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Act17 Never Enough永远都不够

第685章 Act.17 Never Enough·永远都不够

[Part①·天公不作美]

总督大人的态度有所缓和,兵部侍郎看了,那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他急得要命,只觉这鲁特琴弹出来的靡靡魔音是那么讨人嫌。

应着音乐的节奏,这位忠心耿耿的执法者不得不扯起破锣嗓子,挤到呱呱乐队里放声唱。

“三更半夜!~”

官兵们跟着起哄:“三更半夜!~”

“怪人出来卖糖果,知法犯法难道就没有一点错?”

呱呱应道:“没有一点错喔!”

兵部侍郎红了脸:“打更敲钟!你听不见~~~铃声?”

内府兄弟们合道:“叮咚!叮咚!”

伊森大副挺身而出:“汛期来了,肯定是大海~~~发了疯!~”

“哦好吧!”兵部侍郎鼓起腮帮子,歌声愈发洪亮,似乎进入状态了,开了嗓:“程序正义!难道就这样抛弃!~”

“大夏容不得半点人情?!~”流星适时往前走了半步。

“其实我也不是那样蛮横,不讲道理”总督大人小声嘀咕哼唱着。

弗拉薇娅起了第二段,走到人们前边。

“总督大人!您瞅瞅孤苦伶仃的我!~”

“我打不还手,我骂不还口。”

原本跪着磕头的街坊邻居们也跟着弗拉薇娅一起求饶。

“只想从女菩萨手里讨几颗糖果!~~”

李老头家里的狗都压低了身子,要呜咽几句。

“求求你不要把他们赶走!~”弗拉薇娅揨臂挺身,神情复杂。

郑大可还想说点什么——

——呱呱立刻打断道。

“哪怕让她心碎?~”

兵部侍郎要往总督大人耳边吹风。

伊森大副立刻跟上。

“不用辛苦减肥?~”

总督满脸忧郁:“抱歉.我恕难从命.”

“再来一颗也不行?~”呱呱又往总督嘴里塞去一颗糖。

总督大人丢了魂,眼神都亮起来了:“嗯我确实对甜食着迷。”

伊森大副趁热打铁:“哪怕挺着大肚?谁最在乎?”

“夫人在乎.”总督难为情。

呱呱顺手从弗拉薇娅怀里取来一盒:“再送去一份幸福!~~”

“这是行贿!这是行贿!”兵部侍郎刚想大声喧哗。

厚实且肥大的手掌带着数珠一起捏着这小胡子的嘴巴,总督把聒噪副手按进轿子里。

呱呱低声唱:“当四更天敲完钟。”

总督大人:“每一秒都是初春。”

伊森:“来往食客匆匆,为了一口巧克力!~”

总督大人终于点了点头,大胆高歌,声音洪亮。

“自小我就对它~~~~~~~钟意!~~~”

沙锤和鲁特琴奏出欢快的音符,眼看总督心满意足的领着内府队伍走远了。

流星捏紧双拳,振臂高呼:“好耶!”

琴声和歌声都有一种魔力,虽然不像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骰子那样霸道,那样蛮横,呱呱船长展示着惊人才华,就这么说服了东马港的总督大人。

虽然说好了四更天收摊,但是客人们再不敢逗留,像逃难似的溜回家里。

天边积攒起一片乌云,这炎热似火的盛夏时节,二号湾码头居然吹来一阵寒冷刺骨的海风!

弗拉薇娅听见鲁特琴的声音,再一次受到灵能潮汐的影响——

——有好几种心灵控制的效果互相纠缠着,使她内心的邪念越来越强大。就好比她曾经的制毒事业,总得以身试药,她的心灵深陷于多种致幻剂化工品之中,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愤怒。

呱呱刚想打个招呼——

——弗拉薇娅扯来鲁特琴,又一次狠狠砸在码头的麻绳木桩上!

琴颈再次断成两截,尼龙线和羊肠线一起扯断了!

“别弹了!别弹了!!!”

她捂着耳朵,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声音。

呱呱船长和伊森大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弗拉薇娅很痛苦。

“我该说抱歉么?”这是呱呱的第二把琴,说实话他有些生气:“算了吧!我还有最后一把琴!”

伊森大副贴在弗拉薇娅身侧,佝身轻轻拍打着旅客的背心。

“可能是晕船?头儿,弗拉薇娅女士需要休息,您就别惦记您那破琴了。”

呱呱船长怒道:“你说它是什么?破琴?!”

“等咱们回到尤里卡!我送你一把全新的!”伊森大副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四十来岁出头,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弗拉薇娅女士需要休息,咱们把糖果车推回教堂吧?”

“兄弟们?”流星注意到了什么,突然看着码头朝庞贝大海的西南方向。

呱呱和伊森一起把弗拉薇娅扶起来。

“兄弟们?”哭将军的语气变得急促,“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天上有那么一大坨黑云吗?它好像.”

话音未落,静悄悄的海港码头突然炸开一团冰花。

西瓜大的冰雹把木板砸出一个深坑,砸出两米多高的水花。

“我操!”流星骂道,赶忙推着车往鹊山街道方向狂奔。

呱呱和伊森搂起神志不清的弗拉薇娅跟了上去——

——这场暴风雪来得那么快,那么诡异!

它就像阴魂不散的幽灵,密密麻麻的冰雹落在众人身前身后,打得流星措手不及。刚刚想跑出菜市,那门楼招牌都叫冰块打得稀烂!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看街市里的地砖齐齐翘起,叫冰雹砸出一个个深坑,流星立刻扛起糖果车当雨伞,把同伴们护在车下,艰难的往西城区逃。

呱呱:“六月飞雪都没这个冤呀!到底啥情况!”

伊森指向某处:“冰雹好像跟着咱们!”

流星跟着大副所指方位扭头看去,就见到完好无损的渔船和花城湾巡检队伍。

头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身后的道路已经被冰雹砸成了蜂窝煤!

“它好像就是冲着咱们来的!”流星惊声尖叫:“是魂威攻击!”

[Part②·阿雪]

在鹊山街道尽头,在酒神教堂的露台高点。

女爵请来了一位非常厉害的帮手,如果您的记性不错,让我们回到斧锋山鹅毛县李风堂小弟身边,他的爹娘就死在寒潮流雪之中。

这位“雪娘娘”就是归一圣教众多分支教派里,在香巴拉数一数二的生力军。

她应约来到歌莉娅·塞巴斯蒂安身边,来到酒神教堂做客,也要参与这场赌约。

“已经过了十二点,咱们现在动手,不算犯规。”歌莉娅这么说着,亲自给雪娘娘倒上一杯金色麦酒。

酒杯之中香醇浓厚的人肉味道让客人食指大动——

——正如这位客人的名号那样,她有一头亮如白雪的银发,授血特征非常明显。

一对狼耳耸立在头顶,颅骨稍有些许形变,是曾经挨饿,吃不到鲜美人肉导致的兽化病。

她没有人类的耳朵,嘴唇发黑,口鼻有青金狼犬的特征,三庭五眼还维持着基础人形,鬓角长出浓密的毛发,脸色发青发白,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

颅顶的头发剪短了,那一对耸立起来狼耳不时抖动着,仔细聆听着远方冰雹落地好似鞭炮一样的炸响。

雪娘娘随手接来酒杯,一点都不忌讳人肉,把精纯元质一饮而尽。

“羽毛大人,接下来要我怎么做?”

歌莉娅女爵:“把他赶到城西去!赶到紫罗兰日出大酒店!会有人招待他的!”

“[Virtual Insanity·虚拟疯狂]!接着降下冰雹吧!”雪娘娘一挥手,从宽大的袖袍里钻出一个吞云吐雾的神使——

——它的身材魁梧高大,好似站立起来的巨狼,周身裹着一层金蓝二色的皮布甲胄。皮毛苍白没有丝毫污垢和杂色。

它的口鼻吐出强烈的灵能潮汐,一路窜到天上去,与码头港口处的乌云紧密相连。

歌莉娅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一幕,架起二郎腿瘫在柔软布椅上——很快,这场冰雹就会把哭将军带到下一个赌斗地点。

“我听说,哭将军娶了一位青金。”

雪娘娘没有回应。

歌莉娅接着追问:“阿雪,你也是青金对吗?”

雪娘娘依然没有回应,正在专心工作。

歌莉娅:“至少曾经是?”

“羽毛大人,恕我无礼。”雪娘娘引动魂威持续释放冰雹,回过头不耐烦的凶了一眼永生者:“我不想谈起这段往事——如果一定要追根问底,讲个标准答案。”

“那么我可以大方承认,我曾经是一个青金卫士。”

“我为天穹车站工作,为泪之城工作,为傲狠明德工作。”

歌莉娅没个正经,似乎撕开别人的伤口对她来说是一种乐趣——她对弗拉薇娅和杜兰也是这种卑劣态度,恨不得把人家的黑历史全都扒出来。

“怎么突然想起投奔归一圣教了?”

“这不是突然的.”阿雪已经舍掉以前的名字,包括辉石和棍棒都丢掉了:“不是您嘴里一句.轻飘飘的话。”

“因为贞洁行动?”歌莉娅追问道:“还是说咱们这儿福利待遇更好?”

说到这儿,阿雪就不讲话了——

——她一动也不动的,呆在羽毛大人身边,继续维持着魂威神力。

羽毛大人的说法,讲的是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真身。

这位嗜赌如命的荷官,就是犹大的三根羽毛其中之一。

[Flame·Forever丨永劫地狱不灭之火]——

——她就像一个魔鬼,只要拿起骰子。与这位发牌人做了交易,就再也逃不出地狱劫难,永世不得超生了。

犹大通过[Sing For Me·为我唱]的力量来预测吉凶,全年零零七过劳死式加班传教,从没有遇见过生死大难,靠的就是这颗小小的骰子。

来到一个新的地区,犹大总会在创教拉人头之前向酒神祈祷,骰子会表明接下来事物发展的吉凶趋势,这便是会盟领袖极为重要的护命符。就和流星一行人初到东马港,遇见的那位旅店老板一样——当旅店老板投出骰子,就能知道今天的生意好不好。

“见了鬼了!”

于此同时,流星扛着扭曲变形的车架,一路逃进紫罗兰日出大酒店的马棚。

哭将军骂骂咧咧的,抛下车架时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要是被这冰雹砸中了,他脑花都得溅一地。

再看弗拉薇娅精心准备的糖果彩车小三轮,如今已经歪七劣八满是凹坑,橱窗玻璃碎得干干净净,万幸的是糖果早早卖光,没有货品损失。

四人躲到马棚里,刚刚准备坐下休息,呱呱船长立刻说道。

“这地方有古怪呀!”

流星问道:“怎么了?”

“哭将军,您说这个冰雹是魂威攻击,它怎么没跟着咱们进来呢?”呱呱船长指着马棚外的街道,大冰雹子依然凶猛,时不时有冰粒溅到棚屋的门槛前,但是没有任何一片碎冰落到屋顶上。

“嘿!”流星也看傻了眼——

——他本就不多的智慧此刻显得捉襟见肘,有些脑子不够用的感觉,于是大胆推测道。

“我们进了建筑物,那个发动魂威攻击的家伙看不见我们啦!所以就没跟进来”

呱呱:“有道理喔!”

伊森跟着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

敌人能够操纵天气进行远程打击,这一点是流星没有想到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六七年的远征路上,他也没见过哪个授血怪物拥有如此强劲的特殊灵能,这种大范围杀伤技能按理来说非常消耗精神力——可是这场冰雹持续了十来分钟也不见停。

渐渐的,他也开始自我怀疑。

这真的是魂威攻击吗?

就在这个时候,从酒店别院往马棚来了一个年轻人。

“几位客人!”

从装扮来看,就是照顾来往宾客坐骑车马的马夫,放在现代社会,这个职务应该叫门童或泊车员。

“到酒店前厅来吧!这鬼天气也太糟糕啦!别呆在马棚里受凉!”

小马夫这么说着,流星看了一眼弗拉薇娅——脾气暴躁的小姑奶奶依然昏迷不醒,需要一个安静温暖的环境好好休息。

再看她怀里,哪怕熟睡着也紧紧搂住钱袋,兜里的银子应该能付下房费。

“在酒店歇一夜?”哭将军问道。

呱呱耸肩无谓:“还有什么办法嘛!”

伊森大副表示赞同:“走吧!”

到了前厅大堂,由于是宵禁时间,也没有几个客人,只有值夜班的服务生在柜台候着。

马夫小子匆匆离开,大堂经理恭敬问候着,为酒店作介绍——

“———欢迎各位来到龙舌兰日出大酒店。”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我们相遇,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不过不必担心!这家产业的老板是酒神教堂的信徒,酒神的神力会庇佑我们,使这神圣之地不受风雪邪魔的侵害!”

在这个时候,流星终于回过味来。

“哦。”

他看了一眼手机,才不到十二点二十五分,就和读者群里十二点刚过开始讲“没有更新我要死了!”的离谱爹娘一样——永远都不够。

新的一天来了,新的赌约也来了。

“这就催我上工打卡了?”

第686章 Act18 Helping hand一臂之力

第686章 Act.18 Helping hand·一臂之力

[Part①·一纸合约]

“客人们!您几位有空的话,来办理入住手续吧?”

大堂经理客客气气吆喝着,把四位贵客接到前台。

步流星打算直奔主题,扫开前台送来的住房合约,低声问道——

“——叫你们老板来见我。”

既然这场冰雹有意将他赶到这里,那么这家紫罗兰日出大酒店应该就是歌莉娅给客人安排的赌场——流星要速战速决,如果把呱呱船长和伊森大副卷进来,拖到后半夜就难处理了。

“别急嘛!哭将军!”大堂经理十分热情,笑容令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从气息和体温还有信息素种种迹象来判断——这是个百分之百的纯血智人,流星暂时没有起杀心。

流星追问道:“到了赌场,不谈正事?要拿我当乐子?”

大堂经理依然耐着性子,轻轻敲了敲住房合约——

“——请各位回房稍事休息,明早养足了精神,再来酒店二楼餐厅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在歌莉娅女爵大人面前卖力表演!您说对么?”

讲到此处,流星似乎没有什么好拒绝的理由,他看向呱呱船长,试图征求意见。

这位漂泊四海游历各地的老船长去过各种各样的码头港湾,在外旅行的安全防范意识肯定比流星这个愣头青要敏锐——哭将军虽然打了七八年的仗,可是作战条件有一整套情报体系作为支撑,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小队小组结伴行动,和这种突如其来的赌斗邀约完全不一样。

呱呱看了一眼前厅门外的天气,冰雹依然猛烈,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我也不推荐在这里过夜,但是咱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伊森大副更是以身犯险,往门外走出去二十来步,没等这位勇敢的叔叔走出别院,立刻被冰粒雪花给逼回来了,他一路小跑,差些在光滑的前厅地板摔倒,身上还有不少四散飞溅的冰渣子。

“不行不行不行!大街上连躲雹子的瓦棚都没几个了!布棚全都砸塌咯!流星小弟,我们出不去!”

大堂经理适时将住房合约推到流星面前。

“哭将军,就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场暴风雪好比奇妙的命运,它让我们相识相遇,在这温暖港湾找到栖身之地。”

“歌莉娅大人是个慈悲温柔且多愁善感的人,既然您来到紫罗兰日出——作为酒神的客人,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您几位的。”

“不必担心,您的朋友们会被照顾得很好,我以酒神信徒的名义对上天起誓。”

“在明天的赌约开始之前,若是几位客人有什么闪失,哪怕在酒店房间里受了半点委屈,嫌弃咱们客服部的服务不够周到,我这位做领导的就提头来见。”

这番话从经理嘴里讲出来是那么信誓旦旦,是那么义正词严。

单纯幼稚的弗拉薇娅也不免为其动容——

“——哭将军!他都提头来见啦!咱们就在这儿住一夜吧?”

“也找不着其他地方睡觉咯,这么大的雪,我们几个根本就回不去呀。”

呱呱盯着门外,补充说明道:“如果一定要回酒神教堂过夜,咱们几个恐怕会叫冰雹砸成肉泥。”

流星没有多想,正准备在合约上签字——

——这个瞬间,伊森大副死死抓住了哭将军的手。

这位胡子邋遢的中年大叔身上有股腥臭的鱼油味道,脑袋有点斑秃谢顶,长相丑陋且气质油腻,但是眼神中有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经理,这个字一定要哭将军来签吗?”

两位跑船人走南闯北,他们的旅行经验要比步流星更丰富,其中也包括这种[合约]嗅觉。一般来说在地下铁道各个治安良好的大区,人们通常不会在意银行和旅店的附加条款合约——通常都是扫一眼就完事。

自从呱呱当上船长以后,给船工船员们安排旅店都是交由大副代办。

跑船人总要四处奔波,在远离文明的荒野中找到一些无名码头港口,与这片穷山恶水中诞生的野蛮规则来角力。

伊森看过太多太多奇奇怪怪的合约,已经习以为常。为了给船员们争到一份优质服务,为了给船长谈下一个实惠价格,他要把每一份住房合同附加条款都看得清清楚楚——免得这些轻飘飘的纸,变成沉甸甸的卖身契。

“是免费的。”大堂经理强调道:“紫罗兰日出酒店给诸位安排了顶级套房,如果要换其他房型也不会产生附加费用,所有账单歌莉娅大人一手全包了。”

伊森接着追问道:“这个字,一定要哭将军来签吗?”

经理就像一只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似乎什么都听不见——

“——您可以仔细看看合约内容,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流程,方便酒店方统计房间调度人力,为客户更好的服务而已。”

“没有多少条款,签下它就可以入住了,各位的身份信息也要在前台登记。”

“这是为了配合总督府和花城街道的巡检官员抓捕罪犯,很合理吧?”

“一定要哭将军来签字吗?我已经问了三遍,经理呀,你不像听不懂中文的人。”伊森大叔已经开始翻阅合同,没有找到可疑的条款:“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讲清楚,我们就睡在前厅的沙发上,暂时在这里过一夜。”

大堂经理的额头已经开始流冷汗了——

“——这怎么行?”

弗拉薇娅惊讶道:“这怎么行呀!”

她扯着裙摆,又拍了拍湿哒哒的腰封,这一身雨雪都要把她的皮肤给泡烂泡臭,授血之身的体味也越来越浓烈,她自己都受不了,更别提周遭的普通人了。

刚才走过去俩夜班保洁小妹,本来还想和弗拉薇娅打个招呼,闻见黑蛇身上汗液雨露尘土泥巴的臭气,像是避瘟神一样逃走。

“要不我先签一个?”弗拉薇娅急得小脸皱巴巴的:“我去找个屋先换身衣服?洗个澡?我真的很累呀!伊森叔叔!”

从正午十二点到半夜十二点,弗拉薇娅一直在炼金台忙前忙后,用魂威给流星做灵媒道具,用绿石人的炼金手艺做糖果。摆摊用的小三轮也是她亲手装饰,加上后半夜这一连串的销售环节,她已经快累得说不出话。

大堂经理抓住机会,连忙解释——

“——或者让弗拉薇娅小姐来签这个字也是可以的。”

“既然几位客人都不愿意接受歌莉娅大人的安排,那么一楼其实还有公共厕所和人工温泉,有热水泡池和桑拿房,可是提供给男士们作休息场所。”

“怎么样?”

这么说着,大堂经理脸上露出些许鄙夷神态。

“臭男人不注重保养倒是无所谓,千万别委屈了尊贵的弗拉薇娅小姐呀”

“还是说?大名鼎鼎的哭将军居然害怕了?”

经理的手指扫向合约纸张的页头,偏过身子仰首挺胸。

“被这两张薄薄的纸给吓住了?”

步流星与呱呱船长说:“他好像瞧不起我?!嘿!他以为我会中这种弱智又低级的激将法吗?”

呱呱点了点头:“我认为这种攻势对您异常奏效。”

伊森跟着附和:“是的,船长说得没错,哭将军,我深有同感。”

“嘁!”步流星大步向前,来到伊森叔叔身边,“怎么样?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我就签了。”

呱呱低声对伊森说:“他甚至撑不到两百字。”

“我也毫无头绪.”伊森看完了合约内容,确定这两张纸中间没有夹页,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隐形墨水,条款合理服务周到,“那么哭将军,歌莉娅女爵一定要你签下这张合约,我已经看过了,它似乎没什么问题——或者说我没有灵感和灵视,发现不了它的问题。”

“现在我把它给你,还请你仔细过目,三思而后行。”

这么说着,住房合约交到流星手中。

正如伊森所说的,它只是一张紫罗兰日出大酒店的住客信息登记表,加上酒店服务栏目、住房内容、餐饮栏目和附加房费税费的单据,除此之外还有一列免责声明和入住须知。所有的费用都由歌莉娅·塞巴斯蒂安承担,酒神教堂的印章和歌莉娅的亲笔签名都写在上面,就等流星签这个字。

一共四个房间,如果客人需要换房型,要一间房多人住,也可以临时调整,一切都照着客人的意愿来安排。

把合约送到嘴边,流星仔细尝了尝这张纸的味道,特别是边角几个手指经常触碰的地方,他试图收集一些信息素,试图获取更多的情报——但是一无所获。

至少它看上去,就是两张毫无信力,毫无威胁的普通纸张。想要撕毁它是那么的简单,毕竟这里是大夏——哪怕签了字以后,不履行住房约定也没有什么关系。

“入住时间就是今天,离店时间则是赌斗结束之后。”流星默默念叨着合约详细信息:“就签在这里,对么?”

经理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哭将军。”

流星:“签我的真名吗?”

经理应道:“代号也行,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签真名,这样也方便府兵办事,我们酒店每天都得交住客名单,东南不太平呀。有很多军阀就盯着沿岸港口,探子伪装成各行各业的旅客,来东马这块福地搞风搞雨。”

“好。”流星姑且信了这个说法——

——签完字以后,经理带来四串钥匙,管四间套房各个门扉。

几人再次商议,省下来两个房间,呱呱、伊森和流星住一间,弗拉薇娅单独住一间。

经理指着楼梯:“还请几位爬上六楼,辛苦了。”

东马港的现代化进程还没解锁电梯这种高级货,酒店的装潢更像是一两百年前的伦敦,四处都是棉布和墙纸作软装,雕像和壁画作文艺饰品。

[Part②·癫狂魔鬼]

等到几位贵客跟着夜班招待上了楼——

——大堂经理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捧着住房合约,往二楼综合会客厅赶。

他急匆匆的越过餐厨,跑过酿酒工坊,来到大老板的办公室。

“弗雷特先生!老板!BOSS!您还醒着吗?”

经理人用力敲门,敲了老半天。

从门扉缝隙中伸出一只鲜红的肉掌,露出一对狡诈阴险的小眼睛。

那是一个两颊内陷,下巴却异常厚实的壮汉,是浑身皮肤发红,好像地狱魔鬼的哥萨克男人。

他的胳膊粗大,抬起手臂就能完全挡住脑袋,头颅却异常的小——

——对比那两米一的巨大身形,这颗脑袋就像发育不良的小西瓜,长满了厚实的黑色毛发,下巴到腮帮子都是胡须,连着头发一起长到后脑,最终披在两肩。

他有一对漂亮的犄角,神似好斗蛮牛,金红色的眼睛深深下陷,眉弓饱满有肉,眉毛粗得几乎要连成一线,稍稍发怒拧眉,它就会变成一个精妙的“V”字符号。

弗雷特是他的假名,这位魔鬼来自九狱,和圣乔什·乔里斯一样,是一位[Deva·天神],是由[Pratapa Deva·珀灰蝶]晋升仪式获得超凡灵能,获得原初之种青睐的大魔鬼。

“他来了?”

经理连忙呈上合约文书。

“是的,哭将军已经把字给签了,就住在六楼。”

弗雷特喜笑颜开:“那么开始吧!事不宜迟!让伙计们都动起来!”

这么说着,大魔鬼拿来住房合约,高呼魂威真名——

“——[Helping hand·一臂之力]!打开它!”

原本单薄的纸张突然膨胀,在弗雷特手中就像魔术牌,从两张纸页里吐出一沓厚实的合约书。

它的每一页,都留着步流星的真迹签名。

哭将军手里的那支笔似乎能穿透这些纸张,在每一页合约都写下名字。

附加条款足有一千四百二十二项,总共四十六张纸,从这两页合约中落到办公台上。

弗雷特喜笑颜开,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些“卖身契”——

——它们拥有珀灰蝶的神奇魔力,拥有魔鬼的神通法术,这些条款对于卖身为奴的人们来说,就是不可违背的誓言。

“哭将军属于我啦。”弗雷特得意洋洋的说:“你猜歌莉娅愿意为他出多少钱?出多少份元质呢?”

经理人:“既然他愿意乖乖签字,接下来的赌约还”

“愚蠢!当然要做做样子了!”从弗雷特衣袍里窜出一条纤细的尾巴,它就和[地狱高速公路]一样,拥有尖利的桃心形尾刺,它狠狠抽在经理人的脸上:“有了这些条约,我可以肆意玩弄哭将军!~怎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歌莉娅那么在乎这个小玩具,我偏要玩坏他!~”

“把他砸个稀巴烂”

“嘻嘻嘻”

经理人也跟着贱兮兮的笑起来。

“老板,您的魂威如此厉害,再加上恶魔学识和契约命令,种种法术更是令人防不胜防——这次酒神大人吩咐下来的赌斗,一定.”

“闭嘴。”弗雷特打断道,也不笑了。

经理人尴尬道:“是我.是我哪里说得不对么?”

弗雷特脱下外袍,换了一身修身西装,打扮得人模人样。

“不,你说得很好。曼因先生——你说得很对。”

“只是刚才你在模仿我笑声,那种神态令人作呕。”

“呃”经理人曼因不知所措。

弗雷特严肃道:“我没有那么猥琐,你学得不像。”

曼因先生接着问道:“那要怎样”

“要更加狂妄!更爽朗!更自然一些!以后不要学了!”弗雷特如此说着,打了个响指,从办公桌抽屉里飞来一把珠光宝气的权杖,这便是他尚且为人身人形时拥有的棍棒和辉石。

大魔鬼弗雷特曾经是巴拉松的顶级魔术师。

如果说圣乔什·乔里斯是为了追寻闪蝶的力量,不得不选择化身为魔,这位食人魔在成为魔鬼之后,依然没有魂威——而弗雷特先生则是拥有了蓝闪蝶以后,毅然决然从蓝石人的阵营转投癫狂蝶的怀抱,从此点亮了诸多有关于原初之种的魔鬼技能树。

他拥有杖石合一的魔杖,拥有魂威超能,拥有魔鬼咒术,并且和所有珀灰蝶一样,只要魔池不灭,他就是永生不死的。

这位紫罗兰日出酒店的大老板已经在狱界中闯出了名堂,嬉戏人间数百年。从冷静睿智的蓝石人变成了纯纯癫狂的乐子人。

对于副手曼因来讲,这次拙劣的模仿让他感到羞耻,感到莫名愧疚,老板的责骂就像一种酷刑,让他感到手足无措,狠狠吃下这记Pua攻击。

弗雷特先生也十分大度,他与这位小兄弟搂肩勾背,小声说道。

“我不会安慰人,曼因,因为刚才那种笑声实在是太猥琐,太难听,你的脸也太难看,就像一朵发烂发臭的西蓝花插在前列腺癌变的肿瘤上。”

“魔鬼都不会安慰人,我只会和你说,出去找个姑娘,比如到咱们前台去,利用你的职务之便进行性骚扰,或者用钱砸晕一两个漂亮妞——这种羞愧感就会慢慢消失。”

“但是我还是要讲一个人的坏话。哦对了,今天我说了他的坏话吗?”

曼因小哥沮丧道:“还没有,弗雷特先生,您今天没有提到那个男人,这才一点不到。”

“那么该损损他了!”弗雷特强调着——

“——要是有一天,你的心情不好,感觉世界上没有任何希望。”

“人生陷入低谷,需要一两个人来和你说说话,要一点陪伴,你可以向他倾诉心声。”

“让你在石头和伍德·普拉克之间选一个,相信我。”

弗雷特先生咬牙切齿,想起这个男人就恨得睡不着觉。他们之间有一段故事,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从犬齿缝隙里蹦出来最后一句话。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石头的不尊重。”

权杖抵着曼因小哥的腮帮子,这让曼因感受到了死亡威胁,心里的郁郁不快也渐渐消散。

“老板,咱们该怎么动手?说点正事儿?”

“赌约怎么写的?”弗雷特强调道:“按照歌莉娅的规矩来。”

“是四人对四人。”曼因连忙拿出另一封信件,由歌莉娅·塞巴斯蒂安亲手所写:“要求公平公正,猎王也要到场,才能开始赌斗。”

“去他妈的公平公正,我现在就要动手。”弗雷特扬眉吐气,整个魔鬼都飘飘然起来:“就现在,我要这些小王八蛋死在酒店里,死在浴缸里,死在床上,死得到处都是——除了哭将军以外,他能换几个钱。”

曼因提醒道:“歌莉娅大人不会生气么?”

“哦!天哪!曼因先生!”弗雷特矫揉造作的捏着兰花指,粗大手掌盖住血盆大嘴:“您不会真的认为,我是歌莉娅的仆人吧?”

“你的老板英明神武!”

“他强而有力!他魔术无双!”

“除了魂威.”

弗雷特点头称道——

“——确实,我的魂威确实有点拉胯。”

“它好像没什么用”

曼因跟着附和:“好像是的.”

“闭嘴!”弗雷特喜怒无常,突然骂道:“谁许你来说它的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种!”

曼因:“好的.我不说,我不说.”

“如果它能再强一些!”弗雷特念叨着自己的魂威超能,它没有多少杀伤力:“我也不至于披上这身鲜红皮肤,也不会化身成魔。”

“曼因先生,我觉得您刚才说的都有道理”

曼因:“嗯”

弗雷特:“就是做人,一定要知道本分,要公平公正。不公平的游戏根本就没人来玩,对么?”

曼因:“确实.”

“但是我不是人呀!我不当人啦!!!好久好久以前就不做人啦!”

一对巨大的鲜红蝠翼从弗雷特身后钻出,它正是[Helping hand·一臂之力]的灵体。

歇斯底里的笑声传出去老远,整个前厅都能听见大老板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前台招待睁开一对死鱼眼,拉着身边的保洁小妹说起闲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老板每天都那么开心.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

保洁小妹想了想,似乎是被这种乐观向上的精神状态感染——

“——他不用干活呀,要是我每天看见酒店里那么多人给我打工,我也开心唷!”

“而且”

“我有男朋友了,嘿!我爹给我安排一桩亲事,是内府的官兵哥哥咧!长得又高又壮,还是铁饭碗!等过年我就辞职咯!”

话音未落——

——弗雷特听见了前厅的窃窃私语,这位疯疯癫癫的大魔鬼似乎是觉得不服气,魔化以后见不得别人好,这是他的天性。

他搂着曼因来到二楼亭台,抱住经理一个劲的猛舔,精神状态非常的神经。

甩干净那一尺长舌的口水,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你有男朋友了不起啊?!告诉你!我也有!”

招待姐姐捂着额头,满脸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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