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1002:无贤,失礼,失义,失子(下

长子毕竟当了五年的王储,哪怕他这个位置并不是很稳固,但依旧养出一股上位者的沉稳气势,此刻提剑杀来的模样,竟一扫以往懦弱,瞧着有几分吴贤年轻时的气韵。

面对吴贤的厉声质问,长子面色毫无波澜,只是眼底浮现几缕失望,下一息又尽数糅杂成了嘲弄。他抬起空闲的手,手掌掌心黏满半干未干的污血,仔细观察还有发丝。

由此可推测这只手前不久抓过谁的头发。

也或许——

吴贤视线落向那把沾血的剑。

心中默默补充一句。

这个孽子抓了谁的首级。

蓦地,吴贤心中涌现一股莫名不安。

长子将利剑抛到脚下,无不失望:“弑父?阿父是觉得儿子此番来,是为了弑父?儿臣真的很想亲手剖开你的心口,扒开皮肉看看里面的心,究竟偏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中很多年。

以往畏惧父亲威势,碍于自己性情怯懦,这句质问只敢烂在心里,偶尔午夜梦回委屈到趴着枕头哭,哭湿头枕。生父不喜,生母不爱,这二人如此嫌恶自己,当年为何要生下来?生下来也就罢了,又为何硬生生将他架到他无法掌控的高度,给予过高期许?

光是背负这些就让他情绪压抑到崩溃。

其实,在弟弟崭露头角之前,他的日子并没这么难过,父亲也曾慈爱,严肃又不乏温和,会亲手握着他稚嫩的手,教他弯弓搭箭,哪怕他箭术稀烂,进步缓慢,父亲不仅没说重话反而宽慰他,吴氏未来的掌舵人懂得识人用人就行,日后自然会有善射者替他打下敌人或者猎物,善谋者替他规划前途,善弈者替他谋划大局,他只需要学会用人。

吴贤之子的身份就是他最大底气。

幼童的忐忑在这些言论下被一一抚平。

直到,二弟第一次捡起弓箭便射中了靶子,第二次便中了靶心,出色的天赋逐渐吸引了父亲的目光。起初,父亲还会握着他们兄弟的手,耐心告诉他要照拂弟弟,扭头告诉弟弟要敬重兄长。那时候,弟弟白嫩圆润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孺慕,重重点头记下。

【儿子会是兄长永远的左膀右臂。】

吴贤被小儿子单纯又纯粹的回答逗得开怀大笑,一时激动,他在二儿子惊呼中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二儿子下意识抱着吴贤的头才能坐稳。吴贤欣慰道:【好好好,兄友弟恭才是兴家兴族之道,为父也会为你们兄弟扫清一切的障碍,大兴吴氏!】

长子腼腆抿唇,仰着头看着好高好高的弟弟,羡慕情绪几乎要溢满心口。他也想被父亲抱着坐在肩膀上——阿父肩膀宽阔厚重,不知坐着是什么感觉?坐在上面看到的风景跟平日有什么不同?他张了张嘴,但阿父已经背二弟大步往前走,他只能急忙跟上。

这个心愿最终也没出口。

孩子的情绪最敏感。

哪怕他天赋平庸,但也逐渐感觉到本来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陆续落到二弟身上。

长子告诫自己不能嫉妒兄弟。

作为兄长要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

他一直如此隐忍克制,却也羡慕二弟。

羡慕二弟性情豁达、放荡不羁,羡慕二弟不论贵贱都能跟人打成一团,羡慕二弟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去行侠仗义……外人都说二公子继承乃父之风,连父亲亲信也这么想。

随着二弟长大,光芒愈盛。

父亲喜欢,母亲疼爱,亲信门客偏疼。

自己被这种光芒压得抬不起头,无人能看到他的努力、狼狈和苦涩,他们只会失望摇头,或者投来怜悯,刺得他千疮百孔。

长子用满是血污的手指指着吴贤鼻子。

血腥味争先恐后钻入吴贤鼻腔。

他嫌恶皱起眉头:“你这么想?”

长子被这四个字刺激得不轻,呼吸吐出一口口浊气,五官随着情绪变化扭曲抽搐。

“你居然问我,我这么想?”长子声音带着细颤,脸颊肌肉不受控制抽搐,猩红着双目道,“不是我这么想,是你就这么做啊!我甚至会想,这世上没有二弟就好了!”

“要是没有如此优秀的二弟……”

“……儿臣或许就不会如此尴尬。”

“……又或者,儿臣生来不是长子,而是次子,你们的嫡长子就是二弟,是你们最满意的那个,你们是不是不会这般对待儿臣了?”长子在空旷清冷的内殿尽情吐露内心埋藏多年的心声,似压抑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宣泄的喷发口,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质问,“吴昭德!儿臣这些年真的受够了!受够了!真他妈的受够了啊!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你儿子!”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个人!”

他双手掌心冲自己。

“我是人啊!”

“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

“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下贱吗?”

“哈哈哈哈,但除了二弟,哪个儿子女儿不是你养的狗?你偏心啊!你偏心偏到了什么地步!吴昭德,你这么不满意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明明你连你同胞亲兄弟都杀过几个啊,剩下的被你打压多少年!你装你祖宗的慈父心肠!”

“兄友弟恭?你有脸说这话吗?”

“祖父当年怎么就给你取了这么一个精妙的名字,贤德,哈哈哈哈,但你姓吴啊!吴贤,无贤,无昭德,这名字——真的太绝了!”长子笑得声音尖锐,眼泪都出来了。

说着还用全部力气鼓掌。

啪啪啪的拍掌声似乎都落在了吴贤脸上,顺利让他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黑。

以前不是没人拿他名字开涮的,但无一例外都被吴贤报复。此后他飞黄腾达,这些话再也不敢传入他耳朵。如今再听到却是从儿子口中,他气得胸口闷疼,差点儿要吐一口老血,咬牙警告:“你脑子不清楚了!”

长子癫狂笑声戛然而止。

拍掌的动静也随之停了下来。

偏殿瞬间归于寂静,落针可闻。

吴贤直视着长子猩红双眸,父子俩倔强对视,谁也不肯退让。直到长子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看着瘆人。但,更加瘆人的还在后头,他举起那只沾血的手掌。

笑问:“阿父知道这是谁的血吗?”

吴贤心中咯噔:“谁的?”

他笑得灿烂:“你别慌啊,儿臣猜想,你现在肯定猜测这个血是二弟的吧?不是,儿臣打小就被教导长兄如父,兄友弟恭,儿臣怎么会忤逆父王,杀自己同胞亲兄弟?”

吴贤先是松了口气。

此前,两个儿子同时逼宫。

或者说,一个逼宫,一个“勤王救驾”。

而吴贤提前一步收到了消息。

他震惊且愤怒,没料到这俩小兔崽子有这份心思,干得出无视君父的畜生行径!吴贤能坐稳高国国主,自然不可能被两个崽子掀翻。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吴贤还是着了道儿。

不过,他被软禁两日就自由了。

吴贤也不心急,他想趁着这机会肃清朝堂内的隐患。看看平日恭恭敬敬的百官,他们之中,背地里究竟有多少人怀了不该有的小心思,阳奉阴违!最后,吴贤只等来长子。

他冷静问:“那是谁的血?”

长子低头看着手掌,吐出一个让他脊背生寒的答案:“这些血,是你的发妻、我的好母亲的。她为了二弟要亲手杀我啊!”

随着一声裂帛之声响起,长子撕开衣襟露出胸膛,心口偏下位置有一道淌血伤口,伤口并不深,但很长。长子刚才情绪激动,引动伤口崩裂,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淌出来。

“看,她刺的这里。”

“……但我也是她儿子!”长子双手掩面痛哭,肩膀颤抖,无不委屈道,“我也是她十月怀胎,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何至于揣度我至此!吴昭德,我阿娘死了!我没娘了!”

这个厌恶他多年的女人直言让他去死!

不仅说了,还动手杀他!

他感觉自己真死在这一剑下了!

但是等他回过神,被一剑穿心的人却换成了她,她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神色,低头看了眼胸口剑锋,连交代遗言的力气都没有,香消玉殒,死在二弟怀中。二弟抱着她的尸体仰天痛哭,咆哮发泄,犹如失去至亲的小兽。双目猩红,狠绝地看着他,啐了口血。

【你杀了她!】

【是你杀了她!】

两声咆哮让长子瞬间醒神,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混沌噩梦苏醒,只是他此刻迟钝,感觉不到噩梦中的窒息悲恸和绝望。他淡声道:【她难道不是被你误杀的吗?好二弟?】

长子抓着对方的衣领将人提起。

凑近耳畔,似恶鬼在低喃。

【……手刃亲母,十恶不赦!二弟,你跟大位还有可能吗?你干的事情,为兄会广而告之,让你身败名裂!不过,你也不用害怕。长兄如父,为兄会好好对、待、你!给你安排一座院子,将你妻妾儿女养里面。再做一只签筒,放成千上万支签,只有一支写着‘死’。每天不定时间抽一支,只要不中死签,为兄便将你一家捧掌心一辈子,免风雨侵袭。】

【只要为兄活一日,便庇护你一日。】

【二弟,你说这安排如何?】

不待二弟回答,他自己先笑弯了眉眼:【贼星言灵有一则故事,讲的是南吴杨氏,二弟学识渊博,不知你有无听过这家?】

二弟内心忿火翻滚,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让他陌生的人,熟悉的敦厚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恶寒的阴毒,比臭水沟的淤泥还作呕:【不过成王败寇,你如此绝情?】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活不了。

但没想到大哥会赶尽杀绝至此。

长子没骗吴贤,他确实没杀二弟,只是眼睁睁看着二弟在自己面前横剑自刎,鲜血打湿了衣摆。他看着两具尸体——二弟蜷缩窝在女尸怀中——他的眼泪簌簌滚落,摔剑抱头。

【拉开他们——】

【凭什么啊,拉开他们!】

他逃也似地跑出地牢,直奔吴贤偏殿。

路上却被心腹谋士拉住,后者神色凝重。

牙根似在打颤:【殿下——】

他阻拦道:【不可以去!】

长子沉默着,掀起眼皮,盯着对方良久,但对方始终没有撒开手的意思。谋士道:【殿下,微臣方才来,发现庭内巡防……】

长子冷静反问:【有问题是吧?】

谋士错愕:【殿下既然知道——】

更加不该打草惊蛇!

趁着对方还未发现他们已经发现的空隙,即刻离开王都,前往王储封地,召集兵马用以自保,反攻王都。若迟了,就都完了!

长子却露出平和的笑。

笑容带着苦涩:【孤不知道。你也清楚孤是多无能平庸的人,但孤知道父王能走到如今,他留什么后手都不稀奇。你出来拦着孤,必然是发现了问题。你自己逃吧……】

谋士握着他的手腕攥紧:【殿下!】

长子又道:【孤也知道你背后有人。】

谋士面色不变,实则呼吸险些停滞。

长子低落:【不是你哪里露出破绽,孤一直不知道,但孤扪心自问,孤这般前途无望还无能懦弱的人,如何留得住先生?孤思来想去,想不到答案,找不出任何亮点。您跟着这样人人嫌晦气的主君图什么?先生,除了你背后有人……孤想不出第二答案。】

语气无助无辜又可怜,整个人都要碎了。

谋士终于松开他的袖子。

叹气:【殿下,罪臣从未想过害你命。】

长子笑容比哭还难看:【孤知道,这么多年,先生做的每项决策都没害孤。若非先生庇护,孤早就挡不住那些明枪暗箭了。】

眼前的谋士比吴贤更像个温和父亲。

给予他为数不多的温暖。

但,再好也夹杂着背叛算计。

长子道:【先生趁早走吧……】

谋士压低声:【你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长子神色恍惚几分。

尔后,垂眸苦笑:【不,先生说错了。】

话音落下,不再多言。

既然他这一生努力都无法让重视的人往他走近一步,那么,他就让所有人来找他!

他不清算谋士,不意味不介意背叛。

既然吴贤打算趁北漠和康国两败俱伤再出手,雷霆手段收拾残局,自己作为儿子岂能不配合?他这会儿开始期待,父王获悉边境情况,那张能扭曲到碎裂的脸是什么样。

只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生如蝼蚁,也有反抗之志!】

长子看着紧闭的偏殿大门,心中溢出一声喟叹,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开了大门。

提着沾血的剑,踏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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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老妈一到过年就去做年糕,买了几十上百斤米去做年糕,然后泡在水里,放久了到春夏气味感人,还得苦哈哈吃……然后第二年继续。

今年的年糕又要开始做了。

忍无可忍,去买了抽空密封袋,希望今年不用再吃泡水几个月的年糕……

PS:南吴杨氏王室下场是真的惨啊……

第1003章 1003:给吴贤一点儿小小震撼【求月

“噗——”

吴贤怔忪看着长子许久,眼神只剩陌生。

心口处蓦地传来一阵剧痛,经脉内的武气因为激荡情绪而失控,横冲直撞,硬生生闯出了内伤,跟着铁腥味顺着喉咙上涌。吴贤一口鲜血喷出来,一部分染红病榻,一部分溅在地上和长子皂靴上。这口血喷出来并没改善症状,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

吴贤唇角被鲜血染得殷红。

面色却虚弱苍白,失望且心痛。

眼泪簌簌滚落,手指哆嗦着指长子叱骂:“你、你你你——你这孽子!目无君父,残杀手足,误杀生母……孤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忠不孝不悌不仁的儿子!你可知道、知道你都干了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情?你真是……”

他情绪激动到失语哽咽。

尽管吴贤跟发妻关系一直不好,特别是赵奉一家那件事情过后,夫妻俩关系跌入了冰点,势同水火,但吴贤是个耳根子软的,他也念着旧情,还记得自己跟发妻是少年夫妻,有过互相扶持、共同进退的日子。哪怕不是为了她,为了一双儿子也不能撕破脸。

因此,高国建立后,他毫不犹豫立发妻为后,给王储一个最光明正大的尊贵身份。

夫妻二人除了没有感情,吴贤自认为尽到一个丈夫该有的本分。听到她死了,心中也有痛意。将这种痛意推到顶峰的,自然是次子的死,次子还是被长子活生生逼死的!

长子收敛癫狂的神色。

眉眼间却添了几分行将就木的死寂。

“主圣臣贤,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家之福也。阿父,儿子这些年都生活在一个并不幸福的家中。”他表情木然看着这般做派的吴贤,嘲讽勾唇,“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试问,阿父你自己做到其中几条?我们兄弟不过是有样学样,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不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阿父的错。”

“你一直寄希望儿子兄友弟恭,自己却做不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表率公正,这么多年一直摇摆不定、偏心偏信!一切乱家根源在你身上!你一边给我嫡长子的尊荣,一边又给弟弟们取代我成为大宗的希望。你将一块带血的肉放在一群野兽面前,却希望它们不争不抢,随你心意摆布玩弄!你扪心自问,做得到吗?吴昭德,你自己都做不到啊!”

“害死阿娘的人是你!”

“害死二弟的人也是你!”

长子说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几行眼泪鼻涕糊满他的脸,他随手一抹,咽下喉头痉挛的异样,继续道:“我跟二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们之间本不该如此,因为我们身上淌着完全一样的血!不管是他当旁支辅佐我,还是我当旁支辅佐他,我们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我跟他是亲兄弟,没有隔着谁的肚子啊!究竟是谁让我们走到这一步?”

一母同胞还能自相残杀是真的笑话!

可偏偏,笑话变成了现实。

“是你啊,吴昭德!”

“你自己少时残杀手足亲缘,为人父之后汲取教训,自以为公正公平对待儿子,杜绝乱家之源,但你走的每一步,都在逼着我们兄弟自相残杀!二弟是我看着出生,看着长大!他小小一团,踉跄跟我身后喊我阿兄,那些我都记得啊!但现在——但现在——我没了娘,也没了弟弟,我什么都没有了!吴昭德,我什么都没了!但你这个罪魁祸首,却还有一群又一群如花美眷、一个又一个儿子女儿!试问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长子的控诉犹如重锤敲打吴贤天灵盖。

吴贤神色恍惚了一瞬。

隐约看到长子神色狰狞地持剑冲上来。

雪亮的剑锋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吴贤不做他想,抬掌拍出,武气倾泻喷薄,击中长子手腕。长子的腕骨应声碎裂,整个人像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长剑脱手。长子咬牙忍下脊背撞击地面的剧痛,五脏六腑位移般的错觉让他血气逆流狂涌。他咽下喉头甜腥,手肘支着起身:“你没有被封。”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谋士先生的警告是真的。

长子心中却无丁点儿畏惧,反而长舒一口气,有种行刑闸刀终于要落下的释然。吴贤从床榻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长子,嗓音冰冷:“就你这伎俩,还能害到你老子?”

吴贤道:“你太让孤失望了。”

长子磕到了头,额角流下的血液让他眼皮沉重,或许是快死了,他的脑子反而前所未有得冷静,一些莫名其妙的线索串联成一条线,他踉跄起身,捡起了陪伴多年的佩剑,苦笑道:“失望吗?父王不是更失望,儿子没有死在宫变之中?儿子很好奇……”

吴贤蹙眉看着眼前的长子。

长子那条手臂伤势很重,软软垂下来。以他的天赋,这手大概率会留下终身残疾。

“好奇什么?”

“好奇二弟为何能知道孤的计划,‘勤王救驾’如此及时,父王又为何会轻易着了道……如今想来,是阿父透露给他的吧?你果然中意他,想将计就计除掉儿臣,好让儿臣背负逆贼之名而亡,给二弟成为王储铺路?只可惜,结果赢的却是儿子,父王——”

吴贤怒道:“你放什么屁话!”

他年轻时候杀过兄弟,不代表他能狠心杀儿子,若真干得出来,长子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还能活到这把年纪,跑来跟他发疯?

长子却再也不信他一句话了。

他眼泪婆娑:“成王败寇,儿臣输了。”

吴贤疲倦背过身。

预备喊人过来将长子软禁起来。

怎么处理,他还没想好。

尽管长子今天发疯,说了太多大逆不道的话,但也确实触动了吴贤,让他心中悔恨交加,然而他不认为都是自己的错。他已经痛失一妻一子,不想再失一子。这孽子不孝归不孝,可他也不缺这一口吃,养着吧。

只是,事情发展总超出他期许。

吴贤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剑锋破空动静,千疮百孔的心只剩下悲凉,长子到这一步还想刺杀自己,真的失望透顶。他暗中警惕运气,等来的却是某个重物倒地,佩剑落地。

他脑中的警铃发出刺耳尖叫。

双腿在一瞬被抽空了全部力气。

待吴贤回过神,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地面砖石竟被他跪裂!他双手撑地,仓皇失措地转过身,长子脖颈处的血痕刺得他眼球生疼。吴贤几乎是膝行着爬过去,抱起人。

一只手捂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鲜血很快顺着指缝蔓延他袖口。

“大郎,大郎——”

武气不要钱地灌入。

然而长子瞳孔却逐渐涣散无神。

“二郎啊……”

这一声喟叹低喃透着无限的眷恋。

吴贤瞳孔猛地缩紧。

他的掌心已经感觉不到脉搏跳动!

“大郎!”

“来人,快来人啊!”

一阵兵荒马乱,长子尸体渐凉。

内廷收到消息的芈侧夫人,也是如今仅次于王后的芈夫人急忙赶来。吴贤被软禁脱困之后,担心她,暗中命人透露了消息。长子并未清算一众庶母和庶弟庶妹,她知道吴贤是安全的,这些日子就一直躲在内廷不外出。这会儿听到风声,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才知道长公子、二公子和王后都死了。

她脚步顿住,进去不是,走也不是。

没人比她更清楚吴贤性格的矛盾。

他给予大夫人王后尊位,又跟她毫无夫妻温情,一年到头不见两次,夫妻比仇人还像仇人,但这丝毫不影响吴贤顾念以往感情,特别是发妻和两个嫡子都死掉的情况下。

自己这是撞枪口上了。

更让她不寒而栗的是吴贤的选择。

他选择秘不发丧。

让外界依旧以为王储软禁君父兄弟。

芈夫人看得心惊胆战。吴贤这是准备借着机会肃清两位公子在朝堂的人脉,还有一切有异心的、不忠的朝臣!被儿子和朝臣联手逼宫还着了道,还是给吴贤留下了心理阴影。

吴贤无法狠心逼死逆子,不代表他对其他人不够狠心,这个节骨眼坐不住的人,怕是全家上下都要被筛一遍!芈夫人看着冷清灵堂摆着的三口棺材,心中只剩唏嘘怜悯。

何其蠢笨愚钝的母子三人啊!

为何要对吴贤这样的人动真感情呢?

耳根软、重感情,不代表他不薄情寡义。

他的深情从来只用来感动他自己。

芈夫人暗中叹了口气,继续烧纸钱。

君心多变,吴贤选择秘不发丧刚过三天便改了主意,他不仅改了主意,还提刀跑来灵堂,视线死死盯着三口棺材,周身杀气腾腾,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芈夫人作为普通人哪受得起这威势,身体战栗不止,无尽恐惧蔓延心头,直到赶来的儿子闷声哀求。

“父王!”

少年的声音嘹亮而清晰。

两个字便将吴贤神智从悬崖拉回来,他注意到芈夫人的模样,气势尽数收回,唯余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少年护在生母身前,不敢轻易开口。

只是,那双眼睛却像极了吴贤。

也像极了长子和次子少年时。

吴贤手一松,长刀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他道:“正常发丧吧,昭告国内。”

说完便转身离开。

芈夫人惊魂未定抓着儿子胳膊,压低声问:“外头发生什么事?你父王怎如此?”

儿子神色为难看了一眼棺材位置。

同样低声道:“前线战报。”

芈夫人心一紧:“战报?”

不管吴贤为人如何,他都给予自己十几年安稳生活,安稳到让她习惯了这种日子,记忆中的颠沛流离和苦难仿佛离她很远。

儿子道:“也不知是大王兄还是二王兄,伪造命令让边境将士注意信号,信号一起就攻打康国河尹。父王正因此事恼火。”

芈夫人知道她不能多问,但忍不住:“信号?什么信号?两位公子平素斗得再狠也知轻重,断不会拿高国生死当筹码。他们身死,但仍是你的兄长,岂可污蔑他们身后名?”

儿子无奈道:“儿子没撒谎。”

他在朝会听到的消息就是这个。

前线战报将所有人都打懵了。

连父王也熄了渔翁得利的心思,现身朝会,给了朝臣们不小的震撼,又宣布了王后和二位王兄的死讯。不过,三人死因却没诚实交代,只跟朝臣说大王兄在逼宫后惊惧不定,忧心而亡,二王兄被软禁感染重疾病故,王后听闻二子噩耗引发心疾,撒手人寰。

三人死法还算体面,比亲子误杀亲母、亲兄逼死亲弟,最后自尽亲父跟前好听点。

芈夫人潜意识认定丈夫建立的高国不及康国强大,攒眉忧心:“两国交战,遭难的还是黎民百姓,康国那边可还能和解?”

儿子凝重摇摇头:“可能不大,守将不仅偷袭了河尹城防,还斩杀了来问责的康国使者,现在边境打成一团,怎么和解?”

芈夫人死死抓着儿子的手。

忐忑低声:“你没掺合进去吧?”

儿子撇开脸,嘟嘴:“阿娘连儿子都不信?儿子一直都听您的话,以两位兄长马首是瞻,不管他们哪个胜出,儿子乖乖辅佐都能保住下半辈子富贵。您将儿子想成什么样了?”

芈夫人松了口气。

“为娘也是担心啊。”

毕竟前头两个嫡子死了,获利最大的就是她的儿子。她出身低微,但这么多年当吴贤的解语花,荣宠加身,连带着位份也水涨船高。吴贤跟王后夫妻不和多年,后者虽为中宫,宫廷内的大小事宜却是她在全权打理。儿子年纪渐长,展露天赋,他生出心思也正常。

儿子宽慰道:“阿娘不要多想了。”

芈夫人点了点头。

自己还要打理王后三人的身后事,确实没多余精力想其他的。殊不知,儿子离开灵堂不多久,少年硬气明亮的眉眼舒展开来,更衬得英气俊秀。他走路带风,脚步加快。

“先生!”

谋士转身,赫然是一张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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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末在京东网购一大袋渴望鸡,不过两天它就参加了百亿补贴,降价了五十多,还不能保价,说是因为百亿补贴产生的降价不在保价范围。好气。

PS:客服投诉不成,干脆就退货了,香菇又下了一单百亿补贴的渴望鸡,用第二单的去退上一单的,完美。

PPS:送货的快递员正好也要拿退单的渴望鸡,香菇就跟他说了缘由,他给处理了。

PPPS:哎,为什么不给保价呢,这么折腾多浪费精力。

PPPPS:求月票啊,宝子们,希望能完成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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