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7.第949章 外界的反应

第949章 外界的反应

而.“问题”,或许是最后的“问题”,还可能在什么地方出现呢?

范宁的目光从餐桌前的一张张脸庞上落过。

随侍们继续在呈上早膳,每一例的份量都极少,精致、丰富,有气派,但不至被诟病铺张。小银碗盛着燕麦粥,配以红糖、葡萄干和烤杏仁片;双层银盘的上层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油脂滋滋作响的培根,下层是切成薄片的冷盘火腿、萨拉米肠和几种奶酪;旁边的小碟配有烤番茄、焯蔬菜和炒蘑菇;果酱是橙子、草莓和野玫瑰三种,磨得不细,保留了相当多的颗粒,盛在水晶小盏里。

“我去继续数蜗牛了。”瓦尔特第一个起身后,奥尔佳和康格里夫也起身。

罗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范宁,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范宁,我们几个最近感觉有点奇怪.知识的自发增长.面对门扉一点也不感到艰深.”她斟酌着词语,“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不太敢贸然尝试晋升。”

“没关系。”范宁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也没有追问或讨论细节。

“啊?”

“晋升就是了。”他说得清晰而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如果灵性已经满溢,如果密钥自己显现,那就穿过去,不用迟疑。”

就在这时,门厅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女助理妮可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抱歉打扰各位用餐.门房那边又送来一批信件和包裹,还有几十位访客的名帖,是不是需要.现在处理一下。”

罗伊带着笑意地叹气,站起身,对范宁投去一个“就是这么夸张”的眼神:“你没要我们保什么密,所以这种阵仗从昨晚就开始了。”

比年初回归提欧莱恩的那次还夸张十倍,可以预料到的事情。

范宁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去吧。”

“你呢?”希兰问。

范宁往自己口里塞了一大段萨米拉香肠,感受着其细腻浓郁的咸香,咀嚼的眼神比指挥还认真:

“我再吃一会儿。”

琼在下楼前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别墅的门厅里热闹得像跨年日提前到来了。

从早上七点开始,送信的、送货的、亲自登门递帖子的就没断过,门厅那张原本只放钥匙和帽子的桃花心木边桌,此刻堆满了东西,访客们靴子上的雪在门垫上融化,留下深色的水渍,奥尔佳不得不交代行政人员每隔半小时就换一次垫子。

希兰坐在门厅楼梯的第二级台阶上,膝上放着一个藤编的收纳筐。

她身边已经堆了四个类似的筐,分别贴着标签:“需回复”、“待商量”、“常规/归档”、“转交其他部门”,此刻她手里拿着一封厚实的奶油色信封,边缘烫着金线,封口用红色火漆封缄,火漆上的纹章是交叉的指挥棒与橄榄枝——圣珀尔托市政厅的官方徽记。

她用裁纸刀撬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纸质极好,厚重挺括,抬头的市政厅纹章由手指摸上去能感到细微的凹凸。

“致尊敬的卡洛恩·范·宁先生,”她轻声念给旁边的助理们听,“值此岁末,市政厅诚邀您出席于新历916年12月31日晚,在节日大厅举办的新年音乐会暨慈善晚宴。您作为当代艺术之灯塔,文化事业之砥柱,您的莅临将使盛会增辉附:贵宾包厢席位券十张,随信附上。”

几个助理都是旧日交响乐团那边的,字写得漂亮,做事仔细,被临时调来帮忙,一位姑娘在登记簿上快速记录,根据自己的判断给出拟办建议:“这个估计是属于‘婉拒但回赠礼’?”

“对。”希兰把信放进“需回复”的筐里,“标准婉拒模板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你找出来抄一份,下午我签字。”

“好的。”小伙子小姑娘们笔尖不停,“下一件?”

希兰从脚边的邮袋里又拿出一份,这是个扁平的大信封,用普通的牛皮纸包裹,但封口处贴着一枚精致的银色徽章——一柄竖琴环绕着星辰,这是“圣珀尔托音乐之友协会”的标志。

信封里是一份制作精良的聘书,诚邀范宁担任协会名誉主席,并主持明年春季的“雅努斯国际青年作曲家大赛”,随信附上的还有一本小册子,详细列出了协会近三年的活动成果和会员名单,字里行间透着想要借范宁之名进一步提升影响力的迫切。

“这个呢?”一位小伙子问。

“也婉拒。但可以回信说,我们愿意推荐几位优秀的年轻作曲家直接参赛——把瓦尔特昨天整理的那份名单附上。”

“明白。”

众人就这样一件件处理起来,更多的函件书信可能连十秒钟都没有,就被丢到了该丢进的篮子里:院线的某些合同供货商在新一年度优化后的“商务方案”、某公爵府邸的私人沙龙、跨国唱片公司的合作洽谈、院线渠道投资申请等等.

除了信件,还有礼物。

大厅里,放九尺钢琴的那个圆形演奏台,一会的功夫已经没法站人上去了,包装精美的礼盒围着钢琴堆了一层又一层。最大的一只是长条形的木箱,上面贴着“易碎·小心轻放”的标签,发货单显示来自圣城一家知名的乐器行,里面多半是把价值不菲的大提琴;旁边是个较小的丝绒盒子,系着深绿色缎带,卡片上写着“聊表敬意,盼您垂青”,落款是某位名字很长的公爵夫人;甚至还有一篮来自南大陆的新鲜水果——黑柿、冷刹、红香蕉、几种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南大陆现在的物产丰饶程度不及以前,尤其是在圣珀尔托的十二月显得格外奢侈,显然是用了特殊的保鲜手段快运来的。

“现在大门外什么情况?”瓦尔特去了趟盥洗室,回来时问了一句。

“不是大不大门的问题,是院子的每面墙都有问题——明明就用了个早膳的功夫,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负责把关礼单清点的康格里夫手忙脚乱,一面指挥手下,嘴里不住嘟囔,“早有自知之明的话,从提欧莱恩远洋出发过来的时候就应该多叫上一些人!卡普仑没来,卢也没来!马莱呢?这个节骨眼上能不能叫他每天别出去写生了!乐器木箱一件,公爵夫人的珠宝盒一件,珍稀水果篮一件,呃,这个是.”他报幕间提起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纸箱。

摇了摇,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打开一看,是十二瓶墨水。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而是专供调查员文书的特供款,标签上只有简单的“永恒黑”字样和圆桌刀子徽记。

“特巡厅送的。”助理说。

978.第950章 新年的倒计时

第950章 新年的倒计时

“特巡厅?就送了墨水?”

“哦还有这个。”

没等他人回答,康格里夫当即又从纸盒底部抽出一张卡片,纯白色,没有任何纹饰,上面只有一行印刷体的字,“公务所需,敬请笑纳。”也没有落款。

“建议收下,不需回礼?”助手们笔尖停住,示意拟办意见。

“收下呗。”被康格里夫眼神询问的希兰抬起头,“反正可以用。”

这种特供墨水,外面想要收到,价格非常奢侈,作为礼品没什么毛病。

希兰继续拆自己这边的信,下一封是手写的,字迹娟秀,用的是一种淡紫色的香水信纸,这分明是之前因饰演《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女主角而声名大噪的那位学院派刚毕业的女高音,信中极尽仰慕之词,并委婉地询问是否能“在您方便的时间和地点赐教半小时”。

她读了两遍,把信放进“转交其他部门”的筐里——这一类请求通常是由院线的教学团队进行处理。

门厅另一侧,罗伊和琼正在应付“没法不当面打招呼的”级别的访客,当然,主要是罗伊。

梅拉尔廷审判长和枢机主教黎塞留打扮得比较低调,穿普通神职人员的礼拜服,说话克制且彬彬有礼,但话里话外都在忍不住打探:范宁先生的身体是否无恙,是否会在近期公开露面,在雅努斯大概会待到什么时候,是否会接受一次教宗陛下的觐见

罗伊脸上挂着微笑,回答滴水不漏,总之公开行程暂时没有安排。

琼坐在稍远一点的扶手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乐谱,等教会的人告辞后,提出个建议:“这么下去我们是不是得排个接待时间表了,不同的层级,对应谁去会面,但关键还是要知道他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时间,才好统一安排。”

“昨天我就问过了。”罗伊说道。

“他怎么讲?”

“他说.”罗伊模仿范宁那种平静中带着疲惫的语气,“你们看着办,实在推不掉的,每天一个小时,我可以见一些人,一个人不要超过十五分钟。”

“意思是他每天‘只上一小时班’。”琼撇了撇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罗伊叹气,“但我觉得他这次,比丰收艺术节期间其实还好上了那么一点,之前那副样子简直想让人暴揍一顿。”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两人赶忙捂住嘴。

范宁下来得晚了数个小时,看到一楼的情况时嘴角弯了一下。

“这么热闹。”他说。

“这里非常安静,非常。”罗伊纠正道,“不信你去外面门口看看。”

范宁走到筐边,随手拿起几封信翻了翻,动作很慢,手指划过纸页时几乎没有声音。

只是神情倒是很认真,似乎不光是信的内容、胶水标签的内容,就连纸的质感都被详细研究了一番,几分钟后,才把这沓信放回去。

“怎么样?”希兰询问处理的方式。

“可以的。”他说着准备往外走。

“等等,接待时间。”罗伊赶紧提醒,“每天一个小时太短了,不太好排,年末了,多加点班呗,亲爱的范宁大师。”

“那一个小时十五分钟?”范宁以柔和的商量语气问。

“他甚至不肯取个整数。”琼的语气服了。

“那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范宁虚心接受,诚恳问道,“整吗?”

罗伊反应了几秒钟,短促的音节才从牙齿里挤了出来。

“.整。”

范宁的身影从门厅口转了个弯,直接往院落大门走去,但那些在外面排着长队四处打听或与接待人员交涉的社会名流们,似乎就是没认出来,这个说了声“借过”后与其擦肩而过的人,明明就是他们登门的主要目标。

从中午开始,圣珀尔托又下了几场薄雪。

细密的雪粒窸窸窣窣敲打着街道橱窗的玻璃,华尔斯坦大街每次都会铺就起一层均匀的白色,逐渐可以留下清晰的脚印。

空气中交织着烤栗子的焦香、热葡萄酒的肉桂、丁香、廉价香粉与湿羊毛大衣的气味,人群聚集处传来混杂着期待与疲惫的嗡嗡声。

彩灯和冬青花环爬满了大街小巷的橱窗与门廊,各处剧院海报换上了喜庆的轻歌剧或豪华的芭蕾舞剧,就连很多出租马车上,都贴上了“916-917”的金色贴纸。

穿行在其中的范宁对每一个人清晰可见,但就像一颗的确处在乐章之内、却听觉不甚显明的中声部音符。

他在商铺挂出“年终大促”的招牌橱窗前,看着机械玩偶在丝绒背景前循环做着鞠躬动作,又负手低头打量起旁边陈列的产自缇雅的水晶酒杯和旁图亚的蕾丝桌布。

他在街头艺人的表演摊位前站了一会,老人裹着缀满补丁的军大衣,脸庞像风干的苹果,演奏着一首利安德勒舞曲——上了年头的风箱用力地呼吸着,带动音筒上的铜钉敲击簧片,发出粗粝却还算准确的声音,几个孩子围着艺人,模仿舞步,鞋子在石板地上踢踏作响。

“叮咚~”

范宁俯身往琴盒里轻轻扔了两枚银币。

就在银币落入的瞬间,风琴那原本略显机械的节奏,极其微妙地灵动了一瞬,仿佛生锈的齿轮被注入了无形的润滑油。老人手指按动琴键的力度并未改变,但流淌出的旋律却短暂呈现出一种本不该属于这架破旧乐器的、近乎室内乐的细腻层次。孩子们的笑声似乎也同步地响亮、清澈了一点。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眼前的青年两眼,第一眼是因为支持的感激,第二眼则有些诧异,似乎也体会到了刚才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演奏状态变化,当然,音乐很快又回归了它原本粗犷、略带走调的模样。

范宁冲老人竖了个大拇指,随即离开。

其实,范宁并未调用其任何无形之力,他真的只是丢了两枚银币。

而且就在他走后的十分钟,又有另外一位围观的小伙子市民往琴盒里丢了几个便士,于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竟然又再次出现了一瞬。

夜幕降临时,范宁随着人流走到圣城运河边。

这里聚集了许多放烟花的市民,穿着工装的男人小心地点燃“喷泉花”,银白色的火花嘶嘶地向上喷涌;孩子们挥舞着“仙女棒”,在黑暗中画出明亮的圆圈;收入更高一些的家庭则点燃粗大的“罗马烛”,一发发彩球尖啸着升空,炸成金色或绿色的光伞。

范宁站在人群中间,看着一对年轻情侣,那女孩紧紧捂着耳朵,男孩大笑着点燃引信,烟火冲天的瞬间,两人依偎的身影被照得透亮,脸上洋溢着真实而热烈的快乐。

他的视线又移向运河对岸另一群放烟花的人,再转向更远处桥上的第三群。

不同地点不同人群燃放的烟花,其色彩搭配——尽管是随机的购买——在夜空中竟呈现出一种不自觉的协调感,红色与金色的组合、蓝色与银色的交替,出现的频率和空间分布,似乎隐隐契合着某种悦目的节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为这幅平民的夜景进行着细微的调色。

“‘道途’已经开始建立了啊.”

“只是淤泥的沉积,耀质的飘升,还需要一定时间啊醒时世界的表象,梦境与移涌的意志,人们的五感与潜意识中的灵觉,此刻一切还不是分得那么足够清晰,就像奶瓶中摇匀的悬液.”

范宁望着黑夜中绽开的焰火,看了很久很久。

他已对新世界献上祝福,盼着一切快快长大,但自己能亲眼看到哪一天呢。之后是能看见还是不能呢。

“先生.”

脚边传来女孩子怯生生的声音。

范宁终于低头,看见一位十来岁的小姑娘,个头不高,小脸冻得通红,灰色围裙口袋里插着十几枝用薄纸包扎的康乃馨和冬青,后面还拉了两筐首尾相连的小木车,深红的玫瑰、金黄的冬青果枝,以及一些观感异常不错的康乃馨、雪滴花和刺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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