执与渴求在他的心底滋生,在所有的血民心底滋生,在所有寻求希望的人心底滋生。

它像毒蛇一样,缠住所有人的心脏,包裹那珍贵的灵魂。

梅丽莎仰起头,看向那逐渐沉入以太界内的始源塔。

“烈阳将拯救所有人。”

临近的风暴完全吞没了众人,但无形的壁垒依旧顽强地存在,不受任何干扰,成为这地狱中唯一的净土。

朦胧的风暴里,两道身影急速闪回,他们像是穿梭在两个世界中,又像是故障的电视机,画面撕裂、重叠。

这样的异象持续了数十秒后终于停了下来,致命的风暴中,两个身影遥相对峙着。

汗水不等从摄政王的额头析出,就被涌动的气流蒸发,他攥紧了手中的影刃,微笑地望向风暴另一端的敌人。

炼金矩阵的辉光在摄政王的眼中一闪而过,以太的涟漪迅速扩撒,诡异的反相色彩扭曲着周遭的环境,与此同时,那喧嚣的风暴消失了,就连黏在地面上的血肉菌毯也不见踪影。

寂静的决斗场内,霍尔特深深地吸气,身影扭曲成一道疾驰的电光,朝着摄政王当头劈下。

(本章完)

第1032章 誓言们

霍尔特与摄政王的身影交错重叠,极境之力的增幅下,两者的速度常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勉强地看到一道道虚幻的残影闪现,紧接着轰鸣的空爆声裹挟着致命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涟漪层层叠加,竟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风暴的雏形,可当这股劲风将要宣泄出来时,它又诡异地凝滞在了原地,仿佛时间定格了般。

无穷的辉光在霍尔特的眼中闪灭,他成功迟缓了周遭的事物,也将眼前那道邪异的身影成功定格。

“受死!”

霍尔特低吼着向前,手中的裁铁断钢之剑,闪烁着致命的辉光,它是如此刺眼,似乎仅仅是注视它,就会被割伤眼瞳。

“尽管来啊!”

摄政王大笑着,和充满憎恨的霍尔特不同,他宛如游戏人生般,享受这场决斗。

琥珀的迟滞延缓了涟漪的爆发,又将以太的涌动也一并冻结,就连摄政王的身体也不由地陷入这无形的沼泽中,但摄政王与霍尔特一样,都是至上的荣光者,铁壁般的以太互斥彼此抵消,极大程度上削弱了琥珀对摄政王的影响。

摄政王的动作略显迟缓,但远没到被完全定格的程度,但要知道的是,荣光者间的厮杀是如此致命,仅仅是被减速稍许,就足以算是巨大的破绽了。

秘剑直刺,拉扯出一道刺眼的纯白剑光,摄政王手中的影刃也随之爆发,蠕动变化的阴影介于虚实之间,它无限地延伸,又如雷霆般曲折突进。

两位荣光者肆意呼唤以太,不待剑刃交错,他们自身的以太便如膨胀的爆炸般,无情地对撞在了一起。

溢散的以太乱流中,两道身影再度奔袭靠近,剑刃在空中交错飞舞。

影刃缠绕在摄政王的周身,他的动作灵活且敏捷,落地,以脚为轴,腰部发力,影刃瞬间从一侧挥向另一侧,划出一道半圆形的轨迹。

锐利的漆黑之影如镰刀般横扫大地。

霍尔特后仰身子,避开了这一击,紧接着他挺直腰板,秘剑沉稳而有力地向前劈砍,每一次剑击都如同山峦般坚实。

凭借着秘剑自身的裁铁断钢之力,霍尔特命中大地,大地便分崩离析,与影刃交错,就令影刃支离破碎。

这是何其强大的力量,在与秘剑接触的瞬间,绝大部分的防具与武器都将崩溃,在这冰冷的剑下,每个人都像赤身裸体一样。

可这股强大的力量对摄政王并不适用。

影刃时刻处于虚实的重叠状态,哪怕被秘剑击碎,它也会在数秒内重组在一起,并自由延伸,以更为曲折的角度朝霍尔特发动攻击,就算霍尔特突破了影刃的防御,直接命中了摄政王,这依旧无法杀死这位强敌。

摄政王的身上流淌着夜族之血,强大的不死之力充盈在每一根血管之中。

“再快些!再快些!”

摄政王叫嚣着,“你的剑还不够致命,霍尔特!”

霍尔特没有被摄政王激怒,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进攻,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能听到剑刃划过空中的响声,如同狂风暴雨般急促。

撞击、撞击,再次撞击!

反相的世界扭曲变化,如同被用力弯曲的镜面,当它再也承受不住时,彻底崩溃成消逝的碎片。

色彩反相的世界消退,狂风与血雨再度侵袭而来,荒芜的地面也布满了猩红的菌毯,摄政王切换了镜界决斗的力量,两人再度回归到濒临破碎的现实中。

风暴正一点点吞没王城,高大的建筑群摇摇欲坠,只剩模糊且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天地间。

霍尔特死盯着狂笑的摄政王,在先前的战斗中,摄政王就连续不断地切换镜界与现实,有时候他会拖着自己一起切换,有的时候只有他一人进行穿梭。

不得不感叹,摄政王把自身的秘能使用的极为精妙,两界穿梭下,他可以轻易地避开许多致命的攻击,同时又可以在镜界内前进,从霍尔特完全察觉不到的角度发动奇袭。

但霍尔特并非是一个脆弱的人,迟滞的琥珀环绕在霍尔特的周身,任何直接突入霍尔特场域内的事物,无论是实体物质,还是虚幻的能量,都将遭到强烈的抗拒。只要争取到一两秒的反应时间,霍尔特就可以对来者展开疾风骤雨般的反击。

两人时而追逐,时而对峙在一起,犹如暴虐的雷霆,所到之处,只有源源不断的毁灭紧随。

摄政王的动作变得更加快速与灵活,连续的攻击下,逼迫霍尔特不断后退,而后摄政王发起一次强攻,影刃如同龙卷般旋转着刺向霍尔特,高涨的以太如啸浪般喷发。

类似的攻势在先前霍尔特已经面对许多次了,他从容地发动秘能·琥珀,以绝对的迟缓之力应对影刃的突进,可这一次就在两者快要接触的瞬间,色彩反相的涟漪爆发,两人再一次被拖入镜界之中。

寂静的世界内,霍尔特依旧保持着高亢的以太反应,目光死死地锁定着眼前的敌人,没有挪移分毫,随着时间的推移,霍尔特已经跟上了摄政王的节奏,接下来他只需要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突然,隐隐的痛意从霍尔特的胸膛蔓延,强行打断了他的想法,而后疼痛感逐渐强烈起来,直到变成撕心裂肺的剧痛。

霍尔特低下头,只见影刃居然突破了琥珀的迟缓,贯穿了自己的胸膛,伤口中溢出源源不断的鲜血,还有以太化后的精纯能量。

“你没留意到吗?”

摄政王平举着影刃,脸上带着高傲的笑意,“当我发动镜界决斗时,你所处的环境也进行了更迭。”

霍尔特恍惚地眨了眨眼,挥剑劈断了胸前的影刃,影子断裂回收,而霍尔特胸膛的伤口,也在以太化的作用下,愈合止血。

些许的黑色颗粒从伤口中溢出,如同尘埃般,飘荡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先前都是在麻痹我吗?”

霍尔特明白了摄政王的意图,在世界切换时,霍尔特先前统驭的区域被强行剥离、消失,当他来到镜界内,再一次统驭起周遭的区域时,会因世界的切换与统驭的过程中产生一个极为短暂的间隙,摄政王正是抓住了这一间隙,对霍尔特发动了攻击。

只可惜霍尔特已经是荣光者,躯体高度以太化,哪怕这一剑命中了霍尔特的喉咙、头颅,只要一息尚存,也无法从根本上抹杀霍尔特。

可创伤已经存在了。

哪怕伤口愈合了,霍尔特仍能感受到胸口上传来的隐隐痛意。

摄政王将影刃竖举在身前,身子站得笔直,“我很喜欢决斗,伱不觉得它就像一个神圣的仪式吗?”

“一对一、试探、博弈,直到分出胜负……比起最终的结局,我非常享受决斗这一充满荣耀的过程。”

影刃贴近了摄政王,掩盖住了他大半的脸庞,露出另一半的苍白与猩红。

“在生死的间隙里,愚弄着死神,获得无上的愉悦!”

霍尔特像是被摄政王逗笑了般,他脸上挂着难看的笑意,摇了摇头,“你在说谎。”

“一个不死者在讲述愚弄死神的欢愉?你是在开玩笑吗?”

霍尔特嘲笑道,“每个走向决斗的人,都抱着有去无回的念头,但你不一样,你可是高高在上的不死者,就算被人砍断头颅、刺穿心脏又如何,你总能活过来。”

“没错,你之所以喜欢决斗,你只是单纯喜欢毫无顾虑地杀戮,反正你是不死者,你是不会倒下的。”

摄政王的笑意逐渐冷了下去,他失望地放下了影刃,“你根本不懂决斗的礼仪。”

“哈,哪有什么礼仪,只是你们这些不死者们营造出来的、自我欺骗的手段罢了,用这些虚幻的仪式,证明自己的高贵,还自称什么荣耀,真是笑死人了。”

霍尔特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你们都是一群胆小鬼,怕死的胆小鬼,以为经过这样的试炼,就能证明自己的勇气。”

“真荒谬。”

语毕,霍尔特的身影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虚无,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崩碎。

像是有一连串的雷管在地面引爆般,地面持续爆裂出了一道坍塌的轨迹,而这正是霍尔特奔走的轨迹。

摄政王没有退让,架起影刃,果断地挥舞起巨大的圆弧,横扫向霍尔特行进的轨迹,按照他的预计,这一击足以阻挡霍尔特的行进,可当影刃落到霍尔特头顶时,影刃诡异地凝滞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就像斩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之中,无法挥下,也难以回收。

此时再看向霍尔特,他已来到了摄政王的眼前,摄政王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以太互斥的影响下,琥珀无法完全控制住摄政王,但这不代表它无法凝滞影刃的行进。

在摄政王麻痹霍尔特施展致命一击时,霍尔特也在对摄政王施以计谋,他们都在互相揣摩着对方,寻找对方的弱点。

霍尔特大喝道,“停下!”

荣光者的力量竭力释放,既然无法完全迟滞住摄政王,那么就干扰他,在控制影刃后,霍尔特当即在摄政王的身边营造出了数个差速地带。

手掌可以自由行动,但手臂受到了迟滞的影响,躯干被强制凝滞,大腿又得以自由行动,接着是被控制住的脚踝……

霍尔特无法突破摄政王的矩魂临界,进行更加细微的差速变化,但眼下的种种已经足够了。

几乎是在一瞬内,摄政王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影响,无需霍尔特动手,动作的惯性下,摄政王自己便将自己的身体扭断,肢体变形弯曲,皮肤下骨头断裂起明显的凸起,肌肉粗暴地拉伤。

荣光者的冲突下,霍尔特的力量仅仅影响了摄政王数秒而已,但在这数秒内,摄政王的身体就已被自己扭成了畸形的模样。

琥珀破碎,镜界翻转。

两人再一次归回到了物质界中,同时摄政王凭借着镜界翻转时,霍尔特力量的真空间隙,影刃挣脱了束缚,如游蛇般刺向霍尔特。

“太慢了!”

霍尔特痛斥道,影刃在逼近霍尔特脖颈处时,再一次被强行凝滞,与此同时霍尔特刺出了秘剑,命中了摄政王的腹部。

顷刻间,佛时间被冻结了般,空气中弥漫着冷冽而肃杀的气氛。

裁铁断钢之剑无情地分裂着自己触及之物,摄政王的身躯在它的影响下,就像被无数刀刃残忍切割,整个腹部变得血肉模糊,鲜血如狂风中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那华贵礼服与藏在衣襟下的锁甲在刀刃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仿佛在为他的痛苦伴奏。

眨眼间,充满威严和力量的身躯,便被割得千疮百孔,皮肉绽开,鲜血喷涌而出。

霍尔特再一次迈步向前,秘剑高高挑起,以雷霆之势劈下,摄政王怒目圆睁,自身的以太高涨澎湃,周遭的空间诡异地蠕动着,无情地挤压摄政王的身体。

镜界再次翻转,只是这一次,霍尔特没有被吞没进镜界之中,只有摄政王一人躲藏进了那倒影世界里。

雷霆的一击落空,击穿了空气与大地,转瞬间,霍尔特身下的大地完全崩塌,如同有巨人犁过大地,崩塌成大小不一的碎块。

霍尔特张开自身的秘能,琥珀把周边的地区包裹,只要摄政王一现身,霍尔特将立刻发现他的位置,而在镜界之中,摄政王站在荒凉的世界里,神情严肃。

镜界虽然可以庇护摄政王不受来自物质界的影响,但同样的,镜界也无法去干涉物质界,在镜界之中,摄政王看不到霍尔特的位置,只能按照镜界翻转时,霍尔特所处的大致位置判断。

低下头,裁铁断钢的力量在摄政王的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势,伤口深浅不一,有的划开了皮肤,暴露出下面的肌肉,有的深深割裂了骨骼,血肉翻卷,惨不忍睹。

摄政王的脸上扭曲着痛楚与愤怒,双手紧紧地攥拳,试图减轻一些疼痛,但那无数刀刃的割伤实在太过严重,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荣光者间的交锋就是如此,要么彼此化解,要么一击重创。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令人窒息,摄政王的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可这时他的脸上不再有丝毫的痛苦,反而是莫名的兴奋感。

“你会在哪呢?”

摄政王在镜界内行走,夜族之血高速治愈着他的伤势,除了霍尔特那残留的以太有些难以消退外,就和霍尔特的自愈一样,以太化与不死之力,令摄政王焕然一新。

他走到了荒芜的一角,深吸一口气,以太触发的同时,镜界翻转,他再一次降临物质界。

“在这吗!”

几乎是在摄政王回归物质界的瞬间,他便聆听到了霍尔特的怒吼与风暴的鸣响。

破碎的大地、升腾的尘埃、狂舞的气流、激荡的鲜血与淅淅沥沥的小雨,万物的所有,都在霍尔特的意志下定格在半空中,连带着摄政王的身体一并如此。

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可惜的是,裁铁断钢之剑破空而至,将这份绝美无情扯烂。

经过上一轮的博弈后,摄政王已意识到,面对霍尔特的差速迟滞时,自己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只要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避免自身的移动把自己扭断,那么就可以很大程度上保护自己的安全,接着就是等待以太突破重围就好。

一股强大的、足以冲散荣光者力量的以太。

“我发誓……”

摄政王轻吟道,“我向您发誓。”

猩红的目光落向了那混沌中心的高塔,他的声音宛如一段咒语般,在冥冥之中与邪异的存在共鸣。

加护·狂骄障仪。

仿佛无穷无尽般的以太从摄政王的炼金矩阵内涌出,他发出阵阵的狞笑声,激荡的以太毫不保留地从宣泄而出,以太互斥如同破笼而出的野兽,癫狂地撞开了霍尔特的封锁,硬生生地在摄政王的周边驱散出一片安全地带。

这一次摄政王做到了,扩展的场域硬生生地将霍尔特的场域挤开,强行驱散了他的力量,但秘能的纷争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胜负是从刀尖之上决出。

此时,裁铁断钢之剑已近在咫尺。

摄政王毫不畏惧,提起影刃迎难而上,他喊道,“让庆典更热烈些吧!”

聆听着那充满狂热的言语,霍尔特不由地产生一丝疑惑,永夜之地已经陷入如此危难了,但摄政王看起来完全不心急。

摄政王不在意王城的毁灭,也不在乎始源塔的耸立,作为忤逆王庭的领导者,他明明该前往战场的核心,去主持大局,可他却宁愿在这边缘地带,与自己进行这无聊的决斗。

要么摄政王仍有底牌,要么……他确实是一个痴迷于决斗的疯子。

霍尔特看不懂这个人,但这不妨碍彼此剑锋相对。

致命的剑斗一触即发,锋刃间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惊雷的炸裂,震撼着周围的空气,每一次挥舞剑刃,都像是狂风中的巨浪,掀起一阵阵剑气的风暴。

两人伴随着风暴的推进,互相追逐,战场也从边缘地带推进到王城的高墙之下,霍尔特一剑劈塌了一面高墙,废墟之中摄政王又再次崛起,镜界翻转将两人吞没。

片刻之后,他们的身影从高墙的另一端显现,双方的身上都带着伤,热气升腾,冒着炽热的白气。

消失、显现,再消失。

两人的决斗贯穿了物质界与镜界,交织出残酷且激烈的画面,剑势如流水般连贯,快慢结合,攻守交替,又像是在演奏一首致命的交响乐。

霍尔特逐渐忘记了周遭的事物,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摄政王那令人烦躁的狞笑,同样,摄政王也死盯着霍尔特,视线绝不从那剑尖之上挪开。

剑刃划出一道道弧线,犹如夜空中的流星,绚烂且致命,每一次交击,都会引发一片火星四溅,而在这些火星中,他们的身形快速移动,时隐时现,如同鬼魅。

许多人已经注意到了两人的决斗,两位荣光者如此高亢的以太反应,想不注意到都不行,但注意到了也没用,根本无人能插手荣光者们的决斗,他们只能远远地观望着,期待一方永久地倒下。

终于,在这乐此不彼的决斗中,又一次的镜界翻转下,像是中场休息般,两人的身影显现,却没有再次拼杀在一起。

霍尔特一手拄剑,一手捂住腹部,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此时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数个血洞,血像是流尽了般,伤口下只剩精纯的以太在蠕动。

疲倦、疼痛萦绕在霍尔特的心神上,以太消耗了大半,接连的重创下,就连炼金矩阵上也浮现起了些许的裂痕。

自晋升为荣光者后,霍尔特头一次这样狼狈,但同样的,他的对手也不好过。

摄政王完全倒在了地上,浑身血肉模糊,致命的伤口横贯了他的肩膀,几乎把他半边身子都砍了下来,内脏流了一地。

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是荣光者也不好过,但摄政王是不死者,片刻的死寂后,血肉自主蠕动了起来,它们互相粘连在了一起,缝缝补补,直到苍白的肌肤将它们包裹了起来。

干瘪的胸膛再一次鼓了起来,摄政王猛地睁开眼,痛苦地咳出血块,喉咙里的窒息感,这才缓和了不少。

他上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惊又喜地看向拄剑的霍尔特。

“我刚刚是死了吗?”

摄政王意识的连续出现了片刻的中断,那片漆黑昭示着自我的死亡。

“不愧是秩序局最为年轻的荣光者啊,你居然真的杀了我一回。”

摄政王站了起来,抚摸着自己的喉咙,在光滑的下颌上,他能摸到些许的粗糙的凸起,那是刚刚才愈合的疤痕。

霍尔特没有理会摄政王的话,在摄政王自愈的同时,霍尔特自身的伤势,也经由以太愈合。

按理说,霍尔特作为最年轻的荣光者,在炼金矩阵的优势上,他足以超越所有的荣光者,但这也仅仅是霍尔特唯一的优势了。

摄政王不仅是不死者,他还具备着魔鬼的加护,起初,霍尔特还能占据优势,但随着战斗的推移,两人逐渐势均力敌了起来。

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霍尔特会一点点地被摄政王消耗掉所有的以太,直到被影刃割开喉咙。

霍尔特低声道,“不死者未免也太麻烦了。”

不死者,该死的不死者,这些杀不死的东西就像一团难以剁碎的烂肉,任由你把他们击倒一次又一次,他们还是会崛起地站起来,对你进行无声的嘲笑。

霍尔特有些受够了,不由地抱怨道,“所以啊,不死者的决斗就是个笑话,你誓言中的公平又算什么吗?”

“誓言?公平?”摄政王疑惑了一下,不由地笑道,“你不会觉得,我加护的誓言,是所谓的公平决斗?”

“不然呢?”

霍尔特将秘剑插进脚边的土地中,“先前你和伯洛戈的决斗,你明明有能力杀死他的,却说什么公平起见,还有……还有遗弃之地内时,和我的决斗,那时我才是守垒者,你同样有能力杀死我的。”

说完这一切后,霍尔特觉得更疲惫了,这一刻真如中场休息般,他和摄政王谁也没有动手,难得的和平中,霍尔特看向远方。

风暴中闪烁着荣光者的伟力,伏恩还在尽情地厮杀着,殊不知,他所引导的风陨之歌,已经将王城的一角彻底摧毁了,高墙坍塌,遍地废墟,再这么下去,整座王城都将被吞没。

不……不用等风陨之歌来摧毁,在王城的另一端,屠夫之坑内的血战仍在继续,霍尔特不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远远地看到那些林立的赤色晶体、隆起的黑暗,以及那彻底垮塌的现实。

天啊……

想到这些,霍尔特自己都忍不住地笑了一下,鬼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伯洛戈他们干的吗?那未免也太出色了,照事态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座王城都将坠入以太界,如果灾难进一步扩散,引动了怒海之上的以太涡流点,说不定整个永夜之地都将从物质界中抹除。

休息结束。

霍尔特将秘剑重新握紧,目光如炬地看向摄政王,摄政王注意到了霍尔特的目光,他也将视线从远方收了回来,和霍尔特对视在了一起。

“难道我猜错了吗?”霍尔特问,“你的誓言不是所谓的公平?”

摄政王听摆低头看了眼地面,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终于,他再次抬起头,微笑着皱眉,肯定道,“那不是我的誓言,真的,怎么会有人把誓言定为公平之类的东西呢?”

“那为什么呢?”霍尔特不理解,“既然不是的话……”

霍尔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明白这一切的缘由了,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敢相信。

“那不是什么誓言,只是我对自我的约束,”摄政王摊开双手,“我和你一样,霍尔特,我们都是高傲的人,都会有些固执的追求,不是吗?”

霍尔特那副冰冷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的笑意,“我突然觉得你有趣了起来。”

与其说是高傲,倒不如说,霍尔特与摄政王都是恪守某些准则的人,自我的约束令他们与野兽划分出来,从而带来内心的满足与尊严。

霍尔特好奇地问道,“那么,你真正的誓言又是什么呢?”

“真正的誓言?”

摄政王迟疑了一下,目光不自然地落向那耸立进阴云之中的始源塔上。

最终,他没有回答霍尔特的问题,而是侧过身子,左手背到身后,右手举起影刃,纤细的阴影薄如羽毛。

摄政王问道,“下一回合?”

山崩地裂的毁灭中,霍尔特予以肯定的回应。

“下一回合。”

正当他们决意忘我地拼杀时,天穹之上,突然爆发出一道轰鸣的爆炸声,如同野马狂奔在天穹之上,打破了宁静,让人瞬间惊醒。

两人齐齐地向在声音的方向看去,一片炽红填满了视野。

那火光热烈而明亮,以无法阻挡之势,瞬间烧遍了整个天空,把昏暗的大地映照得苍白无力。

循着光芒的根源看去,只见始源塔燃烧了起来,一个巨大的疤痕于塔身上绽开,犹如被巨大的利刃刺穿。

从那伤口中,滚烫的烈火凶猛地喷薄而出,化作一场火雨,纷纷扬扬地挥洒向尘世大地,接着又沿着塔身倾倒,火光浴满王城。

望着那一幕,霍尔特的内心毫无波动,此刻这里就像末日的前夜,发生什么样的灾难,都不会引起霍尔特的震惊了,倒是摄政王,在看到始源塔上的火光时,他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霍尔特刚打算继续与摄政王的决斗,摄政王看都没有看霍尔特,整个人直接潜入镜界之中,消失不见。

空旷荒凉的废墟上,忽然只剩下了霍尔特一个人,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待察觉到摄政王的以太逐渐消散时,他这才明白,摄政王放弃了决斗。

紧接着,霍尔特意识到,能令这么高傲的有些愚蠢的家伙,放弃决斗的唯一理由,那么只有他那真正的誓言了。

此时再看向燃烧的始源塔,霍尔特没有片刻的停留,朝在王城的中央快步前行。

始源塔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炬,煌煌燃烧,无论处于永夜之地的哪个位置,只要抬起头,都能窥探到这耀眼的光芒。

梅丽莎等血民望在那光芒泪流满面,夜族们则因这燃烧的光芒惶恐不已,它是如此耀眼,就像故事中的启明星般。

每个人都看到了,就连深陷黑暗虚无的瑟雷也是如此。

黑暗快要将瑟雷完全淹没之际,燃烧的光点刺穿了黑暗,这一刻,在这信息湮灭的沼泽里,迷失的方向感归来,瑟雷以光点为参照物,成功找到了脱离的方向。

向上!向上!

瑟雷如同溺水之人奋力上浮般,他眼中的光点变得越来越大,黑暗的沼泽再也难以束缚住他,破暗而出。

一瞬间,嘈杂的噪音、冰冷的飓风、腥臭的血气……那些丧失的感官纷纷回归,激动的瑟雷险些流出泪来。

绝对寂静的黑暗不止在蚕食瑟雷的肉体,更对他的精神施加难以想象的压力,那里不止没有方向感,就连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无比模糊、漫长。

冲出黑暗,瑟雷重重地摔倒在晶体丛中,他连忙起身,抬起头,隆起的黑暗近在咫尺。

这回瑟雷可不打算以身涉险了,反正夜王如此仇恨自己,就算不踏入黑暗虚无,也足以引起他的恨意,进而牵制他了。

瑟雷忍不住地抱怨道,“真不容易啊。”

大大小小的血洞布满瑟雷的身体,好在他也是不死者,很快这些血洞就自愈了起来,但正当瑟雷打算继续自己的计划时,他发现眼前的黑暗虚无正一点点地退去,重新渗透进废墟之中,藏匿至始源塔内。

瑟雷抬头看了眼那熊熊的火光,大量的以太正在始源塔的周围激荡,很显然,那里已经率先沉入以太界内。

“该死的,你就这么怕死吗!”

这回反倒是瑟雷在追逐黑暗虚无了,他边跑边骂。

瑟雷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察觉到了始源塔的危机,哪怕这股危机只是个守垒者引发的,但只要对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威胁性,夜王就会完全紧张起来,以至于他可以放下对瑟雷的仇恨。

任由瑟雷怎样叫骂、发动攻击,黑暗虚无依旧固执地回防着,见此情景,瑟雷心急如焚,一旦这鬼东西缩回去了,那么伯洛戈等人就被包围在了始源塔中。

瑟雷倒不担心伯洛戈他们,但奥莉薇亚还在他们身边。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讲,瑟雷就像一个发育期迟缓的孩子,时隔多年他才正视起了奥莉薇亚对自己的意义,以及自己身为父亲的职责。

虽然有些晚,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瑟雷发力狂奔,他说什么也要拦住夜王的回防,可突然数道荆棘拔地而起,它们不止拦住了瑟雷的去路,还施展沉重的一击,将瑟雷抽倒在地。

翻滚了几圈后,瑟雷迅速地起身,秘能无差别地袭向荆棘丛,但除了引爆几个埋在废墟下的尸体外,这些荆棘完全不受瑟雷的影响。

它们无血、也无肉,非要究其本质的话,那是超越凡物的,魔鬼的碎片。

瑟雷看到了那魔鬼碎片的化身。

那是头彻彻底底的怪物,甚至说,用怪物也难以形容的他的存在,那完全是超越人类认知的生命形态,由无尽的血腥和疯狂构成的实体,被无数荆棘所包裹。

伴随着他的前进,挂在荆棘条上的尸体和内脏纷纷摇晃着,它们就像狂欢的装饰品,宣告胜利的战利品。

瑟雷咽了咽口水,骇人的荆棘条丛生,它们扭曲且怪异,刺破了约克的皮肤,深深地扎入肉中,甚至触及了骨头,然而,约克却没有任何的痛苦表情与悲鸣,反而,随着躯体被切割,狂喜与满足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以荆棘为衣,以尸体为饰,以血腥为食。

“又来一个。”

沉重的压力落在了瑟雷的肩头,原本约克被蜂拥而至的不死者们压制住了,但随着战争的进行,越来越多的死亡与鲜血,本被压制的约克,反而在这一连串的献祭下,力量获得了进一步的壮大,成为了战争的化身。

瑟雷难以估量约克的力量,从超凡的角度来讲,他只是一个一阶段凝华者,就算被畸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也算不上所谓的此世祸恶。

但这不代表约克很弱,相反,这个特殊的存在,具备着暴怒之罪的碎片,他权柄的一部分,说不定,这家伙的危险性比夜王还要大。

不管威胁性如何,这个混蛋确确实实拦住了瑟雷的去路,瑟雷除了砍断这没完没了的杂草外,没有其它的选择。

瑟雷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约克也展开了自身的姿态。

荆棘在空气中狂涌挥舞,犹如一群疯狂的蛇,时而向上跃起,时而在空中翻滚,时而又向四周伸展,每一根荆棘都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状态,仿佛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瑟雷深呼吸,准备应对这未知的强敌,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和狂乱之中,荆棘突然凝滞在半空中。

清脆的破碎声传入瑟雷的耳中。

一道道清晰的裂痕蔓过世界,而后现实崩塌。

就在两者将要拼杀之际,两界的重叠蔓延到了这里,海量的以太如潮水般浸过,把现实拖入以太界内,同时,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静止。

那些刚才还在狂涌挥舞的荆棘,现在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一样,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瑟雷自己也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且紧张的气氛,荆棘在半空中静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就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猎豹,紧紧地盯着猎物,准备在猎物最疏忽的时刻,给予致命的一击。

瑟雷则感到有什么不可见的存在正在悄然逼近,带给人一种极度恐惧的感觉。

脚步声在瑟雷身后响起,他试着转过头,但脖颈完全冻住了般,瑟雷什么都做不了,直到那个布满疤痕的身影越过自己。

“赛……赛宗?”

望着那道冒着火苗的身影,瑟雷怀疑自己看错了,但事实就是,赛宗来了,亲临这地狱之中。

一瞬间,瑟雷心头那紧绷的紧张感松懈了下来,赛宗来了,这位执掌暴怒权柄的选中者来了,有他在,瑟雷想不出有什么对手能挡住他们了。

“最后还是要刀剑相向啊。”

另一道声音响起,这并非是由赛宗发出的,而是从瑟雷的正前方传来。

“不然呢?”

赛宗回应道,“除了刀剑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强行改变你我的意志吗?”

瑟雷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道漆黑的身影在废墟中慢步走来,

那道身影非常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但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里,他犹如钢铁般坚毅,不受影响。

男人是璀璨的湛蓝,仿佛有片深邃星空被镶嵌进了他的眼中,除去这双美丽的双眼外,他的面容完全隐藏进了黑暗里,如同一道突兀的剪影。

没有人告诉瑟雷男人的身份,可在见到男人的瞬间,瑟雷感受到了一股远超血脉的联系,看到了维勒利斯家罪孽的源头。

瑟雷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分不清这是因兴奋还是恐惧,一个充满罪恶的称呼从瑟雷的脑海里升起。

傲慢之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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