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1245:八千对四万,优势在我(下)

“偷家怎么了?”

沈棠气定神闲地为自己辩驳。

“打仗,打仗这种事情怎么能算是偷家?兵不厌诈,当老六好过当短命鬼!如果你有这个机会你会不偷家?有可能吗?我不信!”

抚摸卷了几卷的银色长鞭,沈棠歪坐在石头上,又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颗饱满晶莹的黑红李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咔嚓一口,酸甜清香在味蕾散开,杏眼幸福地微微眯起。

“还是南边儿的果子多。”

她一边咀嚼一边扭头问秦礼要不要尝尝,秦礼婉拒,她又跟顾池安利,顾池倒是给面子。君臣二人当着义愤填膺的俘虏,咔嚓咔嚓吃起了李子,尝两口还不忘点评一下。

“不愧是王庭耗费千金养出来的,滋味就是跟普通的不同。”康国境内也有种李,个头都不小,但口感偏硬偏涩,手中这颗不同,酸甜适中且汁水饱满,是顾池偏爱的。

他将啃完的核收了起来。

打完仗,回头将它种院子里,私下请司农寺的人帮忙催生,年年都能吃到了。顾池看着面如土色的几人,嗤笑道:“听说王庭养的这株李子树,背后还有段感人故事。”

沈棠只顾着吃,还真不知道。

攻破敌国王都王庭,没逃掉的内侍主动献上来的:“一株李子树能有什么故事?”

顾池道:“这株李子树原先属于一户农人,农人家中有一个天资卓绝的小儿,小儿跟着本地大户人家郎君启蒙,念诵言灵之时,引动天地吉兆,家中一株病死的李子树起死回生,果满枝头,每一颗都鲜甜多汁,轻嗅一口都觉身轻体健,富户争相求购……”

沈棠不想听这些冗杂内容:“说重点。”

顾池道:“巧取豪夺,家破人亡。”

恰逢本国国主大寿,听说此事便授意底下人高价收购这株奇树,农人一家不肯,一家五口凑巧死绝了。这株李子树也被移栽到王庭,每年结出来的果子都专供王室享用。

沈棠摇头叹气道:“难怪会灭国。”

又咬了一口:“想来是上天给我指示。”

跪在底下一众俘虏被气得目眦欲裂,没想到沈棠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为首的白发老者生得一张尖酸古板的脸,看着沈棠的眼神恨不得啖肉饮血:“先主满足口腹之欲,不过伤人五口,而你——两国无仇无怨,你下令屠戮万人,烧杀劫掠,二者孰更恶?”

沈棠快被他的神逻辑惊呆了。

闭目养神的秦礼也惊得睁开眼。

“首先,我没屠戮万人。一般情况下,战损达到两成,士气就崩溃差不多了!区区小国兵马才多少人?我敢屠杀万人,你们也得给我这个机会别这么快崩溃啊。其次,为满足口腹之欲能杀五人,你居然觉得正常?”沈棠指了指自己,“最后,两国怎么会无仇无怨呢?都参加屠龙局来讨伐我了,不举刀子砍你,难道伸手抚摸你狗头夸奖你?”

老登挺直胸膛,铁青脸:“康国无道胜于夏桀,吾等自保有何不妥?我国无罪。”

沈棠失笑:“我蛮夷也。”

打你就打你,找个理由是给你脸,既然给脸不要脸也别怪她说话难听了。沈棠不由得心下摇头,头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无道胜于夏桀”。这些老登真是睁着眼睛瞎污蔑!

原先还想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人。

结果,还不如不见呢。

见了面还讨了一顿臭骂。

沈棠挥手:“拖下去沃肥了。”

底下几人面色骤变,一个个被拖下去。

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咒骂。

檀渟看着从身边拖走的十几人,不待他开口,沈棠就道:“咳咳,沃肥什么的,吓唬他们的。望潮已从他们这边搜刮到了想要的情报,但具体处理还要留待一口分辨。”

没什么恶行又不肯归顺,只要罪不至死,沈棠也可以放人一条生路,只要别继续作死就行。有恶行的人?呵,骨灰扬了拿去沃肥!

檀渟蹙眉:“主上行事未免过于仁善。”

沈棠:“这个……”

檀渟稍微一想就知道毛病出在哪里:“祈元良自己行事离经叛道,平生不修善果,倒是挺会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仁善名声固然能博取好处,但过于看重也会被束缚。”

他有听褚尚君提过,祈元良作为半个帝师,十几年前就试图潜移默化引导年幼主上学那仁慈迂腐的规矩。檀渟起初还不信,如今也不得不信了。拿人沃土是什么需要解释的事情?人都杀一大批了,还介意怎么处理尸体?

沈棠:“……”

秦礼动了动唇角,顾池没形象包袱,毫不留情嘲笑此次留守监国的某人。祈元良不在场就是方便,蛐蛐他根本不用担心正主反对。

沈棠:“……”

攻下一国,沈棠并未继续进攻下一个。

西南诸国盟军肯定会来,眼下要紧的是提前部署给他们一个惊喜。若非如此,沈棠哪有功夫见这些俘虏?幸好不是所有俘虏都这么可恨,也有会见风使舵的,见到故国大势已去,为了保命果断投了沈棠的“聪明人”。有了他们的配合,布置起来方便许多。

只是——

当他们中的人提及用国玺修补国境屏障的时候,沈棠两手一摊:“国玺啊?国玺那玩意儿我已经丢了,揣着它跟揣着一个定位器有什么区别?国境屏障没有就没有吧。”

归降的几个旧臣白了脸。

“丢、丢了?”

他们很想问丢哪儿了,捡来得及吗?

沈棠随口道:“随便丢了个臭水沟。”

话里话外就是不肯说国玺下落。

国玺被丢的消息让归降几人悔青肠子,早知道姓沈的如此不靠谱,他们投降之前就多想想了,也不会这么快就做了决定。没国玺辅助,沈棠这支兵马在异地作战,不啻于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何挡得住盟军精锐之师?

也有人根本不信沈棠鬼话。

私下低声呵斥:“她的鬼话也信?”

谁会将国玺随便丢臭水沟啊!

“恐怕是在试探吾等……”

他的猜测对了一半。

沈棠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哪里会费精力试探?丢臭水沟确实是假的,真正的国玺被她私下挪给了崔孝。国玺在崔孝手中,才能完美隐匿行踪。这枚国玺留着还有大用。

崔孝跟她碰头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西南大陆的混乱,这才刚开始。

秦礼一个人便能抵得上最精锐的斥候大军,西南盟军进入他文士之道范围的时候,沈棠便收到了消息。她掐指算时间,感慨:“他们这是多着急啊,比预期还早一天!”

不快点赶回来也不行。

谁都怕老家被沈棠发疯掘了。

沈棠道:“走,去会会所谓屠龙者!”

秦礼还给沈棠带来一个好消息。

“钱将军那边佯装首战不利,诱敌放松警惕,随后大获全胜。”这也是开战以来,正面战场首次大胜,秦礼隐去钱邕上奏时提到的敌人伤亡数据,道,“是个好兆头。”

沈棠最后磨了两下刀子。

“确实是好兆头。主战场又在敌人地盘,可以放开手脚!”她还是抠门的,舍不得主战场在自己家,她刻意率兵绕敌后,引诱对方主力也有这方面考虑。这么大规模的兵力交锋,完全能改变战场地形,也意味着此前数年基建心血功亏一篑,一切要从头来。

沈棠刚走两步,问:“敌人死伤如何?”

秦礼知道瞒不过去,内心也替钱邕捏一把冷汗:“歼敌七成,河水为之断流……”

沈棠脚步停下:“七成?”

之前说过,战损达到两成左右,除了意志坚定的精锐之师,士气基本都崩溃了,战力开始溃缩,战争天平由此开始倾斜。钱邕歼敌七成,这个比例明显有猫腻。因为沈棠不喜滥杀。以钱邕那个圆滑奸诈性格,肯定不会往高了虚报,即便虚报也是往低了说。

“有内情?”

秦礼道:“出了内奸,险些坏事。”

沈棠:“……”

秦礼叹气:“毕竟季寿在。”

沈棠:“……”

别看秦礼这会儿说得轻描淡写,真正情况远比它惊险。钱邕立下军令状,心中却没有半点儿紧张。神不知鬼不觉,开闸放水,绝对能将敌人冲得溃不成军。回头让自己人坐船,拿着鱼叉将这些落水狗一条一条叉上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是他忘了,也有句老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开闸放水那一夜,钱邕率兵严阵以待,只待敌人营帐被水淹,便能出手进攻。

这份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就戛然而止。

帐外传来一阵喧闹。

钱邕刚全副武装完毕:“何事喧闹?”

帐外传来急促声:“将军——”

钱邕就看到宁燕……啊不,宁燕的化身之一,面色阴沉过来,后边儿还押着一人。

“这是怎么了?”

押着的人浑身浴血,腹部血流不止。

钱邕一看位置忍不住头皮发麻,再看“宁燕”手中沾血的剑,不难猜测是谁下手。

“此人犯了何事?”

值得她用剑摧毁对方丹府?

这种粗暴手段,天大仇恨也不过如此。

“此人篡改开闸时辰与水量,又与人里应外合,准备趁开闸之际,设下爆炸。所幸发现够早,才能挽回损失。否则的话,今日就不是敌人下水当鱼,是咱们被水淹了。”

钱邕一听这话,脑子嗡一声。

周身气势铺天盖地朝内奸砸去。

“宁燕”用剑一挡,免得钱邕没轻没重将人证弄死:“将军,此人留着还有用。”

钱邕只能强行收敛杀意。

同时也好奇,内奸怎么露出马脚?

水库那边的人都是能信任的,钱邕还派遣了自己人去监督,保证万无一失,结果来的人却是“宁燕”。“宁燕”神色浮现几分古怪。

这就不得不提康时了。

跟康时合作,必然会出事。

康季寿也知道自己毛病,专程请了宁燕帮忙盯着。宁燕派遣化身伪装成寻常守兵,暗中施展读心言灵,起初并无任何不妥,直到她发现有一人心声全无,便意识到对方是有意识控制心声内容,绝对有猫腻!骤然发难,命人将其拿下,谁知道真钓出了大鱼!

有内奸!

内奸潜伏时间还能追溯到水库建成之前。

“内奸潜伏这么久?”

钱邕听到这话也不淡定了。

“谁派来的?”

好家伙,自己差点儿死得不明不白了?

“宁燕”道:“简单审问,也没问出多少线索,仅从推测时间,安插内奸的时间在高国之战前面……有一个人很可疑,梅惊鹤。”

内奸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僵。

钱邕想了一圈,摁揉眉心。

说是可疑,但无把握,“宁燕”也不会妄言。梅梦祖籍在西北大陆,年少时期交友广泛,人脉惊人,在西南戚国经营多年,又是众神会分社副社,确实有可能提前布局。

“这么说,水库存在早就走漏风声了?”

钱邕内心腹诽沈棠也是不靠谱。

偌大一个水库,怎么可能真正瞒得住?

“宁燕”道:“一半一半。”

“这是何意?”

“梅梦知道不代表西南诸国也知道,从斥候查到的消息来看,敌人目前并无警惕异动……水库爆炸一事,可能不在他们计划之中。”

钱邕咧了咧嘴:“不是一条心啊。”

否则,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何不互通有无?

“不是一条心才好。”

也有可能是时间紧迫,没来得及沟通。

“宁燕”并未听说梅梦现身前线。

钱邕看着内奸,头疼。

“那,还要按计划行事吗?”

消息泄密,他赌不起。

“要!”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女的是“宁燕”,男的是急匆匆赶来的康时,后者眉眼坚毅:“就赌他们时间!”

拖两天,敌人内部什么消息都能互通了。

倒不如趁着今夜,赌一把!

钱邕兜鍪下的额头青筋暴跳。

什么赌啊不赌的,当打仗是赌桌吗?

奈何眼前这俩自己都开罪不起,他干脆也摆烂——真要出事,他就将两人推出去背锅顶罪,死也要拉俩垫背:“康季寿,你担责?”

“宁燕”道:“我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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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进度一千七百多字

(时隔多年,画风可能会有变化。关于外星人天降,强迫所有人接受教育这件邪恶事……三十岁,正是享受校园大好时光的时候。)

(本章完)

第1246章 1246:赌一把大的【求月票】

有这句话保障,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干?

钱邕当即豪气干云道:“好,有你宁图南这句话,老钱就奉陪到底,陪你们赌一把大的!这回不只是赌上身家性命,最后一条犊鼻裈都押上!若能赢,老钱做东庆功!”

这话从钱邕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

钱邕这人圆滑得不像个传统的武胆武者,社交圈子十分谨慎挑剔,满朝文武能让他请客做东的人可不多。“宁燕”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将军这顿是请定了。”

言语之自信,惹得康时也侧目。

说实话,他这个大赌徒也没十成十的把握,但看“宁燕”胸有成竹,他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也紧跟着应下邀约。原先凝重氛围随着三言两语松弛下来,紧张烟消云散。

“宁燕”自然有把握。

也正如她猜测那般,梅梦跟西南诸国联盟并非真正一条心,甚至连此次现身阵前也冒着欺君风险,只因上回被贬,梅梦闭门谢客又遭暗算,跟崔止的矛盾也摆到明面上,隐约出现有他无她的局面。戚国国主倒向世家阵营,需要崔止牵桥搭线招揽来的两大助力——公羊永业和罗元,自然就要跟梅梦做一定切割。

此次屠龙局,梅梦被委以监国之责。

说是监国,左右辅佐之人皆出自戚国世家,跟梅梦明面关系只能说得过去,她手中并无实权。在戚国国主默许下,梅梦被半架空。

随着朝堂话语权缩减,梅梦干脆抱病。

不管是谁上门都闭门不见。

谁也不知道,梅梦会偷偷溜出来。

守将看到她的时候,表情也露出一瞬惊愕:“梅相不是在……您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隐约有戒备与怀疑。

梅梦此刻就不该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今日身份并非梅相,将军只当我是一介游侠义士。”夜深人静,梅梦身披一件黑色披风,宽大兜帽遮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标志性的红唇,“我今日说的话,将军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选择权在将军。”

守将没给准确选择:“梅相请说。”

“今夜,康国极有可能以水攻夜袭大营,水势暴涨,遍及两岸,将军早做准备。”

守将差点儿被这话逗笑。

“水攻?今夜?梅相,末将一向敬重您的,只是您这番话未免太过荒诞。今夜十六星月皎洁,无风无雨亦无雾,水势如何暴涨?水攻夜袭更是无稽之谈,梅相还是别拿末将开涮。末将只当今日没有见过您,您请便吧。”

梅梦对这个回应毫不意外。

这名守将不姓崔,但确实崔氏交好的世家培养出来的,明面上没有站队,阵营却偏向崔氏。她冷静道:“将军为何不问问我为何这么说,消息源于何处?不加以验证便妄自下判断,是否失了稳妥?康国在上游暗中修建了一处水库,只需开闸放水便可……”

守将危险眯起了眼睛。

他并不是很相信眼前的梅梦是真的。

“梅相又是从何处知道此事?”

什么水库?

未曾听说过。

此前作战会议也没提过。

戚国都不知的事情,梅梦为何会知道?

抑或,梅梦知道为何不曾告知国主?

守将刷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横在梅梦脖颈要害,他稍加用力,这一刀就能让对方人头落地:“你究竟何人,胆敢冒充梅相?”

梅梦语调毫无起伏,仿佛被人威胁命脉的人不是自己:“我已经动用内线,让对方在开闸之时做手脚。此举若成,关内必有变动,康国等人能自食恶果。若失败了,还请将军早做准备。言尽于此,如何取舍要看将军了。”

刀锋在梅梦颈间留下一道细丝红痕。

守将再次质问:“你究竟是谁?”

本该监国的人跑到自己面前,拿不出证明身份的铁证,突兀提什么水攻夜袭,又说她早有安排,自己若真相信,反而成了笑话。

但,守将也不敢赌那万分之一。

又问:“梅相说的内线,何时动手?”

是真是假,验一验就知道了。

“不知。”

具体的时辰,梅梦还真不知道。

她一收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提醒这一路兵马警惕那座水库。西南诸国再擅水战,这种情况下被打个措手不及也可能陷入万劫不复境地。只要提前防范,不仅能将损失降到最低,还能借机会守株待兔。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内线引爆成功,康国自己先被淹了。

守将心中挣扎迟疑。

他道:“末将会派人去证实。”

听他这话,梅梦就知道对方还是没信自己:“将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行军打仗什么鬼消息都有,难道条条都信?梅相能彻底说服末将,末将也信。”

例如告诉他,为何梅梦知道而戚国不知。

回答不出,他为何要信?

能半信半疑就不错了。

“还请梅相先委屈一时半刻,待证明您清白,末将二话不说跟您负荆请罪!”守将把简陋营帐让了出来,当成临时看押嫌疑犯的居所。刚掀开帐篷,就听身后一声叹息。

“哎,还是来不及。”

不知是内线背叛自己还是已经暴露。

守将的耐心彻底告罄,一把甩开布帘。

喉间质问还未出来,守将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份不对劲来自脚下,似乎有什么动静正从远处朝他的方向靠近。武气凝于双耳,细微模糊的动静瞬间清晰数倍——这路兵马就驻扎在水源附近,自然不缺水流声,但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更像浪涛轰鸣,海沸山摇!

不对劲,这动静不对劲!

守将心头猛地浮现梅梦刚才所言。

他眸色骇然望向梅梦,后者立在原处没有动作,黑沉的眸看不出一丝情绪。守将猛地惊醒,不再迟疑,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军令下达全营需要不短时间,兵卒从收到军令再到做好迎敌的姿态,所需时间更长。然而比军令更快到的,是莫名失控暴涨的水流!

夜巡士兵起初还不知动静从哪儿传来。

胯下战马倒是敏锐,不安嘶鸣,士兵怎么也安抚不下来:“战马怎么突然乱叫?”

“莫不是有情况?”

“什么动静?”

他们没有守将那么厉害的耳力。

听到动静的时候,眼睛已经隐约能看到远处地平线有阴影在晃动,沿岸树木伏倒。

有人壮着胆子御马上前查看。

刚跑出去没多久,立即调转马头。

声音惊恐撕裂:“快——快——”

剩下的声音被身后巨大冲力击碎,淹没在惊雷一般的轰隆声。其他兵卒见状不妙也开始往大营方向逃跑。胯下战马风驰电掣,速度拉满,勉强能跟身后追逐的怪物拉平。

电光石火间,有人往身后偷瞧。

这才发现身后追逐他们的怪物哪是什么凶兽,分明是汹涌澎湃的水浪!偏偏天公不作美,天穹瞬息变脸,乌云汇聚,大雨如注!

“快醒醒,发大水了!”

梦中小憩的士兵被人暴力摇醒。

“怎么可能?”

朦胧夜色之中,普通士兵肉眼勉强能看到冲着他们方向奔涌而来的阴影,浩浩荡荡席卷一切。他们睡意都还没来得及散尽,没过胸口的水浪已经冲垮大营最外层的防御。

士兵惨叫一声随同辎重一起被卷走。

“慌什么!”

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雨幕。

“列阵!”

西南诸国擅水战,跟水打交道的经验丰富。这种丰富经验,包括但不限于简单的抗击洪水。普通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武胆武者还能勉强站稳脚跟,不是踏浪而起,便是迎着浪头搏击,这才没被卷到不知哪里去。随着军令一下,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化出一面面特殊的“盾”。说是“盾”,其实就是“L”形的防洪板。这些防洪板并列成排,能巧妙借用水流形成一面隔绝洪水的墙。

“继续!”

用这种防洪“盾”隔绝水流冲击,甚至是让水流强行变道,给己方争取立足时间。

轰——

墙面轰得应声倒塌。

水流以更强姿态卷土重来。

守将抽刀断浪,强行破开一线。只是下一瞬,分开的水流愈合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嘲笑凡人无用之举。守将也不气恼,情绪稳定下达道道指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地能就地取材的,除了河水就是沙土。

士兵结成军阵,以士气化出沙土铸墙,给防洪墙增加筹码,又有文士以言灵冰封,齐心协力之下,逐渐有控制局面的倾向。守将却乐观不起来,他发现水势越来越大了!

不仅水流增大,冲击力道也不正常。

截至目前,敌人还潜伏暗中。

他可不认为眼前这些是自然巧合。

“啊——”

有士兵惨叫一声,跟着身体失去平衡被水流卷走,血腥阴影在水中散开,眨眼又被稀释冲淡。从这道叫声开始,接二连三的变故发生。水中有什么东西在收割士兵性命!

有东西藏身水中?

呵呵呵,不仅藏水里,还有守下游的。

钱邕起初也被这浩荡声势吓了一跳——跟西南大陆相比,西北这边的水患其实不算多么频繁,规模更是比不上,应对经验更加不能比——试想一下,要是被水淹的人是自己,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大概率会溃不成军,更别说这么短时间反应过来砌墙隔水。

反应过来,钱邕怒火更盛。

早早命令精锐绕道下游,专门拉开网,拦截被水流冲走的士兵。拦住一个杀一个!

他亲自率领士兵乘坐竹筏杀来。

“准备弓箭!”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射几轮清场子!

随着雨势继续,水流上涨速度十分惊人,冲击力始终不减。钱邕的兵马从上游顺水而下,不用任何助力,速度快似离弦箭。他一骑当先,瞬息杀到敌人防线前:“死!”

其他士兵则在掩护下直接上长矛。

叉鱼似的,戳一个是一个。

将人戳到下游,自然会有人代劳清理。

疾风骤雨,战鼓如雷。

钱邕刚逞强两下,敌阵之中冲出两道水柱,一左一右封杀他的退路。这两名武胆武者不仅相貌,身形动作也是一模一样,完全同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化身之术。

钱邕:“……”

左一刀,右一刀,同时拦截。

他正要在心里夸自己雄风不减当年,这对双胞胎同时化成一团水融入脚下洪流,一道阴寒气息直逼钱邕背心。前脚躲开偷袭,后脚杀机又至。这俩人实力不是多强,这个默契倒是棘手。钱邕装Bking失败,无法实现脑海中踏浪而来,取敌人首级而还壮举。

“将者五德,来!”

钱邕在内心骂骂咧咧。

一个宁图南,一个栾公义,一个康季寿,三个文心文士没一个给他增幅,是觉得混战不需要吗?最后,慢悠悠落下两道光芒……

钱邕:“……”

施展言灵的主人抱着竹筏桅杆面色煞白。

很明显,他晕船了。

钱邕:“……”

这么多年了,还是家养的老伙计靠谱!

钱邕实力本就强于二人之和,一时不能拿下他们性命,不过是他不善水战,很难控制激流之中的姿态,而二人却能如鱼得水。拿到增幅的同时,钱邕就送一人断臂大礼。

不屑道:“甚毛头小子也跟你爷爷横!”

爷爷永远是爷爷,孙子永远是孙子!

孙子挑衅爷爷,倒反天罡了!

钱邕不仅断了对方臂膀,还见缝插针一道劲风将断臂炸成了烟花。这对兄弟感情极其深厚,见一人被钱邕偷袭致残,另一人当即狂暴,武铠下的肌肉被某种力量填充到了极限,体型暴涨好几圈。钱邕嘲讽:“爱的力量?”

只可惜,打仗靠的是绝对力量。

情绪能带来的提升并不能抹平绝对差距!

战场上方,飞出三十二张巨型牙牌!

战场下方,梅梦立于湍急水流之上。

她仰首看着三十二张巨型牙牌,袖中手指紧攥。倏忽,强烈死亡气息笼罩她全身。

偏首避开,箭矢仍削掉她一缕发丝。

不容她多想什么,剑光直逼眉心。

梅梦恼怒看向偷袭之人。

待看清对方相貌,怔了一下。

“久违,梅女君。”

“宁燕”似笑非笑看着梅梦,此地离战场有一段距离了,梅梦果真没有下场参战。

“今日,您身边还有人护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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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进度,两千二……好难写啊,为什么当年会有这么多人物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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