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全江户最危险 怪物云集的【讲武所】

男谷精一郎……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同一瞬间,青登的眼中骤然绽出充满惊愕意味的眸光。

他不假思索地扭身向后——一名老者闯入其视界。

一头霜雪、粗糙的肌肤、骨架粗大、一米七上下的身高、既雅致又整洁的穿戴……这些信息,一股脑地涌进青登的脑海。

老者的布满细密皱纹的面庞,跟他那精神矍铄的样子很不相称。

他那一双露着青筋的、如同枯木一般关节突出的粗壮双臂,格外惹眼。

在青登细细打量老者时,老者以好奇的眼神扫了青登一眼,然后侧过脑袋,朝一旁的胜麟太郎轻声问道:

“胜,这位是?”

胜麟太郎快声应答道:

“男谷大人,这位就是橘青登!”

“哦?”

老者扬起视线,直直地注视青登,唇边现出了一丝微笑。

“哦?足下就是大名鼎鼎的‘仁王’啊,哈哈哈哈,久仰公之大名了。初次见面,老朽乃男谷精一郎。”

“哪里,男谷大人,我才是久仰大名了。在下橘青登,请多指教。”

说罢,青登微微欠身,主动向对方行礼。

论辈分、论实力,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都值得青登予以最高级别的敬重。

男谷精一郎,生于宽政十年(1798),今年已64岁高龄。

关于他的生平、成就……一言以蔽之:他乃毋庸置疑的“活着的传奇”!是继战国时代的上泉信纲、冢原卜传,70年年前的绪方逸势之后,第4个被世人公认为“剑圣”的男人!

观其一生行迹,日本武道家的两大理想都被他给实现了——以无敌之名永垂青史;以武道之才封妻荫子。

他自幼即对武艺与学问显露拨群之才。

枪习宝藏院派,弓则吉田流,剑随团野真帆斋,概得其神髓。

在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时,日本武道界的风气很是保守,各个道场严禁他流比赛。

而他则独持异见,他认为武者应多与他流切磋,取其长而补己之短。

于是,在为了精进自身、开阔眼界而远赴江户时,他找上所有成名的剑客,一一与其过招——竟无一人能胜过他!

其中包括千叶周作、千叶定吉、加藤平八郎、大石进等一票名扬天下的大剑豪。

在男谷的身体力行下,他流比赛开始在江户流行起来。

除此之外,他还改进了竹剑的长度。

大石进——身高2米1、使一把五尺(1米5)余长的竹剑——在江户大杀四方,打得江户的所有剑士都抬不起头时,长剑有利的说法大兴,四尺以上的竹剑开始在江户流行。

直到男谷打败大石进之后,男谷取古法与现代潮流,折衷而制定了三尺八寸的长为标准。

自此之后,全日本上下的所有剑馆,都统一改用三尺八寸的长度。

换言之,青登等人目前所使用的竹剑,都是由男谷精一郎制订了统一的标准。

世人之所以尊称男谷为剑圣,既是因为他的超凡实力,也是因为他为日本剑道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相传,年轻时的他,在武道界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统治级存在——那个唯一一个在他之上的人,便是“永世剑圣”绪方逸势。

古往今来,“斗蛐蛐”一直乃普罗大众最热衷的事情之一。

同为“剑圣”的绪方逸势和男谷精一郎,究竟孰强孰弱?

这个问题,困扰了许多人,也吸引了许多人。

怎奈何……二人的年纪相差了将近30岁。

在绪方逸势扬名立万时,男谷精一郎尚未出生。

后者力压群雄、打响名气的时候,前者已经隐居,不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没能一睹两位剑圣的直接对决……此乃日本武道界的近几十年来的最大憾事。

此外,男谷精一郎并非只知习武、不问世事的隐者。

安政二年(1855),他上书幕府,建议开办一间专门研习传统武术和西式军事的学校。

幕府采纳了他的建议,设立了而今威名远播的讲武所。

在幕府的授命下,男谷担任了讲武所的剑术师范役,并跟另一位大剑豪窪田清音,一起担任了讲武所的头取,即讲武所的校长。

由此,男谷成为了有编制在身的幕府官员。

他对讲武所的建设很是上心,不遗余力地招揽人才——他的崇高人望,在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无数武者因仰慕他而投奔讲武所,或是前来求学、或是前来担任讲师。

在男谷的号召下,讲武所的教师阵容,豪华得令人瞠目结舌。

今井信郎、大石进、榊原键吉、伊庭秀明、户田忠道……江户半数以上的剑豪、大剑豪,都在讲武所了。

不夸张的说,若论全江户上下,最恐怖、最不能擅闯的地区是哪一个,那么毫无疑问——既不是合称为“三大道场”的玄武馆、练兵馆、士学馆,也不是森严壁垒的江户城,而是在男谷精一郎的统领下,怪物云集的讲武所!

今日的这场“赏梅宴”的与宴者们,皆为随便打个喷嚏都有可能影响国政的政界大腕。

仅仅只是一介“军校校长”的男谷精一郎,在这种场合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剑圣”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他在日本时下的武道界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纵使是德川家茂、一桥庆喜,也得敬他几分。

因此,他会受邀来此,倒也合情合理。

男谷给青登的初印象……非常地“静”,犹如寂静的湖面。

眼神柔和,举止端庄矜重,说话不紧不慢,令人不由得联想到轻轻飘下的落叶、缓缓淌过的水流。

青登老早就想见一见这位颇负盛名的“剑圣”了。

他若想结识男谷的话,其实容易得很。

胜麟太郎曾在讲武所担任过炮术教授一职,而他的父亲胜小吉更是男谷精一郎的堂弟兼亲传弟子。

也就是说,胜麟太郎和男谷精一郎既是老同事,也是关系不算远的近亲。

青登若是拜托胜麟太郎帮忙引荐的话,他很容易就能见到男谷精一郎。

然而……出于没有时间、男谷本人也很忙等种种缘故,他迟迟未能一睹“剑圣”的风采。

直至今日,他的这份愿望才总算是得以实现。

青登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情绪,露出不卑不亢的微笑,跟男谷聊起天来。

“橘君,虽然现在说这些,似乎稍显晚矣,但还是请允许我郑重地说一声‘恭喜’——恭喜你们,天然理心流宗家传位成功,近藤周助他也总算是可以退休了呢。”

“感激不尽。我会将您的祝贺,如实地转告给师傅和我们的新掌门人的。”

说到这,男谷精一郎勾起嘴角,换上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

“橘君,我的讲武所长年处于人手严重不足的状态,你有没有兴趣来帮个忙?不需要你每天都来,只要在有空的时候过来指点我们的学生几句便好。”

青登闻言,不由露出苦笑。

“感谢您的邀请。很遗憾……在下目前百事缠身,实在是无暇他顾了。”

青登的这句话可不是在敷衍——他现在确实是挤不出更多的时间了。

顶着“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头衔,干着“侧用人兼御台様用人兼天璋院的玩伴”的活儿。

青登上班时的状态,犹如“日理万机”、“一馈十起”等词汇的具现化。

即使到了下班、放假的时候,青登也不得闲。

他可是还有一位小徒弟的,需定期前往西洋人居留地,登门传授艾洛蒂剑术。

在工作之余,武道修炼也不能落下。

此外,他还要见缝插针地拜访小千叶剑馆和千事屋——对青登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宁可缩短吃饭、睡觉的时间,也不愿减少跟女朋友们见面的时间。

既要处理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副业,还要维系自己跟佐那子、木下舞、总司的感情……青登已将自己的时间使用、发挥、压榨至极致了。

若将他的日程表列出来,足以令从古至今的所有时间管理大师们感到汗颜。

好在他身怀“睡神”、“元阳+1”、“强精+2”、“神脑+9”等天赋,体能倍儿好,可以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即使感到困倦了,也只需要睡个3、4小时便能恢复精力。

要不然,普通的身板可捱不住这种强度的生活节奏。

青登之所以不愿搬出试卫馆,除了舍不得那热热闹闹的生活氛围之外,还有一大重要原因——他若搬出试卫馆的话,就得为了跟总司见面、约会、做**,而新增一个奔波地点……

若如此,他真的会累死的。

……

青登虽不是那种“能迅速跟任何人熟络起来”的社牛,但也不是那种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打交道的不善交际之人。

男谷精一郎出乎意料地健谈。

在胜麟太郎的牵线搭桥之下,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性交谈着。

在跟胜麟太郎、男谷精一郎闲聊的同时,青登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心观察宴会现场。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大人物逐一到场。

冷不丁的,青登感到周遭的气氛发生细微的变化——一名身穿朝廷礼服的中年人,踩着无声的步伐,面无表情地走进众人的视野。

一时间,憎恶、尊敬、警惕……一束束情绪各异的目光,扑簌簌地落到这名中年人的身上。

中年人仿佛早就习惯了旁人的另眼相待似的,他的步速、神态举止,一切如故。

青登斜过视线,一边打量此人,一边轻声诵出其名。

“岩仓具视……”

这位看起来好拽的中年人,正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促成了“和宫下嫁”、陪伴和宫来到江户、充当幕府跟朝廷之间的联络人的岩仓具视。

他的身材很枯瘦,干瘪的皮肤像是黏在骨头上一样。

方正的面庞、宽阔且饱满的印堂、在日本人中很少见的高鼻梁……这张脸上唯一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也就只有眼睛了。

岩仓具视有着一对目光犀利的眼睛,其眸中射出的仿佛不是视线,而是利剑。

这是意志坚定,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果决之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总体而言,是一个仅观其面貌,便能直观地感觉到“此人不好惹”的家伙。

在一年前的“是否要将和宫下嫁给幕府”的争论上,岩仓具视以优秀的口才、外交手段,为京都朝廷争取到了不少的利益,令负责交接此事务的幕府阁僚们吃尽苦头。

出于此故,绝大部分的幕臣及亲幕府的藩国大名,都不怎么待见岩仓具视。

另一方面,朝廷那边也有很多人讨厌他。

一来是因为许多公卿都不支持“公武合体”,他们认为高贵的皇家女子根本不应该与下贱的东夷结合,促成此事的岩仓具视简直罪大恶极。

二来便是岩仓具视当时为了促成“和宫下嫁”,毫无底线地使出了行贿、威胁等下作技俩,引得公卿们无比反感。

然而,纵使被千万人谩骂、唾弃,岩仓具视也依旧我行我素,并不为外界所动。

青登跟岩仓具视没啥交情。

然而,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就是莫名地不喜欢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他的那对犹如秃鹫一般的眼睛,实在是令人看不顺眼吧。

……

在这无所事事的等待中,最重要级的五位宾客——德川家茂、天璋院、和宫、一桥庆喜与松平春岳,总算是悉数到场了。

身穿直垂的德川家茂,走在毋庸置疑的最前端。

【注·直垂:武家中象征地位最高的礼服。】

武家的礼服并不只有裃。

裃是平日里上班时才穿的正装,类似现代的西装。

在参与风雅之宴及无比正式的重要典礼时,武家会改穿另一套礼服。

有朝廷官位在身的人,从四位下及以上者,着直垂;五位及以下者,着大纹。

像青登、胜麟太郎这样的没有朝廷官位在身的人,则统一着素袄。

平心而论,相比起裃,青登更喜欢素袄。

裃的那两个既大又笨重的肩衣,实在是太碍事了。

天璋院与和宫这对年轻婆媳,分别走在德川家茂的左右两端。

在天璋院现身后——除了早就看习惯天璋院的脸蛋的青登、男谷精一郎、岩仓具视等寥寥几人之外——全场的所有男性的眼神,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谁让天璋院拥有着并不输给佐那子的美貌与身段呢?

男同胞们一方面为了遵守礼节,努力不去看天璋院,可另一方面又压抑不住想要跟漂亮女性产下后代的生理本能,不间断地斜眼去瞟天璋院。

和宫一如既往地身穿花里胡哨的公家礼服,留着臃肿不堪的公家发式——她跟其身旁的身穿简练的武家礼服、留着利落的武家发式的天璋院,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对于公家的穿扮……青登实在是无力吐槽。

服装暂且不论,发式实在是丑出天际。

佐那子、木下舞、天璋院等女常留的岛田髻、高马尾等武家女子的发式,看久了也挺顺眼的。

反观公家女子的发式……青登真是怎么看都看不习惯。

头发一定要长、要直;露出额头,头发全部往后梳,拖到身后,扎成低马尾;两鬓、头顶的头发都要弄得蓬蓬的、高高的,从正面望过去,像极了发丝柔润的爆炸头,跟戴了顶头盔似的,显得整张脸又肥又大,难看极了。

走在天璋院与和宫之后的,便是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了。

松平春岳目不斜望地平视前方。

倒是一桥庆喜……他在从青登的身前走过时,不着痕迹地倾斜眼珠,飞快地扫了青登一眼,抛给青登一股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赶在青登发现之前,将视线收了回来。

那眼神的情绪很难捉摸,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欣赏。

……

……

尽管青登的实际权势很大,但他明面上的官职并不算特别高——至少跟在场的其他与宴者相比,还是略有差距的。

因此,他的座位被排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恰好跟胜麟太郎、男谷精一郎相邻。

宴席座位的设置,是相当经典的日式风格。

德川家茂坐在首座,天璋院与和宫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边。

以一桥庆喜、松平春岳为首的其他人,按照官位高低、身份大小,依序在德川家茂的下方两侧相对而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设置的——青登、胜麟太郎等“南纪派”统一坐在德川家茂的左手侧——这里也是天璋院就坐的方向。

朝廷公卿、“一桥派”则全部坐在德川家茂的右手侧——既然天璋院坐在另一个方向,那么坐在这个方向的人,自然便是和宫了。

因此,水火不容的两派人士,纷纷朝对面的异己投去气势汹汹的目光,彼此大眼瞪小眼。

宴会尚未开始,现场的氛围便已十分微妙……

在德川家茂以敬语拉满的口吻,致上文雅无比的开场辞之后,今日的这场“赏梅宴”,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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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比难写的、用来介绍重要人物的过渡章节,总算是写完了啊!从下一章开始,总算是能写点有趣的内容了啊!(豹摔键盘.jpg)今天这章仍然是豹豹子费尽心力才总算是码出来的章节……(流泪豹豹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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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我悟了!我真的悟了!再谈恋爱,我就是狗!

这一世,恋爱狗都不谈!

汪!汪汪!

(本章完)

第501章 遭遇羞辱的天璋院【4500】

平心而论,青登对于这种所谓的“高级宴会”,实在是敬谢不敏。

因为是档次极高的宴会,所以必须得注意形象。

翘着腿、耷着腰,肯定是不行的。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就更别想了。

餐案上的饭食是除了卖相很好之外,就别无优点的怀石料理。

身周的宾客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们提着两颊的肌肉,熟练地挤出得体却又造作的笑容。

实话讲,对青登而言,参加此等类型的宴席,跟上刑没什么区别。

他平日里跟试卫馆的兄弟们举办的最粗俗、最低级的聚餐,都比此宴有趣得多。

温得正好的酒水、烤得正好的秋刀鱼……这些不比怀石料理好吃?

原田左之助讲他那八百年不变的切腹段子、近藤勇和永仓新八的热情献舞、总司喝得醉醺醺的可爱模样……这些不比刻下摆在青登眼前的这一张张“微笑面具”要有趣?

此外,他还能捎带手地偷偷跟总司调情,捏捏总司的这儿、揉揉总司的那儿。

当前坐在青登的左右两边的人,分别是胜麟太郎和男谷精一郎。

总不能让青登跟他们俩调情吧?

遍观全场上下,跟青登相熟、并且还能襟怀坦白地跟青登玩在一起的人……也就只有天璋院了。

想到这,青登不着痕迹地侧过脑袋,悄悄地打量着离他有点远、正端坐在高位上的天璋院。

今日的她,脸上化着雅致的淡妆,内里穿了一件竹绿色的振袖,外套一袭绛红色的罩衣。

因为她已是出家的尼姑,所以不能穿金戴银,不过这样也足够好看了。

长得好看的人,哪怕只是裹一条被单也同样好看——此乃世间的真理。即使“能量守恒定理”被推翻了,这条真理也依旧不变。

今日的天璋院,“大御台所模式”全开。

她的一对纤细白嫩的柔荑自然且大方地搭放在双腿上。

她的腰杆并不是那种如军人般、仿佛往后腰处插了一块搓衣板的笔直。

而是带有着一种柔和的曲线。

不仅不会使人感到体态不佳,反而还逸散着一种温婉气息……非常优美的坐姿。

明明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表情都没做,仅仅只是往那一坐而已,可却能从其身上感受到拔群的气场。

不知情的人,在望见天璋院的这副雍容大雅的模样后,一定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吧——不愧是萨摩藩的公主、江户幕府的大御台所呀!果真气度非凡啊!

事实上,饶是跟天璋院有着极深交情的青登,此刻也不禁心生恍惚。

他看习惯了对方那古灵精怪、妩媚动人的模样。

而现在,古灵精怪变成了鹄峙鸾停,妩媚动人变成了矜持不苟……面对如此巨大的反差,青登一时之间竟感到竟有些不习惯。

青登跟德川家茂也很熟。

但他跟家茂的相处时间,明显不如跟天璋院的相处时间长。

至于胜麟太郎……

生于文政六年(1823)的胜麟太郎,今年已39岁,年纪几近是青登的两倍。

青登和胜麟太郎是同气相求的好友,此点毋庸置疑。

二人的相处模式,属于十分典型的君子之交。

他们可以分享各自最近碰上的趣事,可以畅谈彼此的理想,但若论私底下的娱乐……年岁相差极大的二人,其实是玩不到一块儿去的。

在这样的场合里,青登自然是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到天璋院的身边,更不可能像平时那样毫无顾忌地跟她嬉笑打闹。

在私底下,他们两个可以随便胡来。

可在公共场所中,他们还是得乖乖遵守君臣之礼。

尽管宴会形式无比沉闷,但不可否认的是——吹上庭院的风景很迷人。

目下正值梅花开得最盛的时节。

染成一色鲜红的梅花,于青登的视界内广布着。

枝杈上的梅花像在水中洗濯过一般耀眼、夺目,争奇斗艳,红的似火,远看犹如蓝天下的一片红霞,清风拂过,带来阵阵幽香。

将视线抬高一点,便能见到远方的里山。

苍翠的里山像一道长长的屏风,横架在青登的视野上方。

不远处,白练般的上水道蜿蜒流转,不住腾起寸许高的水雾。

观赏秀色可餐的美景,确有洗涤心灵的功效。

久违地放松一下,倒也不错……青登心想。

于是乎,他索性将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对梅花、对景致的欣赏上。

他那被繁文缛节、不合胃口的饭菜给折腾得够呛的身心,顿时好转不少。

……

今日之宴乃纯粹的娱乐活动,并非政治集会。

因此,不管是朝廷公卿、藩国大名,还是“一桥派”、“南纪派”,都有意识地回避容易引起争吵的话题。

出于此故,尽管现场的氛围略显微妙,但大体还算和谐。

众人所聊之话题,无外乎“哎呀,好美的梅花呀!”、“哎呀,好美的景色呀!”、“哎呀,好美的一切呀!”

在饭过五味之后,每逢宴会——不论是何种级别的宴会,贵族们的上流宴会也好,市井百姓的粗俗宴会也罢——就必定会出现的环节,果不其然地出现了:玩游戏。

划拳、拼酒、比力气……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粗鄙游戏,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香道、茶道、作诗——这三者属于日本的高端宴席里必备的“三件套”。

江户时代的上层人士们把玩香道的基本流程,大致就是先往香炉里投入香料,待香味飘出后,与宴者们轮流品鉴香味,接着相继说点“哎呀!好香呀!”、“这香料太厉害啦!”等屁话。

茶道也是差不多的形式。

日本茶道品茶分“轮饮”和“单饮”两种形式。

顾名思义,轮饮是宾客轮流品尝一碗茶,单饮是宾客每人单独一碗茶。

按照江户时代的惯例,茶师会先煮浓茶,后煮淡茶。

浓茶的饮用形式多为“轮饮”,即需要在座的所有客人一起传饮,每位客人都必须从茶碗的同一个地方来喝。

在喝完浓茶后,再添一道淡茶。

喝淡茶时一般会改用“单饮”,人手一碗茶。

青登还蛮喜欢香道的,那种名贵的香料闻起来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至于茶道……那他可真就是唯恐避之不及了!

姑且不论日本的茶水完全不合他的胃口。

茶水再难喝,捏着鼻子也能硬灌进肚子里。

但是喝茶的形式……精准点来讲,日本茶道里的“轮饮”,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这么多人一起喝同一碗茶……说实话,他觉得怪恶心的。

尤其是他的上一个饮茶者,还是胜麟太郎——这就更令他感到不适了!

真的不是他嫌弃胜麟太郎啊,可他真的不想碰大叔的口水!

……

在品鉴完珍贵的香料、喝完热乎乎的茶水后,众人终于迎来了在类似今日这样的风雅之宴里,最不可少的环节——作诗。

诗笺、笔墨,逐一地分发下来。

“诸位,都拿到纸笔了吗?”

德川家茂一边眼望不远处的梅林,一边含笑说道:

“吾等今日既是因赏梅而团聚于此,那我们便以‘梅花’为主题吧!题材不限,诸位大可纵情泼墨!”

随着德川家茂的话音落下,包括青登在内的众人纷纷提笔、埋首。

古代日本的文人们最常创作的诗歌,主要有三类:汉诗、和歌与俳句。

汉诗很好理解,就是中国风格的诗词。

至于后二者便是日本特有的诗歌体裁了。

和歌是日本的一种诗歌,由古代中国的乐府诗经过不断日本化发展而来,包括长歌、短歌、片歌、连歌等

至于俳句,则是日本的一种古典短诗,是中国古代汉诗的绝句这种诗歌形式经过日本化发展而来。

由“五-七-五”,共十七字音组成。即首句五音,次句七音,末句五音,要求严格。当然,这是以日文(假名)为标准的。

对于日本的古典文学,青登一向兴致缺缺。

他不急着动笔……也无意动笔。

前世时,热爱阅读的他曾在百无聊赖之时,翻过几本俳句集——托此福,他的脑海里存着不少质量上乘的佳作。

他若愿意的话,大可直接将后世的一些牛逼作品给直接誊抄到诗笺上。

但这么做也没啥意思,他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和动力。

——摸鱼吧!

青登以斩钉截铁的口吻,对自己这般说道。

等到时间快到了时,就说自己不通文墨,无从下笔……打定此番主意的他,心情惬意地抬起头,观察四周。

有些人已经开始挥毫。

还有些人仍在思考。

青登看得出来有很多人根本不会作诗,他们只是拿着纸笔,装作一副在费心思考的样子,但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动一个字——比如天璋院。

只见这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蹙着柳眉、歪着脑袋。

不得不说,她的这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实在是惹人怜爱。

尽管乍一看,天璋院完全是一副研心致思的模样,但青登心里很清楚:她现在肯定是脑袋空空!

虽然这么说略显失礼,可天璋院的本性跟京畿人对武家之女的刻板印象完全吻合。

不喜吟风弄月,只喜撒欢打闹。

不喜唱诗作对,只喜舞刀耍枪。

这样的她,哪可能懂得作诗!

对于诗歌这种高雅之物,她不能说是毫无了解吧,只能说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

殿下,真是为难你了啊……青登在心里打趣道。

很快,陆续有人搁下手中的笔,然后满怀热枕地当众诵出他们的大作。

他们的作品皆为俳句。

就形式而言,他们都严格遵守了俳句的“五-七-五”的格式。

但内容就……实在是乏善可陈。

要么空洞无物,要么无病呻吟,基本跟“盖印狂魔”乾隆一个水平。

就在这时,和宫放下了她的笔。

一时之间,全场大半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德川家茂见状,立即欣然问道:

“和宫大人,您已写好您的诗作了吗?”

和宫轻轻颔首。

德川家茂追问道:

“可否让我们一观?”

按照传统的“男尊女卑”的伦理观,在家庭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人,理应是身为丈夫的德川家茂才对。

然而,若论身份高低的话,贵为皇女的和宫在德川家茂之上。

因此,饶是拥有“征夷大将军”及“丈夫”这两大身份的德川家茂,也得毕恭毕敬地管和宫叫“和宫大人”。

席上的诸位纷纷朝和宫投去充满期待之色的目光。

皇室出身的和宫,一直以“学问好,涵养高,善诗文”的娴雅面貌示人。

大家都很想知道这样的才女,究竟能写出什么样的诗作。

便在大伙儿的苦心等待之下……和宫却做出了跟德川家茂等人的殷殷期待相悖的举动。

只见她轻轻地将手中的诗笺地盖在膝边,然后面无表情地以京言叶特有的绵软、慢吞吞的音调,缓声道:

“区区拙作,不值一提。”

在和宫开腔的下一瞬间,青登瞬间打了个冷颤——他已经被和宫身旁的那帮事多的臭三八给搞出PTSD了。

随着和宫的话音落下,现场的氛围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幕府的征夷大将军请你呈现诗作,你却不假思索地当众回绝……即使你是皇女,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转眼间,席上的亲幕府的幕臣、公卿、藩国大名的脸色,逐一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身为当事者的德川家茂,却不以为意地将侧过身子,跟和宫四目对视,面挂温柔的微笑:

“和宫大人,我很想一睹您的作品啊!”

和宫怔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颊上飞起若隐若现的红霞。

在犹豫了一会后,她默默地捡起刚才盖住的诗笺。

众人纷纷自觉地停下各自手中的动作。

和宫的轻柔嗓音,回荡在梅林的上空。

“梅林中”

“红光在摇曳”

“是火焰”

宴场静了一下。

随后,惊叹声、赞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好哇!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不愧是和宫大人!”

“较之起来,吾等的劣作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

各式各样彩虹屁,一股脑儿地涌向和宫。

和宫像是习惯了他人的赞美……或者说是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赞美,神情平静地将手中的诗笺搁回至膝边。

有一说一,此诗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之作,不算多么出彩。

就连青登这种没有钻研过日本古典文学的人,都能分辨得出来此等水平的俳句,属于抛到历史长河里绝不会溅起半点水花的庸作。

但是,也比先前之人的作品要好得太多了。

至少和宫的作品描绘出了画面感,而非为赋新词强说愁。

有了和宫的带头后,有心写出一鸣惊人的佳作的人,继续冥思苦想。

以天璋院和青登为首的摸鱼分子,则是继续装作在苦心冥想。

便在这个时候……一桥庆喜偷偷地扬起视线,望向坐在其身旁的松平春岳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璋院殿下。”

蓦地,松平春岳挺直腰,对天璋院恭声道:

“久闻殿下秀外慧中,可有佳作让吾等一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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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哇!为什么今天还是这么短!(流泪豹豹头.jpg)明明豹豹子已经努力码字了!(豹头痛哭.jpg)

PS:和宫的俳句是豹豹子随手写下的原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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