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宝钗:说不得心里正自冷笑呢

第265章 宝钗:说不得……心里正自冷笑呢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视,贾珩点了点头,道:“月前,奉圣上之命,出京进剿贼寇,如今三辅诸县寇盗为之一靖,临近年关在即,军卒思归之心一日炽过一日,也是时候班师还京了。”

薛蟠闻言,面带艳羡之色,笑道:“怪不得,表兄,我瞧着那营帐连绵好几里,我瞧着得有几万人吧,表兄,这是得领着多少兵啊?”

这话问得薛姨妈就是心头一跳,连忙瞪了一眼薛蟠,然后看向贾珩,说道:“珩哥儿,蟠儿他一个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这领着多少军兵,也不是能胡乱打听的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姨妈所言甚是,兵力多少也算是军机枢秘,而细作刺探军机,在军中都是砍脑袋的事。”

薛姨妈、薛蟠:“……”

贾珩又道:“不过文龙兄弟年幼,好奇心重,倒也不打紧。”

薛姨妈和薛蟠都是松了一口气。

宝钗则是自始自终看着少年和自家母亲叙话,不由瞥了一眼自家兄长。

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人家年岁比着哥哥也没多大,可这不管是谈吐气度,还是身份地位,都是云泥之别。

薛蟠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笑道:“还是珩表兄懂我,我就是好奇,哪敢刺探军机,再说一家人,说这些也不妨事儿,说来,舅舅那边儿也管着京营,倒也不知手下管着多少人?还要跟珩表兄请教。”

这话问得其实就没有多少情商可言。

因为按着年龄也好、常识也罢,肯定是在军中打熬了几十年的王子腾官职大,而刚问了贾珩领兵多少,接着问自家舅舅,就有点“炫耀”的意味。

宝钗听着就是颦了颦秀眉,捏着梅花素丝手帕的玉手,攥了攥,以目示意自家兄长。

嗯,薛蟠正将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盯着贾珩,哪里看得见宝钗使得眼色?

至于薛姨妈?

薛姨妈同样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对面那少年。

分明也想知道她家兄长,究竟有多大的权势?

事实上,薛姨妈也好,王夫人也罢,这等内宅妇人还真的不能充分理解官位高低。

别说这些内宅妇人,哪怕后世互联网发达,一些网友如果不去搜索,也未必分得清职务、职级。

什么巡视员、调研员、主任科员,什么领导职务和非领导职务,什么入常没入常,更不要说平台不同,权大权小也不一样。

贾珩面色澹然依旧,清声道:“王节帅为我大汉朝廷一品武将,京营节度使,统管十二团营,京师十二团营加起来有一二十万兵马。”

对王子腾的官爵和权势,他不会有意贬低,但其中门道,也没有兴趣向薛姨妈和薛蟠去解释。

薛姨妈闻言,已是心花怒放、面带欣然,哪怕贾珩三言两句,都觉得心绪激荡,她的兄长,统管着一二十万兵马,这是何等的煊赫权势?

怪不得啊,那金陵知府对她薛家毕恭毕敬,主动帮着蟠儿摆平官司,消弭祸端。

宝钗却容色澹然,莹润如水的杏眸,平静无波,她这一路自是知道一些,舅舅为京营节度使,虽不敢说位极人臣,但也算是朝廷屈指可数的高阶武官。

只是,爹有娘有,终究不如自己有。

薛蟠这边厢,已是喜得眉开眼笑,也是被几十万人震撼到,问道:“那比着珩表兄……”

这话,哪怕是薛姨妈也意识到“没脑子”,作恼怒之色,打断道:“蟠儿,你表兄才多大?他都是三品武官了,将来前途定是不可限量的。”

说着,看了一眼贾珩,见其面色仍是毫无波澜,心下稍定同时,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怎么说呢,贾珩的神情,自始自终太过平静无波,似乎少了一些什么。

比如艳羡、嫉妒,连最后的失落都没有。

迎着母子二人的那或“期待”,或“复杂”的目光,贾珩心头多少有些古怪,沉吟道:“王节帅官居一品,纵是我见着,也是要自称一声下官的。”

闻听此言,薛蟠自是心满意足,而薛姨妈心头的别扭之感,则愈发强烈。

因为贾珩语气,仍是太过平静……

嗯,不走心啊。

这边儿,宝钗容色顿了下,却觉如坐针毡,丹唇微启,声音恍若飞泉流玉,珠圆玉润道:“表兄年少有为,前程似锦,来日出将入相,也是不在话下的。”

贾珩闻言,轻轻抬眸看了一眼宝钗,迎上那一双婉静、温宁的目光,点了点头道:“承妹妹吉言。”

宝钗杏眸闪了闪,心下稍松了一口气。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一个眼神就已明了。

她知道,人家没放在心上。

薛姨妈笑道:“明儿个,珩哥儿领兵还京,能不能一同回去?我们这一路上,道路不靖,提心吊胆的。”

贾珩默然片刻,道:“先前和文龙兄弟说过,大军行止,不好携眷属同行,况明日大军就会开拔,如今三辅之地,贼寇已被清剿一空,姨妈还请放心。”

薛姨妈闻言,点了点头,但面上忧色不减,问道:“原来如此,只是同行也不能够吗?”

却是没有死心。

这时,一道道目光都是投来,期待地看向贾珩。

贾珩想了想,道:“大军前锋先行,我明日会率中军押后,姨妈若是不嫌麻烦,可在后面半里路外坠行着。”

他也不是不能派兵卒护送薛家人,但对薛蟠这人生不出太多好感,这样一来,就容易壮了他的声势,不定惹出什么祸事。

薛姨妈闻言欢喜不胜,说道:“那可真是劳烦珩哥儿了。”

说是三辅无寇,但谁敢拍着胸脯打保票?

哪有这大军一路护送着安心?

贾珩又是叙了几句话,约好了明日启程之期,薛蟠笑了笑,热情相邀道:“表兄,我整治了酒菜,一起用过再走罢。”

贾珩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明日开拔在即,我回营尚有军务处理,不好多做盘桓,文龙兄弟和姨妈、表妹,咱们神京城再叙话罢,那时,我在一尽地主之谊。”

说着,起身站起,就欲告辞。

这趟亲戚道左相逢,叙话一场已算尽到礼数,也就没有必要多留。

当然,红楼梦中微胖界的天花板,他见也见过了,别的都好,就是有些沉默寡言。

薛姨妈闻听贾珩军务在身,也不好挽留,就是唤着薛蟠送着贾珩下了客栈二楼。

在贾珩离去后,宝钗拧了拧秀眉,面色幽幽,语气多少有些嗔怪道:“妈,方才怎么问起了舅舅?”

方才她听着,都觉得臊得慌,也就是人家有涵养,不生恼。

“乖囡,这不是话赶话儿,你哥哥要问的吗?我寻思着亲里亲戚的,请教人家这些,也不打紧是吧?再说他才多大?比你舅舅官儿小都是正常不过的事,问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埋汰人的事儿。”薛姨妈笑了笑,轻声道:“再说人家也没恼不是。”

宝钗无奈说道:“妈,那是人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谁知道人家心头怎么想的?说不得……心里正自冷笑呢。”

这话,自是有一半儿在唬自家母亲。

薛姨妈闻言,脸上洋溢的笑意,果是凝滞了下,迟疑道:“这……应不至于吧,毕竟是表里表亲的,哪能这么小心眼?我的乖女儿,我瞧着这珩哥儿虽性子清冷了些,但也是个知礼数的,明个儿还说好一起启程。”

宝钗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人年岁比着哥哥也没大多少,可已是三品武官,领兵出征在外,人家一多半儿,还不是靠着祖上余荫袭封的官儿,这等旁支儿,得了富贵权势,要么是胸怀宽广的,要么是个睚眦必报的。”

这等出身寒微,骤登高位,要么气度恢弘,海纳百川,要么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从方才看来,倒是个有气度涵养的,但她总觉得其人身上笼着一团迷雾。

不恼归不恼,但面上殊无异色,起码她看不出什么端倪。

“只怕是,心有山川之险,腹有城府之严。”

还有,她刚刚都不好说,看着那人腰间佩着的宝剑,剑鞘浮雕着金龙,这龙凤也是旁人能乱镌的?

怕不是御用之物!?

当然,她没见过,也不敢确信。

“等到京里,得让莺儿偷偷打听打听,不然,别什么时候把人得罪的给什么似的,自己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宝钗铰着手中的手帕,杏眸闪了闪,思忖道。

这边厢,薛姨妈闻听宝钗之言,多少有些心头怯惧,强笑道:“乖囡,你怎么越说越吓人了。”

宝钗转而柔声劝慰说道:“妈,先前倒也不妨事,只是人心险恶,这样因此种祸的先例,也不是没有的,我寻思着咱们到了京里,还是不要太张扬,那老话不是说得好,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呢。”

她曾经读过一个故事,说的是唐时汾阳郡王郭子仪与卢杞的故事,从此让她对“人心险恶”四字印象深刻。

想来,若是因为话多而惹祸,那千言万语,倒是不如一默了。

其实,宝钗再是安分随时、自云藏拙的性子,也没有在这等避祸之事上,给自家亲妈藏着掖着的道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不过平时,也不大愿意显露能为。

薛姨妈闻言,心下稍宽,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就说吗,哪能这么瘆人?不过老话是有道理在的。”

她家姑娘自小儿就心思谨细,落落大方,她也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

是了,逢人三分笑,面带和气,谁都别得罪,不强出头也就不惹是非。

她们孤儿寡母的,到了京里只要不张扬,凡事不强出头,她们是亲戚上门,不管是谁,但凡顾着脸面,也不愿折她们体面。

薛姨妈念及此处,心头打定主意,也是欢喜,笑着看向宝钗道:“乖囡,若是你哥哥也像你一样让娘这般省心,该有多好啊。”

宝钗心头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叙说。

“妈,您唤我?”

却在这时,薛蟠从外间大步而入,晃着一颗扎着紫头巾的大脑袋,笑着说道。

薛姨妈笑道:“就是唤你,你表兄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人家骑上马走的。”薛蟠笑道。

“那歇息一晚上,等明天咱们启程,也能早点儿到京城,”薛姨妈看着自家儿子的脸上挂着憨厚笑容的大脑袋,觉得还是自家儿子看着讨人喜欢,不像那珩哥儿一脸生人不近的样子,看着没有热乎气儿。

……

……

贾珩离了薛家所在客栈,回到营寨,已是傍晚时分,进入中军大帐,坐在帅案后,继续整理、书写着新军架构以及作训章程。

他前世在边防从军,对如何练兵倒是不陌生,但想要训练一只听从指挥、能打胜仗、纪律严明的兵卒,还是需要花费一番心力的。

整个练兵过程,还不能假于人手。

“回去也需要往军中填充一些家将,比如从讲武堂中寻一些愿意从军的贾族子弟,共同训练,还有军械之事,回京之后,要去军器监看看,千头万绪一般。”

正在贾珩思忖之时,忽地帐外军卒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大人,宋参军来了。”

贾珩唤了一声,搁了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从军帐外进来的宋源,问道:

“都妥当了?”

宋源笑道:“大人,都布置好了,有功将校也各有录名事迹,就等大人前往授功、赏银。”

贾珩点了点头,离座起身,沉声道:“我这就过去,虽然晚上诸将校庆贺,但也不能放松警戒,着亲兵往来巡弋。”

说着,也是离了中军营帐,前往对有功将校进行授功奖赏,此举自是为了培养荣誉感和归属感。

是夜,果勇营军心欣悦,欢呼沸腾。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

不知不觉就是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

打点好行囊的果勇营八千步骑大军,列队严整,在华阴城外打起旗幡,整装待发,相比初至华阴县,士气多少有些萎靡,此刻士气高涨。

因为还有五军营左右哨帮助华阴县百姓修补房屋,还要处理一些手尾。

然而也不知是谁,提前知道了贾珩将要还京的消息,华阴县百姓自发出城相送,万余华阴的黎民,在官道两旁围拢的水泄不通。

薛家的车队这会儿显然也装点好行李、箱子,准备启程。

薛蟠用罢了早饭,上得二楼,道:“妈,妹妹,该启程了,珩表兄那边儿都出发了。”

“好了,这就出来了。”里间薛姨妈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时,却听得楼梯处急促的脚步声,家仆上来禀告,上气不接下气,道:“大爷,这会儿走不了,城门口被堵住了,华阴县的百姓都相送官军呢,人山人海一样,我们等半个时辰再启程。”

刚刚在丫鬟、婆子簇拥下,走出厢房的母女二人,听着外间的话,就是面面相觑。

(本章完)

第266章 神京城外

客栈之中

宝钗和薛姨妈闻听外间薛蟠之言,对视了一眼。

“乖囡,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薛姨妈凝了凝眉,问道。

宝钗轻轻摇了摇螓首,杏眸中闪过一抹疑惑,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薛蟠已举步入得厅中,急得团团转,道:“妈,妹妹,表兄那边儿说是华阴的老百姓为大军送行,堵住了城门口。”

薛蟠心头也有一些不爽,这些华阴百姓没事儿凑什么热闹?

薛姨妈也一时没了主张,看向宝钗,

宝钗纤声道:“妈,不妨先打发了人过去盯着,等人群散开一些,咱们再动身,不然人挤人的,省得手忙脚乱的。”

城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如果还是大车小车的紧随其后,就容易出乱子。

薛姨妈心绪一定,点了点头,笑道:“是这个理儿。”

说着看向薛蟠,吩咐道:“蟠儿,派人去盯着,待人群散了一些,咱们再启程,倒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薛蟠应了一声,正要离开。

忽在这时,外间一个婆子,来到回廊下,说道:“太太,那位珩大爷打发了亲兵过来,让太太等半个时辰再启程呢。”

其实,贾珩也没想到华阴百姓会来送行,只得立刻着军兵维持秩序,以防发生踩踏、混乱。

另外倒也想起薛家三口,若赶着车往城外来,不定再出什么事儿,就吩咐了亲兵,过来叮嘱薛家不必急着动身。

薛姨妈脸上重又现出喜色,看向宝钗与薛蟠,道:“那咱们再等一会儿就是了。”

薛蟠笑道:“妈,我就说表兄是个有心的,不过,这么多百姓过去送表兄,也不知是怎么个说法?”

这话一出,薛姨妈将征询目光看向宝钗,笑道:“乖囡,你读的书多,可知道这里的门道儿?”

宝钗默然了下,轻声道:“听说官员离任,有送万民伞、遗爱靴的,但罕有听百姓万人空巷,去送领兵大将的,想来,应是表兄剿灭了贼寇,还一方太平,百姓感恩,都去欢送?”

其实,她心头隐隐怀疑是华阴县官吏鼓捣出来的名堂,无非是打着巴结、讨好那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珩表哥的主意。

“可从昨日来看,那位珩表哥性子清冷,这讨好倒也未必合他的意了。”

饶是宝钗洞明世故,一时间也没有弄清缘由。

因为与其“常识”相违,至于昨日放下车帘后,又没有见着军民互助的一幕,自也无从推测缘由。

薛姨妈笑了笑道:“这倒是奇了,为娘也听过官员离任,似有送万民伞这回事儿,但都是一方父母官,给领兵大将的的确没听过。”

薛蟠笑道:“妈,别乱猜了,我去看看。”

分明是想过去凑个热闹。

薛姨妈脸色倏变,急声道:“蟠儿,外面乱糟糟的,如何好去?别是让……人磕着碰着了。”

想说着仔细别让花子拍了去,但一见自家儿子的大脑袋,还有五大三粗的体格,就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连忙改口。

薛蟠笑道:“我带着小厮过去,不打紧。”

说着,也不多言,拔腿就走。

薛姨妈急忙唤了一声,但见着一溜烟儿跑没影的薛蟠,也有些无可奈何。

“妈,先坐这儿歇会儿罢。”

母女二人坐在厅中,又是静静等了一会儿,叙着话。

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见得薛蟠已然去而复返,满面春风说道:“妈,妹妹,你们猜怎么着?”

薛姨妈凝了凝眉,嗔怪道:“你这孩子,少卖关子。”

薛蟠哈哈大笑说道:“那些百姓都是去送表兄去的,那人山人海的,这会儿才散,听说是表兄手下的军卒,剿了寇,不扰民不说,还帮着老百姓干活,您说奇也不奇?”

薛姨妈闻言,面色怔了下,诧异道:“还有这回事儿?”

“咱们昨个儿进城时,我原就瞧见了,当时还纳闷儿,怎么一些穿着号服的兵卒,在帮着人修房子。”薛蟠笑道。

薛姨妈道:“这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吧?咱们在金陵时,若是街上沟渠堵了,官府的公人也领着一帮人过来疏通的,乖囡,你说这是什么说法。”

宝钗闻言,杏眸闪了闪,眸光焕彩,柔声道:“那是差人征发的徭役,妈可见过哪家的房子塌了,官府让公人亲自修的?更不要说是这些拿刀弄枪的了。”

心头也有几分惊讶。

她方才还猜测是华阴县官吏为讨好珩表哥,故意在涂脂抹粉,不曾想……

“这是古之贤臣、名将之相。”宝钗思忖道。

这种事例一般只能在史书上看到。

薛姨妈面上现出笑意,道:“也是,那些当兵吃皇粮的,怎么舍得弯下腰干这些,可见,你表兄是个有大能为的。”

宝钗螓首点了点,并不多言,只是心底不由想起那位面色澹然,威严肃重的少年。

薛蟠笑道:“能为还用说?你们是没见着,那手下兵马排得长龙一样,一眼都见不着头儿。”

说到这里,薛蟠眼珠子一转,忽地一拍大脑袋道:“坏了。”

顿时,就让薛姨妈心头一惊,道:“什么坏了?”

“咱们也赶紧动身才是,别落在表兄身后太远。”薛蟠急声道。

薛姨妈也为薛蟠的一惊一乍弄得又气又好笑,她方才还当是什么,道:“那你还杵在这儿,还不赶紧准备车马去!”

薛蟠笑呵呵去了。

薛家三口重又登上马车,循着贾珩率领的果勇营大军,向着神京而去。

却说贾珩这边儿,在一众华阴县百姓的目送下,率领果勇营大军,沿着官道向着神京行进。

骏马之上,宋源落后半个马头,目带忧色地看向贾珩,欲言又止。

贾珩感受到目光注视,笑了笑道:“宋先生有话和我说?”

宋源斟酌着言辞,缓缓道:“大人,百姓夹道欢送,人望众瞩,一旦传扬出去,只怕引得一些宵小攻讦……”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说道:“于地方有着功绩的督抚离任,万民相送,依依惜别,也未见这些封疆大吏如何,况我一个三品武官?说来,我也没想到华阴县父老竟有如此盛情。”

他现在还没有到权倾天下,位极人臣,需要自污避祸的地位。

别说是他,就是那些谥号文正的宰辅,位极人臣,也不必全然仿效萧何自污。

不是哪个皇帝都是老流氓刘邦。

再说,开国之初的相国和王朝中期的宰臣,也不可同日而语,一味萧规曹随,不过是东施效颦,徒惹人笑。

况且,在庙堂衮衮诸公眼中,这些泥腿子的声望,自是远远不如士林声望。

因为这些沉默的大多数,都是官僚阶层不放在眼中的“愚民”、“泥腿子”,没有任何话语权。

即所谓,“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

宋源闻言,见贾珩胸有成竹,心下稍宽,也不再说什么。

果勇营大军浩浩荡荡,向着神京城迤逦而来。

而就在贾珩中军之后里许之地外的官道上,薛家的车队也于后坠行着。

薛蟠骑着高头大马,昂起一颗大脑袋,望着前方远处如林旗幡,心头欢喜不胜,大脸盘子上笑意繁盛,凑近一旁的马车,隔着车窗对着薛姨妈,说道:“妈,你看前面这几万大军,倒是像给咱们开路一般啊。”

薛姨妈:“……”

贾珩都是没有想到,没有让亲兵护送薛家三口,还能被如此解读,只能说薛大傻子的脑回路,迥异旁人。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

果勇营大军从华阴县城出发,中途在渭南县县城外稍作休整,终在第三日半晌午行至长安城外的灞桥。

而贾珩班师的消息,也随着一日一日派来军卒入京往兵部衙门禀告行程,以及过往驿站驿卒的急递,为神京城所知。

大明宫,偏殿之中

御案之后,崇平帝正在伏案批阅着奏疏,忽地,殿外进来一个内监,正是戴权,面带喜色,笑道:“陛下,贾子钰派来报捷的信使已经到了兵部了,言大军已至城外。”

崇平帝闻言,抬眸,面上同样有着一丝喜色,放下手中毛笔,道:“朕刚才还想着,也差不多到了。戴权,你出城将旨意传给贾子钰,即刻召他入宫面圣。”

毕竟不是灭国之战,执敌酋之首而还,断没有天子出城相迎的道理。

而崇平帝着戴权前去半是传旨、半是相迎,已颇示恩宠之意。

戴权闻言,先是一愣,笑道:“奴婢这就去。”

心头暗道,这圣眷之隆,实在让人艳羡。

目送戴权离去,崇平帝拿起手中的奏疏,正是贾珩所写,垂眸思索。

在奏疏中,贾珩不仅具陈了募流民为军一事,还说明了用意,“收鲁豫二地青壮以国家财用供养,以防为寇裹挟生乱,滋扰地方。”

“果勇营已补齐兵额,京营诸军似也可募山东、河南之兵充入,但二地逃户众多,若都选入京营,于地方农耕多有不利,况宋时厢军于国家财用也是负累,罢了,等下再面议罢。”

崇平帝念及此处,就是掩下奏疏,转而拿起一份简报,其上文字赫然记载前日华阴县城外,百姓惜别果勇营官军之盛况。

“军民鱼水之情,许这就是亚圣所言,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缘由了。”崇平帝喃喃说着,冷硬的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

神京城,永业坊,王宅后院

午后时分,书房之中,王子腾端坐在紫檀木长条方案后,脸色阴沉,手中拿着一份簿册。

黄花梨制的椅子上列坐着几人,为首之人是一个中年文士,名为方冀,头戴蓝色方巾,身着月白色棉衫,面容清颧,气质儒雅、朗逸,其人是王子腾礼聘而来,处置机谊文字的主簿。

下首则是坐着四将,分别是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扬威营参将庞师立、立威营参将岳庆,奋武营参将姚光,这些将领都是王子腾为京营笼络的心腹。

岳庆年岁三十出头,方面阔口,身形魁梧,沉声说道:“节帅,果勇营今日应回京了,卑职听说果勇营新军已筹齐空额,如论兵力,应为十二团营之最。”

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发出一声讥笑:“募一群饭都吃不饱、兵器都没力气拿的流民为兵,会有多少战力?只怕连本将手下一营兵马都打不过。”

王子腾面色淡淡,放下手中的簿册,目光幽寒,心头多少有些烦躁或者说是涌起一股危机感。

不仅是来自宫里圣眷的厚此薄彼,还有京营的一些部将,这些部将原本都是宁国一脉的部将,前日,他召集议着整军一事,就有不少人托词不来。

“若说是等贾珩?贾珩也不受北静王那帮人待见。”

在他看来,如非那位贾子钰在下面“咄咄逼人”,他就不会着急忙慌地着手整顿京营,可从容和五军都督府周旋。

但现在,箭在弦上,却是不得不发。

姚光皱了皱眉,也是附和道:“节帅正要整军,这贾珩,不知从哪儿招募一些流民混入军饷,如何能堪大用,这不是在添乱吗?”

王子腾脸色冷意幽然,道:“流民多非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弟,难堪大用,此事本帅自会禀奏圣上,予以裁汰。”

然后看向一旁的中年文士,问道:“方先生以为呢?”

方冀沉吟了下,徐徐道:“节帅,学生以为,节帅整顿京营若想功成,恐怕还真离不得这位贾云麾的支持,前日圣上就说,节帅要多与贾云麾商议,学生以为,圣心在彼,不可违拗。”

却是看出了王子腾心头的一些不快和别扭。

王子腾听着方冀的话,面色变幻了,沉吟片刻,道:“方先生可细细道来。”

方冀道:“节帅出身之王家,原就和贾云麾之贾族为姻亲,而贾云麾年纪轻轻,就已功封一等云麾将军,听节帅昨日所言,圣上还有令其独掌一军之意,可谓简在帝心,信重有加……”

说着,面色顿了下,却是瞥见王子腾脸色愈发难看,连忙语气一转,沉声道:“但是,节帅,其人虽年少有为,但资历浅薄,功勋不著,难以服人,如今节帅主持京营军务,正可借其力而扶摇直上,若其不顾大局,再作计较。”

王子腾闻言,目光闪了闪,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是的,这位贾珩纵然再得圣眷,年龄、资历在那摆着,暂时也威胁不到他,甚至他可以利用这位贾子钰。

以往……他对这些手段并不陌生。

念及此处,虽然心头仍有一些别扭,但也不得不承认方冀之言可行。

“待其人还京,节帅可出城相迎,以示亲厚、礼遇,毕竟,圣上也叮嘱过节帅,遇事与其多多商议,那时,节帅顺道儿探探口风,若他识时务也就罢了,若是不识时务,节帅以流民充军一事,再作计较?”方冀笑了笑说道。

王子腾闻言,面上现出欣然,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不说其他,他募流民为卒,就不可行,本官如今主管京营整顿,势要为圣上练出一支敢战之军,岂能见其自作主张而无动于衷?”

念及此处,心头打定主意,笑道:“那等下,本官去迎迎他,先礼后兵。”

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时落在宫里的圣上眼里,就是不识大体,年少轻狂。

不提王子腾如何筹谋,却说贾珩率领果勇营大军,近得长安城。

坐在马上,眺望着不远处巍峨、耸立的长安城,贾珩脸上也不由现出欣然之色。

“诸将听令,各率所部前往南营驻扎。”

却是吩咐着前锋步骑二军,饶行至南城归营。

贾珩则打算率领一部亲兵以及锦衣府诸卫士,大约近百人,自城门而入,前往兵部交令。

因为不是什么帅师伐国,大胜而还,自也不会有天子领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当然,按说应有兵部之人过来交接,但不知为何未曾见。

而在贾珩目送果勇营诸将领兵向南营而去之后,正要吩咐身后扈从一同进城,却见从城门方向有一骑飞驰而来。

定睛细看,却是一个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近得前来,一拉缰绳,勒停了马。

身姿苗秀、气质英武的女骑士,在马鞍上端坐,拱手道:“贾云麾。”

贾珩看清来人,拱手还了一礼,笑了笑道:“原来是夏侯指挥。”

不是旁人,正是夏侯莹。

夏侯莹那张英秀、清冷的玉容上,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深处蕴藏着复杂之色,清声道:“晋阳殿下的马车,就在前面恭候云麾,还请云麾至前方一叙。”

贾珩闻言,就是一愣,心头又惊又喜,问道:“她……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晋阳长公主能出城迎他,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贾珩默然了下,转头对着一旁的曲朗,说道:“曲千户,你先领着人进城,一来到兵部衙门交令,二来派人到宁荣街宁府上知会一声,我稍后就到。”

之后,他或许去兵部坐一会儿,然后递牌子入宫面圣,至于回家,反而是面圣之后了。

曲朗也不多言,拱手应道:“是,大人。”

挥手吩咐着扈从先行离去。

然而,正待拨马而走,却见前方数骑扬鞭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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