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两份密电(求月票)

日本关东军向日本内阁隐瞒了诺门坎前线的真实情况!

程千帆立刻得出判断。

或者说,最起码关东军向内阁的报告中隐瞒了日军自己的损失,夸大了苏俄军队的损失。

直白的说,就是关东军不甘心在诺门坎的失败,他们还要反扑,所以,他们试图蒙蔽日本内阁,最起码要拖延内阁了解真实战况的时间,以兹为关东军下一阶段的反扑争取时间——

届时,即便是日本内阁了解、掌握了关东军在诺门坎的惨败,彼时关东军第二阶段的反扑已经开始,军队已经同苏俄军队绞杀在一起了,日本内阁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强令关东军停战,只能捏着鼻子支持这场战争。

程千帆嘴中咬着烟卷,右手捉着下巴,对于自己的这种猜测,他有一定把握。

因为这种瞒着内阁,强行发动战争,或者是没按照内阁的计划表,擅自扩大战事,最后逼迫内阁捏着鼻子承认的事情,关东军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很显然,苏俄方面也注意到了诺门坎前线日本关东军的动静,发现关东军没有承认失败,而是在调动兵力试图反扑。

苏俄方面发现关东军向日本国内隐瞒了战场真相?

不。

程千帆摇摇头。

苏俄方面不一定发现或者确定关东军向日本国内隐瞒战损真相,但是,苏俄的外交部门相信,相比较狂热的日本关东军,日本外交部门应该是较为理智的。

故而,苏俄的外交部门通过这种被日本人安插在其内部的间谍盗取机密文件的方式,完成了向日本方面‘传递情报’的事实:

你们损失如此惨重,确定还要继续战争?

……

“你的分析和判断,可能性很大。”路大章给程千帆倒了一杯水,说道。

程千帆是以要来了解霞飞区摸鱼儿巷陆飞一家被杀以及枪战事件的名义,来拜访路大章的。

他向‘飞鱼’同志讲述了自己的猜测。

“倘若关东军真的在诺门坎惨败,以关东军的尿性,肯定不会轻易认输。”路大章说道。

从“九一八事变”挑起战争开始,日本军队,尤其是关东军,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他们必然很不服气,不甘心。

“应该还有试探的意思。”程千帆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苏俄方面通过这种途径向日本方面传递信号,如果日本方面要继续打,那么,这件事便不存在,如果日本方面意识到情况的严峻,主动求和,这就是一次值得称道的特殊方式的私下接触。”

路大章笑了,点点头,“还真是,没有战胜者主动找失败者说停战的道理。”

这种私下里的接触,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所能发挥的效果比官方更好。

日本驻沪上总领事馆方面收到了苏俄驻沪总领事馆递来的‘橄榄枝’,外务省方面认为确有必要阻止诺门坎前线的战争继续,则可以和苏俄方面开启正式的秘密外交谈判。

“还有一种可能性。”路大章陷入沉思,忽而说道。

“请说。”程千帆表情认真看着‘飞鱼’同志。

他之所以来见路大章,除了要打探摸鱼儿巷事件的情况,为一些可能的疏漏之处处理手尾之外,更因为要和‘飞鱼’同志就此事展开探讨:

路大章同志在接过老黄的‘飞鱼’代号之前,就是一位出色的情报战线的战士。

是真正的情报战士。

路大章在苏俄留过学,受组织上派遣,在苏俄方面情报分析部门学习过,其对于情报有着敏锐的分析能力,后来加入特科之后,二代‘飞鱼’同志更是特科最出色的情报员之一。

“不仅仅关东军不甘心,试图隐瞒真实情况,以继续战争。”路大章缓缓说道,“我怀疑苏俄方面,其前线将领也不甘心就此停战,他们可能希望继续扩大战果。”

听了‘飞鱼’同志的分析,程千帆陷入沉思,然后他点点头,“很有可能。”

程千帆站起来,踱步,“正因为苏俄诺门坎前线将领战意浓厚,苏俄高层也不好直接压制,故而他们通过秘密方式向日本方面传递信号,以促成日本内阁方面绕过关东军主动求和,这样前线将领也没话说了。”

“这可能是一场双方前线将领都‘意犹未尽’的战争。”路大章微笑说道。

“一个是不甘心失败,一个是要扩大战果。”程千帆点了点头。

他看向路大章,“就以特别党支部和你我的名义向总部发电吧。”

此应该是关于诺门坎方面的第一手、亦是最及时之情报,非常重要,必须即刻向总部去电。

他在路大章这里放了电台收发报机。

当有紧急情况,他这边不方便发报的时候,便可通过暗语等方式通知路大章紧急发报,还有就是当下这种情况,有需要的话,他可在路大章这里完成发报工作。

……

延州。

滴滴滴。

“‘农夫’同志,密电。”

一名军人双手接过电报纸,入目看,他的表情非常凝重,将电报纸折叠好,捏在手心,然后出了房间,来到了隔壁的另外一个房间。

“急电,转桂林八办。”他沉声说道。

桂林。

“‘农夫’同志,您该休息了。”鲁文化同志走进书房,对正在伏案工作的‘农夫’同志劝说道。

“哦,是嘉华啊。”‘农夫’同志接过鲁文化递过来的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再过一会,我忙完手头上的工作。”

“首长,已经好几个一会了。”鲁文化表情严肃说道。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农夫’同志说道。

日本侵略军在中国的战场上继续进攻,在正面战场上,国党军队节节败退,而红党直接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则分别坚持在华北、江南的敌后战场上,开展游击战争,英勇抗击装备优良的日军。

但是,严重存在武器不足、弹药奇缺、军需特少。

我军不仅仅缺乏汽车、汽油等,就连冬天盖的被毯也没有,急待补充。

春天的时候,八路曾军向国府提出申请补充一批弹药,国府置之不理。

经桂林八办再三的交涉,仅批给十五吨可装子弹的火药,还要八路军自己派车,到贵州黄平县山区的军火库去取。

桂林八办的两位同志,单枪匹马先到湖南长溪县,一个中央军汽车团交涉,要到七辆卡车。然后两人押车到黄平军火库起运。

在山区险峻的公路上,往返一千多公里,先运到了八路军的贵阳交通站,再辗转运到延安,交给八路军兵工厂,制造子弹。

而现在,便是如此例这般的十五吨火药的慷慨,国党方面也已经全面停止。

国党方面早就停发八路军和新四军的所有军需用品,就连枪支弹药也是全无补充。

可以这么说,目前红色军队的补给处境特别地艰难。

延州总部指示各地八办要运用各种方式、方法,通过各种关系,把能够弄到的军用品弄到手,抢运到有关地区。

此时,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大半个中国,控制着我国沿海和内陆的很多城市,和国际交通运输线。目前,只有从越南的海防入口,经镇南关进入广西这条通道。

这也使得桂林成为抗日大后方的,一个重要交通枢纽。

为红色抗日军队筹运军需物资,已经成为了桂林八办目前最当务之急的任务,故而,‘农夫’同志现在完全是废寝忘食的工作,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

“镇南那边有一批手术器械,是南洋的爱国同胞捐赠的,一定要想办法安全、无损的运送到延州。”‘农夫’同志说道,“就是一柄手术刀,一瓶酒精都不能少。”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鲁文化表情坚定说道。

……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一位小战士端了一碗白粥进来。

“首长,白粥热好了。”小战士说道。

“哦,谢谢,谢谢。”‘农夫’同志摸了摸肚子,“方才还不觉得,现在闻到这白粥香味,却是肚子咕咕叫了。”

就在这个时候,鲁文化看到房门口的动静,他表情严肃走到门口,从密电室的一名同志手中接过两张纸。

“小鬼,请回避一下。”鲁文化对小战士说道。

……

“‘农夫’同志。”鲁文化将电报纸递给‘农夫’同志,“两份密电。”

“哦?”‘农夫’同志放下勺子,露出惊讶之色,“两份?”

密电能够直接呈送到他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他所掌握的在隐蔽战线的王牌特工,现在竟然有两份密电同时而来,由不得他不惊讶。

“是的,两份。”鲁文化点点头,“都来自上海。”

“嗯?”‘农夫’同志表情严肃,接过鲁文化递过来的电文。

“一份是上海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发来的,是以党支部书记‘火苗’同志和‘飞鱼’同志联名来电。”鲁文化说道,停顿一下,他说道,“另外一份是‘布谷鸟’同志发来的密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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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87章 我与张笑林不共戴天!(求月票)

第 628章我与张笑林不共戴天(改)

‘农夫’同志首先看‘布谷鸟’同志的密电。

“日军诺门坎惨败,关东军隐瞒战况,密谋再战,苏俄指挥官朱可夫亦调兵遣将,意欲乘胜扩大战事。”

电文中附有两份数据,一份是关东军向日本内阁所报告之战损,一份是‘布谷鸟’同志通过满铁的关系所掌握的数据。

关东军方面向日本内阁报告,日军伤亡一万余人,毙、伤、俘苏蒙联军五万余人。

‘布谷鸟’从满铁内部掌握的数据,日军伤亡一万八千余人,苏蒙联军伤亡两万五千余人。

‘农夫’同志表情严肃,眼眸中写满了认真专注,陷入沉思之中。

一会,他放下‘布谷鸟’同志的电报,拿起‘火苗’同志与‘飞鱼’同志联手来电。

“岩井公馆从苏俄领事馆盗取机密情报,该情报证实日军诺门坎惨败,‘金老师’怀疑此乃苏方故意泄露情报与日方,我与‘飞鱼’同志分析认为关东军隐瞒战损,不甘失败,苏方指挥官亦有继续战事之嫌疑,双方外交部门疑秘密接触、谈判。”

此外,电文中附了一份岩井公馆从苏俄驻沪总领事馆所盗取情报中所提供之日军、苏蒙联军伤亡数据:

苏蒙联军伤亡 9284人,其中苏军伤亡 3013人,日军伤亡六万一千人。

“欸?”‘农夫’同志轻咦了一声,表情更加认真、凝重。

他没想到上海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密电,竟然与‘布谷鸟’同志的密电内容有大部分相合。

‘布谷鸟’同志一年前从东北来到上海,被提升为满铁上海办事处调查室主任,并因为‘很有才干’,被日军特聘兼任日本华中派遣军特别嘱托(顾问),他的情报来源在日方高层内部。

‘火苗’同志和‘飞鱼’同志的情况不同,那个小家伙在法租界可谓是呼风唤雨,在日本人内部也算是颇受信任,不过,因为地位原因,‘火苗’同志所能接触到日方高层的核心机密机会不多。

‘布谷鸟’和‘火苗’小组所处的位置不同,接触的情报来源和人员不同,这便决定了二人所获得的情报侧重点不同,不能说谁的情报更重要,是同等重要。

譬如说,‘布谷鸟’明确指出关东军隐瞒战损,不甘心失败,并且提供了两份对比强烈的日军内部数据,这是非常来之不易的情报数据。

可以这么说,这份真实的和虚假的两份数据,就连日本内阁现在也都没有,日本内阁只掌握关东军谎报的战场情况。

而‘火苗’和‘飞鱼’二同志,则是通过从那位‘金老师’那里打探来的情报,以及他和‘飞鱼’同志的共同分析,得出了关东军隐瞒败仗,试图再战,以及苏军前线指挥官也希望继续战争的结论,并且由此涉及到苏俄驻沪上总领事馆疑似故意泄露情报行文,推测苏俄与日方有意建立秘密渠道,商谈停战的判断。

如此,他们的密电同‘布谷鸟’同志的密电很好的起到相辅相成之互补作用。

‘布谷鸟’同志及时传出此绝密情报,‘农夫’同志很高兴。

同时,他也为‘火苗’同志和‘飞鱼’同志的出色工作感到满意,利用有限的资源,抽丝剥茧发现情报的最大价值,此足可见‘火苗’同志和‘飞鱼’同志的能力和进步。

“回电‘火苗’、‘飞鱼’二同志。”‘农夫’同志沉声说道,“来电知悉,该情报很重要,同志们辛苦了,此事由其他同志跟进,勿再触及,万保重。”

鲁文化快速在纸上记录。

“回电‘布谷鸟’同志。”‘农夫’同志扶了扶眼镜,说道,“来电知悉,该情报及时且重要,感谢,请密切关注事态进展,另,请联络‘攀先生’关注日内阁近期变化,同志请保重。”

鲁文化将记录之电文递给‘农夫’同志。

‘农夫’同志看了看,点了点头。

“首长,你判断日本内阁会在近期发生变化?”鲁文化问道。

“有这个可能。”‘农夫’同志点点头,“牵一发动全身啊,更何况,日本人是出了名输不起的。”

张鼓峰事件后,东条由次长贬为航空兵部长,在军部失去了发言权。

之后日本内阁首相近卫辞职,平沼骐一郎接替了首相的位置。

现在,日军诺门坎惨败,平沼骐一郎内阁的结局也不会太好。

……

“你怎么看?”程千帆手中拿着刚刚收到的总部回电,递给路大章。

“听党指挥。”路大章说道。

“唔。”程千帆点了点头,直觉告诉他,‘农夫’同志令他们不可再触及此事,说明组织上另有涉及此事的情报来源。

这就有意思了。

此事的机密程度相当之高,这说明组织上在日军内部有着级别相当之高的潜伏者。

不过——

程千帆没有再深想此事,他明白路大章的意思:

‘飞鱼’同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份电报所蕴含的潜在意思,这是提醒他要服从组织命令,切不可节外生枝。

故而,程千帆及时掐断了自己的好奇心。

对于潜伏情报员来说,好奇心是最大的敌人。

“脸怎么回事?”路大章指了指程千帆的脸颊,英俊的年轻人现在双脸皆肿,有红血丝。

“今村打的。”程千帆说道,他来了精神,“看到文件上所记录日军惨状,我心里那个高兴啊,你阿晓得,那种心中宛若三伏天吃了冰西瓜的那种畅快。”

路大章微笑着点点头。

“然后这么开心,我又必须强忍着,不能有丝毫纰漏。”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轻轻吸了一口,说道,“我就开始哭,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的。”

他看着路大章,“作为一名日本特工,这个时候伤心的痛哭流涕,这很合理吧。”

“没毛病。”路大章笑着说道。

“我这边哭,今村就大耳刮子啪啪啪的接连抽我。”

路大章面上笑意淡了。

“我最后还一边哭,一边号丧一般喊他们的那位添皇。”程千帆笑容更盛,他弹了弹烟灰,嘴角扬起得意之色,“今村更气了,又打了我两巴掌。”

路大章沉默着,就那么的看着‘火苗’同志。

程千帆说得开心。

但是,‘飞鱼’同志非常清楚这位年轻的战友所处的环境是多么的恶劣,是多么的不容易,那是在钢丝绳上踩高跷,由不得半分纰漏。

……

程千帆不笑了,他沉默的抽烟。

“两件事。”程千帆摁灭了烟蒂,“你去见‘算盘’同志,请他去七十六号一趟,想办法弄清楚华炳仁的情况。”

赵探长和‘小程总’有夺妻之恨,两人是死敌,不可能有什么来往的。

老黄因同程千帆走得近,再加上两位‘爱狗人士’理念不合,他同赵探长的关系也有些僵硬。

反而是霞飞区的路大章交游广阔,虽然和程千帆是好友,却是同赵探长关系也不错。

故而,路大章和赵枢理之间有来往并不会引人怀疑。

“这样,‘算盘’同志先去见张笑林,向其通风报信,然后再以受张笑林委托的名义去七十六号打探情况。”路大章略一思索说道。

赵探长和‘小程总’彻底成为死敌后,不仅仅因为要向程千帆报复,深感靠山不够硬的情况下,接受了七十六号暗中递过来的橄榄枝,秘密加入了七十六号。

此外,赵枢理还迅速和同和程千帆有死仇的张笑林走的很近。

“这个办法好。”程千帆轻笑一声,便将他同老黄所商议的设法营救华炳仁的计划告知路大章。

“我会和‘算盘’同志商议,添一把火。”路大章会意,点了点头。

说着,他也是感慨一声摇摇头,“以前可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商量着怎么营救一个国党特务。”

程千帆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就是红党人的魄力和牺牲精神。

一切为了抗战,为了中华民族的抗争,为了不亡国灭种!

便是和国党反动派有着血海深仇的老黄,也是很少会提及对国党反动派的深仇大恨了,就以这次来说,老黄也是与他群策群力想办法营救华炳仁。

“另外一件事。”程千帆说道,“摸鱼儿巷陆飞一家被杀案件以及巷子里的枪战,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有什么动静,你这边多注意一下。”

“这个我知道。”路大章点点头,霞飞区是他的地盘,无论是日本人还是特工总部的人,他都盯着呢。

“还有就是,明天安排人给我送一份案件相关情况的笔录抄份。”程千帆说道。

“要这个做……”路大章脱口而出,然后他明白了,指了指‘火苗’同志,“你还是那么谨慎。”

他点了点头,“确实是应该尽量做好,防微杜渐,我晓得了。”

既然‘小程总’是打着了解摸鱼儿巷某户人家灭门惨案以及枪战事件来拜访他的,那么演戏就要演全套,由不得细节上的马虎纰漏。

“还有就是,日本特高课要搜捕盛叔玉和肖勉。”程千帆说道,“重点盘查能够做枪伤手术的医院、诊所,这个要向组织上示警,提醒同志们注意。”

“要得。”路大章点点头,“小心误伤。”

……

程千帆轻手轻脚上了楼。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灯光已经熄灭,且刚才听小丫鬟栗子说太太已经睡了,程千帆松了一口气,他轻手轻脚打开书房的门,开灯,随手关上房门。

“回来了?”白若兰趴在书桌上,脑袋没有抬起来,嘟囔了一声,咣的一声,一本书掉落地板上。

这动静令白若兰一下子清醒,她抬起头,“我让留了解暑茶,你等着——”

“大热天的怎么还戴着口罩?”白若兰看着丈夫。

“没什么。”程千帆微笑说道,“有蚊子咬……”

“别动。”白若兰走上前,抬起手,轻轻的摘掉丈夫面上的口罩。

她怔怔地看着丈夫那肿胀的脸颊,“怎么回事?”

“蚊子咬的,肿起来了,过敏。”程千帆说道。

“毒蚊子?”白若兰说。

程千帆点点头。

“怎么不小心点,明天我去求点驱蚊香囊……”白若兰看着丈夫,轻轻抚摸肿了的脸颊,露出嫌弃的样子,“丑死了。”

“再丑也是你自己选的。”程千帆哼了一声,笑着说道。

“德行。”白若兰莞尔一笑,“我去给你端解暑茶。”

“辛苦夫人了。”程千帆说道。

白若兰出了书房,随手带上门,她没有忍住,红了眼眶。

看了看四周,她迅速拿手帕擦拭了眼角,施施然下了楼,“栗子,去把解暑茶端来与我。”

……

翌日。

英俊潇洒的‘小程总’那肿胀的脸颊成为了中央巡捕房众巡捕、工作人员私下里津津乐道的谈资。

尽管‘小程总’坚持说那是被毒蚊子咬的,众人面上连连说是,私下里却有一个谣言在传播:

小程总在外面又有新欢了,惹怒了程太太,程太太这是发了狠,简直是要给程总毁容啊。

“我说了不是。”程千帆露出无奈的表情看着金克木,“金叔,我家若兰你是知道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怎么会对我动手?”

“下次小心点,偷吃要记得擦嘴。”金克木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实在不行,纳一房就是了,若兰不是善妒的女子。”

程千帆赶紧上前捂住金克木嘴,“哎呦呦,我的金叔叔呐,话不能乱讲的嘞,这要是被若兰听到,还不得以为是我在想那……”

然后他看到金克木憋着笑的样子,知道自己上当了,也是噗呲一声气乐了。

就在这个时候,金克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铃了。

程千帆自顾自的点燃香烟抽,不理会。

“接电话啊。”金克木瞪了程千帆一眼。

“金总办公室的电话,轮得到我来献殷勤?”程千帆没好气说道。

金克木气的指了指程千帆,上前拿起了电话话筒。

“哪位?欧阳先生啊,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想起给我这个老骨头打电话……哈哈哈。”金克木哈哈大笑,看了程千帆一眼,摆了摆手。

程千帆轻笑一声,嘴巴里咬着烟卷出了总巡长办公室。

……

“‘欧阳先生?’”程千帆轻轻吸了一口烟卷。

这是他第二次从金克木的口中听到‘欧阳先生’这个名字了。

或者说是两次碰到此人给金克木打电话。

而且每次是这个‘欧阳先生’给金克木打电话,金克木便会将他支开。

心中琢磨着,程千帆却并未有深入调查此事的打算。

金克木是暗中支持抗日的。

故而,金总支开他这个亲日分子,那么这个电话可能涉及之事,他心中多多少少有所猜测了。

“帆哥,找到吕哥了。”鲁玖翻急匆匆跑来报告。

“在哪里?”程千帆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激动之色,“这个家伙,这么些天没下落,册那娘……”

鲁玖翻张了张嘴巴,叹了口气,“化粪池。”

程千帆脸色变了。

……

巨赖达路。

程千帆带着洁白手套的手摆了摆,他捂住口鼻,上前探身看了看。

只感觉喉头一阵上涌,险些吐出来。

“抬走,抬走。”鲁玖翻赶紧喊道,“好好清洗一下。”

点燃一支烟,猛抽了几口,总算是缓过来了,程千帆看向鲁玖翻,“人都那样了,怎么确定是吕副巡长的?”

“巡长,你看这边。”鲁玖翻将‘小程总’带到一旁,指了指地上,“这些都是从尸体身上发现的。”

程千帆一伸手,鲁玖翻将镊子递过来。

他夹起一张已经腐蚀不堪的证件,左看右看,总算是能看出来这像是一份法租界巡捕房高级警官的证件。

“帆哥,证件的钢印。”鲁玖翻提醒说道。

程千帆微微皱眉,直接用手拿起证件,洁白的手套在污臭的证件上摩挲,忽而,他脸色一变,表情凝重。

“整个巡捕房只有吕副巡长的证件是两个钢印的。”鲁玖翻叹口气说道。

吕虎的证件,一开始钢印歪了,那天正好大头吕喝了酒,非得说钢印盖歪了运势不好,愣是找到总务科的老盛,好说歹说,许了一顿鸿禧路的酒水,这才又在证件上重新盖了钢印,所以,大头吕的证件是有两次钢印纹络的。

“查!”程千帆表情阴沉,语气森然,“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人!”

“是!”

“小猴子。”程千帆冷冷喊道。

“帆哥,我在。”侯平亮走过来。

“四季发财。”程千帆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了这个名字。

“明白!”侯平亮沉着脸点头,一挥手,带了一队巡捕离开了。

四季发财是张笑林在吕班路的一个弹子馆,兼营赌档之用。

“帆哥,你怀疑吕副巡长出事是张笑林的人干的?”鲁玖翻问。

“除了他张老板能耐大,其他没人敢动我的人。”程千帆冷哼一声。

……

失踪了很多天的中央巡捕房三巡副巡长吕虎的尸体在一个化粪池被发现。

小程总暴怒。

他直接放话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当天下午,张笑林在吕班路的‘四季发财’弹子房被巡捕破门而入,包括荷官、舞女、客人在内的所有人被巡捕房拘押,弹子房也被贴上了封条。

随后,小程总的玖玖商贸公司在麦兰码头的仓库有人试图纵火,幸而被看守及时发现,纵火者有两人,一人中枪负伤逃窜。

另外一人被抓,经指认此人乃是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人。

小程总暴跳如雷,言称此乃张笑林的报复行为,直接下令手下将‘四季发财’弹子房的大堂经理打断了腿。

“我与张笑林不共戴天!”

整个巡捕房都能听到‘小程总’愤怒的咆哮声。

如果说吕虎之死,‘小程总’是愤怒的话,张笑林竟然敢对‘小程总’的仓库动手,这可是在动‘小程总’的钱袋子啊!

很显然,‘小程总’出离愤怒了!

一时间,整个法租界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了。

是夜。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的捕厅内灯火通明。

小程总亲自坐镇巡捕房,正在召集手下群贤商议对新亚和平促进会的进一步行动。

凌晨时分。

吱呀一声。

小程总办公室的房门被拉开了。

就看到皮特表情严肃的进来。

“你们都出去。”皮特说道。

众手下看向程千帆。

程千帆丢掉手中的铅笔,摆摆手。

待众人出去后,皮特关上房门,将手中的一页纸递给程千帆。

“这是什么?”程千帆接过来看,然后他脸色一变。

这是一份来自法国国内的电报:

德国当地时间晚八时左右,一支波兰军队向靠近波兰边境的一座德国城市发起了进攻,并成功占领了格莱维茨电台,并且,一名波兰军官还用德语通过广播发表了对德国人长达四分钟的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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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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