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两界州的边界

徐志穹想要找到生宿,是很困难的事,他们两兄弟都有掩盖痕迹的本领,也有对抗卜算的手段。

但克宿想找到生宿就不难,他们两兄弟之间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感应。

其实生宿就在两界州附近,只是没有踏入两界州的界线。

克宿凭着感应,带着徐志穹走到了一座荒山脚下。

两界州多雾,昼夜不定,徐志穹在两界州穿行过多次,对两界州的环境也算熟悉。

可他从未来到过两界州的边缘,而眼前这座山,就是两界州和凡尘的交界。

徐志穹以为到了两界州和凡尘的交界,环境应该和凡尘类似,阳光明媚,气候温和,甚至应该是个颇有生机的所在。

等到了这座山下,徐志穹发现自己认知有误。

生机是没有的,这座山只有石头。

阳光也没有,除了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这里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这里的气候也不温和,猛烈的狂风,吹得徐志穹难以站稳身躯。

他是星宿,站在品秩的巅峰之上,居然会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走到山下一处避风的角落,徐志穹仰头,向着山顶望去。

浓雾之下,能见度不足百尺,徐志穹集意于双目,试图穿透雾气,找到这座山的顶峰。

可用尽手段,目力所及至多百丈,而在一百丈间,山势的走势并没有变化。

“这山到底有多高?”徐志穹问。

“这是不周山,据说山顶所在,比众神的神殿还要高,没有人知道这座山多高。”

克宿对徐志穹客气了很多,他坚信徐志穹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有时候他真会产生一种错觉,把徐志穹当成了一个正直可靠的长者。

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一半来自神殿灌注给徐志穹的神性,两成来自徐志穹的意念干扰,一成来自克宿的特殊性情。

克宿对长者,有特殊的依赖和信任。

只是这位长者的常识太差了,他连不周山都不认得!

或许他是故意试探我?

徐志穹看着不周山道:“那咱们怎么才能翻过这座山?”

克宿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山是翻不过去的,我知道山里有一处洞穴,能穿过不周山,我留过记号在那洞穴之中。”

“什么时候留下的记号?”

“两千多年前留下的!那年我被兄长追的无路可逃,只能穿过不周山,躲进了两界州。”

徐志穹一脸鄙夷道:“两千多年前的记号,还能用么?”

“应该是能用的,那是我用心做的记号,”克宿运转法阵,感受着记号的位置,一脸严肃的说道,

“能在两界州留下一处记号,不是件容易的事,每一处记号我都非常用心,

你们判官道,在两界州待惯了,却也忘了此间的凶险,换做别的道门,莫说是凡尘之间的修者,就算到了凡尘之上,若是没有一品修为,又有几个人敢闯两界州?

我若不是被兄长追得没路走,我也不敢进这地方,我见过被困在两界州的星官,还见过不止一个,

他们有的拼命想要逃出去,有的因为年深日久,已经断了逃走的念想,有的因为真身和外身错乱交融,变成了两界州特有的鬼怪。”

徐志穹诧道:“在两界州,真身能和外身交融?”

“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行,在一些地方确实有这样的特性,那些地方我也不敢去,修阴阳的,外身都很广大,我的真身若是和外身出现交融,却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我记得当初在不周山里遇到了一名贪道女修者,封号百吞星官,她当了上百年的星官,模样生的俊俏,我虽阅人无数,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以为她是误入了两界州,谁知她是故意来两界州,想让外身和真身融合的,她说她真身比外身老了十几岁,看着不痛快,非要合在一起,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话间,克宿感知到了自己在两千年前留下的记号。

“你要是决断好了,咱们现在就启程。”克宿看了看徐志穹。

徐志穹一愣:“我做决断?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没底气?记号是你留下的,你觉得妥当,咱们便动身,为何还要我决断?”

克宿眨了眨眼睛道:“两界州的事情,谁说的准,记号肯定是灵的,只是那洞穴现在是什么状况就难说了,

许是有瘴气渗入,也或许山岩已经崩塌,两千多年的光景,里边生出什么怪物也难讲,总之你没决断,我是不肯走的,这事情却不能怪罪在我头上。”

看着克宿说话的神情,再听他说话的语气,徐志穹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杨武了。

他们俩性情很投契,需要有人做他们的主心骨。

“还有别的道路能找到你兄长么?”

“别的道路也是有的,只是都要从阳世走,我怕兄长会留下陷阱,

他绝对不敢在两界州留下陷阱,两界州是判官的地盘,他是不会得罪判官的。”

徐志穹选择了从不周山穿出去。

首先他觉得克宿对这条路线有不小的把握,只是他习惯了不去主事。

另外徐志穹也不想面对生宿的重重陷阱,无论阴阳还是墨家,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都会变成难缠的对手。

克宿启动了法阵,徐志穹等了半响,两人没动地方。

这是正常现象,在两界州,法阵时灵时不灵,全看运气。

试了十几次,法阵终于成功,徐志穹随着克宿来到了漆黑的石穴之中。

徐志穹点亮了一只灯笼,观察着石穴的状况。

这里不是石穴的入口,这里是石穴的半途。

石穴有七八尺宽,两边不见尽头,眼前灰尘飘荡,脚下道路崎岖,头顶遍布石矛(钟某石),脚下遍生石笋,和寻常的山洞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

克宿卜算了一卦,徐志穹费解:“这是算吉凶么?”

克宿摇头道:“这是算方向。”

“一共就两个方向,还要算一卦么?”

“万一若是走错了,这一路岂不白忙?”

算好了方向,徐志穹道:“咱们还是用法阵走吧。”

克宿摇头道:“这里用不了法阵,得走个百十里路。”

对于两名星宿而言,百十里路倒也算不得什么。

克宿在前领路,徐志穹自后相随,走不多远,灯火突然颤动一下,徐志穹向前绕行,把克宿挡在了身后。

有危险迫近。

克宿重伤未愈,徐志穹不能让他轻易出手。

前方道路十分狭窄,徐志穹闻到了一股腐烂之气,听到了些许摩擦之声。

又过片刻,对方气机渐近,徐志穹用意象之力,已经感知到了对方的模样。

他身体呈柱形,六尺多宽的隧道,被他一颗脑袋填满,几乎没留下缝隙。

脑袋之后是他的身躯,绵延了二三十丈。

好长的一条蛇!

等等,不像是蛇。

他的蠕行方式和蛇不一样。

而且蛇有鳞片,这厮没有。

他身上有一身灰色长毛,在岩壁之上往来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这是条虫子。

它满身的凝脂,一浪接一浪,很有规律的向前波动,明显是一条尚未化蝇的蠕虫。

蠕虫从山洞一隅拐弯过来,在徐志穹面前展现出了它硕大的脸孔。

它的脸孔之上只有一张嘴。

它身上的气息很让人作呕。

它将那张四瓣开花的嘴张开,露出满嘴尖牙,朝着徐志穹咆哮一声。

说实话,这声咆哮能伤了凡人,但对徐志穹没有构成任何影响。

唯一的影响,就是这条蠕虫张嘴之后,味道更令人作呕。

对徐志穹而言,这怪物不算太好对付,除了令人作呕的恶臭,徐志穹还在它身上闻到了气机的味道。

这怪物有修为,而且修为不低。

它对这洞穴很熟悉,它的身体和洞穴很契合。

别看它就是个虫子,在占尽地利情况下,它很可能给徐志穹送上一份惊喜。

徐志穹不想和它动手,他不想作无谓的消耗,更不想出现无谓的闪失。

他猛然抬起头,用一双泛着绿光的双眼,盯着那蠕虫看了片刻。

蠕虫没有眼睛,看不到徐志穹的视线。

但它感受到了恐惧,让它浑身凝脂都为之颤抖的恐惧。

它以极快的速度向后蠕行,在一条岔路处,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吓退了这怪物,徐志穹长出一口气,和克宿继续赶路。

走了半响,克宿低声道:“这个怪物,我认得,我在她身上,闻到了那股脂粉香。”

“你鼻子倒是灵!”徐志穹适才可没闻到脂粉香,那怪物实在和香这个字不搭边。

“应该是没闻错的,她就是百吞星君。”

“百吞星君?”

就是那位让活了上万年的克宿,都要忍不住看一眼的美人?

她长成了这副模样?

“是因为她去了外身和真身的融合之地?”徐志穹问。

克宿思索片刻,也觉得费解:“她外身难道是条虫,还是她真身是条虫,又或者原本都不是虫子,混在一起就变成了虫子?

看她模样,似乎在山洞里活了许久,或许这山洞,原本就是外身和真身的融合之地……”

“走!”徐志穹拎起克宿,撒腿狂奔,转眼跑出去一百多里。

倘若这里真就是外身和真身融合之地,徐志穹连一吸都不敢多待。

到了能用法阵的地方,克宿还想再看看那蠕虫的踪迹。

徐志穹把铁戟把地上一戳,把戟锋横在克宿面前,耐心劝说克宿尽快使用法阵离开这里。

克宿看了看铁戟,迅速完成了法阵,两人来到了洞穴的出口。

徐志穹以为,洞穴的出口,应该是山的那一边。

他错了。

等他走出去之后才发现,洞穴的出口,不是山,是一片荒原。

这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徐志穹在泥土中挖了个洞,钻了出来,看不见道路,也分不出方向。

但他对这里很熟悉。

这是浑天荡!

徐志穹看着克宿道:“怎么到了浑天荡了?”

克宿道:“浑天荡,紧连着不周山,这事没几个人知晓!

当年梁振轩带领军队和大乾决战于野,所谓的野,说的就是浑天荡,

当时那一战惨烈,传说很多人死了都不见尸首,其实是那些人没死,他们是误入了不周山,去了两界州,

但这和死了没分别,因为他们没法从两界州里走出来,要么困死在里边,要么变成了鬼怪。”

徐志穹不理解:“浑天荡,纯阴之气逼人,寻常人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这里怎么可能作为战场?”

“这我却想不起来了……”克宿还在苦思,神情突然紧张起来,他感知到兄长就在附近。

徐志穹调动意象之力,很快找到了生宿的踪迹。

“生宿,劳烦现身一见。”徐志穹朝着西北方向抱了抱拳。

一名白衣男子现身,朝着两人飘了过来。

不用问,徐志穹就知道这人是生宿。

白发、白眉、白须、白脸,没有眼仁,全是眼白,和克宿正好是一对。

徐志穹抱了拳,还等着对方回礼。

可生宿没有回礼,他突然现身到克宿近前,一拳将克宿打翻在地。

克宿知道生宿在这,知道生宿会对他动手,他知道自己在浑天荡里更占便宜,可这第一下,他就是防不住。

每次他都知道生宿要动手,每次他都防不住。

生宿很老辣,不和徐志穹正面接触,先怒斥克宿:“家里的事情,你把外人牵扯进来作甚?你还知道羞臊么?”

克宿倒在地上,一时间竟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当真惭愧了。

生宿转而又对徐志穹道:“执灯生杀星宿,吾弟不晓事理,让你见笑了,既然是我家事,人我这就带走,却不该给你再添罗乱。”

一句家事,把徐志穹隔绝在外,不给他插手的机会,这就是生宿的睿智之处。

不管徐志穹想做什么,这都是家事,家事不容外人干预,这是生宿做好的应对,毫无破绽的应对。

生宿上前,一把扯住克宿:“还不起来!还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克宿低下了头,没做反抗。

兄长说得对,这事不该牵扯到外人。

生宿扯着克宿刚要离去,忽然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徐志穹打了生宿一拳,因他出手太快,生宿没有防备,正好挨在了脸颊上。

生宿惊愕的看着徐志穹:“这是我家事……”

徐志穹笑道:“我这人,心地好,且把你们都当家人看待,既然都是一家人了,这也算是我家事。”

生宿噎住了。

徐志穹说这也是他的家事。

生宿不明白,为什么徐志穹这么不讲规矩:“你凭甚干预我家事,你……”

话没说完,一把灯笼杆忽然落下,直插生宿眉心,生宿高呼一声道:“咱们讲道理……”

不讲道理不行,徐志穹身上有神力,有神性,而且还提着灯笼。

徐志穹笑道:“能讲道理就好,咱们今天就把这道理说清。”

(本章完)

第1029章 我给你公道

浑天荡里,克宿用法阵搬来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开始说道理。

生宿首先提出来一件事:“浑天荡阴气太重,于执灯生杀星宿不利,咱们应该换个地方。”

徐志穹摇头道:“不必,此间甚好,我在阴阳两界行走惯了,些许阴气还抵挡得住。”

徐志穹真能抵挡得住,但纯阴之气也确实让他难受。

这么难受为什么不换地方?

生宿是名家祖师,换了地方,让他随便施展名家技法,还拿什么和他讲理?

就在浑天荡中,用阴气绝对压制阳气,能阻止他使用名家技法,即便如此,想和生宿讲清楚道理,都很困难。

“生宿,你们兄弟俩晋升的道路就剩了半条,这半条路得你们俩得一块走,却没有你一直占便宜的道理。”

生宿面色冰冷道:“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

徐志穹道:“我一直把你们两个当兄弟。”

生宿愕然的看着徐志穹:“你什么年纪,把我们两个当兄弟?”

徐志穹道:“我年纪是比你们大了一点,但我不嫌弃你们,我喜欢你们这样的后生晚辈。”

生宿愣了很久,没理解徐志穹的意思。

他说他年纪比我们大?

克宿也有些惊讶,但这符合他对徐志穹的推测。

徐志穹压低声音对两人道:“以你们当前的修为,根本看不出我年纪。”

这一番话倒是给了生克双宿一些提醒。

眼前这个年轻人,入了判官道不过五年多,居然升到了一品星宿,在任何情况下,这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隐藏了真实的身份。

生宿看了看徐志穹,眼角微动。

他和我可能是同一代人,甚至是比我更古老的存在。

可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透漏给我们?

是因为罪主临世,他必须亮明身份?

还是因为他夸大其词,另有隐情?

生宿仔细观察着徐志穹的举止。

克宿低下头,不时偷看一眼。

难怪他之前敢在我面前卜算。

我以为他虚张声势,原来他真有本事。

他说要给我公道,却还真不是胡说。

他还叫了我那么多声前辈,这却反倒让我羞愧了……

徐志穹淡然笑道:“有些事说来你们不信,我也懒得去说,而今咱们别的不提,只说兄弟间的争斗。”

生宿道:“既是要说争斗,却得把这争斗的源头说清。”

徐志穹点头道:“源头在裁决之印上,想起这件事情,我心里也觉得有些愧疚。”

生宿愣了半响,他不明白徐志穹为什么要愧疚。

对他们兄弟用了裁决之印的是焕殊大帝,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过去的事情不再重提,”徐志穹摆摆手道,“你们兄弟为了裁决之印受了不少苦,可仲琅也为你们想了不少办法。”

薛运,字仲琅,一字步高。

仲琅是他叫的么?

生宿脸颊不停抖战。

徐志穹叹道:“仲琅把路给你们打通过两次,你们却偏偏为此起了争斗,

仲琅觉得这事说不分明,我觉得倒也没那么繁琐,

生宿,你当初先升星宿,又升了从神,在从神上又要往真神走,你兄弟就是个星官,你却还嫌他挡了路,这事情你是不是做的不厚道?”

生宿道:“这是我……”

徐志穹直接将他打断:“你可千万别再说这是你家事,再说一遍,我可就恼了,罪主已经到了世上,我没心思跟你磨口。”

一阵威压袭来,生宿越发觉得情势不对,徐志穹身上,隐隐有股真神气息。

当初在大乾旧土,他曾向徐志穹传授名家技法,当时的徐志穹很是谦逊,却没展现出这等气魄。

难道他被夺舍了?

又或是他当初藏得太深?

生宿神色平和道:“我身为兄长,见闻比他广博,阅历比他深厚,虑事比他周全,修为先行一步,也是为多扛起一份重任,于情于理,有何不妥?”

徐志穹看了看两人的长相,虽说黑白分明,但两人的轮廓十分相似。

徐志穹问生宿:“你比他年长几何?”

生宿没有直接作答:“见闻和阅历,不能单纯以年月而论,要看心性和悟性……”

克宿在旁插一句道:“他比我年长一炷香!”

这俩兄弟是孪生的。

徐志穹一拍桌子:“早生了一炷香,能有什么见闻阅历!”

克宿连连点头道:“前辈说的有理!”

连前辈都叫上了!

生宿瞪了克宿一眼,转而说道:“我提升修为,是为彻底破解裁决之印,纵使让吾弟暂且落到凡尘之下,待裁决之印解除,我自会亲自引导其修行,这是为长远所计,怎说是我亏待了他?”

听听这话术的高明之处,徐志穹打心底里佩服。

生宿没说自己要做真神,只说要提升修为,破解裁决之印,从目的上来讲,生宿的出发点,是为了兄弟两个人,是为了大家好!

从过程来看,生宿没有直接说要夺占克宿的星官之位,而是说,让克宿的修为暂且落到凡尘之下。

听听这尺寸和火候,如他所说,克宿好像只是付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再听听结果,等裁决之印破解,生宿会亲自带着克宿修行。

他可没说要修行到什么程度,该留的余地都给自己留好了。

徐志穹又问:“而今你们兄弟俩都成了星宿,为什么你又要夺占克宿的位格?”

生宿看着克宿道:“此间有误解,我无意夺你位格!你怎能以如此恶意揣度于我?”

克宿不敢回答。

徐志穹反问一句:“你既是无意夺他位格,为何要杀了他唯一的弟子。”

“我未曾……”

徐志穹怒道:“还敢狡辩!他唯一的弟子是我的役人,我什么事情没见过?你那点心机瞒得过我!”

在徐志穹的厉声质问下,生宿不再言语了。

虽说不言语,但徐志穹能感知到生宿对自己的怀疑。

他不像克宿那么信任自己。

五分神性,三分意念,两分性情。

徐志穹不断散发着神性,压制着生宿,这点他做到了。

他用念术不断干扰生宿的判断,这是穷奇恶道的看家本领,他也做到了。

但那两分性情却不好找补,生宿和克宿的性情不一样,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所谓的长者气质对他并无触动。

徐志穹看着生宿道:“我因种种缘故,有些事情未曾亲身经历,有些事情也不好做出定论。”

生宿认真听着徐志穹的话,用他自己的手段判断真伪。

名家以论断为武器,论断真伪,是决胜关键。

生宿有判断真伪的技法,效果接近于真言诀,但不能通过只言片语进行判断,必须要把对方的论调听得清晰完整。

他说他年纪比我还大,这是徐志穹的关键论调。

生宿检验一番,眉梢微微颤动。

徐志穹居然没有撒谎,他的年纪确实超过了生宿。

生宿不动声色,他现在还不能判断徐志穹是说了真话,还是用某种技法让他无从验证真伪。

徐志穹接着说道:“此前诸事,不再计较,今后的规矩,却要说个分明,

你不能再动克宿的修为,也不能再动克宿的道门,记下了么?”

生宿不服:“他把心思用在他自己道门身上,阴阳一脉由谁来维系?”

克宿终于有勇气反击一句:“阴阳一脉的事情我从未耽搁,话说回来,你自己不也培育了名家?”

“我是为了咱们兄弟……”

徐志穹厉声喝道:“莫再闲扯!讲理讲不明白,就扯什么大局,这种话术我见得太多!

之前的规矩,你给我记牢,还有一条规矩,你也给我记下!

下一次获得晋升之机,你必须让给克宿,因为你此前已经把便宜占了!”

生宿闻言,手臂抖战。

他以为徐志穹来,是为了求他重新封印罪主。

哪成想徐志穹根本不提罪主,劈头盖脸训斥了他一顿。

生宿忍无可忍,抬起头道:“我姑且叫你一声前辈,你如此逼迫于我,却不想让我修复法阵了么?”

徐志穹冷笑一声:“谁说法阵一定要你去修?”

生宿不理解徐志穹意图,徐志穹猛然改换表情,露出了一脸凶相,吓得生宿挪开了视线。

梼杌的技法,而且达到了品秩之上的层次!

徐志穹眉梢一颤,周围瞬时燃起烈焰。

金乌之火!

他为何还会朱雀生道的技法?

这技法是徐志穹从祝融的神力之中分解出来的。

徐志穹眉梢又一颤,周围的气机忽然凌乱起来,连纯阴之气都出现了少有的波动。

混沌的淆乱之技!

生宿半响无语。

一个人会这么多道门的独门技法,只有一种可能。

他懂得万法自然之技。

生宿挤压着声音道:“你是……焕殊大帝?”

徐志穹微微一笑:“后辈之中,他也算是有作为的。”

他叫焕殊大帝后辈!

生宿验证了这句话,居然还是真的。

难道万法自然之技,不是焕殊大帝独创?

难道是他把技法传授给了焕殊大帝?

生宿不敢再直视徐志穹,徐志穹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你若不愿封印罪主,我和克宿一样能将之封印,

但罪主临世,是你们兄弟的过错,克宿已将功折罪,你可就要承担恶果了!”

有万法自然之技,在理论上,徐志穹可以模仿生宿的手段,和克宿一起配合完成封印。

但这只是理论上,徐志穹在阴阳法阵没有那么高的造诣。

眼下就看能不能吓唬住生宿。

生宿寂然许久,点头道:“此事,全听前辈裁处。”

这就好办了!

徐志穹取来纸笔,写了文书,把事先的约定写的清清楚楚。

生宿、克宿各自在文书上留了血迹,作为凭证,临行时,徐志穹送给克宿一盏灯笼,叮嘱克宿一句:“他若再欺凌于你,你且来找我,我定然要把这公道争到底!”

兄弟两个走了,克宿一路上不住的回头。

徐志穹立刻回了罚恶司,坐在员吏舍里,长出了几口气。

在两个活了上万年的老东西面前装前辈,实在不容易。

克宿应该是骗住了,生宿也不知被骗住了几分。

但重修法阵这事,生宿一定会去做,徐志穹展示了万法自然之技,这也就意味着生宿不是完全不可替代。

如果不能迅速修复封印,生宿的生命会受到众神的威胁,这件事他绝对不敢儿戏。

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不知薛运那厢状况如何?

薛运那厢状况不是太好。

刘恂和武栩把事情办砸了,没能说动白虎,白虎不相信罪主已经临世,也不愿出力搜寻。

而今中土交给苍龙,南州交给穷奇,穷奇不肯去阴司,北境、西境、阴司全都交给薛运自己。

罪主千变万化,哪有那么好找。

薛运道:“白虎手下兵多将广,不光要靠他找罪主,还得靠他打罪主,志穹,你再去白虎殿一趟。”

徐志穹不明白,薛运为什么不自己跑一趟,难道是因为两个人有过节?

“我去一趟倒也无妨,可白虎真神未必会理会我。”

薛运抿抿嘴唇道:“有个人能帮你一把,只是我没脸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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